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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電擊作戰

《Rapunzel之翼》 · 土橋真二郎 · 2.6萬 字

那之後又在東京晃盪了幾日,卻未曾新發現別的棋子。

停滯時間帶。邃一在其中一直思考着。

她們到底是什麼呢。

就像是憑依在女孩的身體上,然後寄生於精神。邃一想到,像那樣寄生在少女體內,會不會是意味着寄生於“社會”這個集合體上呢。

柔弱的少女對於寄生然後進行學習的一連串行動來說,相當適合。

浮現在腦中的是植物,纏在大樹上的藤蔓。也就是寄生植物。

寄生植物一面從作爲宿主的大樹上奪取養分,一面成長。邊寄生邊成長,然後被覆蓋殆盡無法獲得陽光的宿主便會枯萎。

留下的,只有已成樹形的寄生植物……

[怎麼了,哥哥]

奈奈凝視着自己。

午休時段的屋頂上有幾個來喫午飯的學生。

奈奈坐在邃一身旁,不斷勸說他喫下在小賣部買來的麪包。

[都說喫不下了]

[不行哦,雖然我明白你沒有食慾,但不喫可不行呢。我可是爲了哥哥好]

不知是不是因爲意識到了周圍人的視線,奈奈扮演着邃一的妹妹。

[奈奈去喫掉它吧]

[我已經喫太飽了。你看,都這麼鼓了]

奈奈掀起水手服讓他看自己的肚皮。

[別在這種地方露出來啊……話說回來,還真是鼓啊]

[因爲本來就沒什麼食慾,不知道該喫多少纔好。本來想試試喫光今天在小賣部買來的麪包,果然還是不行呢。我還是喜歡一邊算着100卡路里/根的ate熱量一邊喫。所以,普通的飯就讓哥哥喫吧]

[別跟搬貨似地放我下來啊]

[就在這下車]

麗莎看到邃一的身影,像是挺喫驚。

[我並沒有失落。我只是在爲像這樣作爲人類進行社會生活的無意義而感嘆。……說來,接下來我得和班上的朋友們在屋頂進行球技大會的排球練習了]

[就快到終點了,在那裏稍微休息一下吧]

[狐比較近啊……閃爍加速了]

邃一與奈奈對視一眼,果然和程序有關。

[……傑西卡不是奈奈的朋友嗎,好歹是唯一和你站在同等立場的女孩子啊]

一到終點,奈奈便特意去按原本沒必要按的停車鍵,然後由邃一抱着下了車。

[……要來見我嗎?還有十分鐘左右限定解除時間就要到了]

邃一取出貓與狐的棋子,雙方都閃爍着光。

將奈奈推進出租車門中,向司機告知目的地。一面眺望着窗外一面盡力讓焦灼的心平靜下來。

[……明白了。不過,只是去看看情況,不準冒險]

[放着不管才危險啊。想想看吧,我們可不是在玩遊戲,根本沒有設定什麼終點之類的。正因如此,纔有必要保護這樣的日常生活。爲了讓我們完全藏匿於社會之中]

[真的是與狐有關嗎?]

[不能放着傑西卡不管吧]

[這話不對,我們並沒有攻擊性。具有攻擊性的是人類。從原則上來說,我們還是很穩靜的]

通話中突然混進了噪音。

[脆弱?]

[應以我們的安全爲優先]

奈奈的手腕上纏着繃帶。因爲讓這讓邃一抱着的狀態太過不自然而裝作受傷了的樣子。儘管如此,時而還是有視線飄來。

奈奈顰着臉。一輛銀色轎車停在邃一等人跟前的那條路上,一位女性下了車。

邃一與奈奈正爭奪着手機,傑西卡繼續說道。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奈奈你給我等一下]

這明顯是犯規。哎,雖說原本就沒有規則可言,但不也該遵守基本的社會常識嗎?

會引起和那時一般的戰爭。

麗莎交替着看了看兩人,顯得有些爲難。

終點指的是有多條路線交匯的終點站。雖然邃一平時很討厭擁擠的人羣,但現在身處衆人之中卻能感到安心。因爲他認爲在人羣中的話奈奈便不會那般顯眼了。

[是嗎?可你們不是既無情又強大嘛]

坐在最後面的奈奈異樣地老實。

[現在怎樣?棋子呢?]

[邃一,冷靜。感情用事可是很危險的]

微閉雙眼像是思考了一番後,奈奈無可奈何般地點了點頭。

一放學,邃一和奈奈又進行了尋找根據地之旅。

[她是強到讓你如此沒轍的傢伙嗎?]

[就算只有根據地的位置也好,有必要找出來……]

鳴着警笛的救護車遠去,附近感覺一片慌亂,警察指揮着路人。

說完,奈奈再度踏出了腳步。

奈奈說道。面前的確是自稱救濟者的麗莎,她穿着漆黑的皮夾克與裙子,長髮束在腦後。

[怎麼了?]

[你好~邃一君。因爲想聽你的聲音所以忍不住打電話來了~]

[喂,狀況如何?]

邃一抱着奈奈朝的士站奔去。

[傑西卡沒事吧?有受傷嗎?]

[反應太快了]

邃一嘆了口氣,將麪包塞進嘴裏。奈奈對邃一進行的健康管理,不是爲了他而是爲了奈奈自己。對能量來源的宿主植物的健康管理。

[……有些噁心]

如奈奈所說解除了鎖定,兩人飛奔着。避開大路,穿行於公寓用地和小巷之間。邃一拼命追着不斷跨越圍牆之類突進的奈奈。

奈奈看着另一側窗戶,問道。

[解除鎖,從別的地方前進]

[不,狐的行動簡直是一團糟。也不管是否有人在場就強行襲擊過來,好像街上也起了些恐慌]

[……是邃一先生啊,奈奈也在呢]

邃一想起了那兩個少女。在電擊威脅下強迫作戰的鳥之少女。以及,遍體鱗傷的犬之少女。

[朋友、嗎]

邃一在公共汽車上邊搖晃邊說道。兩人正踏踏實實地利用電車或公交等交通工具沿鐵路和主要公路進行搜索。昨晚與傑西卡取得聯絡,交換了一下情報。但是還沒有殘餘三人的消息。

[哎,打起精神來吧]

由於是第一次乘坐公交,可能是暈車了。

邃一向奈奈示意通話半途結束的手機。

[當然是要去尋找了。七人中包括我在內的四人狀態已經查明,有必要查清楚剩下的三人。]

[就那麼擔心傑西卡嗎?]

[她啊,是個有些好戰的孩子呢,所以現在我可夠受的]

[離這兒很近,十分鐘就夠到了]

[發現目標了,狐之棋子]

[要是遇上了像鳥一樣具攻擊性的棋子,又會變成那樣吧]

[冷靜點,我們可沒必要攪這趟渾水]

司機低語着停下了出租車。往道路前方一看,車輛在警察指揮下不斷繞行。

[與她小打了一下就逃跑了……不過她也追來了]

奈奈低語道。

就算是在電話裏,傑西卡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般纖細透澈。

[……地點是……要是附近有回覆自販機……啊……]

[很脆弱啊。你消失了的話我就無法存在。而且,必須借少女的身體銷聲匿跡於社會中寄生而活。如果不脆弱的話,也沒必要這般利用可愛這一要素了]

從通話口傳來彷彿在撒嬌一般的聲音。

邃一不由得從建築物的陰影中探出身來,跑到麗莎跟前。

奈奈低聲說道。

[說來今天要怎樣?]

[我很冷靜。已經說過要展開共同戰線了吧,不遵守約定的話今後就失去信用了啊。優先考慮自身安全可不是什麼目光長遠的舉動。再說我們也需要情報]

[對方也有可能和我們一樣在探尋吧]

[傑西卡正身處困境不是嗎,我們該儀器解決問題吧]

[她說在車站周邊,大概就是這附近吧]

奈奈按着手機通話口,說道。

[竟然連機動隊什麼的都出來了,不過對象可是個女孩子啊]

[一定要待在這裏哦,你可不能離開我]

乍一看是挺像兄妹間的溫馨景象,實際上卻是由單純的利害關係創造出的虛僞之物。

邃一苦笑着。

[總覺得像是家常便飯了……嗯?]

[你現在在哪]

[這樣不危險嗎?]

邃一付了車錢,抱着奈奈從車上跳下。

[說來,事情變得有些難辦了喲……]

橫穿家庭餐館的停車場時,不斷閃爍的光芒映入了眼簾。是警車與救護車的紅燈。甚至能看見持盾機動隊包圍着某棟建築。

奈奈起身,小跑着奔向於屋頂一端正圍成環形打着排球的小團體。奈奈面帶笑容地跑着,卻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立刻回來了。

[……交通規制嗎]

邃一奪過手機,向傑西卡詢問詳細地點。

邃一和奈奈藏在建築物的陰影中,窺視着情況。

[這不是麗莎嗎?]

[正因冷靜纔不具攻擊性,身體能力也是爲了保護自己而使用的。我們……一定是很脆弱的存在]

奈奈插嘴問道。

[這回是特例呢]

問題出在使用方的宿主身上。使用道具的人類一方……

正當邃一嘭地一下將奈奈放在公交候車椅上時,手機突然響起。來電畫面上表示着傑西卡的名字,還附有她擺出和平手勢的圖片。

[而且,現在正暴亂着的那個女孩子不也是奈奈的同伴嗎。她一定是像那個孩子一樣被宿主當成道具對待……]

[你、你說什麼啊……]

[傑西卡?怎麼回事……掛斷了]

[我知道了,立刻趕過去。接頭的場所就……傑西卡?]

[怎樣?能說得通嗎?]

[難道說,麗莎是來對付暴走的棋子?既然機動隊之類的也在場,交給他們不就好了?]

[這也是天使彰顯榮譽的工作呢,爲了守護人類社會的秩序。就算我受傷也罷,只要能保護社會的秩序與諸位人類就好]

麗莎兩手撫胸,說道。

[爲什麼是由麗莎來?就沒有別的救濟者嗎?]

[因爲我是這塊地區的負責人……]

正和麗莎說這話,警官與機動隊隊員便奔了過來。邃一與奈奈理所當然般地被警察指示離開這個地方。0

[對不起,他們是我私人的朋友……啊]

向警察進行說明的麗莎嗙地一下被撞到盾牌上。機動隊的硬鋁盾將麗莎包圍,並強制令其移動。

[……麗莎]

一邊離開此地一邊朝麗莎看去,從盾牌的縫隙間隱約能看見她的面孔。

『沒事的』

麗莎被機動隊包圍並引導着,如此微笑着動了動嘴脣。

[……上吧,怪物]

聽到機動隊對麗莎下達指示的聲音,隨後她朝着大概是狐之少女所在的建築物中步去。

[怎麼回事啊?]

邃一回到交通規制地區外,低語道。

[可能原本麗莎就是爲了對付故障而配備在這條街上的救濟者……哎呀呀]

時間到而被鎖上手腳的奈奈啪嗒一跳靠在電線杆上。

[被配備於此的麗莎爲了對付狐而被使喚過來嗎?]

[戰得過火了的狐沒準會視作故障處理掉也說不定呢]

傑西卡撲通撲通地跳着開始了移動。

[今後、該怎麼辦?]

[你也是不像鳥兒的夜行生物呢]

邃一思考着,基本上說是強硬行動的一方有利。但這又不是家用機上的遊戲,而有着嚴格的社會規則作背景。

邃一聽到傑西卡的話,不禁思考起來。這個程序中真的存在“胡蘿蔔”嗎。

[對話不危險嗎?鳥是被宿主威脅強迫戰鬥的吧]

奈奈冷靜地分析着。

[消滅所有的棋子光芒——結束倒是結束了,卻也是個BADEND呢]

傑西卡所說的是裝置上的指令。

b結束程序

傑西卡眨了眨眼。

正好那時阿普容開始了關於它的說明。

[一開始是LEVEL1吧,明明什麼也沒做現在卻變成了LEVEL3]

[我相信你會來的,人家好怕……]

[那時我會殺掉她宿主的啦]

[獲得獎品只有一次,所以必須慎重選擇、呢]

[嗯,我是變裝在街道上行動的。今天是銀行員工的制服]

[獎品,總之就是這個遊戲的甜頭呢]

[……沒事啦,謝謝你替我擔心]

傑西卡靠在自動販賣機上聽着它的說明。

[是嗎,你們還沒看過啊。唉,這附近有自販機的,現在去看看吧?我的宿主也在那兒等候呢]

不安定地晃盪不已的程序。

沒看到傑西卡宿主的人影,果然還是被有所警戒的傑西卡藏起來了吧。

意外地有些距離,三人總算是到達了目的地自動販賣機的位置。如廢墟般的煙鋪旁設有一個帶有天使標記的自販機。

LEVEL3獲得最新式武器

[衣服很可愛呢]

浴室處傳來淋浴的聲音,奈奈也在美穗的教導下學會了清洗身體。然後泡泡熱水洗洗身子,就格外之長地佔據了浴室。

[啊,你不知道嗎?看,特殊選項]

穿着長筒襪的粉色制服版傑西卡非常迷人。

[話雖如此,爲什麼狐會那麼具有攻擊性地襲擊過來呢]

[……哎,我先睡了哦]

總而言之,只能選擇其中一個。

奈奈搖了搖頭。

[不過,麗莎她們從原則上說是對付故障的救濟者吧。處分奈奈或傑西卡這樣的棋子不是有些不符嗎?]

[那今天就也說一說能夠使用的特殊選項指令。特殊選項即是獎勵,隨着等級提升能夠得到豪華的獎品喲]

話說如此,卻感覺明白了些許社會背景:故障問題已經完全成了粘附於社會里側的懸案,救濟者則是爲了解決這一問題而存在。諸如麗莎之類的救濟者就是作爲對付故障而被配置於全日本的。

[不過啊,並不一定能和她和平共處,要是再開打的話……]

[大概爲了對付故障在整個東京都有配備吧,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對策,周圍與警察有關的人類好像也很輕車熟路了]

[那傢伙在沖涼]

邃一說道。

纔不能讓別的男人看見傑西卡的純白內褲呢。

傑西卡親吻了一下通話口,然後掛斷了電話。這麼一來殘餘的棋子包括奈奈在內就是四枚了。有必要儘早發現動向不穩定的豹。

[喂,還有終止程序的選項啊。只要升上LEVEL7就能結束了嗎]

[……也希望你說明一下特殊選項]

果然傑西卡在根本上也與奈奈相同。對她們而言,人類也不過是“別的東西”罷了。

[這麼說來,狐的棋子……]

[是想在被襲擊之前先打倒敵人啊]

[爲此,果然還是需要情報。必須調查還沒判明的剩餘兩枚棋子。以及,得記錄好鳥的動向]

阿普容揮了揮手便消失不見,變回了通常畫面。流動字幕上寫着天氣預報,東京地區的天氣暫時會保持晴朗。

[我們啊,只需要悠閒地過日子就行了]

LEVEL1沒有

起風了,邃一將裝有麻雀的鳥籠放到房間中,並掛上了毛巾。打開電視,正播着天氣預報,明天傍晚開始將會下雨……

[嘛,倒也能想象得到。每消滅一個棋子便提升一級。現在消失了兩個,所以是LEVEL3]

傑西卡低語着,而邃一產生了別的疑問。

奈奈以手扶着下巴,凝神思考。

[我跟你們一樣調查了下對方根據地的位置,然後就發現她了。本來想交談下試試,她卻二話不說直接殺過來了。我搭上候着的出租車逃到這條街來才歇了口氣……根本想不到會像那樣在有人的地方進行暴亂啊]

[胡蘿蔔加大棒啊。不但有思危意識,還有打倒對手的甜頭]

[不過、特殊選項在程序中只能選擇一回,請慎重使用]

轉過身來發現傑西卡彷彿靠在銀杏行道樹上一般站在那兒,雙手還莫名地拿着很大的玫瑰花束,大概是爲了掩飾被鎖上的手的不自然感吧。

[LEVEL7有兩個選項,都可以進行選擇。結束程序能讓裝置和腕輪腳輪全都脫落。不過還有別的種植程序的方式喲,比如說消滅所有棋子光……哎呀呀,有些說過頭了呢。那麼下次見]

傑西卡站在邃一旁邊搖了搖頭。

看了看裝置,特殊選項指令的確可以使用了。現在是LEVEL3。傑西卡那邊好像也是如此。

被奈奈催促着買下了蘋果汁,隨後蘋果角色便同奇怪的旋律一同出現在了畫面上。

傑西卡嘭地將腦袋蹭進邃一懷中。總感覺每次見到她時,她的表情用法都會更加得心應手一些。雖與邃一差不多年紀,卻有着同級生絕對錶露不出的絢麗笑容。那個笑容中也混雜着些許憂鬱與虛幻。

LEVEL4獎金五百萬日元

[就算不由自己去打倒等級也會提升的啊,何況瞄準獎金進行攻擊之類的理由太沒說服力了。總而言之,這個額外獎勵就是爲了讓場面進一步混亂而設下的陷阱。雖然其中也有結束程序這一選項,但應該還有些其它結束方法]

邃一如此回答完後,阿普容一反常態地開始了說明。

狀況沒有變成膠着狀態。

[沒事沒事,快看我深思熟慮過的企鵝走法~]

阿普容繼續着說明。

奈奈一把推開邃一,說道。

回頭看去才發現奈奈正等着自己,無可奈何地抱起她追着傑西卡的腳步。

[那先講到這吧,替我向她問好喲]

[太好了,你沒事啊]

[已經消失了,大概是被抹消了吧]

[論點不是這個,等級爲什麼提升了纔是問題吧]

[可麗莎說過這回是特例呢]

LEVEL6獎金一千萬日元

[鳥就交給我吧,直接和那個女孩子進行對話看看]

LEVEL5讓所有根據地失效一小時

[鳥被我監視着。也就是說,果然還是豹破壞了馬的棋子吧]

[麗莎是指救濟者?我有看到一眼喲。不過給我們進行裝置說明之類的可是別的救濟者呢]

邃一正打算將棋子取出,卻聽到了說話聲。

[好了,傑西卡快說明下狀況吧]

邃一邊與傑西卡通電話,便凝視着黯淡了的馬之棋子。又有一枚棋子被消滅了。

LEVEL2獎金一百萬日元

邃一朝傑西卡跑去。

邃一看着傑西卡與奈奈。

[邃一]

[放心吧邃一君,我已經在收集情報了,包括她的住處啦宿主的學校啦生活週期在內喲。而且也拜託了偵探所替我監視她們,動向完全掌握在手,隨時都有機會]

[於是就由麗莎來給予處分嗎]

[我說,會不會是盯上了這獎金纔會如此對人類具有攻擊型的啊]

LEVEL7a用電擊破壞指定棋子

傑西卡說得太過平淡自然,以至於邃一接不下話了。

[總之,得探察下豹的動向呢。奈奈在幹什麼呢?]

[臉上有傷,還有其他地方傷到嗎?]

畫面上顯示出一張表。

邃一關掉房間的燈,躺倒牀上。黑下來的房間中只回響着嘩啦啦的水聲。

若是真如奈奈所說,到達LEVEL7時,就必須讓六枚棋子消失了——換句話說就是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棋子。隱約萌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傑西卡,再跳的話會被人看見內褲的,我抱着你走吧]

[等級要如何提升啊?]

傑西卡僅用了被鎖上的雙腳便漂亮地移動着,啪嗒啪嗒地小跑起來。

奈奈看着畫面說道。

[各位最初都是由LEVEL1開始的。現在……各位是LEVEL3,可以選擇LEVEL3以下的選項,也就是LEVEL3的最新武器以及LEVEL2的一百萬日元]

[你好我是阿普容~看起來程序進行得很順利呢。今天也只是來回復點數的嗎?我聽得到聲音所以口頭回答就夠了哦!]

正迷迷糊糊的時候,淋浴聲戛然而止,傳來門開的聲音。

[……邃一]

聽到她小聲呼喚邃一。

[怎麼了?]

奈奈身處黑暗之中,啪嗒啪嗒地滴着水,赤裸而立。

[安靜]

奈奈緩緩靠近牀鋪,輕輕用手捂住邃一的嘴。

[……奈奈?]

奈奈彷彿覆上邃一一般伸出手夠到放在枕邊的兔玩偶,同時她的頭髮也警告似地猛然倒豎飄曳。

[武器設定!]

陽臺玻璃和奈奈的叫聲同時破碎。

奈奈強抱起邃一,將他扔向浴室方向,同時揚起了某種白色物體。花了一些時間才反應過來那是被子裏的棉花。

奈奈扔出的東西隨着轟鳴聲撞到了某物並彈在地上,好歹能將其看清。落在邃一眼前的是八公斤重的鐵啞鈴,奈奈扔出的另一枚鐵啞鈴則是經過二度反彈砸碎了房間裏的玻璃桌。房間裏四散飛舞着玻璃碎片。

邃一總算明白了狀況,用裝置指令設定下武器。

兔玩偶被吹飛的同時激起猛烈的火花。

憑藉火花而得以看清一瞬的畫面是——裸身握劍的奈奈與手持大斧類武器進行對峙的少女。

看向放於凸窗上的棋子之一,啞然。豹的雙眼正發着赤紅光芒。明明五分鐘前看時還是藍色的,竟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便來到了此處嗎。

最後一枚棋子的動向,就這樣出其不意地判明瞭。

昏暗的房間內漾起火花並響徹着衝擊音,時而能借着火花看清對方少女的面容:有着異常之大的銳利雙目的少女。奈奈又一次被打飛到牆上,力量差太明顯了。

——冷靜下來。邃一對自己說道。雖被眼前的光景整得身體僵硬無法行動,卻也在數次調整呼吸後稍微找回了點感覺。

邃一因有奈奈用身體爲自己做緩衝而反彈了起來,邊被甩至街道上邊抬眼看去,一輛車頂歪斜的箱式轎車映入眼簾,擋風玻璃上還有些白色裂紋。恐怕就是落在了這輛車上吧。

鳥生存被宿主強迫與奈奈戰鬥·傑西卡監視中

照樣有些刺眼,爬出隧洞時不由眯細了眼睛。

豹雖也對邃一出乎意料的舉動感到迷惑,卻還是揮下了斧頭。就在桌子應聲折爲兩半前一刻,邃一猛抓過置於桌上的鳥籠,滾倒在地。

[沒空爬樓梯了]

確實、自己並沒被人逼着戰鬥,光是和少女一同無所事事地生活着。乍一看還是連爭紛都無可插腳的狀況呢。

狐消失行動過於亂來而被社會制裁

奈奈也看向棋子,開口說道。

容不得邃一拒絕,奈奈就那麼抓着他的手跳過了眼前的柵欄。

[不過,要怎樣才能如此迅速地襲擊過來啊]

[那現在你心裏又是被什麼情感佔據着呢?]

[邃一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現在手裏有的是:裝有奈奈武器的兔玩偶、七枚棋子、以及地圖,全都和程序有關。

轉身朝玄關奔去,卻看到豹之少女揮舞着大斧。書桌上的臺座瞬時粉碎,飛舞的碎片劃過邃一臉頰。

[不過……你不一樣,從你身上感覺不到多少恐懼。我觀察了一陣人類,他們應該是更膽小的。但是、你不一樣]

有關奈奈的衣服,帶出來的只有內褲罷了。

[別離開我,對方是朝着邃一來的]

[果然還是有積極型的人在嗎]

奈奈說着,從正面用盡全身力氣朝對手砍去。

[……要回家一趟嗎?我們可什麼都沒帶出來呀,像奈奈的衣服啥的]

來不及慘叫的邃一和奈奈一同落下,下半身因急降而陣陣發麻,隨之而來的是衝擊。

[睡吧,今天應該沒事了]

邃一牽上裸身的奈奈的手,在夜晚的街道狂奔起來。

忽然環視了一下週圍,看到一位在路旁騎着自行車的女性呆呆地盯着這裏。這種狀況被人看到還真是糟透了。

[臉上傷到了喲,明明是個女孩子]

奈奈逐步移動靠近邃一身旁。

[早上好]

[這裏可是四樓……]

邃一俯身拾起地板上的兔玩偶,猛地表情一變——放於書桌上的鳥籠映入了眼簾,籠中的麻雀正撲騰着羽翼陷入混亂之中。

邃一懷抱鳥籠衝撞似地開了玄關的門,奈奈將廚房菜刀甩向房內後飛奔而出。

奈奈啪沙啪沙地走在噴水池中,池邊上則擺着四枚棋子。目前沒有棋子進入了根據地。

[不行。就像我之前說過的,房間很有可能已經被監視了,只能待在這位於邊境的公園裏]

逃跑時雖覺得它比不上別的東西重要,但現在冷靜想想,錢果然還是必要的。否則連食物都買不了了啊。

就在豹打算進一步使力的瞬間,奈奈踢飛了豹的身體,浮空的後者猛地撞上牆壁又彈回牀上。

邃一用噴水池給奈奈洗拭過身體後,抹上雙氧水做了些簡單的治療。以前爲了以防萬一,而在兔玩偶中放了些醫藥用品。腹部和手腕上有些裂傷,但都不是太嚴重。

奈奈惡狠狠地瞪着邃一。

就像被恐懼攛掇而射出的子彈,引起的就是這般結果。

斧與劍激烈交鋒,啪嘁啪嘁地迸射出無數火花。被力量所壓制的奈奈背部緊貼着牆。斧刃擦過她的臉頰,頓時飄出一股燒焦的味道來。

兩人靜靜地潛身相靠在半球狀滑梯側面的隧洞中。耳邊響着咻咻而過的風聲,不由得令人覺得像是在隨波漂盪一般。

[追來了]

邃一忍耐着巡迴於身體上的劇痛,站了起來。他看到肉色的少女裸體滾倒在橘色街燈照耀下的水泥地上。

邃一因射入隧洞內的淡光睜開了眼,原來自己不知何時睡着了。身邊不見奈奈的蹤影。

[點數還剩九點]

[邃一,好冷]

所以現在纔像這樣掙扎着,要是能抹去所有感情,該有多輕鬆呢。

讓思緒在化作戰場的房間內保持迴轉,爲了逃跑優先考慮的該是……

奈奈提腿將門踢上。

[我倒是明白。如果這也像家用機遊戲一樣有着規則的話,就能更加友好而穩重地進行交流了吧。甚至還有可能出現那種就算被強制要求戰鬥也不願傷害他人,而選擇自我犧牲的傢伙。那時佔據了大半的情感無非是罪惡感與正義感,人類很喜歡那種感情呢]

[這下,就明白所有棋子的動向了呢]

邃一抬頭仰望着夜空。

[來]

看了眼人魚碑時鐘,清晨六點。靠在那座碑上的奈奈發現了邃一,微微一笑。風很大,奈奈的髮絲與尚未扣上釦子的襯衫翩然飛舞。沐浴在朝陽下的少女肌膚看起來有些耀眼。

貓生存傑西卡

兩人再一次整理了七對搭檔的動向。

[你這大笨蛋]

奈奈慘叫着。

邃一本想朝樓梯跑去,奈奈卻抓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奈奈以手輕拭噴水池的水面,說道。

奈奈低聲叫了一下,接下對手大斧的她失去了平衡。

邃一瞄了眼七枚棋子,兔棋正發着紅光。接下來,是發藍光的三枚棋子,剩下的三枚已經滅去了光輝。

不過有噴水池的這附近僅有些樹木,是個鮮有人來的地區。儘管如此,這個時間也不像會有人在公園裏吧。

[沒錢倒是有些麻煩呢,也就是說沒法回覆裝置了]

噴水池的人魚碑時鐘上,時針正指着三點。

[好,就這樣一起逃走吧]

臉頰上有着燒焦般的傷痕。

馬消失被豹抹殺了?

站在噴水池中的奈奈如此說道。

儘管如此,過去——小時候是感情更豐富的吧、邃一如此想到。並不是說行動中包含有自己的感情,而是彷彿會憑一時感情用事的那種衝動性格……

跑到奈奈身邊後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因爲倒在路上的鳥籠進入了視野。被壓扁的籠中已無法確認麻雀的姿態了。

[傑西卡的戰術啊,她說過的吧,想找機會的話有的是方法。豹一定是老早就調查了我們家的地點,然後派別人來監視我們,也調查了生活週期什麼的。然後,瞄準關燈睡覺的時候一口氣攻過來了。她肯定是就在根據地邊上候着,利用車子之類的進行了閃電急襲,根本就是打算殺了我們]

[誒?哇、哇——你幹啥啊!]

[比起這個,還是快逃吧]

感覺到委身於己的奈奈的體溫,以及混雜着風聲的些許鼾聲。

邃一將排在凸窗上的七枚棋子塞進了口袋,起碼得將這些帶走。

[……唔]

[可是,錢包也沒拿啊]

邃一則是接下倒下的奈奈身體,就那樣拖着她朝玄關而去。

奈奈凝視着頭頂上的月亮。

奈奈側眼瞥了一下邃一。

[無所謂]

[你很平靜,邃一的心都怎麼泛起過波紋。要是換做別的人類,就算沒有連繫也能明白其內心的動搖。這是怎麼回事呢]

火花自邃一頭頂紛紛而落,轟鳴聲過大使得耳朵一陣激痛。奈奈和豹之少女在眼前扭打着。

邃一抓準空隙跑到凸窗邊上,奈奈也爲其掩護似地牽制着豹。

同時邃一併未奔向玄關,反而朝着豹跑去。

奈奈抬眼凝視着邃一,隨後打了個噴嚏。

邃一將制服襯衫披在奈奈肩上,這是他逃出來時胡亂帶出來的。

奈奈瞄了一眼玄關,指示邃一從那兒逃走。

[又不是被逼着非得戰鬥不可,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怒上心頭的奈奈起身瞪着邃一。

[恐懼。緊緊糾纏於日常生活裏側、不明正體的恐怖。邃一,這好比給你們一把上了膛的手槍。換個角度想吧,在對手開槍前先扣下扳機,便能從根本上消除這種恐懼了]

[白癡!蠢材!]

豹生存具攻擊性·襲擊了邃一家

兩人在那之後姑且逃到了根據地外,確認對方沒有追來後便回到了這公園裏來。此處屬於邃一公寓方圓一公里的根據地內,爲了瞭解對方的動向,待在這裏也算是最理想的。

[我也會怕的啊。面對死亡和痛楚,不僅討厭也很怕]

由於風很大,邃一便與奈奈一同在公園的遊樂設施裏度過了一晚。

[下一擊會留出些時間,邃一你先逃]

奈奈裸着身體一屁股坐在噴水池邊上,呼地喘了口氣。

[果然還是得回一趟房間,衣服和錢都……肚子也餓了]

犬消失殺掉宿主後消失

[沒、沒事吧]

兔生存奈奈

[比起我你就更擔心咯噠嗎?]

[不,我覺得是那個豹本身就帶有攻擊性。果然,性格大概是由成長過程決定的吧]

邃一低語着,一想起那個場面心跳又變得紊亂起來。

兩人於深夜鑽進了區內的大公園,這裏不但有修整好的草坪,更是常有人假日帶孩子來玩耍的熱鬧場所。

邃一一邊用噴出的水洗臉,一邊說道。對逃亡生活來說錢是不可或缺的。

[那可不行,不過,飯還是有的。我爲邃一特意準備的喲]

奈奈笑得很高興。

[我說、你難道是在指這些東西嗎]

邃一看着擺在噴水池邊上的東西,咧了咧嘴。

[早飯啊,怎麼了?]

[這啥啊,絲瓜和葵瓜子?]

[稍等一下哦,現在給你做絲瓜排。對了,咖啡也倒好了]

奈奈正準備着像是加工過的空罐頭之類的東西。

[給我等下,就算你說得很好喫似的也沒用。那個空罐頭,你打算用來當小爐子嗎?]

[對啊。我撿到了個打火機,可以做飯了。啊、葵瓜子一人10個哦]

[我說不要了。絲瓜排是啥啊]

[……那、不炒了直接喫絲瓜刺身?]

[所以都叫你別把它說得很好喫似的……這個咖啡看起來倒挺普通的啊]

邃一聞了聞奈奈正熱着的液體的味道。

[那個是用蒲公英根煮出來的喲,紙杯我也好好洗過了可以用。好像有點燙吧?稍微等一下……呼~呼~……啊、阿嚏!]

[好髒啊,那種雜料咖啡誰要喝]

[喫下去。今天接下來大概也要不斷逃跑所以得把身體整備好纔行]

奈奈將切好的絲瓜按到邃一嘴邊,揚起了股令人不太的味道。

[都說不要了]

[錢哪兒來的?]

——真的是相澤君嗎?

[……騙你的。不會殺你啦你看着我啊]

不禁想到,這樣消磨時間真的有意義嗎。現在這樣只是毫無意義地浪費光陰罷了。

正仰望着灰色天空,有誰坐到了自己身旁。是奈奈回來了。

[我沒說錯話]

你是誰?我是誰啊?我是……

[相互利用的關係間不存在真實啊]

[吶邃一,早上是我不對,絲瓜很難喫吧。所以,我買了些好喫的回來]

[……我說邃一。我們不如別待在這個偏僻的公園裏,逃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去吧。我想去看海哦。雖說都是海,但我指的不是濱松町那渾濁的東京灣,而是沖繩那邊的美麗海洋。看旅遊節目時就覺得好想什麼時候親自去看一眼,那蔚藍耀眼的大海]

邃一猛撞向奈奈的胸口,嘶吼着。

[看起來太漂亮了啊,根本就像利害關係一樣。反正我和奈奈在一起也不過是單純的利害關係罷了。我是爲了自保,而奈奈則是爲了探尋自身的存在]

[扭曲?]

[你從昨天開始就很怪啊,好像沒什麼精神]

[那我該怎麼說纔好啊]

邃一將手搭在奈奈雙肩上,搖了搖頭。

邃一骨碌一下躺倒噴水池旁的長凳上。

奈奈的大眼睛裏閃爍着光芒。

星期六。兩人就那樣在公園打發了一天。這個公園就處在根據地邊界上,相當便於逃跑。

[不去]

奈奈讓他看自己手中的便利商店塑料袋。袋中裝着礦泉水和飯糰之類、以及大量的ate。

奈奈等着他的回答而靜靜地任雨淋打,但邃一隻是穩坐不動。

奈奈不可思議似地看着邃一。

[爲什麼?我們不待在一起可不行吧]

奈奈呼喚着他。

[並不是昨天開始,我一直都沒什麼精神啊。自打被人硬塞了個手提箱開始]

[要感冒了喲]

奈奈歪着頭似地看向茫然的邃一。

[吶、絲瓜燒很好喫的哦,一起來喫吧?]

邃一側眼看去,男生們將手搭上奈奈的肩膀,逐漸遠去了。

奈奈窺視着在長凳上低頭不語的邃一的臉。

[我纔不想去那種邊境城市。與其在那種地方孤獨隱居,還是東京這邊比較好。儘管這條街道充滿孤獨難以生活,但我認爲只要有許許多多的人在,就能稍微忘記些痛苦]

[我和奈奈就算去了哪兒都沒差,只會一直持續這種扭曲的關係而已]

[嗯,我知道]

可能對野鳥來說要在這條街上生活確實意外地容易吧。沒什麼好擔心的。現在只是回到了撿到麻雀之前的生活罷了……

奈奈抬眼看向他們。

[你的見解就像被人逼着看數字排列一樣令人作嘔]

[你雖然打扮很奇怪,但長得挺可愛的嘛]

她坐到噴水池邊上等着邃一的反應,卻又霍地站了起身。

仰望天空,那層灰色彷彿比剛纔顯得更深了些。微風吹過,搖晃樹葉沙沙作響。不知不覺,草坪變得冷清起來,回過神時已是獨身一人了。

奈奈笑得燦爛,遞來飯糰。

奈奈眼神尖銳地盯着他放話道。

[不行嗎?做出漂亮的表情就不行嗎?]

[雖說逃了倒好,但養在籠中的麻雀,真的能在都市中生存下去嗎]

邃一無精打采地癱坐在噴水池一側的長凳上。

邃一將絲瓜扔得遠遠的以示抗拒。蒲公英咖啡則是啪唦一下被打翻了。

邃一起身,茫然地走在草坪上。從昨晚起就啥也沒進過肚子,因飢餓而有些腳步不穩。

奈奈問道。

奈奈發怒似地瞪了過來。

[你到底是誰?]

邃一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察覺到時,總剩自己形單影隻。這條街道對隨意來說,是被孤獨籠罩着難以生活的場所。

奈奈搖着頭說道。

[不對,不是那種關係,我纔沒有利用它]

邃一搖搖頭。

[你請我嗎?]

一到黃昏,空中兀然多了幾抹灰色的雲彩。不知是否因爲看起來快下雨了,公園逐漸冷清下來。不過,邃一他們可沒法回家去。

坐到噴水池邊上的這段時間裏,周圍開始一點點黑了下來。傳入耳中的只有潮溼的風聲與噴水的嘩啦聲響。

奈奈閉上眼,微微揚起了臉。

[搞什麼啊,我特意爲邃一做的……]

[利害關係有什麼不好啊,人類之間難道就有毫無利害關係的例子嗎?還是說,只有不明所以地陪在身旁能算是所謂的“純粹”嗎?邃一說的話好奇怪]

[用鳥籠飼養麻雀可是違反鳥獸保護法的,這不是個好機會嗎?]

[只存在着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剛纔奈奈的表情很漂亮,漂亮地笑着閉上眼稍微抬了抬下巴……電影終幕的接吻場景中很常見到,妮可·基德曼也演繹得很完美。就是這樣充滿算計的表情](注:妮可·基德曼,美國影星)

[……這樣啊,是咯噠的事吧。纔想你怎麼這麼垂頭喪氣的原來是在意這件事嗎]

奈奈邊撿着散落的葵瓜子,便說着。

[不是還有我在嗎]

[你很擅長應對恐懼,至少對於其他被恐懼支配着行動的宿主來說是如此。不過,這並不代表堅強。只是漠不關心而已。因爲只是活下去而已所以就保持着面無表情的姿態。雖然老將死了倒好掛在嘴邊,卻沒有下定決心,因爲你早已放棄了活下去。你只是機械性地走在路上,只是漫無目的地擺動着雙腳。毫無意識地漫步着的你是什麼?你是誰?]

[我覺得麻雀比邃一所想的更容易適應都市的生活哦。畢竟要是難以適應的話,烏鴉也好麻雀也好早都遷徙而去了。麻雀一定也自有它享受都市生活的方法……所以沒事啦]

奈奈則是定定地站在水池邊上。

[來,啊~]

[嗯。逃到這場紛爭變得曖昧而無可了結爲止。就算說了離開地圖所示範圍便會受到懲罰也好,船到橋頭自然直啦。而且我覺得只要有我在,跑掉以後也總有辦法生活下去的喲。只有你一個人的話咱還是養得起的]

奈奈正與金毛獵犬嬉鬧着,有這麼多小孩子在的話奈奈也不顯得有多引人注目了吧。

邃一邊喝着礦泉水邊嘟噥着。

[不照我所說就殺了你哦]

[你是爲了自己吧,畢竟我的身體管理對你來說也是必要的呢]

奈奈愣愣地盯着散落一地的葵瓜子。

[你討厭和我在一起?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的話準沒問題的]

[不跟我們去喫頓飯嗎?]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都讓你閉嘴了吧!]

奈奈站到噴水池邊上,投來視線。

那時水面上開始漾起了波紋,下雨了。

嘭地一下坐到草坪上,看到旁邊水泥路上耍着滑板的男生們正對奈奈搭訕。

[啊……]

白天時去草坪那邊看了看,有鋪了席子喫便當的一家人、還有搖着尾巴追球的小狗。不知爲何、那些光景都像是加了層玻璃般恍若隔世。

[……我說邃一,下雨了我們換個地方吧]

[……邃一]

因爲奈奈要從作爲宿主的邃一身上獲得能量。

忽然想起了美穗的話,這是以前某個場景中她所說出的臺詞。

[我還以爲你再也不回來了呢]

奈奈表情冰冷地站在噴水池邊上。

但這與自己至今爲止的人生又有何分別呢。純粹是在浪費時間。也像是純粹無所事事地走在路上。毫無目的、只是純粹地抬步邁進……

[閉嘴,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

她與邃一眼神交匯,開口道。

[……夠了給我住嘴]

[我把ate給你,高興點吧]

奈奈如此說道,邃一卻選擇了無視。

[……大家都離我而去了]

[夠了,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籠中鳥。你看着身處那狹窄柵欄中的麻雀,低語着好可憐。一直在想它要是飛到籠外就好了。同情地看着它,爲了治癒心靈而利用了它。不過,在咯噠眼中身處牢籠的可是你,一直在牢籠彼側一臉寂寞的人類。被關在籠子裏真是可憐……]

[從剛纔來搭訕的蠢貨們身上搶的。雖然他們很有意見,不過全打飛了沒關係的]

[……你還在意咯噠的事?那不也是利害關係嘛,麻雀是爲了獲得餌食,邃一是爲了治癒自己空虛的心靈而利用了它]

邃一苦笑着,從奈奈手中接下食物。

[……要是我這麼說了,你會跟着一起來嗎?]

[海、嗎]

[咯噠是我在路邊撿到的,它受了傷。然後就想照顧到它傷好爲止吧,便暫時養在了陽臺上。可是,就算能飛了它也不逃啊。沒辦法只好就把它養在籠子裏了。那個鳥籠的出口可一直都是開着的,但它始終沒有逃,始終留在那裏]

邃一邊浸在雨中,邊低語着。

奈奈默不作聲地始終站着怒視邃一。

[……邃一這笨蛋]

她低喃道。

不久後邃一抬起臉時,眼前已不見了奈奈的蹤影。

外頭正下着大雨。門鈴聲響過不久門便隨之打開。

[哪位?]

將門輕啓探出頭來的是美穗。

美穗看到站在門外的人影時瞪大了眼。

[……奈奈,你在哪兒遊過泳了嗎?]

孤零零地站在公寓外走廊下的正是奈奈。全身溼透,白襯衫還啪嗒啪嗒地滴着水。

[奈奈?]

美穗出聲,奈奈卻仍是低着頭不動。

[總之先進來吧,這樣會感冒的哦]

美穗摸着奈奈溼透的髮絲,說道。

[吶、奈奈?衣服這麼奇怪……頭髮也亂七八糟的,這不連鞋子都沒穿嘛]

[……美穗]

奈奈小聲說着。

[話雖如此,竟然讓妹妹穿成這樣棄之不顧,就算是溫厚老實的我也會好好臭他一頓的,所以放心吧]

奈奈依舊沒將視線轉回對自己微笑着的美穗身上,便開了口。

美穗輕輕推着別開臉去的奈奈的背,耳語道。

[唔,不是哪方面的問題啦……]

[果然還是用了摩托呢。可惡,難得讓她弄了個這麼適合我的可愛髮型……]

[該怎麼做?]

美穗笑着說道。

[怎麼了?]

[這樣啊,需要讓老師給你介紹些律師什麼的嗎?]

邃一抱起奈奈轉了幾圈,奈奈則是不停呀呀叫着裝作很開心的樣子。

邃一正呆呆地坐在長凳上,忽然看到有兩人朝這邊走來。

[你倒是用啊,在那瞬間我也絕不會饒恕你的。將你揍得半死不活,眼睛喉嚨全都打爛,變成只懂乖乖聽令的東西]

奈奈揉着眉頭眨了眨眼。

[美穗,看啊,我們這麼親密的說]

[知道啦知道啦,我們會和好的快別哭了]

[我已經厭倦了,在各個方面都是]

[唔、唔?現在你們要去哪兒?]

[知道啦,是我不好]

[這樣你就能冷靜下來了吧]

轉頭看去,美穗正嗚咽着淚流不止。

[美穗沒有厭倦過嗎?比如對人生、之類的]

美穗佇立在那兒不停落淚。

奈奈像是被美穗牽着般邁着步子。她穿着T恤和牛仔裙,頭髮束成了雙馬尾。從方纔破破爛爛的姿態一下子轉變成了很有女孩子味道的打扮。

[奈奈……]

[邃一]

[嗯,過來吧,沒必要多費脣舌]

怒上心頭的邃一撞了奈奈的胸口一把。

美穗抱緊了那樣的奈奈。

[該怎麼辦?]

夜裏剛過十點左右雨停了,溼潤的地面在街燈照耀下閃閃發亮。

[……嗯]

美穗指了指自己的右眼,淚水從中零落而下。

[盯好摩托車,應該是宿主在開]

[別哭啊美穗,不用演戲也沒關係的]

[……纔不是演戲。看到你們這樣,真的就覺得好悲傷哭出來了]

[…………]

[你這傢伙不是來道歉的嗎?]

[嗯。自那以後,我就一個人試了下如何哭泣]

邃一也察覺到了。當然,美穗家也被標記了的可能性很高。

[相澤君和我小時候總是很親密地一起玩呢。那時的相澤君可是相當可愛的男孩子喲,總是笑盈盈地感情很豐富、簡直都讓人忍不住想欺負他呢。只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他就轉學了]

橫穿漆黑一片的草坪地區後,冷不防聽到了一陣引擎聲,奈奈束好的雙馬尾也隨之倒豎起來。

[接下來是左邊]

奈奈一臉不滿,但也還是慢慢地朝邃一走去。

隨奈奈的聲音轉過頭去的瞬間,摩托車便猛地突闖而來,一面刨着草坪一面朝此猛進。

美穗瞥了一眼這樣的兩人,進一步哽咽着大聲哭起來。

[知道啦知道啦]

[太遲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右眼的淚水突然停住,換做左邊開始流淚。

[真是的,竟然讓她穿得跟個新婚妻子似的滿街跑,就算身材還是小孩子,但好歹也是高一學生了啊。男人還真是靠不住,就連照顧個女孩子都照顧不好。渾身溼透的奈奈來我家時我都被嚇了一大跳呢]

[是啊是啊,我最喜歡奈奈了]

[奈奈受你照顧了,真不好意思]

[可能你的言行的確是沒錯,卻不知怎的很讓人火大啊。或許該說是太過正確了,光會說大道理卻不懂吐槽。就算是善於言論的傢伙,也有些在說大道理的時候會感到不好意思的啊。但是你卻不會如此]

奈奈用手護着頭髮,沒有停止奔跑。

美穗看了看兩人,微微地笑了。

[看,我們已經變回親密兄妹了啊]

[哭嗎?只要哭就行了嗎?]

[是會有這種時候呢。不過,我有個好方法]

[看,很簡單吧。所以說那時只要哭就好了哦]

[因爲、因爲……]

[奈奈……]

奈奈僵硬地笑着,抱住了邃一。

[不,我覺得討論是很重要的。我和邃一確實在存在、思考方式以及目的上都不相同。不過,倘若在道路前方有着接點,就該互相妥協互相合作下去纔是]

邃一和奈奈不爽地握起了手。

[奈奈]

奈奈抬起臉看着美穗。

[你出手了啊,那麼我也不會留情。這下我得好好教訓你一頓纔行呢]

[怎麼說呢,問題在於我們身處的複雜狀況,所以不好說明啊。要是能排除諸多問題的話就能恢復平穩的生活了]

[你這回答明顯是不知道嘛。邃一放棄了相互理解,要是不在這裏統合好彼此間的認識,今後的行動可是會雜亂無章的]

奈奈大聲說着舉起豹棋,它的雙眼都閃着紅光。

[我想和你和好所以回來了]

[不要再這樣了……]

[……可是啊,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嗎?]

[……來了,那個]

[只能殺掉了嗎。但是不可以殺掉,所以只能強行把他變成活屍來……]

[我明明都那麼關照他給他面子了,卻一點都不順利。不知道該怎樣纔好]

奈奈發愣般地說着。

[然後他雖然在去年那陣子回來了,卻已經變了個人,就算跟他說話也像對着個柱子一樣。不管我對他是笑是怒也都是那樣。最後我就哭了,於是他稍微起了些反應,變回了原來的相澤君]

[你試試看啊,那樣我就會爲了自衛而使用這個的]

[……邃一]

踉蹌了一下的奈奈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應該是一口氣直奔過來了,得快逃。美穗也快回家去]

奈奈仰視着美穗。

[跟相澤君怎麼了嗎?]

[沒有哦。因爲,每個人的人生都像一部電影不是嗎。奈奈是那部電影的女主角喲,所以不可以感到厭倦的。不面對可不行]

奈奈拖過邃一的手飛奔出去。

[大道理有什麼錯,因爲你心裏有愧纔會像這樣移開視線吧。你一直都是如此敷衍着活下來的……開~玩笑的,這樣吐槽可以嗎?]

[奈奈,可以更平和地交流啊]

邃一仍保持着抱着奈奈的狀態,凝視着噴水池。被樸素地照亮的閃亮水珠自人魚所持的水壺中飄零而下。

[不用了,剛纔我也有不對]

[可能是我有些累了所以大意了,美穗家一定……]

[到在那時,只要哭出來就會有所緩解的]

美穗邊使勁擦着眼睛邊問道。

邃一揚起了腕上的裝置。

美穗一副茫然自失的樣子。

兩人拋下啞然佇立的美穗,在公園中奔跑着。

奈奈在美穗胸口中閉上了雙眼。

[我的言行基本上都沒有錯,也將如此貫徹下去。只是,我要向你做出某種程度上的妥協——原諒放棄理解的邃一的態度]

邃一使用了裝置的指令,與此同時兔玩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長劍出現在奈奈手中。奈奈就那麼朝着摩托車轉換了方向。

[說來,你們到底在公園做什麼啊?]

[來,跑過去抱着他哭就能圓滿收場咯]

[……嗯]

奈奈撇開視線,說着。

[別哭,爲什麼美穗要哭]

奈奈正與邃一互相瞪視着,不經意間聽到了哭聲。

跑了幾步的奈奈忽然又在邃一眼前猛地住了腳。

就在那時,從摩托上跳下一個黑影,車子則是轉了個U型彎選擇離開。

黑暗中火花四散,豹的斧正與奈奈的劍激戰着。

邃一負責尋找宿主,但是摩托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飛馳着。

[喂,商量一下吧!]

邃一叫喊道。

[……別離開我,對方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奈奈被對方的力量壓制着,卻還是盡力承受着攻擊。豹之少女也不像襲擊房間時那般強硬了。

彼此牽制着,惟有時間不斷流逝。

奈奈一步步往後退,慢慢朝着草坪區域的一側移動。

[走]

奈奈對邃一拋出這麼一句,奔跑起來。兩人越過草坪區域,穿進了樹林之中。黑暗裏,只聽得見奈奈與邃一的呼吸聲。

[沒追上來嗎?]

邃一被樹根絆了一下,回頭望去。已經聽不到摩托聲了。

[這裏是我的根據地,考慮到裝置點數的話就不會硬戰了吧。我們還剩多少點數?]

[還有七點]

[總之得逃到早上纔行,快]

忽然從背後傳來了摩托聲,正朝這邊靠近着。

[看來果然還是追過來了啊]

[……怎麼回事?總而言之,只能一邊迎擊一邊逃了]

邃一被奈奈拖着手,在樹林中穿梭飛奔着。

不知是否發現了邃一的這種想法,奈奈一臉火大。

[她自己也要回復的吧,所以我還以爲大概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豹棋不停閃爍起來,緊接着摩托聲也從背後響起。跟摩托相比的話速度實在相差過遠,該如何是好。

[現在手頭的錢也只有從美穗那兒借來的一千日元呢。也罷,錢的話從蠢男人手上搶來就好]

[要是可以的話真想和平解決,硬拼的話能打倒對方嗎?]

邃一也朝那望去,卻無法確認是否有那種人在。

地圖上表示的自動販賣機數量有近百個。

[我們就沒法再維持日常生活的平靜了嗎]

[這麼說來,你也被最初戰鬥的鳥壓制住了嘛]

撲通撲通地朝自販機跳去的奈奈突然“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真的嗎?]

[我說,這下我們不是又得跑到公園之類的地方過夜選擇打長期仗了嗎?]

[邃一的想法太天真了。原則上來說我們可是類似於電腦程序一般的東西啊,萬事均以自身性命爲優先。其它的存在,全都不過是加以利用的道具罷了]

[喫嗎?美穗給我的哦,奶酪沙拉三明治。美穗真是溫柔啊]

[朝車站那邊逃,就這樣一直線跑過去]

[……我說,和傑西卡聯絡一下吧。我手機沒帶,不過電話號碼你還記得吧?]

[你也得喫,接下來還得一直逃下去呢]

[‘斷人糧草’呢。也罷,去別的地方吧……走]

[我有個好主意,我們也用摩托車看看吧]

但是,所到之處所有的自販機按鈕都被破壞了。果然,對手採取的是奪取點數的戰略。

那時也是因爲根據地的有利條件才能迎擊的。看來奈奈的基本戰鬥力機能很低。

[跟打倒豹相比的話,殺掉警察容易多了]

說來的確如此。但是,這變化又是怎麼回事呢。只知道它明顯和奈奈有所關聯。

[你不是一直抱着我跑來跑去的嗎。昨天從房間逃出來的時候明明從四樓跳了下來卻也沒什麼大傷。身體能力跟普通高中生比起來強得多了]

邃一抱起奈奈朝着自販機前進。

[奈奈喫吧]

[要上屋頂了,你儘量找個東西抓着]

[不可能的。之前的戰鬥你也都看到了吧,我很明顯被她的力量壓制住了。公園的那場戰鬥也是,要是對方硬來,我被幹掉的可能性相當高]

[使用摩托車什麼的太狡猾了吧]

[要說的話,我也想要更可愛的女孩子啊]

邃一使出渾身的力氣將奈奈朝屋頂上扔了出去。

邃一抱着奈奈走在神社的石階上。染紅了天空與石階的夕陽逐漸落下,沒能看到兩人逃亡之旅的終點。

[我覺得不會的]

[沒事的,因爲我有兩邊胸嘛。我會定下只能交錢來摸右邊之類的嚴格規則喲]

[那是因爲慎重。直接打起來的話不可能不受傷的吧,所以才一點點來削弱我們的力量]

[啊~啊,總歸會變成這樣的話,還是分配到有錢人身邊比較好啊。那樣的話,我也沒必要出賣肉體了]

邃一照奈奈所說抱起她飛奔了起來。

[……千萬別幹這種不知廉恥的事,也別隨便讓別的男人摸了]

[笨蛋]

[你說什麼,我所具備的要素中比例最大的就是可愛哦。構成部分裏70%爲可愛、剩下就是智慧啦運動能力啦胸部啦溫柔啦很多很多]

[力量差是怎麼回事呢,果然會由成長過程而改變嗎……這麼說來,奈奈的手提箱都歪七扭八了,你也受傷了吧]

[……來了。果然那個自販機被標記了,然後還躲在棋子不會閃爍的距離邊界等着機會呢]

[那也是一種戰術吧。我們也會學習在成長過程中如何與周圍交流爲最上策。傑西卡利用了作爲女孩子的身份,而豹可能則是略爲強硬地利用着宿主呢]

[總之,不能和豹直接戰鬥。豹一定也察覺到了我的弱小]

[不過也有被人注意到風險啊]

黎明時,兩人走在街道上。

[說些更有建設性的話吧,比如怎麼對付豹之類的]

[快離開這裏。這個自販機被人監視了,那邊公寓的房頂上剛纔有個人影一閃而過,肯定是去聯絡豹了]

[不行吧。今天是星期天所以還行,但平日的早晨我們再滿街晃盪看看,馬上就會被抓去輔導的。我們也不可以在社會方面上太引人注目啊,你回想一下那個被麗莎處置掉的棋子吧。我們也有可能像那樣被當做故障處分掉的。我這樣手腳都被鎖住的女孩子明顯很可疑吧]

[怎麼了?]

奈奈攤開了地圖,上面標記着能恢復裝置點數的自動販賣機所在地。她在其中尋找着離此處最近的場所。

邃一跳進一旁的小路拼命逃跑。一躍而上擋路的圍牆,於民家間的水泥牆上奔走着。

自販機在黑暗中朦朧地放着光,但它之上的按鈕也被破壞了。

[對。因此那個豹就是問題所在。在討論如何對付她之前,得先想法子回覆裝置點數。所以走吧]

奈奈側過臉去誇張地嘆了口氣。

[別對我這麼個高中生期待錢]

豹棋沒有異狀,看來不在這附近。但是也不能大意。

於是邃一和奈奈再次踏上了尋找自販機的旅程。

邃一從建築物陰影內窺伺着周邊的情況,這裏應該沒問題了。

由於被人追殺的緊張感以及整日奔波,身上還殘留着不少疲勞。感覺身體沉甸甸地提不起勁兒。

奈奈和邃一間的關係,與其他組合比起來有什麼不同點嗎。

[就算她的笑容純潔無垢而楚楚可憐宛若天使也一樣?]

[我也問過了傑西卡,她說基本上人類宿主是不會產生變化的。好像她的宿主正是因爲如此才躲起來了。原則上來說,宿主對棋子來說就是弱點的集合體]

攤在膝上的手帕中放着三明治。

由於得謹慎移動,所以到達指定自販機附近時已經大下午了。同時身上也沒什麼錢,只能抱着奈奈徒步行走。

[也有可能全部都被破壞掉了]

[真沒想到會讓我們這麼簡單地跑掉了啊]

運送着手腳被鎖的少女——這狀況着實異常。

[可能就跟着有關吧。怎麼說呢,現在雖然沒法說得清,但我們的關係好像和其他組合不太一樣,就算有些系統問題也不奇怪。還有,我發現了一件事]

邃一也察覺到了這點,不由得有些喪氣。五百日元的蘋果汁按鈕已經被破壞了,這下就沒法回覆了。

[稍微努力下就夠了吧?豹的宿主既然有摩托車,大概也有僱人監視我們的資金]

[唔?]

邃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跑着邊等着奈奈。奈奈的表情又變了。

[大概吧,稍微休息下好了]

[好像是甩掉了啊]

[還是放棄吧,別告訴她我們的行動比較好。畢竟傑西卡也是有可能背叛我們的哦。不,把我們的情報透露出去的也有可能是她]

[你那洗衣板不值那錢好吧]

[自販機就在那兒。竟然沒有和對方接觸就來到這裏了呢]

奈奈指着公寓。

汗水流淌不已,被抱着的奈奈用手帕替他擦拭。再前進了一段路,終於看到投幣式洗衣機前排列着的自動販賣機了。

[得賭一把了,不過引人注目還比起跟豹戰鬥要好啊]

[好啦,我妥協。讓他摸我的胸作爲等價交換來拿錢]

星期日早晨的街道相當閒散,邃一抱着奈奈鑽入建築物陰影中喘了口氣。由於從根據地內逃了出來,奈奈的手腳都已經被鎖上了。

[說什麼摩托車呢你應該知道我連駕照都沒有吧]

[被警察抓到的話奈奈的真實身份就會暴露了吧]

[那,我們該出發了,記得儘量走近道。快走啦]

奈奈的表情看起來也有些疲憊。爲了甩掉豹的追蹤而耗了整整一晚上,他們一直被摩托車追着。

呆呆地看着自販機的奈奈,忽然轉變了表情。

[邃一好像也有了變化。你沒發現嗎?身體上的變化]

[好了快逃,這自販機的所在地也很危險,不管怎麼說也太偏僻了。得快點逃到有人的地方,再悠哉下去就小命不保了]

[那可是搶劫罪哦]

奈奈一邊在地圖上做標記,一邊說道。

奈奈嘭地從邃一懷中跳下。邃一確認了一下豹棋,沒有閃爍,即是說明她應該不在這附近吧。

奈奈一面看地圖一面說道。

奈奈平靜地說道。

奈奈聽到邃一的話,嘭地敲了敲手。

看了看裝置,剩餘點數只有四點。一直被摩托車追着,用了武器和解鎖等點數才變成了這樣。那個攻擊正式爲了削減點數才實行的吧。

[笨蛋,別亂來啊!]

[……不行啊]

[反正我就是光剩可愛的女孩子了嘛!]

邃一繼續走着。周圍都迎來夜晚之黑暗後,發現了作爲目標的自販機。

奈奈凝視着邃一。

奈奈咚地撞了一下邃一,彷彿是在要求他抱起自己。

[被擺了一道啊]

[那就是說,果然只有我們很奇怪嗎]

慘叫着的奈奈還是盡力用鎖着的手腕抓住屋頂的通水管掛在半空。

邃一攀上屋頂並回收了奈奈,就那樣一直在各家屋頂上奔跑再奔跑,飛躍再飛躍。

[這下摩托就追不來了吧]

邃一確認了一下在眼下路上奔馳着的摩托,此時奈奈一聲大吼。

[武器設定並解鎖!]

轉向身後,浮於夜空的明月一瞬間被某物所掩蓋。察覺到那是豹之少女的身影已經是在手腕上一陣激痛之後了。

[啊啊]

邃一失去平衡摔下屋頂。

撲通一聲,他朝杜鵑花籬牆落下了。幾乎要痛昏過去的同時他抬起頭來,看到有個黑影朝此處飛來。

頭頂上散射出激烈的火花,手持武器的奈奈正迎擊着豹。

[痛……]

邃一因疼痛而躺倒於地,好像是掉到狹小的停車場裏了。一站起來腳便疼得不行,看了看右腕不禁一驚,被劃傷的手腕染得一片通紅。儘管如此邃一還是忍耐着站了起來,尋找着可以作爲武器的物品。

兩位少女戰得兇猛,受到攻擊的奈奈發出了悲鳴。她像是爲了保持距離而選擇後退,卻不小心失去了平衡,豹抓準了時機選擇突進。

兩者激烈交鋒,奈奈被打飛。邃一看到豹朝滾倒在水泥地上的奈奈揚起了斧頭。

[啊]

奈奈慘叫着。

兩位少女都被純白的煙霧所包圍了。宛如煙幕的白煙一瞬間將周邊都化作純白。

邃一趁着這個機會,拽住奈奈的手狂奔着。

[邃一,剛纔那是什麼?]

不斷咳嗽着的奈奈問道。

響起發車鈴的同時車門也隨之觀賞,終於算是逃掉了……

邃一將奈奈護在身後,說道。

少女手中的書包忽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緊握的大斧。車內迴響着乘客的慘叫聲。

奈奈遞來兩張IC卡。

血自邃一手上滑落下來,他現在才感覺到疼痛。一陣激痛與心跳同步擴散開來。用鞋底擦去落到地上的血跡,要是被周圍的人發現自己受傷而引起騷動的話就完蛋了。

[沒有意義。這是本能]

[慢着……不可以在這種地方開戰吧,亂來的話……]

邃一承受着乘客的視線,朝後方車廂逃去。鑽進最末端的車廂時,奈奈跳落而下。

[電車裏燈光還很亮,可能會有點小糟]

[再過一會兒就能到我們根據地內的車站了]

[別偷換論點,就算你這麼說了,這場戰鬥也是沒有意義的]

[來了]

邃一叫出來的同時,車內的人們都對他投來奇異的視線。其中,也有人看到一身血污的奈奈而滿臉詫異。

[傷口沒有大礙。比起這個,還是就這樣去乘電車比較好,果然只能回到我們根據地再說了,得重來一次]

邃一聽了少女的話,猛地瞅了一眼奈奈。

邃一朝車窗外看去,映入眼簾的是與鐵軌並行的幹線道路。他們大概是用摩托車追過來的吧。

[解除武器。再怎麼說也不會在這人羣中襲擊過來吧]

[再過一會兒……咦?]

車站前的環形島上,公交車噴灑着尾氣揚長而去,酒館的燈飾散發着光芒。明明是以前覺得厭惡的光景,現在卻能令人安下心來。

[豹?]

電車入站了。兩人乘上電車,佔據了車門附近的位置。車內微妙地有些混雜,看了看豹棋,已經不再閃爍了。

[不奇怪。說到底人類的基本數據組成目的也就是爲了殺掉他人才設定爲此的。根本上來講還是隻爲自身利益而排除他人的存在,你也是如此。想想看吧,要是在可以爲所欲爲而無人問罪的情況下,你也會去姦淫擄掠殺人防火的吧]

邃一緊抱着奈奈,奈奈也老實地躺在他懷中。傳遞着彼此心跳的聲音。

[血會滴下去的,再靠緊一點]

[興趣是照顧鳥和看電視。愛稱爲奈奈幸運數字是7。主食爲ate,喜歡的職業棒球隊是巨人隊。我是從手提箱內誕生的相澤奈奈。……我可沒見過進行這種對話的戀人]

隨着在大路上前進,人流逐漸多了起來,也能確認高架鐵路的線路了。

[並不只有社會規則啊。我們人類……看到別人手上,也會覺得疼痛。是心在痛。這種感情你應該也具有的吧]

[奈奈的襯衫是藍色的,所以血跡很顯眼啊]

奈奈將解除後摺疊好的劍塞進了兔玩偶內。

[可以放我下來了,惹人注目也不太好]

邃一無視了奈奈,問道。

[不對,已經搭上電車了]

[不會吧,在這麼多人當中]

[你這不是小偷嗎]

[不裝作戀人的話就會很可疑吧]

邃一嘆了口氣,通過檢票口。

[我們是生命程序。並且,寄生於這幅人類的軀殼之上。對人類的腦部進行利用並支配時,智能構成發生了巨大變化,寄生前的記憶分毫不剩。但是……抹殺人類、惟有這種基本性的本能還殘留着。我們就是接受了這種指令的生命體]

奈奈手裏還拿着兩個皮革錢包。

[世界之所以能取得平衡,是因爲有着社會規則,僅此而已。要是不存在那種社會規則的話,人類也不過是就算自相殘殺也不帶任何猶豫的存在]

一到車站月臺,奈奈就用自己的腳站立了。

[把手……伸過來]

[人類增長得太多了。正因如此,我們這類的存在才無可或缺。爲此,首先得排除一切障礙]

到達下一車站起碼還要五分鐘。邃一抱起奈奈立刻朝着後方車廂移動,必須爭取些時間。血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車門附近的女高中生門慘叫起來。

[別看窗外,看着我。然後說些溫柔的話來]

奈奈說道。

[設置在停車場內的滅火器]

[傷口沒事吧?]

[爲什麼要襲擊我們?戰鬥是沒有意義的]

在明處現身的豹與電車景象相當適合,毫無違和感。大概是爲了變裝而穿着水手服,還拿着皮革書包。垂至肩頭的黑髮搭配着大而銳利的眼瞳。她一看到邃一,便微微一笑。

豹沐浴在四周乘客詭異的視線之下,也依舊面不改色地開口道。

[當然是關於我的事吧,可愛之處啦、你喜歡我哪一點啦之類的]

[邃一,只能上了。解鎖]

邃一環顧四周,車中幾個乘客看到浴血的邃一兩人而發出了悲鳴。

[只能在這裏迎擊了]

[和奈奈在一起壞事總是越幹越多]

[你看,我有兩張Suica,用這搭電車吧](注:Suica,東日本旅客鐵道(JR東日本)使用的一種可作爲乘車票、電子貨幣等進行利用的IC卡)

[胸和手腕被砍到了,回根據地後再治療吧。邃一纔是,手腕割到了。還有,腳也扭了吧,走路姿勢很奇怪]

[糟糕,到附近來了]

[就這樣去車站,逃進人羣中去]

奈奈隔着邃一的肩看到了豹。大喫一驚而轉過身去,正好趕上豹之少女打開了車廂過道門。

奈奈說道。

[正在靠近,從最前面的車廂朝這兒來了]

能自車窗看到夜晚街道的燈光。從公寓和民家的窗戶中漏出的亮光,像是代表着日常生活一般,微妙地令人感覺到些許懷念。而前一陣子,就是那些燈光中的一盞。

奈奈邊用手帕擦拭着邃一手腕上的傷口,邊說道。

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奈奈,她稍微有些紅了臉。

豹打開了門,進入車廂。

[奈奈?]

[你知道‘生存遊戲’嗎?在假想的棋盤上配置個體(CELL1;,他們一面交流溝通一面成長。相互合作、時而被戰鬥淘汰掉,只有優秀的個體存活下。這場戰鬥,也是爲了選拔出寄生於社會不斷殺人的精英而存……]

奈奈輕輕舔着邃一手腕上的傷口,並就那樣將滑下的血珠收入口內。忘卻了痛楚的身體一陣顫慄。邃一也靠在門上,舔着奈奈被砍傷的肩膀,爲了不讓血再流下而將其喝下。奈奈小聲哼哼了一下。

車鈴響起,車門關上,載着兩人的電車搖晃了一下後出發了。

所持金也不過千元,本想用來回復裝置點數的。

奈奈踮了踮腳,輕輕舔着邃一的嘴角。她的嘴脣也被血液濡染,邃一用舌將其拭去。奈奈混雜着些許血腥味的吐息吹在臉上。

人性本惡。會爲了排除他人而進行攻擊。而抑制着這種攻擊性的,只有規章好的社會性規則。這規則讓人以長遠目光來看待事物,守護人類結構內的利益。而對處於結構外的存在,人類則不斷髮動着進攻。

[知道了……喂]

時間耗盡而被鎖住了手腳,於是邃一又抱着奈奈開始移動。

急忙確認了一下棋子,豹棋飛快地閃爍着。

[對活下去來說這根本不值一提。反正我是從‘看上去只會把錢花在打老虎機或夜總會里’的男人手裏偷來的,沒關係啦]

[不是,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意義就這麼必要?這麼說你們人類的行動全都是有意義的嗎?在我看來不過是在反覆重複無用功,而且還是會自取滅亡的愚鈍生命體]

[怎麼了,很熱嗎?]

[給我慢着,說什麼生命程序還是啥的,你和奈奈不都是人類嗎。要殺人類什麼的,太奇怪了啊]

[剛纔和人擦肩而過時偷的]

邃一毫不回頭地一路向前。一來到大路上就看到了飛馳着的車輛以及便利店和加油站的燈光。她好像還沒有追過來。

[搭電車嗎?用那個錢?]

邃一喊道,隨着這句話,四周的乘客也鬧開了鍋。

[……這麼說來,我都不怎麼了解奈奈的事情啊,也纔剛相遇不久。你就稍微自我介紹一下吧]

邃一看了眼奈奈,驚呆了。襯衫已經一片通紅。

[你是指狐嗎?我纔不會那麼失敗。任務結束後只要在下一站下車就沒問題了。有必要的話,也可以消消滅所有目擊者]

[不,沒事。比起這個,你的嘴都變得赤紅了喲]

豹笑了起來。

[啥時辦的?]

[對了,正是如此。豹的宿主應該也在車上,要是能進行談話的話……]

奈奈微微搖了搖頭,將臉埋進了邃一胸前。

[就算如此,我們有必要戰鬥嗎?]

[少蠢了,我纔不會那麼做]

[就這樣抱着我朝車站檢票口走]

[我該說啥好呢?]

[我學習了很多關於人類的事情,卻有一個地方一直無法理解。那就是感情。明明無法證明那是同一種東西,爲什麼人類卻能給它們一一命名爲喜悅啊悲傷啊,並做出一副共享着同種事物的樣子呢……]

[衆目睽睽之下反而有利啊,說不定能取得協商呢]

邃一爲了隱藏奈奈被血弄污的衣服,緊緊地抱着她。

[但是……]

[痛嗎?]

邃一懷中的奈奈突然繃緊了身體。

兩人所搭乘的電車爲了等待與其它線路接續,會稍微停一段時間。不久就能回到邃一所住的街道上了。

[看着我]

少女靠近了過來。

[我們沒有必要相互傷害。來一起尋找程序的終點吧,相信我]

[退下邃一,武器設定並解鎖]

奈奈往前邁出一步。

[你們只剩亮點了吧。這輛電車到達下一站還有四分十五秒,武器設定時間有五分鐘,但解鎖時間只有三分鐘。三分零一秒後就會被我殺掉……]

豹斷言道,果然是有計算過的。

[好了快解除,三分以內打倒給你看]

[我說,你們是夥伴吧,不是應該相互理解的嗎……]

[退下,快點解除!]

邃一操作起裝置的同時,車窗便因轟鳴的風壓而震顫不已了。交錯的劍與斧,狹窄車內上演着一場激戰,並回蕩着乘客們宛如怒號的悲鳴。

[別動,趴下!]

邃一對陷入恐慌的乘客們喊道。

奈奈於混亂車廂內採取了攻勢。在三分鐘內打倒對手——這是唯一的勝利條件。但是,豹卻能完全閃過奈奈的攻擊,她只要加強防禦撐過這三分鐘就贏了。

奈奈強硬揮劍的姿態令人心裏一寒,劍尖從勉強躲下的乘客頭頂擦過,被削斷的髮絲翩然飄落。豹和奈奈完全沒將乘客放在眼裏只顧戰鬥。對她們來說,人類依舊只是障礙物而已。

車窗一震,隨之變得漆黑,這是由於電車入了隧道。兩人的戰鬥卻沒有停息。

別的乘客似乎全都逃到隔壁車廂去了。邃一雖然也打算從戰得正酣的兩人旁邊穿過,卻被豹牢牢牽制住了。豹的宿主應該也在這輛電車上,要是能與相同立場的人類談上話的話,說不定就能停止爭鬥了。

察覺到他這種想法的奈奈,仍與豹激烈交鋒。不斷迸濺火花,擋下對方砍來的利刃。

但是,勢均力敵也只保持了一瞬,被豹的力量所壓制的奈奈立刻便被打飛到後方。

接下奈奈的邃一表情十分痛苦,因爲他在剛纔的攻防戰中傷到了胸部。奈奈的身體痙攣不斷,呼吸也紊亂起來。儘管如此,她還是咬緊牙關,握住手中的劍。

[退下,邃一]

[喂,你接下來想怎麼樣?]

[別動,一動可就要死了]

豹猛地吐出一口鮮血,腹部被長劍所貫穿。

邃一輕輕地撫摸了下奈奈的額頭。雖然時間不長,但和她共同度過的這段時光,的確是有些快樂的。

[笨蛋,你只要想我們自己的事就好了。反正,那傢伙也活不長了……哇……]

邃一穿行過此等人羣,於月臺上飛奔起來,傷口一陣激痛,身後還留下一串帶血的足跡。

邃一將無比愕然的她按住。劇烈的喘息同血液一起從她嘴裏噴灑而出。隨着電車的震動,豹倒在了地上。

奈奈的鎖又被鎖上了,時限三分鐘,已然終結。她就如人偶般地橫臥在地上。

邃一將其無視,繼續跑動,然而此時卻有幾位站務員和乘客開始追趕他了。頭暈眼花,疼痛與缺氧讓自己幾乎要失去意識。周圍的人到底在叫喊些什麼,完全聽不見啊。

邃一抱起了奈奈。

奈奈呻吟着。

奈奈的意識還很朦朧。

[回我們的家去]

邃一看了看豹。

傑西卡如此發話的同時關上了車門,車子立即極速奔馳。

豹悠然地靠近過來。電車穿過隧道,車窗內再次染滿繁華的街道夜景。

[正如你所說。人類的存在,或許真的沒有意義吧]

[這下最大的障礙就消失了呢]

奈奈因疼痛而不斷哼哼着。問題還沒完全解決,抱着這樣渾身浴血的奈奈,又能逃到哪兒去呢。

倘若自己是隻爲活而活的話,起碼在最後稍微做些有意義的行動……

傑西卡舉起豹之棋,其上的光芒已經消失了。

[傑西卡]

[當然是說,你殺我就好了]

[……爲什麼?]

正在那時,發現掛在兔玩偶上的棋子開始了閃爍。又有人逼近過來了。這是怎麼回事?這種時候……還會有誰……

[你這什麼意思?不是說活下來的話就會成爲救濟者的嗎?]

車內流淌着到站廣播,並開始剎車。一片慘叫聲。這是因爲隔壁車廂的乘客進入了這化爲血海的車廂。還有不少用手機拍着照的乘客。

[……拜託你,放過奈奈]

在這樣混亂的車廂內,邃一抱着奈奈等待停車。——快點開門啊!

豹朝陷在地板中的斧頭伸出手。

[可是爲了讓救濟者有存在價值,故障也是必要的喲]

[衝啊]

捨身出劍的正是奈奈。手腳均鎖着的她,突然失去平衡摔倒在被血濡溼的地面上。

傑西卡一邊準備着急救用品,一邊說道。

豹揚起了斧頭。

他抱着昏迷過去的奈奈,直竄下月臺樓梯。回頭一瞥,車內的乘客都在對邃一指指點點。下樓梯時撞到一位男性,被瞪了一眼,隨即他在發現眼前人血跡斑斑的樣子時發出一陣悲鳴。

[天知道。不過,得先把這個除去纔行。之後的事就到時再想吧,是成爲救濟者好呢,還是依照本能繼續殺人好呢……]

奈奈翻身仰躺過來,說道。

[你們沒事就好啦]

怎麼回事?這個程序難道不是爲了維持人類社會秩序而設立的創造天使的重要儀式嗎……?

電車終於在月臺靠站,同時有乘客慘叫着逃到車外。其中,也有站臺上的乘客窺探着車廂內部而尖叫起來。

奈奈仍維持着倒在地板上的狀態,無法起身。

擋下豹更進一步威壓過來的攻擊,奈奈與邃一摔倒在了車內。擋下猛烈一擊的長劍,也已脫離奈奈之手,迴旋着被彈飛。

[奈奈……沒事,交給我吧]

豹扛着大斧,俯視着跪在面前的邃一。

正要穿過車站檢票口時,從背後傳來了站務員的喝止聲。

邃一忍着痛,一面懷抱着奈奈,一面望向窗外。早已看慣了的城市夜景令他感到一陣安心。不知是否因爲消除了緊張感所致,身體上的傷口猛烈地疼痛起來。

坐在車內的正是傑西卡。坐在車後座的她,着急地揮手招呼着。邃一毫不猶豫地帶着奈奈一同鑽進了車裏。

邃一將力盡倒地的奈奈推到一旁。

[你是來幫我們的?]

接下來又是劍與斧的交鋒。吊環在激烈的攻守中四分五裂,碎片四散在車廂內。因地板上的血,奈奈腳底打了個滑。

[爲什麼?]

邃一用力地、握緊了奈奈的手。

[多謝,真是得救了]

[時間到了啊]

[……邃一]

[要去哪兒?]

[真是千鈞一髮啊]

[真新鮮啊,我還以爲人類會更怯懦呢]

[快上來!]

[邃一,冷靜點,那傢伙可不是人類。比起這個,馬上就要到達車站了]

[嗯,畢竟我也知道豹又亂來了]

傑西卡微微一笑。

豹聽到邃一的話,停下了動作。

[可惡……]

豹一面將穿入腹部的劍拔出,一面吐着血。

[已經不要緊了,我們完成了應做的事]

[永別了。雖說我對你們兩人還有些興趣呢]

一輛車急剎在眼前,車門被用力地打開了。

但是,揮下的斧鋒卻沒有擊中邃一,而是劈在了車廂地板上。

豹宛如在地上爬行似地,一寸寸挪動着。

[喂,你要和我們一起逃嗎?]

[這條線路,會在一瞬之內經過我的根據地。雖說只有兩三秒左右吧,不過我就是在等待這個時機。等時間的可不只有你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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