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課程
《Rapunzel之翼》 · 土橋真二郎 · 2.9萬 字
女性將冰咖啡放於玻璃桌上,輕點了下頭。亮棕色的長髮配上嬌美的容貌、方格裙下露出了纖細雙足。她將兩手置於膝上,坐到牀邊。
衆人姑且回到了邃一房內。背靠着凸窗的奈奈靜靜地望着她。美穗由於還有社團活動就回學校去了,不在此處。
[要從哪裏開始說起好呢……]
女性困擾似地撓撓頭,啜飲了一口冰咖啡。表情還殘留着些稚氣,但年齡恐怕是二十歲左右吧。翦水雙瞳中含着些許銳意。
[你的名字是?我是……]
[我叫麗莎。你是相澤邃一先生吧]
自稱麗莎的女性微微一笑。
[我們調查過你的簡歷。相澤邃一、十六歲。十月二十七日誕生、血型爲AB型。高中二年級,所屬於攀巖同好會。愛好是欣賞電影和篝火。喜歡的職業棒球隊是讀賣巨人隊。在這房間裏獨自生活,養着一隻叫“咯噠”的麻雀](注:讀賣巨人隊(読売ジャイアンツ),是一支隸屬日本職棒中央聯盟的球隊,成立於1934年,截至2009年爲止,巨人隊一共贏得21次日本大賽冠軍,是日職史上最多奪冠的球隊。)
麗莎從小提包中取出一份資料沙沙地翻了起來。邃一對如此詳盡的情報啞口無言。
[邃一先生小學一年級時雙親因事故去世。邃一先生被父方的叔父領養,帶到了名古屋。由於叔父死亡而回到這條故街是在約一年前]
麗莎瞄了邃一一眼。
[調查得很清楚嘛,不過我的事無所謂。問題是你、還有這孩子]
邃一指着背靠牆壁的奈奈。
[她沒有名字哦]
奈奈並不插嘴,而像是在觀察麗莎一般默然而立。
[按順序來吧。首先,從將手提箱交給你那時的事情開始]
那個場面又如電影片段似地在邃一腦中甦醒。鮮血與悲鳴之中,僅是佇立着的自己。腦袋猛地一痛。
[那是怎麼回事?]
邃一邊擦着額上的汗邊問道。
[那個啊、要說的話就是天使與惡魔的戰爭]
[該說是、只有精神不是人類嗎。天使之牙、也就是棋子是類似憑依般寄生在小女孩上的,完全無法得知何時會出現在誰身上。之後就會化作沉眠的蟲蛹狀態。然後,醒來時會將第一個見到的人當做宿主。宿主與棋子互相連繫,棋子從其身上獲取生命能源]
邃一從冰箱中取出罐裝咖啡,隨口應道。
[簡單說的話,就是細胞發生異常了。也就是說無法維持人體構成、崩壞了——這種感覺。]
[馬賽克是故障?罪犯又是怎麼回事?]
從未聽說過有人被故障喫掉了。
[在寄生於社會使用特殊能力的故障面前人類是無力的。所以,故障只能由我們救濟者進行對抗。因此增加救濟者的數量相當重要]
邃一接過麗莎從包中取出的DVD,放入了機器中。
[不對。要想成爲榮譽的天使還有很多條件。總而言之,她是成爲天使之前的存在、單純地被稱爲棋子罷了。也通稱『天使之牙』]
[順便,正式說來的話惡魔該稱作故障。故障有着程序的缺陷、寄生蟲等意思]
[你說了那時的事件是救濟者與故障之間的戰鬥啊。故障基本上是悄悄吞食人類的吧,又爲什麼會那麼猛烈地殺人呢?]
邃一對麗莎的說法啞口無言。竟說是相當榮耀的工作、真是太專橫了——想到這一點便震驚無比。
正打算對麗莎的異議極力反駁,奈奈卻進行了制止。
[就是如此重要的艱鉅使命呢]
[那不該是很大的企業嗎……]
[是偶然選上我的嗎]
從發出悲鳴的嘴中突然吐出了血。鮮紅的血從眼睛鼻子嘴巴中不斷流落——畫面停住了。
[我們的構造是指?]
[請放心,我是守護人類的天使一方。我們天使可是收着廉價薪水爲了保護人界的秩序而工作的。話雖如此,最辛苦的還是我們身赴現場的下級吧]
邃一對麗莎的說明一驚。
麗莎啪唧啪唧地拍着手。
[那個故障、只喫人類的嗎?]
[在那場戰爭中奪路而逃的人羣中,只有你不知爲何呆站着呢。於是戰況不利的我便不由得將手提箱交付並讓你逃走了]
槽點太多都不知如何吐起了。
麗莎邊從機子中取出DVD邊說道。
[你是說奈奈不是人類嗎?]
[慢着,稍微等下]
EuroLand是海邊的娛樂地區,據說工作人員全是美女。難道是因爲天使們在工作嗎。
[基本上不是很攻擊性的,也不會採取引人注目的行動。只是,故障要靠吞食人類生存,算是生理行動的範圍內吧]
[這是捕獲故障時的影像]
[可這不是體育運動。爲打倒故障而造成一些損傷也是無可奈何的。再說,我們救濟者的戰鬥還算穩重了。伊拉克戰爭中的美國不是還往街中投了導彈嗎]
[我們的身體雖爲人類,但精神內部卻大不相同,要表現的話就是程序數據吧]
[基本上也能和人類喫相同的食物,同時奪取着人類的能源。總而言之,是爲了維持身體而將食物塞進嘴裏的,這點與人類一樣。但是,故障有着特殊能力,那就是爲狩獵人類而具備的攻擊能力。正是爲了維持那份能力才奪取着人類的生命能源。]
[在街道中戰鬥的話,周圍的人們出現傷亡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既然是在培育棋子,當然會有很多障礙]
[這可是爲了讓她成爲天使的重要儀式。參加那個程序也算是與維持社會秩序掛上了鉤,真是太好了呢]
[差不多了]
麗莎平靜地說道。
[那個程序爲什麼選上了邃一?]
[嘿-]
[他是出身不明的罪犯]
[天使與惡魔的戰役已是社會性的懸案了。由國家級的媒體進行了操作,並且我們天使也幫忙了操作目擊者的記憶之類的事情]
不斷逃竄的人羣之中,該有多少死傷者呢。
[和我啊。天使與惡魔的戰鬥。將故障從社會中排除的戰鬥無法預測時間地點。還有,那場激烈的戰鬥多少會波及到周圍的]
[那就更應該廣而告之採取對策了吧。不過這是在你剛纔所說全部屬實的前提上]
[那個人類變成怎樣了?]
[似地。爲了爭奪她而引起了那麼激烈的戰鬥。從故障方面來講,當然也不希望救濟者的勢力繼續增加呢]
面對奈奈的質疑,麗莎以食指抵着眉間。
[那我到底會變成怎樣?]
[正在咬他的脖子。故障就是這樣從人類身上奪取類似生命能源的物質的。然後、被奪去了生命能源的人類則是……]
奈奈靜靜地接受着麗莎的視線。
[我們天使則被稱爲救濟者,也被看作爲人類提供服務的服務器。至於選擇計算機用語進行說明,是因爲我們雙方的構造都很像計算機]
[故障可是比你們所想的還要多啊。而且,是悄悄寄生於社會吞食人類的。他們很有智慧,能夠順應這個社會。看起來也和人類別無二致,就像我們救濟者一樣]
[我沒問這個,到底是怎樣的危險啊]
[要是有那種存在的話,應該會變成超大新聞的吧。然後,社會全體都會採取對策吧]
邃一邊喝咖啡邊喃喃道。
[本來呢,是考慮過家庭環境與社會立場後進行選擇的。基本上都將選擇男性,然後讓其作爲宿主參與程序。不過這次稍微有些變數]
[天使與惡魔、是吧]
[那麼,那時的戰鬥就是救濟者與故障在鬥爭嗎?]
[爲什麼那起事件沒有成爲新聞?]
[到此爲止,也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影像呢]
[……那就是說、那件事也有你的錯嗎?要是在人煙更爲稀少的地方戰鬥不就好了嗎,你沒反省過?]
邃一看了眼奈奈。被裝在手提箱中的天使之牙。
也就是說、是社會的寄生蟲。
一直沉默不語的奈奈插話道。
馬賽克與男性重疊了,該說感覺像是壓在男性身上吧。
奈奈看着切換到普通節目的電視機,問道。
[慢着。我更想問的是,那時的戰爭有什麼意義、僅此而已。在街中強制戰爭的理由是什麼?]
角度忽然改變。攝像機在水泥房中捕捉到了什麼。
[所以都說等一下了你這混賬]
奈奈還是一副冷靜的表情。
[也就是說奈奈在從我身上奪取能源?]
[奈奈是天使……是救濟者嗎?]
麗莎指着奈奈。
[唔、什麼意思?故障在與誰戰鬥?]
邃一察覺到了某件事。姑且先承認有吞食人類的故障存在吧。不過,卻還有着解釋不清的部分。
攝影角度緩緩移動着確認了房間的狀況。有人。坐在椅子上的男性身影。穿着一身白套頭衫的中分頭中年男性。男人的手腳都被綁在椅子上。
開口的是奈奈。
但是很有違和感。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非但不害怕,還淺笑着盯着故障。畫面中完全傳不出危機感。
[拍到了故障。因爲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所以馬賽克處理了]
邃一皺着臉。攝相機捕捉到的那東西上打滿了馬賽克,並且只看得到馬賽克了。眼睛有些發花。
奈奈對邃一的見解開口道。
邃一猛地想起了方纔看過的故障DVD。該不會,像有故障想從麗莎身邊奪取手提箱一樣,也從邃一的身邊……
麗莎一面轉着手指,一面說明着。
[要是真的,就不會採取對策了。說了又怎樣?只會引起恐慌罷了。只會讓人類互相猜疑而已]
[……這啥?]
麗莎這麼說的同時,馬賽克靠近了男性。男性保持着淺笑,朝馬賽克說了些什麼。雖然沒有聲音,但嘴脣的動作卻讓人感覺是在說些下流的話。
麗莎瞥了一眼邃一。
麗莎乾脆地回答道。
[命名倒是有點那個呢。總之就是企業一樣的團體,該說是像天使公司一樣的感覺嗎。我們可是臨海地區EuroLand的主要贊助者哦]
邃一淨在控制着嘔吐感。雖然無法證明那個影像是不是真的,它卻顯得異常真實。發覺時已經汗如雨下了。
[被故障喫掉的人類會變成那樣嗎……]
是說麗莎爲了排除故障而在戰鬥嗎。絲毫不考慮會給周遭帶來何等影響地戰鬥。
[你被選作了育成天使的人類,擔任着令她作爲天使展開羽翼的任務。這艱鉅使命雖有着各種危險,卻也能說是有着無上榮耀的一份工作呢]
[正是如此。雖然爲了維持身體也會喫些物質性的食物,但生命能源是從宿主身上供給的]
[……難道說,是誘餌嗎?]
[總而言之,從可憎的惡魔開始說明吧。他們是寄生於這個人類社會的存在,悄然混入其中並繼續生存着。是很壞的傢伙哦……咦、你有在聽嗎?]
[發生了諸多問題。像手提箱差點被奪而與故障進行戰鬥,以及、棋子——也就是你——在那場戰爭中出現了異常。原本應該更晚覺醒的……果然、是稍微出了些系統故障說不定,也可能是誤啓動呢]
邃一屏住了呼吸。男性淺笑着的表情忽然凍住,隨之轉換成了慘叫。雖然沒有聲音,但那表情能讓人感覺慘叫聲透過畫面漏了出來。恐怖的表現。
麗莎將視線投向了放在房間裏的扭曲手提箱,繼續說道。
[……給我等一下。危險是指?我會被危機纏上嗎?]‘
在熒光燈照耀下反射出冰冷光芒的水泥。這是很粗糙的影像。視野不斷搖晃着,焦點也沒有定好。沒有聲音,只能聽到些許雜音。
[正如她所說,於是纔有了我們救濟者的存在。我們是被國家認可、爲了對付故障而暗中行動的存在。關於故障進一步說明一下吧?正好這房裏有DVD機]
按下播放鍵,畫面變得一片漆黑。奈奈也站到機器前盯着影像。等了一會兒後,突然映出了灰色的牆壁。
[那個故障、會攻擊人類嗎?]
[他違反了社會道德、雖說也有爲了進行故障研究這一無可奈何的方面]
救濟者與故障已被認知到國家級別了,那個事件沒有被公示於衆便是最好的證據。
[要是在打開手提箱之前交給警察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呢]
麗莎說道。
[要到什麼時候啊。我要持續參與那個程序到什麼時候纔夠]
[直到天使之牙更新爲天使爲止]
[那個條件是?]
[……這就不能告訴你了。查明這點也是程序的試煉之一。
[在程序中要怎麼行動纔好?]
[請隨意。非要說的話,就是使用道具保護自己]
麗莎回答完邃一的連珠炮後,瞄了一眼奈奈。
奈奈沉默着。
[……要是我拒絕呢?]
麗莎對邃一的質問搖了搖頭。
[無法拒絕。現在天使之牙已經在啓動狀態了,會讓宿主強制參加程序]
[你認爲宿主全都會老實地協助程序進行嗎?]
[那也無所謂。程序的失敗也在考慮範圍之內哦]
麗莎平靜地接下邃一的視線,微笑道。
程序的失敗。那不就是邃一的死了嗎,被故障所殺而告終。邃一回想起了那張DVD中被故障吞噬的男人的末路。
[請別擺出那麼張臉瞪着我。我們天使是會全力支援你的,這些便是程序的支援道具]
麗莎這麼說着,將各種道具排列於桌上。地圖、類似棋子的金色東西、小兔子布偶……淨是些用途不明的玩意。
必須商討的事情堆得像山一樣多。由於昨晚麗莎就那樣待在邃一房裏長篇大論了一番廢話,兩人沒能進行詳細的討論。
邃一與奈奈沉默着。房間內洋溢着沉鬱的氣氛。
儘管如此,奈奈還是輕鬆地就融入了社會,光想想能立刻編入這所學校的事就能明白了。雖然是離奇的天使惡魔故事,但它們切實地在這個社會暗處紮下了根,這點果然是真實的吧、如此想到。
[適合嗎?]
這是麗莎給的道具之一。遊戲棋子、一般的東西。
[彷彿給奈奈量身定做一般地合適呢,就是有些大了]
[……我說相澤,午飯在哪兒喫]
奈奈依賴着美穗。
喧鬧的教室之中,邃一呆呆地坐在座位上。
[錯了。我的行動不過是爲了自己而已。像這樣來學校和你一起行動也不過是監視。所以,才特意編入邃一正下方的教室班級。待在那裏的話,你要進行不軌行動時我也能立刻採取對策。我打算一直待在能夠殺掉你的距離內]
[在觀察你會不會採取奇怪的行動呢。雖說看起來大概是沒事]
站在長椅後面的是美穗。
[那走吧]
思考着,該如何證明這些事情的可信度。
[各種各樣的蠢啊]
奈奈以手指觸碰了邃一的胸口。
[這鑰匙鏈是啥啊]
[別那麼悶悶不樂啦,這對人類來說也是件重要的盛事。邃一先生可是英雄啊,是宛如面對十二難行的海格力斯一般的存在。懷抱着不斷擊潰羅馬軍的漢尼拔一樣的勇氣,對抗這試煉呢。這是爲了守護世界秩序而進行的程序啊](注:海格力斯(Heracles),宙斯與阿爾克墨涅之子。神勇無比,完成了十二項英雄偉績。漢尼拔·巴卡(HannibalBarca1;,北非古國迦太基著名軍事家。生長的時代在正逢古羅馬共和國勢力的崛起。)
[色氣?這樣嗎?]
實在很擔心奈奈的行動,畢竟是有些脫線點的奈奈啊。
[話不是這麼說。這個程序沒有時限,所以最不該乾的事就是引人注目。邃一與我住到旅館去看看啊,在社會上看來也很惹眼。像這樣一如往常地生活纔是最安全的。話雖如此,叫麗莎的那女人所言也不一定是真的呢]
[就是這樣的吧?反正這個年代的男孩子只會思考胸部和內褲什麼的。總之就是可愛、以及一些工口、哦]
[在這個奇怪的時點被編入學校勢必很惹人注意吧。再說你看起來就連初中生都不像]
奈奈坐到長椅上,說道。
課程結束後,邃一與奈奈約好了在校舍外碰頭。
奈奈很冷靜。給人感覺,她僅是接受了事實而已。
試着回顧了一下,感覺所有情報的真僞性都無法證明。像瀰漫於網絡上的情報、電視和報紙上報道的新聞、甚至就連自己親眼見過的都……
邃一從川崎手中奪回棋子。
隨着川崎的話,發着呆的邃一突然站了起來。不知不覺中已到了午休時間。由於在想事情,連課程結束了都沒察覺到。
[哇、被發現了呢。還想嚇你一跳的說]
川崎起了興趣的是擺在桌子上的小棋子。像小胸針一樣的七個金色棋子。
[說過是寄生於社會的理性存在、吧,那樣的話他們應該也不會採取引人注目的行動。沒可能像笨蛋一樣去襲擊學校什麼的。而且,我覺得應該保護你的社會生活。就算是爲了我對人類社會進行的學習也罷,這種狀況可是很理想的]
[那樣的話,現在就殺掉如何?比起被那樣黏黏糊糊地溶掉一般噁心地殺死,還不如干脆利落給我個了斷]
[昨天的購物中心附近,就在那裏進行商討]
[哎,在班上過得順利嗎?]
[你幹啥啊笨蛋]
[不行。關於這個人類社會還有很多不甚明瞭的地方。還有,你跟我之間的關係也還未得出判斷,對我來說你還是必要的。所以,在我找出答案前希望你能就這樣留在身旁]
[重要的不是實際的身體如何。對了,拿流通於世界的金錢來說,比起實際的一捆捆鈔票來還是賬簿上的收支比較重要吧。能用眼睛看到的東西意外地不那麼重要哦]
麗莎一面將手錶型的機器戴在邃一的手腕上,一面說道。
奈奈朝着圍欄旁的屋頂長椅快步走去,忽然轉過了身。
[我也和班上的女孩子們說過話了。你出乎意料地有名喲,說了自己是二年級的相澤邃一的妹妹後,她們都喫驚道“是那個相澤前輩嗎?”這樣哦]
奈奈瞥了一眼邃一。
[奈奈是我的程序道具吧]
充滿疑問正想選一個的時候,麗莎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似地說着[兔子不是挺好的嘛,是最可愛的呢],便強硬地給選了兔。
奈奈於今日編入了這個學校。作爲高中一年級的相澤奈奈。
單純的美穗開心地笑着。但是,邃一卻看見了奈奈冰冷的表情。
邃一對奈奈投去懷疑的視線,她搖了搖頭。
向旁邊轉過頭,發現奈奈半個身子隱在樹後窺視着這裏。
[看着你什麼也不會感覺到的]
[我要扮演喜歡樂天金鷹隊這樣喜歡弱小事物的溫柔女孩子哦]
聽到聲音而抬起臉,看到同好會會長川崎拿着會報站在眼前。
[請從中選一個吧]、也不說明一下便擺了出來。七種棋子。兔、鳥、貓、犬、豹。狐、馬。全都亮閃閃地發着金光。
[首先要去哪裏?]
[是專有品嗎?我玩的時候總是選車形棋子呢。那個遊戲玩到最後形勢對玩家們都很險惡啊……]
奈奈盯着自己的雙手。
[東京股份市場情勢險峻,各位過得如何呢。我是相澤奈奈。興趣是讀書和觀賞電影和收集圓珠筆。喜歡的食物是布丁與香草冰激凌。喜歡的職業棒球隊是樂天金鷹隊。喜歡的時間是在入浴時從胸開始洗。幸運色是藍色,內衣也是藍色套裝。以上爲相澤奈奈的情報](注:樂天金鷹隊(楽天イーグルス),全稱東北樂天金鷹隊(東北楽天ゴールデンイーグルス),是一支隸屬日本職棒太平洋聯盟的球隊)
[……道具、嗎]
[閃閃發光呢]
[真是糟糕透了的思考啊。怎麼說呢,感覺像是雖然會被笨男人喜歡上,但會被同性討厭的類型啊]
[看來果然是連繫在一起的呢。別人的情況不會了解至此,只有邃一的狀態能明白得一清二楚哦。就算分開待在教室裏也能感覺到你]
奈奈將視線轉向邃一,霍地站起來轉過了身。
[那麼我們就去喫飯吧。要去小賣部還是食堂?]
[這是本月攀巖同好會的會報]
[類似遊戲棋子一樣的東西罷了]
奈奈無視焦慮的邃一,平靜地說道。
這是麗莎提示的程序狀況設定中的一環,爲了讓奈奈與邃一能一同作爲程序道具生活而給了身份證明。不過當然是僞造的身份證明吧。
[美穗,針織衫還你。剛纔在小賣部拿到了預定的制服]
爬上樓梯打開鐵門時,夏季特有的潮溼微風吹過邃一的身體。悶熱的房頂上看不到人影。
[放心吧,在事前已經好好模擬練習過了]
[可是,要是被那種貌似叫故障的存在襲擊了的話]
奈奈還沒來碰面的場所。足球部與棒球部在圍欄一側大聲喧譁追逐着球。那些光景也不知爲何感覺相當遙遠了。
[還在成長期所以沒關係啦,話說回來我肚子餓了]
靠在美穗身上的奈奈的表情,與觀察陽臺上的麻雀和公園螞蟻時的表情如出一轍。
奈奈一邊靠近邃一,一邊說道。
[是在擔心我的生活嗎?]
[都跟你說了不待在我身旁可不行吧]
[自我介紹呢?人類們請多關照咯——你應該沒這麼說吧]
奈奈捲起了裙子。
從屋頂出入口的陰影中現身的正是奈奈。
[遲到了]
——這個兔棋子,會成爲她的分身。
邃一和奈奈並肩走在學校用地上。
麗莎對邃一微笑道。
放在奈奈手中的兔隨着麗莎的話語啪地閃起了光。它像是在認識奈奈一般眼放紅光。
走在曬得發燙的水泥上來到屋頂平臺,有聲音從背後響起。
[你喜歡這樣子吧]
能夠相信的,只有眼前的奈奈的存在。
[這個叫做裝置,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哦。玩家要使用這些道具令自己存活下去]
(注:上文解說中提及的某些名詞與原文對照爲:程序-program、故障-BUG、裝置-deck。雖有特指之意,但出於各種考慮最終決定不保留原文而化作譯文,請於接下來的閱讀中自行腦內轉換)
邃一說着,在奈奈身側坐下。
[我說,有必要來學校嗎?老實地躲在家裏或者住在旅館裏然後逃掉不好嗎?]
[看來是如此呢。不過就算說是道具,“我的存在到底是什麼”這個疑問也還殘留着。那是必須去解開的疑問。總而言之就是我們還能合作。邃一爲了保護自己,我則是爲了知曉自己究竟爲何物而行動。所以……]
[你這傢伙,一直都在那裏吧]
[看來你有守約呢]
[太年幼了不像個高中一年生啊,完全感覺不到色氣]
程序很簡單,只要和奈奈繼續生活下去就好。但是,那僅是若隱若現的一角的問題。沉於海面之下無法窺見全貌的大部分冰山還隱藏着什麼。就連剛纔那些說明是否可信都無法判斷。
職業棒球轉播時巨人隊一得分奈奈就會啪唧啪唧地拍着手。
[心跳稍微變快了。也能感覺到精神的紊亂。也就是說你看着我而興奮了]
[……完全不行的自我介紹模式啊。還有你是巨人隊粉絲來着吧]
奈奈兩手拿着書包靠了過來。學校指定的書包上懸掛着裝飾般的兔玩偶。
邃一將七個棋子胡亂塞進褲口袋中,丟下一臉納悶的川崎便跑出了教室。
然後,將選擇了的兔之外的六個棋子也交給了邃一。雖然不明用途和意義,但稍微有些差異。兔閃着紅光,而其它六個棋子則是閃着藍光。
[和人有約了]
川崎拿起來的是兔。兔的眼睛閃着紅光。
奈奈骨碌地轉了個圈兒,水手服的裙襬輕輕飛舞。
[嘿,我還挺有人氣的啊]
[爬校舍牆壁啦、與高年級的不良學生糾纏啦、和他們在房頂用自行車試膽決勝負啦、在架在校舍與校舍間的鐵骨上穿行啦、拼上血液打麻將之類的,光做些危險的事情——她們這樣說的]
[……微妙地添油加醋了一番呢]
[你的學校生活看起來不怎麼愉快嘛]
[奈奈纔是,覺得學校無聊透頂了吧]
[充斥着不加思考地生活着的學生,上課的知識也都是些自學便能掌握的東西。……但意外地不壞。女學生們的無意義閒聊也是在電視與書本上所沒有的東西,並非透過畫面進行的學習讓我能從另一個視點觀察事物。嘛,來了也沒虧]
奈奈忽然止住了腳步,視線前端是體育館。籃球部在洞開的門扉彼側進行活動。
[嗯、怎麼了?啊啊,美穗是籃球部的呢]
美穗等二年級學生要代替因考試而引退的三年級生,必須帶領好部員纔行。看到了在場上吶喊着汗水淋漓的美穗的身影。
[她也會有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呢]
奈奈靜靜地凝視着美穗。
[一提到籃球美穗就變得很嚴厲了,好像也被女生後輩所仰慕着呢。聽說有了美穗粉絲俱樂部、還爲社團活動結束後由誰給她遞毛巾而吵起來了喲。說了一堆,奈奈也在意起美穗的事情了嗎?]
說不定對照顧自己的美穗有了感謝的感情呢。
[有興趣。下次把那女的叫到房裏來時扒光她研究身體的每個角落吧。我有必要知道高中二年級女生的標準身體是什麼樣的,而且也很期待她會有什麼反應]
奈奈快步走了起來。
前往車站前的購物中心,看到諸多身穿制服的學生聚集在麥當勞中。建築與人羣雜亂無章地呈現混沌的街道。果然,想躲起來的話還是像這樣人山人海的地方比較理想吧。邃一邊看着纏在手腕上的機器邊想道。
[昨天那地方是這附近吧]
邃一剛這麼說的瞬間,奈奈就唰地跌了一跤,手中拿着的布丁果醬煎餅也啪唧一下掉在地面上。
[你真夠蠢的]
[……集中於攝食了。邃一你應該撐着我的嘛]
[真夠蠢的]
[夠了快扶我起來笨蛋]
[現在身處的地方是車站前的這裏吧]
[這我也不明白,肯定是有什麼理由的吧。話說回來,我還有不理解的疑問。就是我爲什麼必須保護邃一不可、呢]
[昨晚調查過了哦。於是就跑出了這種東西]
[有必要調查下這個藍色記號。接下來就去離這裏最近的標記場所]
刀身約有一米以上的日本刀形狀,看起來就像玩具劍一樣。刀身部分上用白油漆寫着文字。
[快走啦]
[整理一下狀況]
奈奈捧着邃一的手腕靜靜地思考着。
邃一抱着奈奈,如此說道。奈奈的四肢現在是被鎖上的狀態,於是由邃一抱着進行移動。總覺得像是在限定範圍外就會被鎖住一樣。
[最初的行動該是如此]
被抱着的奈奈啪啪地敲着邃一的頭。這副模樣對這沒什麼人經過的住宅街來說很是顯眼。
[我可是在調查區域啊,還有再調查一下的必要]
奈奈指着自動販賣機。
[邃一,你看這裏]
感覺狀況與心態脫節了。邃一邊喝着冰咖啡邊嘆了口氣。高中生情侶在隔壁桌上合喝着一杯飲料。平和的日常風景就存在於身邊。
從初次見面起就裝配在奈奈手腳上的物體磁石似地相互吸引,宛如束縛着她的手腳一般地鎖住了。
奈奈彷彿讀了邃一的心一般補充道。
奈奈啪嗒啪嗒地跳着進了停車場。停車場中停着白色的轎車與茶色的旅行車。位置共夠停八輛車,標明着三十分鐘兩百日元。
奈奈看向邃一指着地圖的左手。纏在左手上的機器。
[你看這個標誌]
邃一也查探了下週圍,卻沒有發現和己方有所關聯的事物。
[這地方、是我家啊]
無視邃一邁着步伐的奈奈又跌了一跤。
[沒發現電源按鈕之類的]
邃一和奈奈稍微調查了下附近後,決定在購物中心前的露天咖啡廳小憩。
[最莫名其妙的該是兔子吧]
hahcare(慎重使用)
[但是,要怎麼辦?想破頭也沒有進展的]
[有什麼內情是肯定的吧。比起這個快來確認一下,把昨天她交給你的東西都拿出來]
看起來像是大號的電子錶。屏幕下還附有按鈕。可是卻沒有電源。
將七枚棋子排於桌上,兔的眼睛閃着紅光。將旁邊的鳥棋子取至手中,它的眼睛閃着藍光。兔以外的六個都閃着藍光。
不久便看到了投幣式停車場。在地圖上指定的這個地點到底有着什麼呢。
[儘快尋找目標物吧,我這個狀態明顯是很無防備的]
正如奈奈所說,兩人本來就是剛見面不久的關係。要使這個程序成立,更爲明確的戰鬥理由就有必要了。狀況設定過於含糊了。
[是代表着我吧,畢竟她也把我稱爲棋子呢。可能只是單純的遊戲道具吧,不過若是如此的話爲什麼要把其它六個也交給你呢]
[不可能什麼都沒有的,細微之處也找下吧]
[在這個地點腕輪與腳輪會粘在一起啊]
被盯上的理由還不甚明確。要襲擊的話直接找奈奈不就好了嗎?但是,這個程序的前提就是讓邃一受到危險。
[那個看着不像天使嗎?和這個一樣哦]
[最後是這個棋子。共有七個。我的是兔吧]
邃一邊喝冰咖啡邊說道。
[這啥?]
[爲什麼要特意做上記號呢。還有,其它地方也有着記號。像這裏……這裏也有]
[等一下奈奈,那裏好像是……]
邃一擦着額上的汗水,朝設置於停車場旁的自動販賣機走去,投入零錢買了運動飲料。未曾見過的不知名廠商製造的七十日元飲料。自動販賣機前有着液晶畫面,以動畫風表示的蘋果角色對購買果汁表示感謝,鞠了個躬。
奈奈對照着地圖四下張望。
能確認的是東京二十三區部分的區域被紅筆圈了起來。
[……是這個吧?]
[沒什麼危機感啊,是那個叫麗莎的嬉鬧性格所致嗎]
奈奈將手掌大小的兔子雙腳打開,將手伸入其中而取出的物體有些奇怪。宛如金屬板疊加形成的卡片大的鐵塊,約有罐裝咖啡大小。
[有藍色記號的是在這條路的停車場旁邊哦]
麗莎沒有說明道具的使用方法。好像推測出這些也是程序的範疇。
[你這傢伙,稍微學着點啊]
[不太好喝啊,跟水一樣]
邃一撿起掉在地上的果醬煎餅,聽到了奈奈的喊聲。一眼望去,她又摔倒了。
如奈奈所言將麗莎給予的物品全部放於桌上。七個金色的棋子、東京地圖。奈奈將小小的兔玩偶放在桌上。
奈奈指着的是標記在自動販售機側面的記號。純白的機器側面上有着[休閒時間]、以及像鳥一樣的小小記號。
奈奈指着地圖上的一點,用筆加有紅色的印記。
奈奈投來冰冷的視線。的確在這個狀態下還無法判斷要如何從敵人手上保全自己。程序已經開始了。
不管折着地圖的邃一,奈奈喝着冰可可大步流星。
奈奈用吸管挑起冰可可上的奶油,一面舔着一面說道。奈奈光喫些甜食,所以身上纔會有股甘甜的香味嗎。
[用途不明的有,這七個棋子、地圖、以及邃一的裝置呢。這個兔玩偶的意義倒是明白了]
奈奈以餐巾擦拭完嘴角展開了折起的地圖。比例爲一比一萬的東京地圖,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藍色的點在地圖上隨處可見。藍色記號意外得多,略一過目便看到了上百場所中有着藍點。
奈奈指着地圖。
[可它明顯是把劍吧,有什麼使用條件嗎]
[沒什麼特別奇怪的啊]
麗莎叫這爲“裝置”,說着[對天使育成是必要的東西哦]後被她強迫戴上了。一旦裝上便再也取不下來了。
從捲起的裙子下能看到藍色內褲。邃一一面整理着裙襬一面嘆了口氣。
奈奈這麼說着,拿起冰可可塑料杯站起身來。
[快點啦……啊]
[也罷,慢慢得出答案吧]
[說不定需要啓動鑰匙一樣的東西呢]
[我說,那個敵人爲什麼要盯上我呢]
時不時會失去平衡摔倒,儘管如此奈奈還是偵查着車底下。
[只是,應該不至於要冒險來保護你。但是,這個設定明顯就是以讓我挺身保護邃一爲前提而成立的。那個理由究竟是什麼呢、我想知道這一點]
邃一回想起來了。那個惡魔的DVD。那個存在說不定會襲擊邃一。那時、邃一忽然這麼想道。
[……敵人嗎]
[這樣你就明白了]
奈奈一面確認着四周,一面落到地上。
邃一抱着奈奈令她站了起來。稍微退了幾步,緊貼的手腳又獲得解放。
奈奈稍微確認了一下週圍的狀況,將摺疊起來的那個玩意伸展開來。連結在一起的金屬塊直得都能媲美規尺了。
[應該是讓我來使用的,用這把武器擊退敵人]
[那個疑問先放一放吧,接下來看這個地圖]
奈奈歪頭思考,一面調查着周圍的狀況。
奈奈保持着趴倒的狀態怒視過來。她雖然表情不怎麼豐富,在威嚇邃一時還是會表現出怒容的。
邃一跑到跟前替她整理好捲起的裙子。走在林蔭道上的人們對奈奈投來奇異的視線。
[還有,這東西也還用法不明呢]
邃一指着地圖上的現在位置。
[可不能那麼悠閒啊。要說爲什麼的話,當然是因爲不知道敵人何時會來襲擊了]
[……知道了,你別動啦]
[邃一,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不是那個意思。邃一對我來說是必要的、這點無可非議]
[是這個場所有問題嗎?大概是設定了區域範圍吧]
[你要喝什麼嗎?]
[程序在這個範圍內進行。離開範圍的話會受到懲罰哦]、麗莎這麼說過。
對邃一聲音起了反應的奈奈啪嗒啪嗒地跳了過來。
[再過去一些,快點]
奈奈立刻便將劍折回收入兔子中。
[……劍、嗎?]
[只是這樣太過柔軟了無法使用呢。而且也沒有刀刃]
其它還有無法從手腕上卸下的名爲裝置的手錶型機器。以及、奈奈的僞造居民卡也是從麗莎那兒拿到的。
邃一輕瞥了一眼奈奈。
奈奈讓邃一看了下兔子玩偶。兔子的背上也有着同樣的天使記號。
[那、就是指這個自動販賣機嗎?]
邃一確認了一下眼前的機器。雖然也有知名廠商的產品,可排列着的大部分都是不知名的東西。在那其中有一個格外顯眼大放異彩的商品——濃縮蘋果果汁。一百九十毫升大小的畫着蘋果的簡單包裝。
[這種果汁哪有賣五百日元的啊]
不知爲何只有這個是五百日元的。
[邃一,買來看看]
[買這個?]
如奈奈所說,緩緩將五百日元硬幣投入按下按鈕。隨着咔鏘一聲出來的是沒什麼異常的蘋果果汁。
[看,只是價錢設定成了銷售量少的……]
就在那時自動販賣機中流出了奇怪的旋律。
『非常感謝您購買了特製蘋果果汁』
邃一正四處張望,奈奈指了指自動販賣機的液晶畫面。是方纔的蘋果角色在說話。鮮紅的蘋果上有着大大地眼睛和嘴,纖細的手腳相互緊挨,真是毫無幹勁的造型。
『我是特製蘋果果汁的印象角色,叫做阿普容』(注:阿普容(アップルン),音似日語中的apple)
[它說它叫阿普容……噗哈]
奈奈忽然笑噴了出來,邃一倒是不明白笑點在哪裏。
那時,屏幕上出現『認證中』的文字,然後阿普容微微一笑。
『今天心情不錯,就特別奉送贈品給你吧』
阿普容的遣詞與聲調有了些許變化。
『贈品就是,裝置點數的回覆』
[邃一,看看裝置]
不過也明白了,就算在根據地位置內,只要按下取消鍵的話手腳的鎖又會鎖上。那時不會減少點數。概括來說就是隻要在根據地範圍內,邃一便能完全控制奈奈的行動。
邃一無視其看着裝置。不過,裝置屏幕還在閃爍。
[肯定是以電擊來攻擊敵人的招式啦]
[大概,頭也能簡單地砍下來吧]
如奈奈所說,按下了R鍵。裝置屏幕上閃爍着Release的文字,然後按下確認鍵。表示着『10』的數字減到了『9』。
邃一橫躺在地板上漠然地整理着思緒——整理自己的狀況。
[離開根據地區域的話,奈奈的手腳便會被鎖上嗎]
棋子、也就是說天使之牙在成爲天使之前都要在邃一身邊成長。但是、卻沒有提示達成條件。豈止如此,還有繞了個大圈子的系統設定。
『特殊選項鍵現在還無法使用,能使用時我會進一步說明。最後是對玩家的建議。要好好地利用道具哦。那麼,拜拜~』
[抱歉,沒想到會這樣]
這麼說來,麗莎這些救濟者也不過是人類的道具吧。
兩人回到房間度過了各自的時間。
奈奈朝自己瞄了一眼,視線冰冷得像是在探察情況一般。
[這是裝置的使用方法嗎]
[那樣太噁心了,比起被喫掉還是用別的死法給我個痛快吧]
奈奈抬起臉狠狠瞪着他。
[也讓我看一下]
『我來爲您進行裝置的說明-。它是由十字鍵與取消鍵與確認鍵、還有四個選擇鍵構成的。四個選擇鍵的內容我只爲您表示一回,請用心觀看』
[如果你今後叫我“可愛的奈奈大人”的話,也可以饒過你哦]
[我說,邃一]
[————!!]
[那可麻煩了。因爲在你被喫之前我會殺掉你的]
[冷靜來想的話你和我的立場就明確了。我是守護你的道具]
[還有兩個呢]
就調查結果來看,根據地被設定爲以邃一家爲中心的半徑一公里以內。只要在其範圍內奈奈的手腳便不會上鎖,可以自由行動。
邃一連忙抱起奈奈,她的身體正微微顫抖。
邃一拼命地將表格內容刻在腦中。
的確,等到發生那時才試的話可能就太遲了。
接下來就有必要調查根據地區域究竟是什麼範圍了。
奈奈保持着手腳被鎖的狀態靠在自動販賣機上,抬頭望去。還以爲兩人間的距離稍微有所靠近,卻又再次延伸開了。
奈奈啪嗒啪嗒地跳着來看裝置。
[怎麼了奈奈]
[真沒想到、竟是對我使用電擊。不……也不是沒想到、呢]
但是他發現自己沒有應付這種氣氛的方法,唯一所知的指令就是待機。
邃一坐在長凳上呆望着天空,一片湛藍。
[按下取消鍵的話,就算時間還有剩好像也能取消呢]
奈奈靠自己的雙腳站立起來,撲通一聲靠在自動販賣機上,調整着自己粗重的呼吸。
奈奈有不得不保護邃一的理由,至少存在着武器與鎖輪的限制。而能解除限制令自己轉化爲戰鬥狀態的只有能使用裝置的邃一。所以,就有必要保護裝置於邃一了。
『一次能補充十點。由於最大點數只有十,就算連續購買也無法補充更多點數。不過,蘋果果汁很美味的,請多買些吧』
奈奈揮舞了一會兒劍後,以劍尖對準了邃一的喉頭。能看到奔馳於劍身上的藍白色激光。
短暫的沉默過後,奈奈指了指南校舍。
邃一抱着不斷髮顫的奈奈道歉道。
身爲玩家的邃一,必須驅使道具保護自身。
[果然,如我所料]
[它說過特殊選項鍵還不能用吧]
那之後進行了深入調查而瞭解了很多事。先是使用裝置的指令需要點數、這個點數在指定的自動販賣機購買五百日元的果汁便能補充。只是,能儲存在裝置裏的點數最多隻有十點。點數減少了的時候就必須去自動販賣機那兒了。
[但你能用裝置指令作爲威脅把我當武器利用,這一點是明確的。還有根據地的設定,只有在以邃一家爲中心的半徑一公里內鎖才能解除。反過來說,我能自由行動的也就是這個範圍。總之,這也是爲了讓我無法逃跑。的確是你的道具呢]
奈奈靜靜地凝視着窗外。雖然沒有表情,卻感覺相當寂寞。
邃一對慘兮兮地摔倒在地的奈奈如此說道。
[被故障喫掉也沒關係?]
看了看手腕,裝置上表示着些許文字。四鍵之上有着R、W、S、E的字母。其上大大地標明着『10』。
同時,奈奈手腳的鎖也被解除了。
有什麼東西錯位了。邃一思考着,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也罷,大體的效果也能想象到了。按下限定解除鍵看看]
Shock《電擊使用》——電擊——一點數一次
[…………]
on《武器設定》——可以使用武器——一點數五分鐘
[原來如此,有十點可用呢。應該快點來試試]
[請務必這麼做]
將劍也恢復原狀收入兔子中後,繼續調查剩餘的按鈕。
用電擊作威脅,將其作爲道具利用——就是如此。
邃一看了看手腕上的裝置。正是要用這玩意令奈奈作爲保護自己的武器來利用。
阿普容揮着手,屏幕一下子變回了通常畫面。畫面上流動着今日的天氣預報文字。
[要說慎重的話,當然要在什麼都還沒發生的現在試試看啊]
[叫我邃一大人看看?]
於是就來考慮最後的按鈕、電擊使用。
奈奈坐在凸窗上側眼看着電視。窗外已黑了下來,正值於程序中待機的時間帶。從開着的電視中流出偶像的快節奏歌曲反而強調了這生硬的氣氛。
[……我還以爲一定是這麼回事呢]
奈奈越過柵欄俯視着操場,說道。
按下按鈕的同時,奈奈的身體猛地一陣痙攣,像是從腰開始脫力一般倒了下去。
離開根據地位置後便會強制上鎖,要解除的話只能使用裝置的指令。倘若裝置裏有着滿滿十點,要讓奈奈解除鎖自由行動的話,使用一點數三分鐘的限定解除指令合計就能解除三十分鐘。
首先,這是被巧妙地設定好的事。
還有根據地位置的概念。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因爲彼此的立場在這一刻被明確地決定了。
[……全身流過一陣電流……大概是從腕輪上發出來的……]
[利用激光代替劍刃,是把應用了激光刀具的高科技長劍呢]
[我纔不認爲奈奈是道具之類的]
奈奈邊不斷揮舞着劍邊朝邃一走來,卻在跟前猛地摔了一跤。長劍在水泥地面上喀拉喀拉地打着轉兒。
奈奈唰地揮了一下劍。劍尖撞擊到邃一腳下的水泥地面,啪嚓一聲散出火花。響着昆蟲展翅般的嗡嗡聲、就宛如星球大戰裏的激光劍一樣。(注:星球大戰(StarWars),是美國導演/製作人喬治·盧卡斯所製作拍攝的一系列科幻電影。)
[握着使用看看。……還挺好用的、看來]
奈奈彷彿是確認着自己獲得自由的手腳一般動了幾下。
翌日放學後,邃一與奈奈登上了學校屋頂。
屏幕上出現了表格。
[在根據地外解除鎖嗎]
奈奈將手伸入兔玩偶中。隨之,兔玩偶化爲烏有,奈奈的手中握着擁有筆直劍身的長劍。消失的兔子則如鏈子般掛在劍柄上。
按下取消鍵的話,奈奈的手腳就會被再次鎖上。
Release《限定解除》——在根據地(HOME)外解除鎖——一點數三分鐘
如奈奈所說地朝手腕看去,裝置有了電源,屏幕不斷閃爍。
Etra《特殊選項》——額外獎勵——一點數(限用一次)
確認奈奈同意後,邃一便按下了最後的按鈕。
[按按看?]
也可以這麼說。被交託於己的少女是程序道具、少女雖然存在有意識,卻要將她作爲道具使喚。
奈奈懷抱有[我究竟是爲何而存在]的疑問,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才一邊留在邃一家生活一邊不斷汲取知識。但是卻明白了、自己不過是個道具。她如此冰冷而又客觀地看待自己。
若想讓時間再延長一些,就只能去指定的自動販賣機那邊購買果汁了。
[要試試嗎?]
選擇鍵——內容——點數
[……我也不會威脅奈奈什麼的。要是不情願的話不保護我也沒關係]
[笨蛋,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啦]
[不過,我會以自己的意識做自己該做的事]
突然想到了、關於高效進行程序的方法。被故障襲擊的話,首先就用電擊威脅奈奈戰鬥;平時在家就鎖上手腳進行管理。這就完全將其當做道具來對待了。
照她說的按了下去。但是,卻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
[根據地一定是指一開始就能自由行動的場所。像邃一的家和學校,那塊區域便被設定爲根據地了]
[接着按武器鍵]
[不是該更慎重點使用嗎?現在什麼也沒發生啊]
奈奈微微一笑。
[……那邊的南校舍,是邃一在同好會活動時攀登的場所?]
[嗯,攀巖同好會嘛]
這要說到邃一高一時的事情了。在放學路上打算去理個頭髮而經過人煙稀少的南校舍內側時,發現了隔壁班的川崎——他正被三年級的前輩圍攻。之後向他問了原因,好像是勾搭他人女朋友之類的無聊戀愛糾紛。
如果能攀爬到屋頂上的話就饒過你——三年級生們仰視着已出現裂痕的南校舍牆壁,放話道。
聽到這句話的邃一想着、能夠簡單地爬上屋頂嗎。原本只是呆呆旁觀着的邃一也被三年生們糾纏上開始攀登了。
他們一開始還滿嘴嘲笑,等爬上三樓附近時便轉化爲了悲鳴。越過四樓到達屋頂時,下頭已不剩任何人了,屋頂上也只剩笑着的川崎。
——你的心臟跟冰一樣啊。
依稀記得川崎拉過登上來的邃一的手,這麼說道。
奈奈看着沉浸在回憶中的邃一。
[你和其他人不一樣呢。雖然跟別的人類一樣會喜會怒,卻總感覺有些空洞冰冷]
[我可不想被你說啊]
邃一噗地笑了出來。
[我一定是不需要感情的。不過、我覺得邃一的……人類的人生還是像美穗那樣會比較快樂哦]
[人生、嗎。有快樂的人生嗎。我可是這麼想的,如果說死亡狀態是零的話,存活狀態就是揹負着壓力的負數哦。大概於人生中感受到的總量中還是艱辛與苦痛更多吧]
所以,死對於人類來說不是恐怖而是解放。從痛苦中獲得的解放。自己死去的雙親也是被解放了啊。
[那、邃一爲什麼還活着?]
[……是啊,爲什麼呢]
搗弄着七枚金色棋子的邃一忽然停下了手。
[怎麼了邃一?]
[哎……棋子很奇怪]
[那個武器是藏在裙子裏的,原本摺疊着卻在一瞬間化爲了劍的形狀。和我的雖然形狀不同,系統卻一樣。所以……]
奈奈靠近長凳探頭來看,鳥的眼睛發着紅光。
[來了,我能感覺到]
[那樣好嗎?]
邃一硬拖着奈奈的手朝校門跑去。美穗歪着頭目送着兩人遠去。
邃一稍微靠近了一些。
[……想用裝置威脅我?]
少女手腳上的鎖忽然被解除掉,裙裾飛揚。
[有兩個選項。要留在這裏,還是換個地方]
[那是敵人啊]
舉着大劍的少女看着邃一那樣的表情,彷徨似地停下了動作。
[…………]
奈奈在背後說道。
[我也是,總之……]
奈奈是屬於防禦方的,力量與速度都被壓制着。隨着劍與劍的衝突不斷迸出火花。奈奈失去了平衡,少女令大劍一閃。
[到時再想吧]
邃一嚥了一口唾沫。
[我記得兔以外的棋子都是閃藍光呢,這是怎麼回事]
奈奈點頭,就那樣被邃一拉着跟上腳步。
發生什麼事了?邃一雖想跑到以膝抵地不斷顫抖的少女身邊,卻被奈奈阻止了。
就在那時、有人從從鋼筋陰影處窺視着這邊。看到那之後,邃一的緊張感弛緩了下來。小跳一下展露身形的是身着純白連衣裙與奈奈相仿的少女。氣質清麗的長黑髮以及纖細的手腳。少女朝這邊投來膽怯的視線。
奈奈的劉海輕輕飄落於地,大劍的劍端擦着奈奈的額前穿過了。
[設定武器,要來了——]
邃一的預想是、敵人正在接近——是那個被稱作故障的存在嗎。邃一回想起那時的DVD影像,有些想吐、以及強烈的厭惡感。與其變成那樣,還遠不如從校舍屋頂上跳下來呢。
少女舉着的劍就像電影裏出現的西洋雙刃一般,大到足以用大劍來稱呼了。劍刃上也奔騰着藍白色的激光。
[別靠近她,邃一]
奈奈環視過周圍,再度看向邃一。
[是哦。哎,奈奈願意的話來籃球部參觀下吧?]
[不,這是冷靜的討論]
用平穩的語氣詢問道。
[我覺得應該留在這裏。不管發生了什麼,留在這裏就不會引人注目。因爲可以躲在學生中呢]
奈奈制止了想靠近少女的邃一。
[怎麼回事?盯上我的不是故障嗎。哎,說起來爲什麼她會和奈奈同樣鎖着……]
邃一從奈奈胸前的口袋中取出ate,保持了一定距離朝少女遞去。
[喂、發生……]
棋子的紅光正是警告。以及要說在這個程序中會被警告的危險就是……
腦袋不太跟得上。有些東西必須馬上察覺纔行,但現在這個狀態完全沒法整理情報。
奈奈這麼說完的瞬間,少女便揮舞着劍突進過來,表現出從那纖細的身體上根本無法想象的瞬間爆發力。
[不,是鳥。鳥的棋子有些異常]
邃一拉起奈奈的手。
[沒事,這個狀況對我們來說反而有利]
奈奈凝視着少女,握住兔子。
[慢着,對方可是女孩子啊]
[你在說啥啊,認真的嗎?]
但是,不能回學校。要是在學校引起麗莎那時的激烈戰鬥,死傷者真的會跟山一樣多吧。
奈奈抱起邃一的腰,兩人滾倒在水泥上。
奈奈唰地空掄了一下劍身,裝置的武器設定指令已經啓動。
[我們沒有敵意,來好好地談一下吧。不要緊,什麼也不會做的]
[首先要進行對話。說不定對知曉這場遊戲真意有所作用]
少女突然提速,利用大劍的長度強硬地攻擊着奈奈。塵埃隨着大劍的動作翩然舞動。
[就是說這裏有很多人類]
[在學校待機比較好啊。比如剛纔的體育館,有那麼多人在]
[慢着,能說得通……來,過來吧。這個很好喫哦]
[抱歉美穗,我們還有急事]
兩人奔下校舍樓梯來到操場,呈現在眼前的是日常校園風景。有很多放學回家或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
[退下,我要迎擊了]
奈奈將放在長凳上的兔子抓到手上。
某人在討論着的兩人背後出聲喊道。冷不防地轉過頭去,看到的是穿着針織衣的美穗。
邃一嚥下悲鳴身軀僵硬。奈奈被壓制着,狀況危險。
邃一察覺到時自己的心臟早就如打鼓似地怦怦直跳了。
[喂,你是誰?]
[笨蛋!]
[怎麼說?]
[美穗……接下來有社團活動?]
手持兔子的奈奈問道。
現在能保護自己的武器只有一個,那就是站在身側的少女、擁有簡直可說是異常的身體能力的奈奈。邃一被恐怖驅使着如此想到,爲了保護自己就算是強制的也要讓奈奈戰鬥……
[誒?]
邃一猛地看着奈奈。找無人之地是想幹嘛?
站起身來的少女嘴脣震顫着說着[對不起]。
[不可以過來啊,這裏是禁止進入的]
[稍微等一下,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對不起]
聽到尖銳的金屬音而抬起頭,一把大劍就在邃一鼻尖前揮下。水泥碎片隨着這衝擊四散飛舞。
[用裝置設定我的武器]
那時邃一察覺到了。少女穿着褶邊白襪的腳、以及纏着緞帶的雙手腕。那雙手腳與奈奈同樣地緊貼在一起。
[……去沒人的地方吧。前頭有個工地,建築公司倒閉了所以被閒置在那沒什麼人]
身體變得僵硬的邃一眼前猛烈地激起火花。失去平衡的少女一個回身縮短了距離。兔子布偶骨碌骨碌地滾在水泥上。
兩人穿過道路旁的小巷,越過空地潛入目的工地。跨過生鏽的鎖進入其中,紅色施工路障與水泥預製板散得滿地都是。確認了一下週圍,沒有人。
確認了一下週圍的狀況,除了高中生外還有小學生之類的排隊走在路上。誰讓這裏是上學道路呢。已經沒時間猶豫了。
奈奈的表情很冷淡。
[……我覺得擔心自己的情況比較好]
有些困惑地與邃一對上視線的少女突然發出悲鳴跪倒在地。
[到底這棋子是什麼啊?也不知道爲什麼要把我的兔棋子之外的六個也交給我]
被硬拖到學校外的奈奈朝他瞥了一眼。
[我會爲了我自己而做應作的事]
[……我想確認一下。倘若如你所料,邃一想怎麼辦?]
[……邃一,總之先下樓去吧。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兔棋子?]
[我雖然有些迷茫,卻能感覺到有什麼發生了]
周圍看不到人影,因而吞了一口唾沫。對方到底……
奈奈的頭髮猛地倒豎起來。
邃一朝前邁出一步制止奈奈。
邃一面對少女露出生硬的笑容。
少女聽到邃一的呼喊,只是顰着臉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反正不管怎樣決定權都在你手上]
聯想到裝置之類的精細設定,這大概也不是單純的裝飾。
少女一面將超過自己身長的大劍在頭頂上揮舞成圈一面逼近過來。奈奈則像是測好距離般地輕搖劍端握好了劍。
[要是辦不到呢?]
奈奈像是在威嚇少女般地瞪着她,說道。
[快點給我設定武器]
[哪裏、哪裏有沒人的地方……]
[在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待在學校不行吧,聽我的話]
邃一確認了下鳥的棋子,赤紅的光芒像是在警告着什麼似的。
[兩位在這裏做什麼?奈奈現在要回去了嗎?]
[有必要去搞清楚吧。有關程序的一切我都還無法相信,因此有必要用這雙眼來見證]
奈奈繼續與少女對峙,說道。
但是,那之後奈奈也持續着被少女所壓倒,面對強硬地攻擊只是不斷防禦。儘管如此奈奈依舊維持着戰鬥。
邃一看着加速起來的戰鬥,啞然了。只能看到劍鋒交擊所迸出的火花,眼睛卻追不上劍的動作。
[……啊]
正面迎下大劍一擊的奈奈腳底哧溜一下打了個滑,邃一跑到即將跌倒的她身側伸手扶住。
[別離我太遠,她是朝着邃一來的。比起這個,你還是管好武器的時間吧]
裝置上顯示着武器的剩餘時間,還有一分鐘就結束了。要延長的話必須再按按鈕纔行。
那時忽然想到,自己總共只有十點。這樣的話,戰鬥時間就被限制了,繼續拖延下去豈不是很不利?
但少女與此相反,開始從邃一他們身邊拉開距離了。她始終盯着奈奈,一步步後退起來。
[……唔?]
邃一對少女的行動表示不解。
[安靜,別動]
奈奈毫不鬆懈戰鬥姿勢,凝視着少女的行動。只有劍上的運作聲嗡嗡作響。
少女離開邃一兩人後便猛一翻身,跳過工地現場的水泥柵欄不見了蹤影。
儘管如此,奈奈仍保持着持劍狀態與緊張感。
時間到後奈奈所持的劍就啪唧啪唧地自動折了回去。已經經過了五分鐘——對邃一來說異常漫長的五分鐘。
[……看來已經沒事了]
奈奈微微一吐氣,倒豎着的頭髮也恢復了原狀。
[那是怎麼回事……喂,你出血了啊]
血自奈奈的手腕滴落。
由於奈奈和傑西卡都在根據地之外,所以雙方都被鎖上了。
[是啊,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麼會是個女孩子?]
邃一因這聲音猛地恢復了自我,現在可不是沉浸在女孩子香味中的時候。
連續戰鬥可喫不消,同時也存在着點數問題。話雖如此,鳥爲什麼又會知道這邊所處的正確位置呢?這個疑問也還沒得到解答。
邃一因奈奈的話而沉默了。這是先制攻擊的想法。
[我是相澤奈奈,爲了方便起見而變成了他妹妹]
[是嗎,這樣啊]
[奈奈嗎,很可愛的名字呢]
[那麼,她……那樣的小女孩又是怎樣?]
面對邃一的視線,她盈盈一笑。
[是個怎樣的人啊?]
就算像這樣拉開距離來看傑西卡還是很可愛,總能吸引周邊男性的視線。穿着迷你牛仔短裙和收身的深藍色一字衫,更凸顯出她的豐滿迷人,稍微過肩的髮絲上繫着柔和色調的小蝴蝶結。傑西卡看起來和邃一差不多年紀吧,她對邃一的視線回送了一個秋波。
[和你很相近的男孩子哦,他教了我關於人類的事情。不過,他有些膽小。就算對着我也很害怕,就連讓他協助我也是勉強才能做到的程度呢……]
[什麼意思?]
傑西卡微笑着。另一方面,奈奈的視線則是異常得冰冷。
左手正放在她的胸上。與她身體的柔軟成反比,邃一的身體則是僵硬到了極限。
[是嗎,對方是……]
還有些動搖而無法整理思緒。
[呀啊]
[所以才變成了這種性格嗎]
[邃一,武器設定]
[也罷。話說回來,共同戰線是指?]
[剛纔撞你的那招也是從動畫裏學來的哦。遊戲跟動畫裏都會有相撞後驚叫這樣的男女相遇形式吧。奈奈是妹系?那就說說看“哥哥你把我的布丁喫掉了吧——ε=o0;`Д′*1;o!”這樣發脾氣比較好喲](注:原文中爲プンスカ,是表現生氣狀態的網絡語言(?),由於漢語中找不到相應的詞我就擅自用顏文字代替了,望諒解……)
她在耳邊低語道,撲來的氣息讓身體一震。
[啊,抱歉,誰讓她的手動不了嘛。……難道說你喫醋了?]
女孩隔着邃一的肩膀對奈奈放話道。
[雖然麗莎暗示過你會被襲擊,卻沒說過是會被故障襲擊啊。我在想,那個DVD會不會只是爲了讓你感到恐懼纔給你看的]
[慢着,要是同等立場的人類的話……爲什麼要來襲擊呢?]
邃一看着鳥的棋子大大嘆了口氣,光變成了藍色。總之,危機已經過去了。
三人來到了百貨公司旁的露天咖啡廳。邃一旁邊坐着手腳被鎖上的奈奈,而正對面則是傑西卡。
[對。所以這場戰鬥對我來說是有利的,畢竟時間緊迫的可是對方呢。劍與手腳的鎖都必須耗費點數,要是不留下撤退時間可不行呢]
[別動哦,你敢動我就殺了這個人]
[怎麼會……]
[原本身體裏就殘留有知識碎片的。總而言之,就像是電腦被初期化了的感覺。雖然數據消失了,但還剩下了基本軟件吧]
[我的宿主很喜歡電影和動畫所以總看些DVD呢,因此我也跟着看了並學到了不少喲]
回過神來時眼前有張女孩子地臉,並且自己與其的距離僅有十釐米。不知是不是因爲自己反射性地以手支撐,總之演變成了用彷彿抱着她一般的姿勢倒在地上。
女孩牢牢抓住了想要逃跑的邃一。
[別亂扯話題。我在說要求你把宿主帶到這裏來]
奈奈用舌頭舔着手腕上的傷口,然後轉向邃一。
[怎麼辦,要離開嗎?]
[對此我有一個問題,原則上來說我們不會聽你指示進行。總之,就是我們沒有張開共同戰線的指導方針]
[對,我是貓]
她如此說道。
[難道說,這個遊戲……]
[放開]
[別靠太近了你這笨蛋]
環視了一下週圍,卻沒有發現類似的人。何況在陽光漸弱的這條黃昏街道上人山人海的,也無法判明。
傑西卡邊舔冰激凌邊歪着小臉。和無表情的奈奈不同,她的表情倒是很符合一個女孩子的樣子。
邃一身下的她如此說道,那宛如碧海潮鳴般的清透嗓音也極適合她。粉色薄脣下還能窺見些虎牙。
[謝了]
[邃一你發現了嗎。我們貌似走了一條很大的彎路呢]
同時還察覺到了別的事,麗莎交給自己的棋子有七個。
[話雖如此,奈奈和傑西卡學習語言之類的真的很快啊]
[雖然我不明白人類是怎麼想的,但邃一不這麼認爲嗎?既然有了以保護自己爲前提而到手的武器,就在被迫使用前先下手爲強]
邃一邊擦着額上的汗水邊問道。
[還以爲好不容易能和奈奈親近的……真沒轍啊]
[看來的確是想殺我。……那個是故障、嗎?]
[總而言之,和我們是一樣的嗎]
[我覺得你們大概也調查過不少情報了。在這程序中,包括我們在內共有七人沒錯吧,而且可能會像剛纔那樣被迫參與戰鬥嘛。所以,來合作吧]
[我倒是特意來撞你並跌倒的呢]
自稱傑西卡的女孩子嚷嚷道。
傑西卡張開嘴,邃一用勺子將冰激凌送入她口中。傑西卡用舌尖接下並微微一笑。
邃一想到這裏時停下了發言,因爲眼前的奈奈映入了眼簾。雖然麻木到不甚注意了,但要說小女孩的話眼前也有一個。
[早就對不得要領的規則說明抱有疑問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讓同等立場的人類自相殘殺、呢]
[如果這是電影的話,還有十秒就要變成接吻場景了呢]
聽到了奈奈強硬的聲音。
這個咖啡廳在奈奈與傑西卡的根據地範圍之外,也就是說能將此設定爲一箇中立立場的商議桌。周圍的位子上則坐滿着購物歸來的主婦或學習中的學生之類。
[糟了奈奈]
看來性格會由初期的學習而大大改變呢。
頭髮倒豎的奈奈說道。但是,邃一的手腕卻被牢牢壓住了。
[纔不是,我是想說她還不能信任。畢竟傑西卡還對我們隱瞞着什麼呢]
奈奈仔細地觀察着傑西卡。
奈奈瞪着邃一。
[別那麼害怕,我可是來找你們說話的。吶、可以的話來和我展開共同戰線如何?]
到了這時邃一纔算注意到,從她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上能看見那對腕輪。她是……
貓的兩眼閃着紅光。
[有點難辦哦,怎麼說他爲了隨時能解除我的鎖也就待在附近來着。裝置也有有效距離的,所以就在其內。不過,果然還是會變成弱點吧,誰讓人類真是有些弱過頭了呢。還有……要是進一步與他牽連上關係的話我也很困擾的]
於是邃一和女孩子的悲鳴一同摔倒在地。這感觸像是倒在了什麼軟綿綿的物體上。
[是貓的棋子呢]
奈奈將視線轉向開始泛紅光的棋子,皺起了臉。
[對了。也能說是、七組成員的大逃殺呢]
奈奈答道。
[冷靜想想吧。而且,現在還不算確保安全了]
有七個人類被分配了天使之牙。並且,要爲了存活下來而戰鬥。邃一想,這就是程序的真面目嗎。殘留到最後的優秀武器就能成爲天使。
邃一讓她看七枚棋子。
視線無法與極近距離下的她身上移開,覺得她很香。並不是說混有茶色的美麗眼瞳和高鼻樑這些零件特別出衆,而是整體都洋溢着可愛的氛圍。就像是第一次看到沖繩的湛藍大海一樣,單純地無法移開視線。
[首先,是你被襲擊了的這個事實]
[不要緊。說來……]
[哎,我說邃一你好像搞錯了一點哦]
女孩緊緊地抱着邃一站起身來。
[纔不放]
[總之就先叫我傑西卡吧。你看,有個叫傑西卡·奧爾芭的女演員吧,她跟我不是很像嗎~?比如擺出表情的方法啦、歪頭的方法啦、喝水的方法啦]
[在我看來,你還藏着作爲自己宿主的人類哦]
[嗯-?]
邃一正要跑出工地現場時,和某物撞上了。
取過鳥棋子來看,眼睛依舊閃着紅光。總之,有必要先理解眼下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必須儘快相想出對策。
[我說奈奈,你也別太苛責她了。傑西卡說的也沒錯,所以我們來進行些更有建設性的話題吧]
[抱歉,左手這不是故意的]
傑西卡抬起眼盯着邃一。
傑西卡聽了奈奈和邃一的話,浮現出一個困擾的表情。
奈奈側眼望向邃一。
[作爲鳥的她也是天使之牙,也就是棋子。然後那個人類則是藏了起來用裝置操作她。剛開始時鳥跪在地上痛苦着吧,那是遭電擊了,被當做道具強制戰鬥了呢。至於撤退有一方面是因爲時間,另一方面他們大概也只是來看看情況的吧]
[在被攻擊之前先發制人真是符合人類的構想。我也讀過了歷史書,戰爭就是因這種想法而起的呢……怎麼了?]
對方不是故障,而與邃一站在相同的立場上。擁有裝置和棋子。
[奈奈,離開這裏吧,剛纔發出的劍聲也不太妙]
[哎呀,奈奈的語氣還真是刻薄啊……啊~]
傑西卡用雙手叩叩地敲着桌面,邃一便用勺子舀起冰激凌送了過去。
[因爲她是由書本和電視新聞上學習用語的嗎]
[程序並沒有規定七組間必須戰鬥,它的目的可是產生救濟者啊]
奈奈如此開口。
[不過啊,漸漸就會發展成那種事態了,剛纔襲擊你們的那孩子也是這樣吧。所以,來組成同盟才比較好嘛]
[爲什麼要來和我們商量這個?]
[我剛纔聽到你們的對話了,給人感覺仍有爭議呢。而且,你看起來也很溫柔,這可是最重要的哦]
傑西卡託着臉頰望向邃一。
[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所在地?]
奈奈問道,邃一對此也很在意。
[看棋子啊。看,這樣]
傑西卡從口袋中取出的是銀色的兔棋。兔的眼睛以異常的速度閃爍着。
確認了一下,邃一手中的貓棋子不知何時也閃爍了起來。
[離對方越近棋子閃光便越快,所以就能明白大概的距離了]
[我們可只知道亮光變色的對手進入了根據地範圍啊]
鳥和貓那時都只發着紅光,並無閃爍。
[在自己根據地內的話是不會閃爍的]
傑西卡回答道。
[鳥和傑西卡是離開了自己的根據地由棋子的閃爍速度判斷出具體位置,因而來到我們這邊的嗎]
穿過車站檢票口,便來到了傍晚的商店街,日常的生活風景在眼前擴展開來。看着那般景色,對自己的行動感到了些許疑惑。
[……真糟]
[有意思嗎?不過車內就要變擠了,快坐好]
的確,要是再這樣下去晚上也睡不了好覺了,得目不轉睛地盯着七枚棋子觀察是否發生異變到神經過敏了纔行。總不能一直那樣生活下去吧。
[照着傑西卡那樣做就好。她是在隨意巡迴中找到我們根據地的,使用這些棋子就成]
三不五時就有視線從周圍投向抱着奈奈的邃一。看起來像是對親熱過了頭的情侶嗎?不,奈奈太年幼了看來根本不像對戀人。
[我的兔棋有兩種光,其便意味着我們正身處何處。兔子的光在自己根據地內爲紅,離開便爲藍。而且,若是進入了傑西卡的根據地也會變紅。好,接下來是關於別的棋子的]
奈奈攥着邃一的身體,緊緊抱住兔子玩偶。
傑西卡發問。
[大概真是那麼回事吧,只是中央鐵路的車窗絕對不會出現在那個節目裏呢]
[不過你和我不同,就算只有遺傳因子連繫着也好,你有家人,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說,事情告一段落的話就去找奈奈的母親吧?]
電車停車後,邃一抱着奈奈降落到了根據地範圍內。這是個只聽說過名字,平日根本不會去留意的車站。站前售貨亭的百葉窗也早已放下。
奈奈依然攀着邃一,說道。
[也說不到那份上。不過,這個程序實際上是個情報戰,而且本來就只給了些曖昧不明的情報。程序的意義必須讓我們自行探尋呢]
[胸大無腦哦。因爲睡覺時胸部受到壓迫,腦袋會變成缺氧狀態造成腦細胞死亡啊]
奈奈手腳亂蹬了一陣,邃一無可奈何只好改爲了公主抱。
[稍微、要稍微行動了,先發制人收集情報]
陷入思考的奈奈過了一段時間後低語道。
隨後,她又叫住了打算前往車站的邃一。
犬的閃爍速度極慢,是因爲還有一段距離吧。也可能不在這個根據地內。
奈奈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嘟噥着。
[這麼說來奈奈就很聰明咯]
被邃一抱在懷中的奈奈發出了指示。
奈奈就那麼被邃一抱着,說道。
[不過卻無法掌握正確位置,還是侵入方的我們比較有利]
[是說那個《從世界車窗望去》的電視節目嗎,你這傢伙還真是喜歡那個啊。這與那個不同的]
[那、怎麼樣?和我合作嗎?]
雖然明白先下手即有利,但具體行動還是不甚明瞭。
奈奈又讓他看了別的表,解說道。
[下車了邃一,可能的話想在晚上前確認一下]
奈奈說道。
[電視節目裏看到的,是更加美麗的景色啊]
車窗景色徐徐染上了硃紅,傍晚的東京看起來也稍微美麗一點。
[發光了,進入某人的根據地了]
[犬棋也有了變化,眼睛的光芒開始閃爍了]
[喏,那裏開始就是根據地外了啦]
就在那時,奈奈喊了出來。
[換成傑西卡那種類型的倒好]
若想根據閃爍速度知曉對方位置,就必須離開根據地了。
[利用棋子光芒的特性去尋找別的根據地。首先就在地圖內隨意巡迴來探索兔發紅光的場所,那即是其它棋子的根據地。倘若有哪個棋子在那裏開始閃爍,基本也就能確定爲它的了]
[明顯是小型的吧]
於車窗中不斷流逝的東京看來只是一團混濁的灰色。由灰色水泥構築而成的街道。
奈奈手持兔棋如此說道,這便意味着進入了其它棋子的根據地。
[現在兔的眼睛是紅的,因爲在我們的根據地內呢。然後一離開便會變成藍的,因爲在根據地之外。到這裏都能理解吧。接下來重要的是,兔一旦進入其它棋子的根據地也會閃紅光哦。自己的棋子無論進入誰的根據地都會如此。總而言之,就隨意移動一下,要是兔的光芒變紅就說明那個地方是某人的根據地了。要整理棋子的變化的話大概就是這樣]
兩人便那般迎向車站,漫無目的地不斷換乘着電車。序盤是單純地沿着鐵路進發,現在只要閃着藍光的兔眼沒有變爲紅色,就說明鐵路兩側一公里內不是其它棋子的根據地了。
奈奈將六枚棋子拿在手中進行確認,眼下任何一枚棋子都沒有變化。
[唔,你什麼意思?]
某處有着失去了奈奈的家族。
邃一抱起了奈奈。
[我承認有看傑西卡的胸]
[真正意義?你想怎麼做?]
奈奈將兔棋子放在桌上骨碌骨碌地轉着。
[不過啊……]
奈奈邊喝着橘子汁邊看着那張地圖。
[你是想說它在誘導我們去攻擊對手?]
奈奈瞪着他。
[那是在正面戰鬥中呢。倘若從情報性上來看呢?明顯我們失利啊,對手必定能先找到我們。總之,這個系統顯然是對守方不利的]
次日放學後,邃一和奈奈開始了行動。
[……你是想說我胸很小嗎?]
[鄭重點搬運哦]
邃一確認着地圖時,次站廣播流淌過了車廂。
[還不知道是哪個棋子的根據地呢]
[也好。一起找出這個程序的真正意義吧,然後讓它結束]
[我說奈奈,要怎麼收集情報啊]
[是嗎,真沒辦法]
在乘客稀少的電車內,邃一坐在椅子上給地圖做着標記。奈奈則是不知爲何背朝車位支膝而坐,一直盯着車窗。看起來是因爲第一次坐電車,高興得不得了呢。
[有些惹眼啊]
警告出現地點——任何地點——己方根據地內——己方根據地外
[慎重點逐步靠近吧,慢慢來就好,慢慢來]
[嗯?是指車窗嗎?]
邃一抱着奈奈沿鐵軌步行着,必須回到方纔兔發紅光的地點。黃昏街道上時不時能看到一家人前去購物之類的身影。實在是過於平和的風景。太過安穩以至於胸口隱隱作痛。
[別在意,只需在目標接近時集中精力就好]
[只是,對方可以明白我們侵入了根據地啊]
[……剛纔,一瞬之間變成了紅色]
[東京的車窗是灰色的,只看得見公路,而且那個公路也是濁穢的灰色。換做從世界車窗看到的景色,就算有公路也是磚鋪道路,有着石板般的綺麗灰色。真想有一天去看看啊]
奈奈攤開的地圖上表示着東京二十三區全區域。
邃一嘟噥着。
[唔,奈奈你咋了]
[七人分散的位置就在這張地圖內哦]
[原來如此。那、搜索方法呢?]
奈奈讓邃一看了下地圖背面的筆記。
奈奈讓邃一看了眼放紅光的兔棋。
[有什麼糟了?]
兔的光——紅——藍——紅
[它們的光芒即爲警告,有三種形式。通常是藍色,也就是安全狀況。然後,我們在己方根據地內時會有發紅光的棋子,那情況就是在警告那枚棋子入侵了。我們離開根據地時若是有棋子開始閃爍,則警告着我們正在接近那個棋子]
奈奈拿着兔子抬眼望過來。
[難道不是嗎?一開始就沒被鎖上手腳的我方比較有利吧]
[與此相反,我們卻只能得到“有對手進入了根據地”這點情報]
邃一大喫一驚,望向奈奈。
[……沒到我想象中的程度]
邃一拍了拍拼命朝外頭看去的奈奈肩膀。
[原來如此,是這塊區域嗎]
[我可沒有那種人性化的感傷。從生物學上來說的話只有體內的遺傳因子有所連繫吧,對我來說不過是些細枝末節]
[我說,奈奈。實際上你的身體也是人類吧。那麼奈奈真正的家人也該存在於某處纔對]
奈奈起身,將兔子玩偶拿到手上。
[想想方纔的戰鬥吧,由於是在我們的根據地中進行的,乍看之下還以爲是對我們有利來着]
[……你是看上了她的胸吧。看電視時只要一出現大胸演員,你的心跳都會稍微加速。和傑西卡商量的時候你也是每三秒就往她的胸脯瞥一眼]
[笨蛋、笨蛋,別像馱米袋似地抱我啊]
[我是說如果是能講得通的類型倒好]
[我纔沒有什麼可歸之處]
警告的意思——通常——侵入根據地——接近
地點——根據地內——根據地外——其它棋子根據地內
其它棋子的光——藍——紅——閃爍
在車站前的星巴克簡單地開了個作戰會議。
[根據地是半徑一公里的圓。所以只要實實在在將東京巡迴一圈就能明白別的根據地所在了喲。好,出發吧]
[不過、相當柔軟喲]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在街道上前進着。話說回來,要根據閃爍速度判斷距離和方向還是相當有難度的。儘管如此,在街道逐漸暗淡下去的時候,犬的閃爍速度還是慢慢加快了。
[在百米以內呢]
奈奈說道。她已經與傑西卡合作調查過了距離與閃爍速度間的關係。
就在那時,她卻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
[犬的光消失了]
奈奈讓邃一看的棋子上已經失去了光芒。
[這是什麼意思?]
邃一呆然地停住了腳步。
[從原則上來說,這些棋子便是我們的象徵,也可以說是分身一樣的東西。總而言之,認爲犬之少女出了些事比較妥當吧]
[雖然不明白真相爲何,但這下就失去向導了啊]
兩人失去了尋找對方的方法。
[也算不上那樣,還有辦法找。先回到剛纔來時的道路上,儘量快點]
奈奈乾脆地說道,邃一趣味索然地抱着奈奈原路返回。
[你打算怎麼辦?]
[還留着根據地的概念。你看,兔子發紅光了吧。這下就是簡單的數學問題了]
兩人回到原來的地點,也就是劃分犬根據地分界線的地點。
[首先以這個地點爲根據地界限的一點]
奈奈降到地面上,攤開地圖。
[她是天使之牙……是棋子嗎?]
[這樣啊,畢竟我們根據地的中心是我公寓的房間呢]
[情況如何?]
奈奈清楚地斷言。
[就算不殺你也有別的方法,比如讓你變成活屍體之類的]
瞥了一眼信箱後,朝着二樓登去。
[回去了,邃一]
奈奈說道。也就是說,雖然身體會留下,但精神程序會被消滅。
[那,宿主和棋子又在那裏?]
[果然還是跟我們有關吧。你看,那個手提箱也在]
邃一回想起了少女的身體,遍佈淤痕的身體。搞不好,陷入恐慌的宿主男子將壓力發泄到了少女身上。因爲就情況上來說,明顯是宿主的立場優先,少女不過是個道具。
[首先……那個的確和我們一樣,是宿主和棋子]
[只能由那個狀況類推下去了。大概和我們是同樣的情況吧,被人塞了個手提箱並命令養育棋子。但是,他的生活卻失衡了]
邃一有了些許窒息感,從長凳上站起身來。
[她會怎麼樣呢,會變回寄生前的普通女孩子嗎]
奈奈說完後便從頭髮上取下兩個髮夾,插入鑰匙孔中。咔恰咔恰地鼓搗了一會兒,忽然響起了鎖被打開的聲音。
[做好裝置的準備]
奈奈搖了搖頭阻止打算湊過來的邃一。
[那又是怎麼回事啊]
奈奈指着雙層公寓。外牆由紅磚砌成,能住下四代人的整潔公寓。一樓有兩個房間亮着燈。
[好啦快點]
[有了。……有些奇怪,開燈]
[……怎樣?]
[嗯?看起來不像這麼回事啊]
奈奈指着彷彿被住宅街夾在中間的小公園。
根據地被設定爲半徑一公里的圓形,只要作出邊長一公里的等邊三角形,自然就能抓住根據地中心了。那裏很有可能就是宿主的家。
[……自殺、嗎?]
[我說,你還記得我們是被連繫着的嗎?物質性的養分由我自己攝食取得,然後還需要從宿主身上獲取生命能源。大概,宿主死亡的話……存在就會消失。嘛,我也有些預料到了就是]
邃一如奈奈所說,慎重地靠近了公寓。
邃一用手指着門鈴,但奈奈卻搖了搖頭,握住門把。輕輕轉動了一下,果然上着鎖。
邃一將視線投向奈奈,卻喫了一驚。她的眼神中完全不含有與他類似的同情,極其冰冷。
[因爲不是棋子了所以光消失了嗎。不對,問題是爲什麼她被消滅了、吧]
[我認爲是那座公寓,雖然不明白是哪間房]
奈奈對邃一的這個疑問搖了搖頭。
邃一如此說完心裏咯噔了一下,看向奈奈的臉。
[真是蠢貨。應該早點進行學習,然後和宿主進行合作纔對。她只是個在生存競爭中戰敗的不完全的存在罷了]
[解除限定。從202號房……]
[我怎知。受到損傷的精神說不準也無法恢復了]
[你這不是小偷嗎]
奈奈本是爲了隨時都能殺死他才待在邃一身邊的,現在連這樣監視的意義都沒了。不,該反過來說,他是被明確指示了必須保護的存在。兩人間的立場平衡宛如不倒翁一般,不斷地搖晃着改變着身處之地。
[……去二樓]
奈奈低聲說道。邃一按吩咐操作裝置解除了奈奈身上的鎖。
[對,死了。被棒狀物貫穿了胸部。手腕上有着和邃一相同的裝置,果然是有所關係的人]
[待在這裏別動]
[剛纔打開的門內是浴室。宿主就在裏面,是個年輕男人]
[……我如果死了奈奈也會消失啊。沒法殺我了真是可惜喲]
坐在四下無人的公園長凳上,兩人喘了一口氣,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們都已大汗淋漓。在這裏還能看見旁邊的屋外燈上聚集着些許小昆蟲。
[總之先出去吧,有些事得商量一下]
奈奈則是用食指堵住困惑着的邃一的嘴,然後打開了門。
邃一抱着奈奈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問道。
[鳥或傑西卡也是如此,我們一旦接近便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但是,從她身上卻什麼也感覺不到]
[到那個公園去說吧]
奈奈握着邃一的手離開公寓房間。在下樓梯時手腳突然被鎖上,差點摔倒卻又被邃一穩穩接住。
衝上前檢查了一下,還能感覺到呼吸和體溫。但是,看到她身體時卻一陣惡寒。全身遍佈着青斑與紅痕,皮膚都變色了。
[別管她,總會有辦法的。麗莎之類的關係者應該會來支援進行回收什麼的。比起這個,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麼、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嗎]
[不對。自殺的話不可能是那種死法,畢竟沒有非常大的力量是無法貫穿胸部的]
[……還活着]
[……有血的味道]
奈奈碰地一下關上門,強行拖起了邃一的手。
[……好可憐啊。說不定原本是個像傑西卡那樣能和奈奈進行交流的孩子呢]
她凝視着一片漆黑的房間內部,站在玄關還無法瞭解內部的情況。
邃一照奈奈所說抱起了她。
放在房間角落的東西與最初裝載奈奈的手提箱如出一轍。
單身族住的公寓林立紛呈,給人感覺是條寂靜的住宅街。遠遠地還能聽見狗叫聲。
[然後,尋找這之外的界限另一點。之後自然而然就能明白根據地中心了]
[再靠近點看看]
奈奈凝視着略顯焦躁的邃一。
[那個女孩子呢?]
[她旁邊有脫落的腕輪啊。不過,光這樣還……]
奈奈抓住瞭如此說道的邃一的手。
[總之回去吧,不能那樣放着她不管啊]
奈奈盈盈一笑。
之後,兩人一面看着地圖,一面朝根據地中心前進。遠離了幹線道路,還要穿過錯綜複雜的羊腸小道。等接近目標場所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唔?是啥?]
奈奈說完,朝走廊旁邊的門扉走去。那裏大概是廁所或者於是把。她打開了那扇門,表情毫無變化地窺探着裏頭。卻能聞到腐爛般的惡臭。
奈奈冷淡地說着,站起身來。
[犬的光消失了、即是說她已經不是棋子了]
房間的燈亮了起來,邃一震驚地佇立不動。散亂着空罐與垃圾的房間正中、倒着一個渾身癱軟的少女。身着內衣俯臥在地的她身旁,還滾落着完全脫落的腕輪與腳輪。
奈奈如此說道,小心地穿過走廊。邃一也跟在她身後前進着。
窺探着房間內部的奈奈開口道,而對邃一來說則是黑得什麼也看不見。用手在走廊牆壁上探索着按下了燈的開關。
[看個風]
嗅到了些許犯罪的味道,汗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