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推進

自那之後過了一週。

殘餘的棋子還有三枚。那三枚棋子，一面維持着平衡一面度過日常時間。

奈奈身體上的傷已經痊癒，她也稍微變得有了些女孩子味。雖然只有那麼一丁點啦。

陽臺上原本放鳥籠的地方換成了栽培箱。這是根據奈奈的意見——種蔬菜的話不但經濟而且對健康也有好處——而決定的。

爲了前去買蔬菜種子，邃一和奈奈並肩行走在根據地範圍內的車站前，卻忽然停下了腳步。有家新開的咖啡廳，透過玻璃窗還能看到店內一個女服務員手忙腳亂地工作着。

[我說奈奈，那不是……]

奈奈好像也察覺到了般地點點頭，兩人進入了那家咖啡廳。

剛在窗邊位坐下，那位女服務員立刻便小跑着送菜單過來了。不知這是不是店裏的概念，她的制服有點像女僕裝。

[歡迎光臨，請看看菜……]

笨拙地端上冷水的女服務員正刷刷地開着單子，卻又突然發現了這兩人，猛地一驚抱緊了托盤。

[怎麼會在這種地方當咖啡廳店員啊？]

女服務員就是麗莎。

[活着不勞動可不行啊]

麗莎以食指抵着下巴，歪了歪腦袋。

[你有工作的吧？不是在當天使嗎]

邃一剛這麼說，麗莎便[噓]地用食指抵着嘴四下張望起來。

[你要是說了天使這樣充滿幻想性的話我可是會困擾的，何況本來同事中就沒什麼朋友了……]

[你是作爲天使……作爲救濟者被分配到這塊地域來的吧]

奈奈低聲說道。

[是的。雖說我們也會像這樣爲了適應對付故障的要求而完全融入人類社會活動，但基本上天使的工作都是些零工]

然後，她朝繃着臉的奈奈微微一笑。

哨子一吹，比賽後半戰就開始了。傳到球的籃球隊隊長飛快地帶球穿過邃一，緊接着又過一人投進一球。後半場剛開始十秒就得了一分。

[是精神上的保護。爲了避免目擊者出現精神傷害，將當事者想忘掉的記憶進行封鎖，基本就不會再回想起來了。只是，偶爾也會夢到記憶的殘片，或者發生記憶倒溯]

[怎麼回事？]

[嘿，邃一！]

[當然有啊，只是女孩子有些複雜。要說的話，女孩子的人際關係並不是點而是面呢，該說是小團體性的相處嗎……也罷，反正說了邃一你也不明白的吧]

[應該是吧。在那時和故障爭奪手提箱時從大樓上掉下來了，就算出了點障礙什麼的也不奇怪呢。不過，詳細的事情我也不太瞭解]

邃一漫不經心地運球投籃，球嘭地一聲穿過了籃框。

傑西卡的想法和奈奈相同——這詭異的狀況設定一定有着什麼內幕。必須找出遊戲的真實。兩人的這種想法一致，於是事態儘管扭曲卻也還是安定下來了。這是已經安定下來的非日常生活的再開。

那之後也和傑西卡保持着聯繫。狀況沒有任何變化。剩餘的棋子還是三人。奈奈與傑西卡、以及鳥之少女。

[這就不能告訴你了。只要將天使之牙作爲天使解放就好……總之，我只能說請繼續下去了呢]

[我說，喫飯就給我去和同學們一起喫啊]

球技大會的午休時間，邃一和奈奈一同來到屋頂喫便當。

奈奈開口道。

[別在意了，我暫時還會被分配在這裏，請隨意找我商量吧。我會特別給你這隻有店員才能享受的招待券哦]

川崎將球傳到這麼對隊友說着的邃一手裏。

[……那，稍後再打給你]

邃一拍了一下桌子，店長的聲音從店內深處傳來。

[是我的問題？]

[籃球隊加油啊！]

麗莎拼命地搖着頭。

[……哎呀，有些吵呢，打擾到你了？]

奈奈笑眯眯地說道。在屋頂上喫午飯的學生們比平時更鬧了。

[太卑鄙了，我們明明拜託了班上的籃球部部員，那些傢伙卻動用部長的壓力把他們陰到足球賽去了]

[鳥那女孩子啊，我跟她直接說上話了所以別擔心咯。果然問題還是出在宿主身上，利用她強行攻擊他人哦。不過，在我的幫助下問題已經解決了，沒事。現在宿主已經不會再對她下令了]

[人氣足球賽結束了纔來看看的啊]

[別放棄南牆啊！！］

[說什麼呢，我在班裏可是很有人氣的哦。你看，收集到這麼多圓珠筆了喲，因爲我說興趣是收集圓珠筆所以大家都拿來給我呢]

川崎啪啪地拍着他的背後。

麗莎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要是再出亂子的話……時薪又會被扣的]

奈奈小聲嘟噥着。

[你當這是選美大會的採訪啊！]

邃一有些不解，身體活動得格外靈活。

[了不起啊，你這不是過了三個人嗎]

[這下南牆我就收下咯]

[不，沒關係。反正也沒在做什麼重要的事]

猛地朝側面看去，穿着運動短褲的奈奈站在場外。

攀巖同好會會長川崎如此叫道。包括邃一與川崎在內以及三位參與籃球賽的隊友都所屬攀巖同好會。另一方面五班裏則有與川崎定下賭約的籃球部部長。

[再說，我們這邊還有點問題。他的體質也改變了，還有些奇怪的地方]

[真希望不是打電話而是直接見面呢。電話的話一旦掛斷就會覺得很寂寞的……]

[好好，已經結束了啊。接下來就開心地打吧，注意別受傷]

麗莎在單子上唰唰唰地寫了一通後便在店內奔走，還會華麗地撞上別的服務員將咖啡灑得到處都是。

[繼續遊戲、嗎]

[只有對五班是絕對不能輸的哦！]

邃一面對這異常令人不好意思的狀況，呆愣住了。作爲家人象徵的“哥哥”實在與學校這麼個集合體不相符合。違和感滿載啊。快給我住口吧。那傢伙在說什麼啊。住口、住口、kuaizhukoua、nidoushuoleieshenmea……

川崎咂着嘴。這所學校在足球上很有建樹，球技大會的大部分人氣也集中於此。

[聽好了，要是輸給五班的話就沒法再爬那塊牆壁了]

川崎十分興奮。場內因豪爽的一記扣籃而騷動起來。

麗莎進一步補充道。

電話靈異頭傳來傑西卡明朗的聲音。

[已經沒戲了吧，你看前半場剛結束就已經差一倍分了啊]

邃一邊喝着寶礦力水特邊說道。今天是舉辦球技大會的日子，體育館內分出四分之一的場地全用來舉行籃球賽。體育館內是籃球賽，操場上則是進行排球和足球賽。邃一選擇的也是籃球。（注：寶礦力水特，日本流行的電解質補充飲料，由日本大冢製藥株式會社研發。）

[我也很擔心傑西卡的事喲]

[誒？]

[真是太謝謝你了，那時也救了我們]

川崎在掛斷電話的邃一身旁咬牙切齒道。此處是被喧囂所環繞的體育館。

[嗚哇，別這樣損我啊]

[你這傢伙，這麼重要的時候還打什麼電話啊]

[反正這程序也沒有時間限制，我覺得與其被誤導倒不如就這樣保持平衡生活下去，然後查出這裏頭究竟藏掖着什麼纔行]

[我可不想被連練習都不來參與的相澤這麼說]

[我也很難過啊。要是可以的話，真想告訴你一切真相來幫助你。但是，交付了手提箱的人類是必須爲了維持社會秩序而接受試煉的。而且，我們在對付故障的同時，也會協助你們進行試煉的。之前，你們在電車內引起騷亂的事情我也知道，還費了一番功夫對目擊者的記憶進行了操作]

[人家想和哥哥一起喫嘛]

[我可認爲這是川崎的責任啊。說了有棒到死的作戰方案結果竟然是造越位。籃球裏越個毛位啊，控制個毛越位線啊]

邃一不慌不亂地對川崎說道。

[我不知怎麼地挺在意你們的。感覺好像和其他宿主間的關係不太一樣]

邃一沒有收下招待券，直接開始下單。

[加油啊，哥哥～]

[有女生朋友嗎？]

[冷靜點川崎。籃球什麼的南牆什麼的球技大會什麼的跟世界性問題一比全都不足掛齒。與其在這種破問題上吹毛求疵還不如去擔心下在北極面臨危機的白熊們纔對地球好得多吧]

[比起這個，我們可是遭大殃了啊，差點就被殺掉了。那也是社會的職責還是別的什麼嗎？]

[操作乘客的記憶？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最近才被帶來的，一邊在這家新開的咖啡廳工作一邊待機。這家店的資助者還與天使協會微妙地有些關係。所以，在盡天使任務的同時，也得兼顧人類的職業。完全的天使可是能將像我這樣的人類工作也打理得一絲不苟喲]

[基本上來說宿主應該不會發生變化的，果然是出了些問題嗎。本來的話應該是宿主單方面給妻子提供能量的，但是由於棋子出了問題而將那能量漏出來了也說不定。而且，還是相互的。真是少見的例子啊]

[女孩子就是這種感覺吧，會開小圈子什麼的]

奈奈繞弄着梳成雙馬尾的頭髮，位於其上的鳥與貓的棋子正發着光。爲了能隨時確認而將其綁在束髮的橡皮筋上了。

[這樣啊，真不愧是傑西卡]

[作爲一個運動萬能和藹可親成績又好、偶爾有些笨拙之處的角色，我可是相當受歡迎的喲]

[你這傢伙——別說些好像隱退去當ＮＨＫ解說員的運動員一樣的旁觀臺詞啊！]

異常沸騰的場外，奈奈正不斷揮着手臂。

邃一剛這麼說，奈奈就變了臉色發起火來。

就在這其間，表示後半戰開始的蜂鳴器響起。

[可我只是隨便打的啊]

[你一直都待在這個地區嗎？]

[我可是爲維持社會秩序而奔波着的，比起籃球賽勝利更希望世界和平]

川崎瞪着敵隊。

[田中，你又幹了什麼好事？]

看來只有川崎一人還沒放棄勝負。

一看，原來是班上的幾個女孩子們來了體育館。

[喂～邃一君？]

籃球隊長將球扔給邃一，說道。看了看球場外，方纔正鼓勁加油着的女學生們早已不見蹤影。

又一個球被傳到了滿面通紅的邃一手裏。對手飛快地朝呆站着的邃一襲來，卻被其躲過並順利攻入敵陣。籃球隊長擋在框前，邃一卻不以爲然地飛身躍起。

[我們在程序裏要如何行動纔好？]

[不，沒有問題]

奈奈給邃一展示着放在書包裏的大量圓珠筆。

麗莎如此說明着。

看着這樣無精打采的麗莎，邃一嘆了一口氣。

現在的傑西卡已經能完美地適應這個社會了。與宿主間的交流自不用說，還會利用高智能進行網絡貿易等籌備資金，同時也構築着人際關係網，完美地處理好了立場。真是將智能與體能以及可愛度都充分利用到了極點。

賭約就是南校舍的牆壁。由於牆壁旁邊就是籃框，所以二者的活動場所算是撞上了。之所以會接下這麼個明顯對己方不利的賭約，自然是因爲同好會的活動太不遵紀守法了。要是被學校知道了同好會攀登南校舍的事情肯定會被停學的。

再次從攻過來的對方手中奪下球，運球攻入扣進一籃。奇怪，忽然之間對手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慢動作一樣了。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麗莎的質問，邃一對於自己身體素質的變化進行了一番說明。

[我們班裏還有個女生組成的大圈子，就連當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褲都沒法自己決定。那圈子裏所有人的化妝品和學習用具都是同一個牌子的。並且還立法三章誰都不準和班裏最受歡迎的帥哥長山君交往，嚴禁過度吸引他，爲了不被其他女孩搶走也得而進行暗中監視。諸如此類，之前有個老師弄哭了圈內的一個女孩子，然後被整個圈子的人厭惡最後弄得神經過敏辭職了]

[噢噢！！]

[你其實是在班裏沒朋友吧]

覺得有些動靜而轉身望去，有個男人正瞪着這裏。

[……你們班還真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我們班還算好了。邃一班上暗地裏其實也……]

[班上的男生如何？]

邃一擦了擦冷汗，轉移起話題。

[男人都很單純啊。這個年代的男人腦子裏光剩下工口了。所以只要穿短裙就萬事OK了]

[你應該沒有做故意露內褲之類的下作行爲吧]

[我有注意不讓人看到內褲的沒事啦。畢竟都脫下來藏到書包裏去了嘛]

[蠢、蠢、蠢貨！你……]

[開玩笑啦笨蛋，你急個什麼勁兒啊。好啦，比起這個還是快喫吧]

奈奈將便當裏的三明治塞到邃一嘴裏。

[咕……我自己會喫啦]

[這可是我難得爲哥哥的健康着想才做的啊，快喫啦。要是你身體狀況不好的話我也很困擾的]

奈奈每天都給邃一做了便當。只不過她自己的午飯永遠一成不變都是ate。

兩人正在長椅上嬉鬧着，川崎小跑過來順手遞來一罐咖啡。

[喲邃一，剛纔真是幫大忙了。這下他們就默認我們可以使用南牆了，不介意的話請喝這個吧]

[午安，哥哥平日受你照顧了]

奈奈低頭行禮。

[不不，多虧了奈奈的打氣啊，你來了後這傢伙才變得幹勁十足了呢。託你的福同好會算是得救了]

[那個、可以的話喫喫看這個嗎？]

[誒，真的可以嗎？]

[就像遊戲棋子一樣呢]

[我說，這樣下去就好了嗎？]

[之前貌似說過這個話題啊]

[原來如此，所以奈奈來加油後我的狀態才變好了嗎]

皺着眉的邃一的口袋開始震動，有電話來了。

[還有，奈奈身上起了些異變，手腳被鎖……]

[這個好漂亮啊]

前往南校舍的牆壁處稍微攀登了一下，嘆了口氣。這塊牆壁被攀爬過太多次，已經失去了刺激。

[……不行嗎？]

[……美穗在外面嗎？吶，一起來淋浴吧]

美穗歪了歪頭，問道。

[我就說了嘛！]

邃一接住了從臺階上摔下的奈奈。

奈奈低語着。

邃一靠在房間後側的流理臺上，擺弄着手中的兔棋。面前是設置在建築物後邊的洗浴處。

邃一背向美穗，離開了那裏。自身後傳來美穗的呼喊聲，但卻選擇了無視。

[明明都進軍決賽了]

[在他看來或許的確是親親熱熱的吧]

她盈盈一笑。

[我說過了吧，原因都在我那複雜的家庭環境上]

[說來，在學校裏就別再粘着我了啊，午飯姑且妥協，其它時候碰到了也別打招呼什麼的裝陌生人吧。就算非打招呼不可也不準喊哥哥，要喊相澤學長。而且要用敬語，和我保持至少一米的距離]

[這是當然的吧，畢竟也是個妙齡少女了]

[爲什麼……？]

[恩，籃球部會議結束後我會過去的]

奈奈從門內冒了冒頭。

美穗搖了搖頭。

不知不覺間，非日常對於邃一來說，已經變作了日常。他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邃一君嗎？鳥、鳥她行動了。根據監視狀況來看，現在大概是朝邃一君的根據地去了]

[擅自離開我可不行吧]

[害羞什麼啊，有個這麼爲哥哥着想的妹妹你這傢伙真幸福啊。還親親熱熱的。那、奈奈一會兒還要來加油哦！]

邃一邊大口吞三明治邊說道。

[笨蛋不準看！！]

[——是說奈奈]

[喲]

抬眼望去，奈奈穿着制服坐在臺階上。

從那句話裏，萌發出了些許窒息感。就像是，不願他人碰觸的領域被人入侵般的感覺。

美穗嘻嘻一笑。

奈奈指着自己的心臟，笑了起來。看到她這副表情，邃一的心情也稍微得以平靜。

[對呢，因爲有奈奈打氣所以我也優勝了呢]

[不對，最重要的是距離。能力上升率與我們之間的距離大概是成正比的。總而言之，只要兩人在一起的話，彼此的能力都能發揮到最大限度]

[我也看了奈奈的排球賽哦，很努力啊]

這樣就好。好像就這樣繼續下去。

[奈奈排球打得滿身汗，所以來衝個澡……你看]

將眼前的洗浴處門打開，正衝着澡的奈奈嗖地一下用毛巾遮住了身子。

[好像是這麼回事呢。有傳聞說預賽裏出現了很猛的二年級籃板王，不過那真的是相澤君嗎？我看到的只有你在決賽初戰就大敗不止遭班裏女生狂批的場面呢]

[夠了，有夠蠢的]

[說什麼不是這樣啊]

奈奈說道。

[很危險哦，身爲女孩子別給我一級跳啊]

美穗指着兔棋。

[這傢伙搞什麼啊，明明不久前在房間裏還毫不在乎地光身子轉悠呢……]

[要說那個的話，早知道就不參加什麼決賽了，白癡新聞部給我做了個什麼預賽得分王特輯後被衆人注目到死，輸得一敗塗地後立刻翻臉不認人全怪到我身上來]

[都是因爲我去看美穗比賽沒來給你加油]

[那就算了吧。一會兒來開球技大會的慶功宴吧，美穗的隊伍取得優勝了嘛。女孩子們也都尖叫着談論不已呢]

回到校舍，正想上樓的邃一止住了腳。

[擺、擺出那種表情是犯規的啦]

[上午美穗沒看到的那場比賽我可是大活躍了一番啊，可惜比賽開在冷清的第二體育館所以沒什麼證人]

[要我牽牽你的手嗎？]

美穗看着邃一。

[可是、可是奈奈，奈奈會做些奇怪的事情……]

[不。不是說球技大會也不是說巨人隊更不是說什麼世界經濟]

[是是是，多虧了奈奈的加油]

然後兩人都注意到了“異常”。邃一身體僵硬，抱着完全啞然的奈奈。奈奈的手腳都被鎖上了。

[恩？是說我們贏來的南牆嗎？還是說職業棒球隊的情報？]

[吶，我有話跟你說]

美穗非常困擾。

球技大會全賽程都已告終。穿着運動裝的美穗好像是來籃球部部室更換衣服的。

[也罷，你有什麼煩心事吧，這一點我立刻就能明白的]

爲什麼傑西卡能如此斷定呢。

不久，一直注視着洗浴處的美穗忽然開了口。

川崎朝奈奈揮了揮手，飛跑開了。邃一望着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我不是指這個。我們之間有交換能量的吧，所以邃一的體能也得以提升——]

[好了，你不是還要去參加下午比賽的抽籤嗎]

奈奈將身子靠了過來。

[我也是這樣，明明在根據地內，卻被鎖上了]

[不是被宿主威脅的，絕對不是]

[我、我回家後會去洗的啦]

[怎麼回事？是來進行攻擊的嗎，果然還是被宿主威脅……]

美穗小聲說道。

在那一瞬間，奈奈“啊”地叫了一聲失去了平衡。嬌小的身軀自臺階飛下。

於此，邃一去除了仍在震動的手機，是傑西卡打來的。立刻按下了通話鍵。

美穗直視着邃一。

奈奈站起身，說道。

一腳踹翻喋喋不休的川崎。

清風吹得她的髮絲與衣襬飄揚不已。

美穗說完，奈奈便關上門再次開始沐浴。最近的奈奈好像有些變得愛乾淨了。

但是，自己實際上是在受奈奈監視。包含健康管理在內，邃一的狀態與奈奈密切相關。

邃一爲了平靜自己紊亂的心緒，心不在焉地漫步於操場上。隨着球技大會的結束，操場也冷清了下來。現在仍在活動的，也只有舉辦大會的社團了。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吧]

邃一被吊起眼梢的奈奈用花灑一陣狂噴，扭了扭頭關上了門。

[就這樣啊，永遠。這是當然的吧]

[去屋頂吧，以慶功宴爲藉口對美穗做些工口的事～]

[說來，相澤君在這裏幹什麼啊？]

稍微感到了些許寂寞。處在這麼種藏着重大祕密而又無法對人訴說的狀態下，承受這與校園生活並行的非日常。

傑西卡的連珠炮似的說道。

[能接受邃一一切的只有我。所以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這算什麼啊，你剛纔贏了那場比賽可也是我的功勞哦]

[一起來洗嘛]

[那，之後到屋頂上開慶功宴哦。我會做好準備等你們的]

[抱歉了]

[對。所以爲了彼此着想也得保持近距離纔行]

[爲什麼？系統故障嗎？]

奈奈嘭地一下跳下樓梯。

奈奈睜開了眼。

[不過高一隊伍優勝的話會招人白眼所以稍微放了些水呢。與此相比，邃一真是沒用啊]

[不是的。你還記得嗎？那個特殊選項指令]

邃一看了一眼裝置。現在是LEVEL5。四人戰敗，所以就等級就升到了5。於是特殊選項裏能選擇的就是……

[讓所有根據地失效一小時、呢]

奈奈說道。也就是說，使用了這個的必然是鳥，然後她朝這裏來了。

[是來攻擊我們的啊]

邃一看了看奈奈發上的鳥棋。還沒有顯示出異常。

[好像還沒進入根據地啊]

鳥棋還發着藍光。

[等一下，根據地失效了自然不會變成紅光啊。已經進入根據地的可能性相當高。只是，還沒開始閃爍，就說明我們還有時間]

鳥來到這裏只是時間問題了。傑西卡對兩人再度發話。

[冷靜下來的話就沒問題。你們還有裝置點數吧？這樣的話條件就相同了，鳥也好奈奈也好戰鬥時長相等。所以只要拖時間就行了，我立刻就前往你們那邊。這樣的話不管是時間還是人數都斷然是我們有利了]

傑西卡的話讓邃一安心下來。確實如此。就算根據地消失，也不代表就是對方有利。但是，還有別的問題。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在這裏迎擊啊]

可不能在這學校裏大打出手吧。

[總之我立刻趕過去，手機有可能被竊聽，所以我先掛了]

傑西卡這麼說着掛斷了電話。

[好，我們也去找個沒人的地方吧]

邃一抱着奈奈站起身來，只是，奈奈正思考着什麼。

[就算是要襲擊我們，這作戰也太繁雜了。鳥應該也知道我和傑西卡關係很好，所以在這裏戰的話八成也能預想到我和傑西卡聯手啊。爲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難道說傑西卡她]

奈奈撲通一聲從懷中落下，邃一隻是愕然佇立着眺望走廊。

邃一大喫一驚，奈奈頭上的棋子不知不覺間閃爍起來。

邃一與奈奈相視而笑。

從樓梯來到走廊確認情況，但放學後的校舍只剩一片空蕩。

與激烈戰鬥的豹和傑西卡形成鮮明對比，奈奈和鳥只是靜靜地對峙着。果然傑西卡沒有背叛自己。但是問題還在。爲什麼，豹還活着呢。

少女笑了。

[……看來與程序無關嗎]

奈奈和邃一被兩面夾攻，無法動彈。這下，將軍了。

對，原本自己就不具有什麼壞掉的心。自從失去了一切的那時開始，心也好感情也好全都沒了——

落下的感覺。要壞掉了，要裂開了，不行，不行，我已經不行了…………

——啊啊，就是這種感覺。對，纔不是什麼交通事故。肆意散亂的屍體，以及，屍體旁渾身染血的幼時的自己。屍體是雙親。雙親被殺了。

邃一對鳥發問。

[不，並不是在唱，只是忍不住哼了起來而已]

邃一先是確認了一下棋子，卻沒有任何一枚在閃爍。這說明了鳥和傑西卡都不在學校裏。那到底是發生什麼了？

走廊被染得一片鮮紅。視野綿軟無力地扭曲着。彷彿倒滿了油漆般的走廊裏，七零八落地躺着許多人類。不，該說是散落着許多方纔還是人類的物體。

與重整體勢的奈奈對峙着的，是手持大劍的鳥之少女。鳥瞥了一眼豹，用右手團團轉着大劍，空着的左手裏則提着手提箱，她將其扔到身後，再度將視線轉回奈奈身上。

[邃一，準備裝置]

邃一握緊了拳頭。

邃一就那樣跑到窗前確認外面的情況，操場上還有比賽前的田徑隊在跑步。這光景與平時別無二致。

[不是那麼回事。學生們和這無聊的程序沒有關係，沒有關係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她幫了我們那麼多次，你卻還懷疑她，這裏就不會痛嗎？]

[調整呼吸。邃一很堅強，你一定做得到]

[是這樣嗎。合作這種關係太過脆弱了。我認爲，支配與被支配纔是罪穩固的關係呢。因爲只要支配的話，就不會覺得恐怖了]

[這和我沒關係。重要的是，我們不明白她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我對這個狀況的理解僅限於此]

[沒事的]

[我對邃一來說果然還只是個道具啊]

鳥與豹聯手了。兩人一起上的話那真是隻能坐以待斃了。

[不。他是受我支配的喲，貓教了我一個好方法呢。這樣做的話，也就沒必要害怕被支配了呢]

下一瞬間，豹身後的窗玻璃便飛散四濺。

奈奈瞄了一眼邃一。

奈奈指着左胸口。

邃一靠在走廊牆壁上，不斷嘔吐着。苦澀的胃液在口中逐漸擴張，淚流不已。心跳異常節奏紊亂。要壞掉了、他這麼想到。

[畢竟這是沒辦法的事啊，我只爲了我自己而行動。還是說邃一要拿我當供品？作爲復仇道具來驅使我嗎？]

奈奈咬牙切齒。

邃一則看到，綁在奈奈發上的貓棋，激烈閃爍着。

[危險！]

[嗚啊啊啊啊……]

想跑去傑西卡身旁的邃一被奈奈叫住了。

奈奈說道。豹站在走廊另一側，大約有三十米距離的地方。

但是，那笑聲立刻就被慘叫聲掩蓋了。自某個教室發出的尖銳喊叫響徹了整個走廊。

[……已經沒事了]

奈奈猛撞上牆壁，邃一也滾到在走廊上。奈奈的頭髮唰地散開，掉落在地上的鳥棋猛烈地閃爍着。

——對，被故障殺掉了。

爲什麼，我會忘了這種事呢……

[爲什麼、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裏？她應該已經死了……]

奈奈邊與鳥視線交鋒，邊說道。邃一這才反應過來，兩人拉開距離的話，體能下降的不僅是邃一，奈奈也是如此。

解除了鎖的奈奈憑自己的腳站立起來，微微低眼。

[快逃吧，邃一。這個距離還能逃得掉]

鳥與焦躁起來的邃一不同，依舊冷靜。她還保持着坐在手提箱上的狀態，不斷在頭頂揮舞着大劍。然後微笑着，微微啓脣。

邃一嘆了口氣，離開教室。

傳來了奈奈的聲音。

[手腳的鎖也解除了啊]

奈奈的視線與豹撞上。

對。作爲相澤邃一的只有這副身軀。相澤邃一的心早已不復存在……

[可惡……]

——你真的是相澤君嗎？

就算隔着一段距離，她那高漲的情緒仍能傳達至此。發皆倒豎，那宛如就是無法操縱的憤怒象徵。

[留在這裏，留在我身邊]

奈奈視線末端站着一位少女。身處走廊盡頭的她手握斧頭望着此處。身染血污的她正是豹。

聽到了奈奈心臟的聲音。雖然自己的心跳仍舊紊亂，卻覺得在奈奈懷中確實調整了些許呼吸。

[以我們的安全爲優先]

[畢竟我和邃一是連繫在一起的啊。感情並不是多麼複雜的東西，我覺得就像杯中水一般。或增或減，或冷或熱，通過這些組合來表現的。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就像是裝滿了溫度正好的水、吧]

[爲什麼要襲擊我們？你也和傑西卡協商過了吧，我們應該合作纔是]

美穗應該還遵守着和奈奈的約定在屋頂上等着。

邃一看到奈奈冰冷的表情，終於理解了。說到底奈奈和人類還是不同的存在。會像這樣與邃一進行交流，也只是爲了自己的利益。

進入高中再會之時美穗說的那句話在腦海中復甦。

邃一跪倒在地痛叫起來，呼吸隨即就困難起來，腦中激痛不斷，猛烈地耳鳴。氣息異常地堵塞了喉嚨，只剩一片赤紅色在腦中飛散。

[傑西卡！]

[他被我弄壞了雙眼與喉嚨，也挑斷了四肢經脈。想活下去的話就必須靠我，終究變成了只聽命於我的存在。心情真好，真爽快。這就是人類的感情吧]

[跟我沒關係]

[這算什麼啊]

[真是符合奈奈風格的表現啊]

[這麼考慮才最爲穩妥吧。傑西卡雖然看起來很輕佻，卻也實實在在地適應着社會並鞏固了自己的勢力，安排了好些對策。她如此忙碌的時候，我和邃一卻只是愉快地生活着。會不會就是因爲這個差距……]

邃一擔心起自己班上，抱着奈奈直奔教室。

[你做了什麼……]

邃一說不出話來了。傑西卡竟然教了她這種方法嗎……

奈奈抱緊了邃一。

[難道說……]

[美穗也還沒逃啊，我們在這裏跑掉的話留在學校裏的學生們都會遭到毒手的]

[……爲什麼在唱歌？]

[恐怖？宿主還在威脅你嗎？]

奈奈始終盯着奈奈，絲毫不看邃一一眼，如此說道。

闖進走廊的正式傑西卡。傑西卡順勢揮舞着形似鞭子的武器對豹進行攻擊。火花四濺，天花板上的熒光燈也隨之粉碎。

邃一產生了一股不快的預感。畢竟和鳥進行直接交流的正是傑西卡。

[那樣就行了嗎？奈奈只要那樣就行了嗎？！]

[就這樣放任她不管的話……奈奈的朋友們也有危險啊，她們不是也送了你圓珠筆還交換了大頭貼什麼的嗎]

[笨蛋。那是不可能的吧，傑西卡不可能背叛我們的。邃一你倒是變得相當多疑了啊，真不像你]

面對保持距離擺好持劍姿勢的奈奈，鳥兒坐到手提箱上，微笑起來。豹也採取行動，緩步朝此走來。

邃一操縱着裝置，解鎖並進行了武器設定。

[冷靜下來]

邃一如此喊出的同時，教室門猛烈地被吹飛了。

豹邊激戰邊逐步朝樓梯移動。傑西卡望了邃一一眼，從走廊裏消失了。激戰的聲音，不斷向上。

強烈頭痛並不是因爲看到了學生們的屍體受到衝擊，而是因爲激烈的場景回溯。深深烙在腦海中的、血的顏色和屍體。

[那傑西卡還是可以相信的？]

望了一眼鳥坐在身下的手提箱。

屏住呼吸嘩啦一聲打開了自己教室的門。教室裏空無一人，惟有邃一激烈的呼吸不斷迴響。

[心痛？果然奈奈也有這種感覺嗎]

[這樣就能安心下來了吧，美穗教我的]

[但是，那傢伙將我的同級生……]

豹反應極快，揮舞斧頭輕易將傑西卡打飛。

[是從某個教室傳來的吧，還有學生留在這裏啊]

頭腦充血而有些暈眩。不對。那纔不是人類的感情。她們只知道感情的一部分。所以，纔會做出如此崩壞的行動。她們是被自己無法理解的感情牽引着行動的。具備了感情的機械，會無法進行制御終而暴走。

糟了。沿那樓梯繼續向上的話，就會到達屋頂。不，該不會豹早已知道了？在公園與豹交戰時，也被她看到了自己與美穗在一起的場景。美穗的行動也時常被監視，要是用她來威脅自己的話……

她的笑容正是支配之時的滿足感。

呼吸還不穩定，但邃一卻設法站了起來。

[你很奇怪啊，竟然將人類當道具來使用]

[是嗎？爲了成功進行程序，善用道具是理所當然的啊]

鳥的話語讓邃一心裏一驚。——道具？

——玩家、要使用這些道具令自己存活下去。

這是麗莎說過的話。

不禁回憶起那時的違和感。麗莎有些拐彎抹角的說明，以及微微轉開不看邃一的視線。她只是淡淡地說明着程序規則、其理由是……

那時麗莎的說明，並不是對邃一所說的？

不好的預感洶湧襲來。這程序內部的、漆黑的真實。

[冷靜點，會影響到我的]

奈奈持劍窺伺着鳥的動態。

他曾以爲奈奈是保護自己的道具。不，是被人引導着認爲如此的。說是作爲程序的玩家驅使道具……什麼的。

腳步不穩，黏人的汗水不斷淌下。冰冷的現實正如黑暗。現在感覺就像漂浮於漆黑的宇宙中，分不清上下左右一般。

對，誰也沒有說過，程序的玩家是邃一。

這個程序的玩家不是邃一——

……是奈奈？

奈奈、使用包括邃一在內的道具，讓自己存活下去——這樣一個程序。程序的道具不是奈奈，而是邃一自己。

我算什麼啊？簡直就是活祭啊。爲了維持社會秩序而獻上的活祭……

[奈奈，我、我……]

無法整理思緒。甚至開始思考爲什麼自己會在這裏。

[別想了，邃一。現在只要看你眼前之物就好]

血珠自奈奈的膝蓋滴落，在它落地前的那一瞬息，奈奈身體飛動起來。

對那視線感到迷惑的反而是奈奈，她動搖着和美穗相視。

[……拒絕]

鳥用左手輕撫手提箱，笑道。

[……傑西卡]

邃一瞅準兩人戰鬥的空隙，朝美穗奔去。美穗緊抓着邃一的身體，顫抖不已。

奈奈架起長劍，漸漸縮短了與對手之間的距離。鳥將大劍高舉過頂，紋絲不動。氣氛一瞬間就緊張了起來。只聽得到激光劍的起動聲。

[想殺。每次看到人類胸口就一陣灼熱，被‘想破壞’的衝動驅使而行。按人類的說法來表現的話就是憤怒嗎？]

[一起逃吧]

[那你幹嘛不說]

邃一接下一臉痛苦的奈奈。鳥揮舞着大劍，直指兩人。

豹目光炯炯，她正被憤怒支配着。這是無法抑制的感情。

[奈奈……]

[爲什麼？這樣做對你應該也有好處啊，不用再畏懼於被支配的恐怖感了。……說到底不也就是個道具而已嗎]

劍與劍激烈交鋒後，兩人背對着靜止住了。

[傑西卡……]

奈奈指着心口說道。

邃一凝視着挺立不動的奈奈。她已經察覺了自己纔是玩家而邃一則是道具……

這一次，該由自己來爲奈奈……

[美穗，沒事吧？]

奈奈彈起似的向後一躍，着地時卻因失衡而跪下單膝。僅僅是遲了一瞬，就有些許髮絲被斬落飄零。

奈奈開口道。

[美穗別看我]

他抱着奈奈飛跑到屋頂上。

[說不出口。我覺得，要是讓你知道自己是程序的道具，你就不會來幫我了。我們不能分離，也算是爲了保護我自己，所以我選擇沉默]

[……奈奈]

豹將視線轉向呆然不動的邃一。她的左腕也被扭曲得慘不忍睹。

[那奈奈要怎麼辦，我不在你身邊的話……]

豹聽到這句話，笑了。

奈奈持着劍，悲傷地低語道。

鳥之少女咻地一轉劍尖，直指奈奈。她方纔那一揮使得身後的教室牆壁都破敗不堪了。

仔細一看才發現鳥之少女的腳部也受了傷，噴濺出好些血液來。

[美穗！]

[爲了能殺更多的人，有必要讓這個程序終結。那樣的話，我就……]

[天使嗎？救濟者可是守護人類的存在啊，這個程序是爲了創造救濟者而存在的]

不過那迷惑僅有一瞬。豹的動作突然加速，用左手擋下傑西卡的鞭子，順勢刺穿了她。兩人都失去了平衡，擠作一團雙雙滾倒。

[我……之前就已經察覺到，這個程序的玩家不是邃一了]

邃一愕然。天使與惡魔的戰爭，或許原本就是這樣一出自導自演的好戲。同時製造毒藥和解毒劑，永遠從中獲益。麗莎如此，傑西卡如此，以及、奈奈也……

奈奈指着臺階頂，血痕一路沿亞麻油質階梯向上。這說不定是傑西卡與豹激斗的痕跡。

奈奈回覆。

[要去找美穗嗎？]

邃一悲鳴着伸出手去，可是，被打飛的傑西卡穿破欄杆，自屋頂墜落下去了。

但她還無法揮下劍便失衡倒下了。

[不分勝負啊]

[當然，走吧]

邃一朝手中的貓棋看去。代表傑西卡存在光芒逐漸黯淡——終而隕滅。

美穗仍未能止住顫抖，看向這邊來。但是，那視線中包含着恐懼。看到渾身是血持劍而立的奈奈，美穗的表情越發異樣。

[果然去了上面呢]

奈奈握着劍靠近豹。

奈奈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靠近。邃一屏息。她進入了鳥的大劍攻擊範圍。遊走於刀刃的激光散射出青白色的光來。

[……抱歉]

邃一扔下掙扎着爬了起來的鳥，飛奔而出。正與豹交戰的傑西卡也很令人擔心。包括裝置的限制在內，現實中的時間也所剩不多了。再過幾分鐘警察大概就要來了。

邃一對屍體散落的走廊視若無睹般地直奔盡頭。

奈奈凝視着對面的樓梯。

[這和傑西卡與奈奈沒關係吧]

就算身爲程序的道具，邃一與奈奈之間的關係也未曾改變。

奈奈望着邃一。

[並且，要終結遊戲就得殺掉所有的宿主。所有棋子的光都消失後我們才能得到解放]

[……吶，你會一起來嗎？]

[……邃一]

奈奈自邃一懷中下來，卻不支跪地。她的傷也不輕。

[休戰也可以喲，只不過我有條件。『你也把宿主弄成這樣』。我們棋子之間還可以協調利益關係……人類宿主卻是異物]

豹身後的美穗投來了視線。

[我也要戰鬥……]

傑西卡將鞭子高掄過頭與對手保持着距離。只是，她全身就像覆蓋着一層油漆般染得赤紅。另一方面，靜靜持斧的豹則幾乎無傷。

[慢着，美穗呢？美穗逃得掉嗎？還有，傑西卡也是]

沒能站穩腳跟的，是奈奈。她按着自己的腹部，踉蹌着跌進邃一懷中。

[爲了讓保護人類不受故障襲擊的救濟者能立足於這個社會，故障的存在也是不可或缺的吧。比救濟者還重要的，就是故障。原本救濟者和故障都一樣，是殘殺人類的存在。救濟者纔是行動異常的一方]

如此，奈奈所剩時間也不多，在裝置時間耗盡之前她的身體就撐不住了。簡直像是就要燃盡的最後之火的搖曳。

傑西卡與豹正激戰不已。傑西卡揮舞着宛如金屬塊連接而成的鞭子，豹則用巨斧應戰。

[奈奈……]

鳥指向手提箱，看着奈奈。邃一全身寒毛倒豎。

[平緩心跳。壓抑感情。調整呼吸。……別走]

邃一注視着說着這番話的奈奈的側臉。

[我的朋友他們、他們……]

比起左手報廢的豹來說，明顯奈奈纔是佔劣勢的一方。

[笨蛋啊你。這跟程序一點關係都沒有嘛。無論我們之間是何種關係，我都會待在奈奈身邊的。我們可是不能分離的吧，奈奈之前不也這麼說過嗎]

奈奈朝豹突進，沒命地揮舞着劍柄進行攻擊。

目前的狀態是傑西卡捂着滿是血痕的腹部，盡力用鞭牽制着豹。這樣下去被放倒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宿主被殺的話自己的存在也會被消去。但是，也有不會消失的方法。然後，自己的能力也會隨之解放……不過，唯有你我是一定要殺掉的]

[邃一，趁機帶着美穗逃吧]

聽到邃一的呼喊，美穗抬起了頭。

[救濟者也好，故障也好，都是一樣的。這個遊戲是同時創造救濟者和故障的程序。並且，程序結束之時，要成爲故障還是天使就是我的自由了]

好想逃跑。要是就這樣被用作遊戲道具的話……

就在那時，邃一注意到了位於開戰兩人身後的女學生。渾身浴血的幾個學生之中，背靠欄杆而蹲顫抖不已的她，正是美穗。

濃烈的血腥味隨着強風一同揚起，血霧瀰漫。

警報鈴聲頓時響徹整個校舍。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麼亂來的事？]

奈奈朝美穗微笑着。

邃一輕輕抱起負傷的奈奈。

邃一前來時已遲了一步，踉蹌掙扎地站起身的傑西卡胸口被撕裂出一個大口。豹緊接着朝猛撞到欄杆上的她突進。

緊握着貓棋的手心裏滴滴答答地滑下了血珠。

[奈奈]

與此同時，奈奈採取行動和鳥一口氣縮短了距離。警報鈴僅被揮劍聲撕裂了剎那，隨之而來的便是轟鳴。雙劍正面交鋒。

[好了我叫你快逃啊]

奈奈至今爲止都將自己作爲程序道具作爲事實來接受着。儘管如此也沒有逃跑，而是留在了邃一身邊，爲了保護邃一而戰、而受傷。

奈奈搖晃着站了起來。身上某處爲劍所破，一滴又一滴血珠順着大腿落到地上。

邃一朝奈奈一笑。

彷彿被緊張與焦慮麻痹了全身，邃一還是一口氣直衝上樓梯。血痕穿過了三層樓，到了第四層，然後，一直延續到屋頂大門的彼端。

[不可能，麗莎她在保護人類]

[那種關係錯了。惟有經歷恐懼和痛楚才能建築起真正的關係。人類和我們雖然不同，卻也能得以協調。……纔不是什麼道具]

美穗痛苦地看着倒在屋頂上的學生。

[你的光明明已經消失了，爲什麼還活在這裏？]

奈奈握劍的同時心裏有些動搖。

[嗯。身體上的痛楚還扛得住，心靈上的痛苦就無法忍受了。一想到美穗要是出了什麼事，就疼得彷彿胸口裏的液體全凍成冰了一樣]

[別說了]

邃一抱起軟了腿的美穗，朝奈奈看去。但是，完全沒有機會帶上奈奈一起逃。

[得救奈奈纔行……]

[奈奈？]

美穗悲傷地望着邃一。

[相澤君，我想起來了。吶、奈奈已經死掉了啊。奈奈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啊]

[說什麼傻話呢美穗，奈奈是因爲父母去世才被人領養……]

邃一生硬地笑了笑。

[和你的父母一起死掉了啊]

邃一看着身處血沫之中猛烈戰鬥的奈奈的身影，僵硬住了。與雙親死亡場景一同回溯而來的，是妹妹奈奈的……

——爲了避免目擊者出現精神傷害，將當事者想忘掉的記憶進行封鎖，基本就不會再回想起來了。只是，偶爾也會夢到記憶的殘片，或者發生記憶倒溯……

記憶之鎖的崩壞。形形色色的影像與頭痛一起雪崩似地回溯起來。

啊啊，的確如此，妹妹奈奈已經死了。

不，原本就稍有預感，只是一直沒有將其正視罷了。

……所以纔將死亡看得如切斷開關一般單純，不把雙親與妹妹的死當成苦痛，以此來淺化自己的心傷。這是心理上的防衛本能。以及，操作記憶併爲之上鎖的，是維持社會秩序的救濟者。

邃一抱着美穗，奔走於校舍內，不斷跨下樓梯。

這個程序也好，棋子之間的戰鬥也好，都與人類沒有關係。並且，讓邃一一無所有的就是故障，故障也罷救濟者也罷棋子也罷——全都是同樣的存在。豹和奈奈也是如此。反正和人類是不同的存在——

邃一止住了飛奔而下的雙腿，因爲從樓梯下方攀爬上來的鳥之少女映入眼簾。鳥看到邃一，晃晃悠悠地爬起身來。

她用染滿血漬的雙腿登上臺階。懷中的美穗不由發出慘叫。

[沒事的]

從口袋中掏出兔棋——隨身攜帶的、奈奈的分身——光芒尚未滅去。

LEVEL7a用電擊破壞指定棋子

至今爲止，已經失去了太多珍視的事物。然後，先不說守護失去的事物、甚至也不曾創造出能夠失去的東西了。回過神來時，連自己本身都僅剩下一個空殼。

美穗微微一笑。

豹瞪着邃一。

[你渾身都是傷了啊]

[我知道了，馬上就帶她回來]

[你是不會明白的]

[因爲我從棋子變成了天使吧，所以能力也被解放了，傷口也恢復了一定程度]

[……嗯？怎麼了？]

樹下有件茶色布料的長裙，正是傑西卡的衣裝。從屋頂落下的她的棋子已然失去了光芒。她已經不存在了。

豹任由血不斷滑落，緩緩步進。

[就算只不過是世界的污穢數據也好……肯定也有存在於世的意義。並且，分享語言與情感、互通心意也是……]

[……你也說得出這種話啊，感覺好像以前那個相澤君一樣]

但是，那光芒給人感覺非常微弱。必須快點到她身邊去，一產生距離、身體上的傷口也隨之崩裂開了。

邃一在戰得難捨難分的兩人旁邊思考着。唯一能讓他存活下來的選項、能讓純粹作爲活祭參與程序的自己生還的方法、到底是什麼？

將宿主啃噬殆盡的寄生植物。雖說宿主死亡的話它也會隨之枯萎，但啃食成長到能將其完全覆蓋就沒有問題。說到最後，作爲宿主的植物被殺掉也全是自然之理。

[已經沒事了]

美穗依舊蹲着，不自然地笑了笑。

通身血紅不斷接近的豹出現在傑西卡的視線彼端。腿或許受了傷，腳部有些踉蹌。儘管如此，少女身上依舊纏繞着正熊熊燃燒般的憤怒。

邃一剛將手搭上她的肩頭，就換來了顫抖着的視線。

[……太好了，太好了傑西卡]

——再前一點，稍微往左。對，就是那裏…………

[那也是利害關係驅使。因爲要控制裝置所以他也來了這裏。不過，我從屋頂上掉下來時他跑到我身邊來了。真是笨蛋啊，明明逃掉就好了。正因如此我纔有機會把他喫掉了啊]

傑西卡哧哧笑着，摸了摸邃一的頭。

邃一看了看裝置。特殊選項的等級已經到了7。

[你，爲什麼要保護這個人類？]

噗通一聲鈍響與衝擊令邃一的腰狠狠撞地。儘管如此，他也沒有放開懷中的她。

[吵死了！]

與衝擊一同襲來的是啪吱一聲鈍響，他們落到了樓下花壇的杜鵑花叢上。折斷的枝椏刺進身體，遭受重創的胸口上游走着激烈的疼痛。

[相澤君]

傑西卡從樹上飛躍而下，身着內衣的她及時收住了長鞭。

彷彿聽見了奈奈微弱的心跳。隨時都有可能斷絕的、微弱的鼓動。

[……吵死了]

[把他也殺掉吧，就像你毫不拖泥帶水地殺了宿主那樣]

b結束程序

將渾身染血傷痕累累的傑西卡抱在懷裏，鬆了一口氣。

[……邃一君]

傑西卡背對邃一，如此說道。

[我只是想留在她身邊，所以……]

[我注意到了。不能殺掉但是喫掉就沒有問題了。你沒看那個DVD嗎？就是那個故障吞食人類的影像。讓你看那個，就是讓你注意到這一點呢]

傑西卡與豹的戰鬥在身側重開。搖晃着挨近過來的豹揚起了斧頭。彼此的行動都很緩慢，展開斧與鞭的交鋒。

強烈的痛楚貫穿了胸口，他朝傑西卡跑去。但是，存在於此的並非只有衣服。

[哇哇，原來是邃一君啊]

邃一心裏一驚，望向傑西卡。

[要使用裝置命令嗎？這個距離下在你使用之前我就能剁了你]

[這裏隱含着對你而言的‘令程序成功結束’的祕密。你也該和我一樣，選擇程序的正解，選擇唯一能夠存活下來的選項……]

[反正他也只是個供我生存的道具嘛，這是理所當然。原本和他之間的關係就不太好，只爲了保護自己就將我作爲道具來利用。所以我也……]

邃一張開雙手說着。

邃一點點頭，再度朝校舍拔腿疾馳。

她遮住了自己的身體。

[對。我也注意到了那一點，喫掉了。身上的傷口那麼深，只有這個辦法了嘛]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殺了的話傑西卡不也該消失嗎]

[人類只不過是供我們消去的東西罷了哦]

[怎麼回事？]

[那，傑西卡也是]

[沒事的，交給我吧]

豹在那時就喫掉了身處電車內的宿主。所以存活了下來。

豹也是如此。明明代表其存在的棋子光芒都已消失了纔對。

傑西卡輕描淡寫地說道。

[可是、可是、奈奈她……]

腦中響起了聲音。是奈奈的聲音。

[放心吧，鳥已經消失了，因爲我殺掉了她手提箱裏的宿主]

轉過身來的傑西卡，非常悲傷。

[我殺了宿主哦]

越過中庭朝着緊急樓梯前進的邃一看到了某物，急剎車。

邃一接住傑西卡，同豹對峙。

渾身都遊走着激痛感，卻還是爲她的心跳安心不已。

[……可是，胸口有點痛啊。這份疼痛究竟是什麼，我不明白啊]

儘管如此，他還是強忍着站起身抱起美穗穿過中庭直奔校舍後門。後門一側沒什麼人會經過，卻也聽明白了警笛聲正從某處接近而來。

[不是妹妹也好，就算說不是人類也好，奈奈她也還是奈奈啊]

邃一闖入三樓教室中，維持着懷抱美穗的姿勢飛身自窗戶跳下。美穗懼怕墜落的感覺，猛地揪緊了邃一的肩膀。

這與誰纔是道具、奈奈究竟是誰，一概沒有關係。惟有至今爲止共同生活過的軌跡纔是真切存在的——那即是兩人共同築起的事物。

邃一輕輕撫摸着沾滿血漬的奈奈的腦袋。

精疲力竭的奈奈盈盈一笑。

不管她究竟是什麼存在，只要傑西卡還活着……就令人無比喜悅。果然，這種感情或許就是不需要理由的吧。

[誰纔是笨蛋啊，都說過你得陪在我身邊纔行了吧]

[……我說，傑西卡，奈奈她……還和鳥與豹戰鬥着]

[人類正是理應被抹消的、擾亂世界秩序的污穢數據……]

豹揮起斧頭的瞬間，邃一朝頭頂望去。映入眼簾的是湛藍的天空、以及自屋頂落下的“那個”，一直線地飛進邃一懷中。

[豹被我從三樓用鞭子甩下來了，所以奈奈應該還活着……啊～啊，被發現了]

傑西卡嘶吼着揮起長鞭，卻受了豹朝向腹部的一記猛踢，不由膝蓋一軟。

邃一逃往三樓走廊，回過頭來看到鳥踉踉蹌蹌地追了過來，她也正因痛楚與出血而混亂不堪。

[奈奈還在屋頂與豹交戰，得快點趕去纔行……]

啊啊，果然傑西卡也不過是個冰冷的數據。然後他察覺到了。她們正是故障。排除人類，不斷啃食的故障程序。對她們來說，殘殺人類即爲天命。排除故障的救濟者一方纔是違反天命的一方啊。

邃一放下一直抱在懷中的美穗，她當場就癱了下來。

豹與傑西卡僵持着，開口問道。

[我說邃一君，要打倒豹是很簡單的啊。你看，裝置的特殊選項還沒用對吧。用那個應該就能打倒她了]

[還想來次奇襲呢，別看我啦]

選擇a的話，就能指定豹將其打倒。

若選擇a選項，應該就能破壞豹了。正因爲存在那種危險的選項，棋子纔不得不殺掉所有的宿主。

[傑西卡！]

[……美穗]

[笨蛋，別逞強啊]

[是啊，奈奈還是奈奈啊。……以後、再一同生活吧。我不要緊了，你快去吧]

[……我，必須回去]

[還活着真是太好了。——可是，光芒都消失了爲什麼你還能活着呢？]

[你們一直共同行動互相幫助的吧]

[退下，傑西卡]

[所以我必須去]

[就算我愛發脾氣又愛鬧彆扭還渾身是傷……還是覺得這裏能將我完全包容]

[沒有必要使用]

邃一伸出了雙手。

——寄生植物。

奈奈在邃一懷中說道。

兩人身側，被奈奈投出的劍貫穿了胸口的豹吐血倒地。她伸手想將劍拔出，卻還是放棄似地閉上了眼睛。

邃一的手心裏放着雙目放光的兔棋。

保持着光芒的最後一枚棋子。

[要讓程序結束，就得用特殊選項消滅棋子光芒嗎……邃一會怎麼做？]

奈奈望着邃一。

[使用讓程序結束的特殊選項。這下，一切就都結束了]

邃一選擇了它。奈奈用複雜的表情注視着做出這個抉擇的邃一。

按下按鈕，邃一的裝置便脫落了。並且，奈奈與傑西卡的腕輪腳輪也都脫落了。

——結束程序

操場那邊傳來了警笛聲，還有用擴音器指揮人員逃難的聲音，不由得慌張起來。

[……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

被劍刺穿倒地的少女低語着。

[嗯？]

邃一在少女身側蹲下。

[只是在想，我是從何處而來、又爲何而降生於世的呢……]

[原本就沒有意義啊，我也好你也好，大概都只因創世者的心血來潮才得以降生的吧]

不禁想到，如果……

如果，這個世界是和電腦一樣單純的東西的話。

電腦裏存在着各式各樣的數據，其中說不定也有如人類般無限增值污染世界的數據。

少女這麼說着，閉上眼、一動不動了。

[嗯，已經沒事了……]

奈奈的手，輕快地從邃一手間脫出。

[…………]

支撐住她的是傑西卡。

傑西卡懷抱着痛得無法動彈的奈奈說道。

[不妙了，我們該……]

[奈奈……]

[我們得走了，警察來了已經有三分鐘了]

[……傑西卡，別哭]

奈奈吻了吻傑西卡的眼，替她拭去淚水。

[我應該沒有做錯啊……但是，胸口痛得忍不住就落淚了]

[永別了，邃一。還是沒能成爲你的妹妹。不過稍微有些覺得，如果真能作爲你的妹妹降生擁有另一個生活方式的話也算不錯吧]

[別了，邃一君。我們會讓你順利逃走的不用擔心]

[傑西卡…………你在哭嗎？]

奈奈回過頭來，發現傑西卡的肩膀正不斷顫動。

奈奈寂寞地搖了搖頭。

[雖然不算很久，但和你共同度過的時光還算是挺快樂的哦]

傑西卡伏在奈奈懷中嗚咽着。

她依舊維持着擁抱傑西卡的姿勢，望向這邊。

電腦的持有者認爲，爲了處理掉這些過多的數據，得創造出驅逐它們的數據纔行。

傑西卡絲毫沒有擦去眼淚的意思，搖了搖頭。

[……怎麼回事啊，爲什麼停不下來呢]

一定，就是那樣單純的行爲。

[殺掉你家族的就是故障。並且，我與那個故障、是同類]

邃一握住了奈奈伸出的手。

傑西卡抱着奈奈的背，喃喃自語。

[吶、奈奈，這樣好嗎，我這樣做真的好嗎……]

邃一與奈奈視線相匯。

[終於……結束了啊……]

邃一扶起少女的腦袋，輕輕支撐着她。

奈奈擁抱着哭泣的她。

兩人身影消失後，邃一也還佇立於原地，久久未動。

[……我、說不定也曾有過別的生存方式呢]

眼淚不斷不斷地從傑西卡眼中滑落。

[那個時候——他朝我跑過來的那個時候，我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程序結束了，我得走了]

奈奈想站起身，卻因疼痛感失衡倒下。

只剩下手心裏已然黯淡的兔棋。

[邃一]

渾身浴血的奈奈笑道。

[傑西卡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