第二章 開戰與真正的意圖

亞爾斯海特王國軍前進到帝國的邊境地帶。

此地正是過去與帝國交戰的戰場，根據帝國的行軍方向來看，預料本次這裏也將成爲主戰場。

當天，總司令官多米尼克待在軍隊紮營地的主營裏，整理偵察部隊傳來的消息。

他預估在兩天後，王國軍將與帝國軍展開接觸。開戰地點是一片視野開闊的平原，所以難以發動奇襲或是採取迂迴戰術，正面迎敵的可能性很高。根據偵察部隊的報告，也沒發現敵軍有分兵的跡象，正因如此，多米尼克看不透帝國的意圖。

「……我不明白。就算在那裏開戰，帝國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假如是要侵略王國的話，發動奇襲應該更有效纔對。然而，情報卻大量外泄，也沒有爲了發動奇襲而加速行軍的跡象，僅是率領大軍悠然前進……帝國軍真有那麼愚蠢嗎？還是說其中有什麼陰謀呢？」

「就算你想破了頭，不明白的事情就是不明白啊。說不定敵人其實沒有想太多，單純只是愚蠢的皇帝，基於愚蠢的判斷，做出了愚蠢的行爲罷了。」

前任軍務局局長兼現任魔法師團團長，同時擔任本次作戰參謀的魯帕對陷入沉思的多米尼克提出建言。

「根據偵察部隊傳來的消息，這是最有可能的推測，不過……這也太愚蠢了吧？」

「也是啦……換作在王國，就連小孩都不會提議採取這種軍事行動呢。」

「果然陰謀論這種解釋更說得通。」

「可是總計八萬人的大軍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前進，也沒發現其他部隊。這不就證明了敵人的愚蠢嗎？」

「唉……帝國軍究竟在想什麼啊……」

就在多米尼克猜不透帝國的真實意圖的同時，帝國軍也在外紮營，而且同樣收到了偵察部隊傳來的消息。

「報告！亞爾斯海特王國軍目前似乎真的忙於應付魔物。」

「這樣啊。陛下，看來王國正爲魔物的問題傷透腦筋。只要直接派遣大軍攻打王國，我軍毫無疑問能奪得大勝啊。」

「哼，那還用說。在收到帝國境內的魔物數量減少，王國境內的魔物卻反增的消息時，本皇便胸有成竹。王國忙着應付魔物，肯定擋不住我軍的猛攻。」

「陛下英明。」

這名心滿意足地聽着偵察部隊稟報消息的男子，正是布魯斯菲亞帝國的皇帝──赫拉度•馮•布魯斯菲亞。

他最近才坐上布魯斯菲亞帝國的皇帝寶座。

帝國皇帝並非採世襲制，而是透過貴族院選舉，從擁有帝位繼承權的帝國公爵當家中選出皇帝。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我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了。」

「稟報！」

「傑斯特！把傑斯特叫來！」

「什麼！不可能！你說魔人出現了！」

帝國軍會陷入這種窘境，就是因爲偵察部隊傳來的全是假消息。雖然感覺得出有人想陷害帝國，結果還是束手無策。

「誰知道呢。難保對方不會在討伐完魔物之後，轉過來反咬我們一口。」

「什麼……這怎麼可能！」

「話說回來，又是魔人嗎……過去在歷史上僅出現過一次的魔人，竟然在短短几個月內三度現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國軍對今後的行動感到迷惘，不曉得是該直接朝帝都進軍，還是選擇就此回國。

「可是帝國會接受我軍的支援嗎？」

除了貴族院，赫拉度也針對敵對候選人所屬的公爵家行使陰謀詭計，最終才當上了皇帝。

魯帕表示同意，多米尼克正要拍板定案時，又有新的消息傳來了。

「大多數是中小型魔物，幾乎看不到大型魔物！」

「你說什麼！」

近臣們懷着類似絕望的情感，度過了一個失眠之夜。

「沒必要傻傻地硬碰硬。左右兩翼繞到帝國軍側面！正面部隊給我擋下帝國軍！」

赫拉度已經完全篤定自己贏了。

帝國軍認定己方絕對必勝，終於在全副武裝的狀態下，跨越了亞爾斯海特王國國境。

「我們……目擊到魔人的身影！」

魔法師團團長魯帕錯愕地叫道。

一般來說，兩軍開戰會先互相施放魔法，等到攻勢平息下來時，就輪到騎士和士兵發動突擊。

「魔物的種類呢？」

「很好，按照原定計劃，由魔法師團發動第一波攻勢！」

一切當然是爲了成爲歷代皇帝史上首位稱霸世界的皇帝，博得世人讚揚。

「什麼！魔人呢？有出現魔人嗎？」

儘管如此，還是有人逃過一劫，朝王國軍逼近。

「那……那個……」

「是啊，率領大軍在夜晚行軍太嚴酷了。此外，在與帝國軍交戰完之後，又對上了魔物大軍，士兵們想必已經累壞了吧。」

這名新皇赫拉度擅長鬥垮別人，但在政治能力方面，堪稱是個無能之輩。

「真的被魯帕說中了。愚蠢的皇帝，發動愚蠢的進攻，最後打了一場蠢仗。坦白講，我只能說出這種感言。」

帝國軍也收到了這項消息。

因此，貴族針對貴族院進行賄絡、圖利、施壓等行徑屢見不鮮，從未舉辦過一場公正的選舉。

看到偵察員凝重的表情，多米尼克察覺有狀況發生了。偵察員接着說出了令人震驚的消息。

「怎麼了？」

「真是丟人現眼！這樣下去，我軍只會不斷出現傷亡啊！」

「還有其他狀況嗎？」

「我軍是不是直接撤兵回國比較好呢？」

「那還能設法解決……通知全軍！立刻着手殲滅魔物！殲滅完魔物之後，全軍朝帝國出發！動作快！」

王國軍的魔法師團施放排山倒海的魔法，陸續擊中全員突擊的帝國軍，對敵軍造成傷害。

「魔物……魔物大量出現了！」

前來帝國軍主營稟報消息的男子──傑斯特瞪着主營的帳篷，隨後離開了現場。

爲此，他也得罪了不少人，不過既然已經成爲了皇帝，其他人也不敢多說什麼。

「該死……區區魔物竟敢侵犯本皇的帝都？豈有此理！通知全軍！現在顧不上什麼王國軍了！儘速折返帝都，驅逐魔物！」

自己或許有機會攻下亞爾斯海特王國。

「大、大事不好了！有大量魔物正朝我軍襲來！」

因爲根據他們收到的消息，王國軍正忙着應付國內暴增的魔物，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纔對。

「可惡！這樣只能等到天亮再出發了！」

經此一役，八萬帝國軍折損了近半數的人馬，反觀王國軍僅有百餘人傷亡，帝國堪稱是打了一場歷史性的大敗仗。

然而，由於這場戰鬥完全出乎帝國軍預料，加上指揮系統混亂，導致帝國軍化成一羣只懂得突擊的烏合之衆，淪爲王國軍魔法師團的好靶子。

一旦看見可能性，他便停不下這個念頭。何況出征至今，傳來的也都是對帝國有利的消息。

「沒、沒有！沒有發現魔人的蹤影！只是……數量非常多！」

「這是怎麼回事！王國軍這不完全是在等候我軍到來嗎！」

他只相信對自己有利的報告，不利於己的報告便擱置不理，加上自我表現欲強烈，對赫拉度來說，侵略亞爾斯海特王國可說是一生的夙願。

「陛下！現在沒時間進攻王國了！我軍必須即刻返回帝都纔行！」

因爲擬定作戰計劃的是皇帝本人，幕僚若是提出諫言或獻策，很可能招來皇帝的反感。

「也有那個可能啊……」

聽到這項消息時，赫拉度腦海裏浮現出在帝國銳不可擋的攻勢下，王國逐漸淪陷的畫面。

帝國軍發動了突擊。對此王國軍方面……

第一天的戰事結束後，赫拉度在主營大鬧了一場。

「放任魔人不管太危險了，現在就必須動手討伐。然而，帝國可能不會接受我軍的支援。因此，我軍先尾隨在帝國軍後方觀察戰況。帝國軍若能成功討伐魔人，那就最好不過，若是陷入困境的話，我軍再給予後援。目前最多隻能做到這樣了。各位意下如何？」

之後，兩軍在戰場上相遇，確認到雙方的軍容。

「你、你說什麼……」

「不可能！魔物的數量不是減少了嗎！」

這樣的一個男人，某天收到了亞爾斯海特王國軍正疲於應付魔物的侵襲，而帝國境內的魔物數量減少的報告。

不同於陣腳大亂的帝國軍，準備萬全的王國軍展開半包圍帝國軍的陣型，兩軍正面交鋒。

到頭來，赫拉度只是大吵大鬧了一頓，沒有制定出任何具體的對策，人就睡下了。

「那麼，全軍朝帝都……」

帝國軍之所以那麼慢才撤退，全是因爲赫拉度皇帝的自尊心太強，因而拒絕撤退。

偵察員一邊低語，一邊全速策馬奔馳，以便儘快傳達這項消息。

「不，既然連魔人都涉入到這場戰事之中，放任不管也很危險。暫時跟帝國合作，聯手討伐魔人是否會比較好呢？」

「噢──！」

結果從第二天開始，帝國軍僅是反覆發動毫無策略性的突擊，八萬大軍在第三天的戰事結束時，已經不到兩萬之數，帝國軍除了赫拉度以外，其他人甚至已經開始考慮全軍覆沒的可能性。

臨時召開的會議不見進展，最終交由總司令官多米尼克作主。

魯帕抱怨道。

王國軍幾乎沒有付出傷亡代價，僅有若干士兵受到輕傷，還有骨折或撕裂傷之類的重傷。然而，在與帝國軍展開了三天戰鬥，之後又遭遇魔物襲擊，王國軍也相當疲憊了。

只願相信對自己有利的報告的赫拉度皇帝感到很滿意，對這些消息深信不疑。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一些，正當帝國軍與王國軍開戰時──

赫拉度氣得滿臉通紅，下令全軍撤退。帝國軍迅速掉頭折返帝都。

「竟然真的發動突擊了。那羣傢伙究竟在想什麼啊？」

「出了什麼事嗎？」

帝國軍受到了震撼。

「我完全同意。對方是怎樣？竟然一直傻傻反覆發動突擊……」

「眼下這種情況，再怎麼說應該也會同意吧？」

就在王國軍消滅完所有魔物時，太陽早已下山了。

早已承受到魔法傷害的帝國軍被王國軍擋下了腳步，無法突破包圍網。同時兩側也受到攻擊，帝國軍無計可施，兵力出現折損。之後，一直到天黑前撤退爲止，帝國軍在過程中不斷出現傷亡。

「什麼？」

就這樣，王國軍也開始迎戰魔物集團。儘管大多數是中小型魔物，但由於數量衆多，在殲滅上需要不少時間。

「明天也會出現這種情況嗎？」

至於王國軍方面，衆人正在討論今天的戰鬥。

王國軍衆司令官發出意義不同於帝國軍的嘆息。

王國的偵察部隊目擊到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爲了稟報上級，部隊匆匆準備離開現場。

「陛下！眼前的情勢已不容許撤退了！我等率領大軍壓境，足以構成王國軍反擊的理由。現在只能進攻到底了！」

「傑斯特從昨晚就不見蹤影。不僅如此，那傢伙率領的偵察部隊也失去了聯繫……」

「有大量中型以上的魔物出現，開始發動侵襲！目標是……『布魯斯菲亞帝國帝都』！」

在那之後，傑斯特率領的偵察部隊不斷傳來報告，表示王國對帝國的動作一無所覺，光是要處理國內的魔物問題，就已忙得焦頭爛額，每項報告都讓人認定帝國的勝利不可動搖。

「遵命！」

「我覺得很有可能。」

「除此之外……」

之後，當戰場迎來第四天的晨光時，兩軍各自收到了某項消息。

「該死的東西……所謂的偵察部隊，不就只是一些平民嗎！區區的平民竟敢……竟敢算計本皇！通知全軍！反正終究是要消滅王國軍，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向王國軍展現我軍的力量！全軍突擊！」

赫拉度在帳篷內大發雷霆。然而，他身邊沒有人敢阻止他。畢竟這時若是開口發言，很有可能會被處死。

「這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魔物簡直……簡直就像是要阻攔我軍一樣！」

就這樣，王國軍遭受到魔物牽制，被迫等到天亮才能出發。

另一方面，帝都遭受魔物大軍進攻，轉眼間便淪陷了。

本該捍衛帝都的軍隊不在，加上襲來的多半是中型以上的魔物，其中還包含獅子、老虎等災害級魔物。倘若再加上魔人，沒有戰鬥能力的帝都百姓根本無力抵抗。

整個帝都儼然化作一片地獄景象。

帝都百姓被魔物屠殺、啃食，或是被魔人的魔法燒成灰燼。

儘管也有魔物獵人留在帝都，但魔物數量實在太多，再加上魔人的存在，獵人們根本束手無策，一下子就被殺光了。

兩道人影悠然漫步在這座地獄之中。

「米莉亞，成爲魔人的感想如何？」

「是的，斯托羅姆大人，我感覺渾身充滿前所未有的力量。另外，我覺得自己現在能使出任何魔法。」

這兩人分別是保有理性的魔人──奧利弗•斯托羅姆，以及在旁照顧他這名傷患的米莉亞。令人驚訝的是，米莉亞也變成了保有理性的魔人。

「呵呵，那就好。話說回來，看着祖國的百姓遭殺害，妳竟然還一臉若無其事呢。」

「因爲這些傢伙是帝都人，他們一直認爲自己是天選者，蔑視其他地區的帝國百姓。事實上，我過去也同樣被平民謾罵過無數次。那種人不管死多少，我也絲毫不難過。」

「呵呵呵，哈哈哈哈！原來如此，米莉亞，妳真是太棒了。沒錯，這些傢伙其實就只是一羣人渣。」

「承蒙誇獎。」

「好了，大概還要兩三天的時間，出征的軍隊纔會回來。在那之前，帝都將徹底化爲我等的囊中之物。到時候，傑斯特他們應該也回來了，來準備迎接帝國軍的到來吧。」

「遵命，斯托羅姆大人。」

「那麼，王國軍究竟幫我消滅了多少帝國軍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就這樣，兩人邁步走向帝城。

兩人背後傳來帝都百姓們的哀號。

在斯托羅姆襲擊帝都的三天後，帝國軍終於抵達了帝都。出現在帝國軍眼前的是……

本以爲又冒出了一個新魔人，沒想到眼前卻出現了十幾名魔人，魯帕陷入了絕望的情緒之中。

「不可能……在報告中出現的魔人，難道不是指斯托羅姆嗎？」

路上受到魔物牽制的王國軍在抵達帝都時，看見了……全軍覆沒、曝屍街頭的帝國軍。

他勉強壓下怒火，望着眼前的「魔人衆」，面對這種前所未見、前所未聞，彷彿玩笑般的敵人，他判斷單憑自己等人無法應付，於是按照斯托羅姆所說的暫時返回了王國。

遭到魔物摧毀的帝都，以及大量的魔物。

帝國軍遭受魔人的魔法蹂躪。此外，先前向帝國軍散佈假消息的傑斯特所率領的偵察部隊也出現在魔人羣之中。

多米尼克等人確實是這麼想，所以才難以置信。

『啊，對了，感謝各位幫我削減了帝國軍的數量。託各位的福，我們才能輕鬆地全殲帝國軍呢。』

然而，剛纔的說話聲，毫無疑問是在警備隊駐所聽過的斯托羅姆的聲音。

「該死的魔物！一隻都不能放掉，給本皇全部殺光！」

王國高層判斷這個消息再怎麼隱瞞也必然會流傳出去，於是公開了這項事實──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片通紅。

面對茫然地望着這幅景象的王國軍，有人出聲喊話：

赫拉度發瘋似的向傑斯特咆哮。然而，傑斯特對他不屑一顧，只是不斷屠殺帝國軍。

王國高層在聽到回國的多米尼克稟報的內容，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本以爲已經伏誅的具理性魔人還活在世上，而且還創造出大量同樣保有理性的魔人，攻陷了帝都。

多米尼克等人聽着這陣聲音，眼前出現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哎呀，幾位不是在王國關照過我的人嗎？』

「唔！這個聲音……難道是……奧利弗•斯托羅姆！」

──「曾在王都引發騷動的具理性魔人──奧利弗•斯托羅姆依然活在世上，並創造出大量魔人攻陷了布魯斯菲亞帝國帝都」──

「我還說什麼短短几個月內就三度現身……簡直是笑話。竟然冒出了十幾名魔人……」

「傑斯特──！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多米尼克等人環顧四周卻不見人影，聲音似乎是透過魔法來擴音。

在赫拉度的號令之下，帝國軍再次發動突襲。軍隊起初還能鎮壓魔物，可是等魔人出現之後，形勢產生鉅變。

得知自己等人也成了斯托羅姆的利用工具，多米尼克快氣瘋了。

受到那個魔法攻擊，他們不信有人能活下來。因爲西恩施放的魔法就是如此驚人。

在帝國軍的屍海間出現了「一羣」人。

『哎呀，單憑那麼點戰力，可是沒辦法消滅「我們」的喔。要不要去尋求他國的協助呢？』

最後……就連皇帝死在何人手上也不得而知，帝國軍被殺個片甲不留，名符其實全軍覆沒。

『呵呵呵，你猜對了。哎呀？你該不會以爲我已經死在沃夫特小弟手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