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 風
《相親於盛夏 再會翱翔天際之風》 · 朱門優 · 2.8萬 字
——第2天
神明大人是爲了幫助人們解決困難而存在的。
(神明大人,世上居然還有冒充巫女這一神職的cosplay女,她還把善良的學生當成奴隸使喚。請您懲治她。)
啪啪。我用手拍出這略帶吵鬧卻令人愉悅的聲音後合掌。
被昏暗的前殿吸入的小市民的真切心願,我相信神明大人他一定會因此而感動的。
——這裏是穗積之宮神社。
這不僅是小鎮唯一神社,同樣也是市子的老家。
這是唯一一個和她所穿衣服最無違和感的非常珍貴的地方。
且說,前些天被她強行拖到那麼遠地方的我,爲何現在會身處可稱之爲犯罪現場的這裏呢。
從各方面各角度,都抱有危機感的我,從昨晚開始就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羅列了一遍後,開始勸說市子。
「爲了讓我們的相親能順利成功,我想一定要去你家神社拜拜」,其中這條迫於無奈而出口的話,貌似發揮了作用,市子總算答應了我的請求。
一旦參拜結束,估計她打算馬上再繼續實行那名爲散步的死之進行曲吧,這可不行。
從現在起我會動用一切手段,直到太陽下山之前,都不會讓她離開這裏。
因爲她也知道一旦太陽下山,就無法繼續。這樣的話,接下來就是找過夜的地方了。
最關鍵的地方正在於此。我覺得市子她不會在離家這麼近的情況下,還特意留宿在別人的家——那樣,我們今晚過夜的地方就會變成各自的家。
這樣,接下來就不由她了。直到相親結束爲止,我都會像這樣宅在家裏。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出門,我要把剩下的時間拖過去。
這就是我全部的計劃。一旦成功,前方有名爲自由的解放等着我。
「你還真的很熱誠地祈禱呢。」
穿着白衣紅褲的獄吏用充滿懷疑的眼神,審視着犯人。
神會救助遇到困難的人。所以人類會供奉神尊敬神。
——換言之,神和人類的關係就是兩者自然而然的溝通。
「——正是如此。沒有意義的。」
人類供奉神尊敬神。所以神會救助遇到困難的人。
市子驚慌失措的樣子還真是有趣。
「對不起!真的是對不起啊!」
「不,不。您過獎了」
「呀,那個。」
除她們以外,我從未見過其他的神職者,所以不太清楚,如果說神職者都是"這樣"的話,我完全可以相信,蔓延於這個世間的鬼魅魍魎都是他們在暗地裏消滅的。
不知道這可不可以算是因爲她那個職業的關係。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神社這地方——先不管我本人信不信——這裏是供奉神靈的地方吧。掌管神社的宮司本人斷言神明「不在」,這話是不是有點不妥。
"神"既不會去支配人類,同樣也不會強迫人類服從他。
「市子啊。輪少爺他已答應當你此次的相親對象,你有沒有給人家添麻煩呢?」
換言之,神和人類是平等的。正因爲如此,人類供奉神——神道是指神對人類的良心的全心全意地信任,在此基礎上才能成立。
好吧,是沒錯啦,但您這麼悄無聲息地從背後偷偷靠近,這對心臟可不好。
向玄婆您予以聲援!!
「什……」
是的,市子「打算對我進於口頭教育」。
曰:山中有神,河中有神,石,木中亦有神。人們認爲,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寄宿着神。
市子把我那無用的長篇大論嗤之以鼻。
「也就是說,簡而言之……」
所謂的八百萬神正是此意。
神明大人……他回穗積之宮神社了?
「首先,對小狗你來說,神明大人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存在?看樣子我有必要從這點開始和你解釋一下啊。」
爲了不讓這位比起神通力,魔力更強的巫女看出什麼來,我偷偷地再次拍了拍雙掌。
玄指天空之色,有深遠難測之意,這其中蘊含的道理嘛……好吧,先不說這個。
這就等同於人與人的關係、良心和良心的關係罷了。
「但是,只有現在這個時期,纔可以直接傳達到神明那裏。如果這都不叫參拜的話,什麼才能稱之爲參拜呢?」
「哇!!」
雖然市子微笑着說這話,但我已從市子的嘴角看出,她其實想說「反正你完全沒有這麼想吧」,市子她毫無疑問可歸爲超能力者。
「那、那是當然的!」
「那個……神明大人,不在嗎?」
「一般情況是的。」
只是,這個神社不管什麼時候看到,都十分奇特。
突然從身後傳來嘶啞的聲音,令我不由地尖叫起來。
說起來市子她也是站直身軀,惶恐不安。
人心善惡的觀念隨着時代的變化而變化,所以神道也會隨着時代的變化而變化。
絕對沒有日日被人身攻擊,被當成寵物對待什麼的噢。汪汪。
「請……請不要嚇我呀!」
正如我所感到的那樣,『玄婆』她的行爲舉止有強烈的"那種感覺",所以被小鎮的居民愛稱爲『玄婆』。
「嗯。」
回頭一看,那裏站着一位身材矮小——我熟知的老婆婆。
「你前面說得沒錯,就是這樣,在神明不在的時候祈禱,神是不會聽見的。」
一瞬間會讓人猜測,是因爲神社內部狹窄,才把拜殿排擠在外,從而形成了這麼奇怪的建築結構,但其實拜殿另一邊的佔地面積才大得驚人。
「……對不起」
「完全是靠緣份才能相遇的二人啊。我相信我的孫女會好好地珍惜這份因緣的。」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還祈禱啊!?」
——在很久很久以前,到處都有神明大人。
「那就好。」
「我只不過接了個話而已,輪少爺」
「沒有!我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
「啊,怎麼可能!我和小……和他可是親密無間的啊。」
……慘了。
這樣精神萎靡,縮手縮腳的市子只有在穗積之宮神社才能看到。
(那個。剛纔的祈求因爲受到恐嚇,不得已讓我取消吧。非常抱歉,請一定要保佑我相親順利。)
那是當然,奶奶大人。
如此之類的演說,我都聽膩了。對我來說只是音波催眠。
不愧是市子的祖母——既能言善道,又伶牙俐嘴,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尖酸刻薄。
寬敞的神社院內深處,除了放着神體(各神社都不同的用於供奉的聖物)的本殿之外,就再沒其他。
從表面來看,也許會讓人覺得這不是會產生反效果嘛,但請好好地動下腦子。
對宮司的意外之語,我愣愣地應了一聲。
「奶,奶奶大人,我看已經夠了……」
嗯,不管祈禱多久都行——不能讓市子對此抱有懷疑。
「在你用看爬行害蟲的眼神注視我之前,請先稍微思考一下。其實沒有比這更合理的參拜了。本來參拜就是死馬當活馬醫。如果認爲只要祈求就一定能實現的話,那也太可悲了吧。如果因爲深入瞭解這裏的神明大人,進而對其期待有所增加,在其後許的願,最後卻還未沒能得以實現——嗯。明白了吧。也就是說,許願之後纔去瞭解這裏神明大人的詳細情況的人,從一開始就無任何期待,說着"原來是這樣啊",對結果的認同接受概率,以及"說不定會實現"的可期待概率也會上升,這才正是合理,符合實際的啊。」
穗積之宮神社的拜殿,這種說法並不是一種比喻,而真的是隻要登上石階就能直達拜殿,這樣的行爲相當於往置於最上層臺階處的賽銭箱裏扔香油錢。
但是,唯有本殿被獨立建造在此。
寬闊的石階的前方顯現出的拜殿威容,猶如巨大的門立在那裏一般。
市子她自己從小就受玄婆嚴格管教,對玄婆的感情是由日積月累的恐懼心,純粹的尊敬、血緣的親情等各種感情的交織,簡而言之,玄婆是這位完美無缺假冒巫女唯一致命的弱點。總之玄婆完全能無條件地降伏她。
「我還真佩服你這種笑着談論神罰,毫不畏懼的豪膽。不好意思,讓我這樣的老婆婆來講給你聽,我來告訴你一個很久遠的故事吧。曾經神明大人降臨到此,可怕的神罰故事吧。」
神社這個詞彙的本身體現出來的不可思議感,以及實際造訪此地而切身體會到的瀰漫在此的神祕氛圍。
「嗯。」
黑色唐衣(高級和服),白色的褲裙,黑白兩色猶顯突出的反差,前額的釵子,和着垂在兩邊的日陰線(注:在祭典、神事時,系在祭祀頭冠左右兩邊,垂下的青色或是白色的線組)如果是平時——她會穿所謂的常服——比這身要略輕便,但現在是祭典期間,所以婆婆穿着平時很少穿的正裝。
既沒有神社內必不可少的社務所,也沒有神樂殿,手水舍,甚至連鳥居也沒有。
讓我最感神經錯亂的關鍵點正是這點,我只要一站在這人面前,就會不由自主地就地立正,會真的去認真思考,這個世界上也許真有"神明"的存在。
「因爲是希望相親成功的祈禱,所以,彙集了我所有對神的信仰心。」
市子在這種的情況下,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我迅速先開口暢所欲言起來。
玄婆對於市子而言,是唯一特別的存在,所以只有在玄婆面前她纔是真正的"好孩子"。
兩者相輔相成——不,就像是神社的實體化,看起來充滿破綻,但事實上是毫無破綻的。
我至今還是不明白爲何市子會對『神巫』這個稱呼執著至此,但她敘述的這個故事,還真的幾乎都是她從某人那裏聽來的。
「特地過來參拜的嘛,值得誇獎啊。」
「因此,參拜本來就是指——」
本次作戰成功的關鍵在於如何讓市子生氣這點上。
「嗯——好了,小狗,不,輪少爺啊」
「祭神已經歸位。正是如此,此時許願纔會有意義噢。」
「前面說的那事,你沒有說錯。參拜是沒有什麼意義。」
那條只看得出是用於表現苦行的長長的石階,通往莊重的拜殿。
也是說,與此相對的時間也會這樣被浪費掉。也許兩人談話所花的時間並不多,所謂積少成多。這點時間也不能放過。
「小狗他,噢不是,我會好好地管教他的,噢不是,我會好好把這個道理傳誦於他的。」
「所謂的參拜呢,只有站在穗積之宮神社的土地上,纔會有意義噢。因爲我們供奉的神靈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不會在原地等候參拜者頻繁地造訪此地。」
「你所謂的"合理性",由我看來從本質上就是錯誤的。」
「你去那裏坐好。」
「那個,市子啊。穗積之宮神社祭拜的神明大人是?」
「呵呵,你的臉上寫着"你在說什麼呢,你這個混蛋婆婆。老年癡呆的老人呆在房間的角落對着牆說話就好了。"竟然能表現得那麼露骨,反而讓人覺得酣暢淋漓啊。」
如果真要說有什麼的話,也只有穗積之宮一家所居住的豪宅了。
這位正是她真心充滿尊敬之情的人,同時她也是市子的奶奶,這個穗積之宮神社的當家神主——確切地說是宮司——玄婆。
好勢頭。
我萬萬沒有想到跑到這裏會遇伏兵啊。實在是隻要和這人一說話就會引發我神經錯亂的啊。
你前面是故意說錯的吧,混蛋婆婆。你到底知道我和市子之間多少內幕啊。
我難以揣測玄婆她說這句話的意圖,瞬間不知道怎麼回應纔好。
……沒有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那位是她在這世上最尊敬的存在,同時也是她最親的親人——
我知道這些都是市子的現學現賣,但我像是真的很同意她說的東西般,點頭聆聽。
「但你來這裏參拜的同時,還在此大聲發表意見說這毫無意義的心境,果然還是我無法到達的境界啊。」
「那次也是,開端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曾經有個把參拜這事當成無聊之極的笨蛋,只不過是這樣的小事罷了。像你這樣的膽大的男孩子也許會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我卻直到現在,光想到當時的情況就覺恐懼席捲而來……噢,我仔細觀察了你一下,你像極了已經不成人形的那位。」
「輪少爺啊,你想想看。相親不是已經開始了嗎?」
「嗯,是啊……已經開始了。有什麼問題嗎?」
「只有供奉的神靈降臨,相親才能開始噢。本來"祭典"就是爲能讓神靈在此儘量多停留一刻而舉辦的活動而已。」
根據玄婆的說法,"等待"這個詞纔是"祭典"的起源。
祭拜神明就是等待神明,原來用來等待神靈降臨的地方發展到後來就成了神社。
於是一旦神明降臨,唱頌歌,跳祭舞,向神獻上神酒、神饌供奉,只爲能讓神明能在此多停留久一點——這就是"祭典"。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我就能接受了。既合情合理,也算個有趣的雜談……但是。
「我已明白祭典的由來,但你不覺得這種說法有些自相矛盾嗎?不是爲了讓神靈在此儘量多停留久一點,才舉辦祭典的嘛?但卻又說祭典是從神明大人降臨後纔開始的。」
「呵……呵呵。呵呵」
於是玄婆愉快地笑了了。
「真是聰明的孩子啊。的確如此。的確如此。在十五夜草町,這個法則確是稍有不同。首先神仙降臨到此——掌管神社的宮司得察覺此事,是至關重要的噢。正是如此今年纔會提出決定舉辦相親的。」
「像是聽到神明之音……之類的?」
這話由我本人說出來自己都覺得不像是真的。能讓我說出這種話,這正是玄婆的厲害之處。
「呵,我那老化的耳朵就算想聽,也做不了這麼厲害的事噢。」
明明不管在這個小鎮哪裏說你的壞話都會被你聽到。
「不是"聽"是"察覺"噢。今年舉辦"相親"的事,下決定舉辦的事——這些事的本身就是今年神明會降臨於此的證明。」
——宮司宣告降臨的神明是"水神"。
「這個神社供奉的神靈是存在於名爲天空的海里」
「叫天空的……海?」
「正是如此。可以無限延伸的虛空大海長年存在於我們的頭頂吧。正因爲他住在那裏,所以才能長年守護着我們。就算是再怎麼微小的心願,神靈同樣也會側耳聆聽……」
「嗯。」
「風?」
「不就是這樣嘛,人和神靈什麼的。」
市子的動作靜止了!哈哈,一定是感動得在抽泣啊。
少女長得非常可愛。
迅速走向石階的市子——怎麼可能,難道我被你奪了先機!?
「我是『風』。」
用她那犯困的眼神盯着我。
「你明明完全沒興趣的說。沒關係啦,你不用這麼勉強自己。」
「此時此刻我要清楚明白地告訴你我的心意。我不能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了」
我扇風點火,希望能適度地拉長市子的說明時間。
「其實我……」
把天空看成海什麼的,果然是奇怪的神話故事,但——
敵人是熟知我思考迴路的擁有"青梅竹馬"之異名的身經百戰的傭兵。
「我?我是——」
是的,穗積之宮神社——也就是市子的聖地。只有以這裏做文章纔行。
「你的祖母……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小狗」
難道在上面!?我這麼一想一抬頭仰望,沒有嘛——……可真有,也蠻可怕的呢。
但是,只有這樣的話還不夠。離日落還剩一段時間。
……但是,這姑娘身上不知何處透出不是小孩子的氣氛。
——是的,她說了她的名字。
一半是無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一半是尊敬。玄婆她已經跨越太多身爲人類的界限了。
啊,原來如此啊。
……我的聲音走音並不是因爲我說錯臺詞。
「真是的。你的樣子有點奇怪。」
對於如此異樣的名字,我不由地重複一遍她的名字,確認是否有誤。
什麼!?
「混……!」
「其實我——是巫女控啊!!」
就是現在!勝負就看今朝了!
但由於長年受市子的虐待,這種程度的幾棒,我還是可以忍耐的。
難道說,「祭典日其實只是指最後那天而已」這說法……
狀似悠閒地與風嬉戲,在大氣中輕飄飄地遨遊着的泡泡——就像是不知從哪飄來的游泳圈。
理得很整齊的頭髮與嬌小的身形是如此相配,給人以日本娃娃的印象——小孩子。
「那個,小狗。你光是祈願,可有關此處供奉的神靈之名,以及會得到什麼恩惠,這種常識都不知道的話,還真有點……」
對,就這樣,上勾吧。這可是我的賭上生死的遊戲。
市子,穗積之宮神社是此行的終點。我絕對不會放你離開此處半步的。
「說得對噢!」
「對現在正在參加相親的你們來說,告訴你們這些並不是件好事。但真要說的話——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但會有身爲人無論如何努力,怎麼也得不到的東西噢。」
我越過已經開始走下石階的市子,迅速敞開雙臂攔在她面前。
「嗯。」
確實蠻奇怪的。不是爲了延長神靈在此停留的時間,而是爲了送走他才舉辦祭典什麼的。
「那麼,我們一邊走一邊聊吧。走吧。」
這就是此間神社供奉的神明大人的傳說吧。
這就像是猜謎語。
——那麼,以脫離預想很遠的形式獲得了我第一階段作戰的大成功。
「當那微小的心願傳遞到神靈那裏時,小鎮會飄下一絲雨。」
「小、小狗……?」
「這就是穗積之宮神社的力量吧。市子……我,想知道更多關於這裏的神明大人的事。」
經判斷,直截了當是不行的。那麼實施第二作戰計劃。
這裏我們先一起回顧下現今的狀況。首先,現在我們所處的地方是哪裏。
我們已經走到石階最下層,抬頭看到她在高高的石階最上層,走下石階的足音也是輕輕的。
啊——這麼說來,被供奉水神的神社巫女當作寵物對待,也算是水難的一種吧。……但這卻不是隻有夏天才有,我的奴隸日子可是全年無休的。
「我們快去吧?」
「噢對了。之前錯過機會沒問,這裏供奉的神靈的貴稱到底是?」
「嗯?」
玄婆說了令人意外卻意思模糊不明的話。
——這時,突然跳進眼簾的是一個球體。
「嗯。是的。說得好。是的。要不放棄接着找。不管找多少次,多少次。」
對於能挖掘出巫女本身無與倫比的價值的她來說,站在巫女之路最高處同樣也是最遙遠盡頭的祖母,早已是最崇拜的存在,而不再是簡單的憧憬了。
是嗎,是水神啊。明明在夏天就算只是聽人提起水都覺得討厭,卻偏偏還是水神大人啊。
有個小小的人影映在這小泡泡的表面上。
「呵。比起我,在敏感度上也許你還要更勝一籌。正是如此。雖說是從神明降臨那天開始算已成了定則,但在這裏送走他的那天才算是真正的"祭典日"。」
「然後,水神會在那一天留下一樣禮物。」
所以,雖把相親期間稱作爲祭典也不算錯,但正確來說,真正的祭典日只是最後一天。
「別啊,我的臉要變形了啊」
但同樣與此相對,我也深知對方的弱點。
「嗯。是」
市子她本人非常明白這點,所以,纔會對玄婆採取毫不反抗的態度。
「你能不能再告訴我些關於這裏的神明大人的事呢。啊。我已無法抑制我那滿溢而出的對神明大人的敬仰之情。」
「在祭典結束後——神靈會留下名符其實的『夏祀倚的遺贈』噢。」
市子嚥了下口水輕輕點了下頭。是我的心理作用嗎?市子的臉好像變紅了。
玄婆嚴肅地訴說着。
——生活在名爲天空的海里的水神一直保佑着我們,有時會順應大家的呼喚降臨至此。在此小鎮停留數日的神明大人,會在"祭典"這一天向大家展示一個奇蹟之後,迴歸於海——
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
「其實……」
真正的勝負現在纔開始。市子——
「……這話說出來,我覺得不好意思,但我,今天能到這裏來一次,真是太好了……。有種終於和長年尋找的珍愛之物相逢之感……」
一句話來概括,讓市子生氣,也就是自我招喚之前提到的市子的御串。
是因爲我傻傻地看着玄婆的關係嗎,所以她纔會這樣又加註一句。
突然間破裂的小泡泡——站在那邊,聲音的主人就像是它的化身一樣,是一位體形嬌小長相稚幼的少女。
什麼!?我竟然估算錯誤——難道終於到了那個時候了嗎?到了應該解開當年將軍閣下交付給我「一旦有什麼萬一,那時就請用這個」的封印之時了嗎。
……在我思考這些事時,不知不覺玄婆消失了。
「祭典日並不是指水神降臨的那天,而是指"送他離開那天"是嗎?」
少女她。
市子無言地拿出御幣,然後就這麼。
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少女。
轉眼之間,玄婆就在此空曠的神社院內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老實說,和僅僅只是原理主義的巫女孫女還真不是一個級別的。
「那不是用語言可以傳達的東西,也不是用語言就能描述的東西。」
究竟是我的身體先死,還是先日落西山。
「什麼……是什麼東西呢?那個『夏祀倚的遺贈』?」
「咦咦!」
她看起來是如此幼小,我思量着這孩子到底是小學生呢還是初中生呢。
「什……什麼事?」
「……你……是……」
用她那毫無精神的聲音說着。
因爲,這姑娘不管怎麼看,不管從哪裏看,不管看多少次——就算佯裝不經意地打量,她的全身還是圍繞着非常非常慵懶的氛圍。
「那麼,我們走吧」
長久受虐的身體,就是爲了能在現在這一刻被有效利用。
「是,是這樣啊……你認真的吧,小狗……」
「……市子,我有重要的話要和你說。」
孩子的本質是旺盛的好奇心。
眼睛看到的東西,聽到的聲音,聞到的氣味,正因爲自己掌握的知識不夠,纔會對這個世界存在的一切的一切感到新鮮,萌生興趣。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可眼前這位少女——怎麼說呢,嗯。讓人產生了種她對什麼都不在意的感覺。
第一印象來說,有種遁世的感覺,過分一點,舉例說明的話,就是那種明明自己面前就有垃圾箱,卻還傲慢地指使遠處的對方說「把這個丟掉」,並將衛生紙扔給對方這種程度的。
「喂,你這傢伙。」
「我這家……」
……傢伙?我驚訝得直眨眼。
「加油噢!」
「啊,嗯。」對於突然出現的那俯視羣雄的高姿態眼神,害我不由自主地站直身板。
「那個,你……」
「我叫風。」
剛纔少女也是這樣說,這就是她的自我介紹吧。
就是那個吧。受漫畫、動畫片的影響,想徹底變身成自己喜歡的角色,是孩子特有的那個中二吧。
「嘛。那個先不管,先不管啦。」
「你說什麼先不管。名字即爲存在本身。被詢問回答名字有何不妥?」
我本來打算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回應下,卻反而像是踩到了少女的地雷,對此我有點坐立不安。
「你是想說頭銜才能代表對方其本身的存在性嗎?那麼,您到底是個什麼傢伙?」
「說我是什麼傢伙……我只是高中生。」
「那麼,一旦你不再是高中生,你就變得不再是你了嗎?不是這樣的吧。不管怎麼樣,你就是你。只有那些把頭銜當成自我存在來看的愚蠢的傢伙,纔會因這種程度的問題就引發對自我存在的質疑。」
「哈?」
「哈?哈啊……謝謝……」
「那個。」
「嘛,是啊。」
「之後也請以這個步調努力下去。我支持你。」
「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的話,就算想要找也找不到啊。至少把對方特徵告訴我吧。」
「也就是說你是狗狗。」
「誒?啊,不是的,不是這個漢字。」
「也就是說,你是『狗狗』。」
「好,那麼"僕人"的一方就是。」
她這超能力也太厲害了。不要說聽進別人一半的話了,明明一句話都沒聽進去嘛,竟然還能得出這個結論,還真是了不起。
「啊——我輸了。」
「他的?嗯,是我……小姑娘,請問有什麼事嗎?」
「是啊。你給我去找吧。」
「你這個努力家。」
「市子(ichiko),我可以從這個名字裏看出,"市(ichi)"是數字的"壹"(ichi)」(注:日文"一"的發音是ichi,日文漢字有很多是同音不同字,所以,光從讀音上可能無法反應出正確的漢字寫法)
我被少女說得一無事處。
像是對此深有體會地點頭的她,這次向市子詢問道。
她爲何要生氣。
「小狗,你在幹嘛呢?」
我想她的意思是說我和市子也在相親進行中吧。我回答道「是又怎麼樣」。
對不起本部。已經不需要什麼增援了。直接拿實彈實槍上吧。
「原來你就是他的相親對象啊。」
「不用稱"小姐"。叫風。」

「你真沒用。你到底在看什麼呢?」
我總算回到根本話題上了。
果然是這樣。這個姑娘和她的相親對象走散了。
「嗯。終於告訴你了。還真不讓人省心。」
「不要說泄氣話!只要不放棄總會有新的道路向你敞開。」
聽着,小姑娘,這裏站着的,可是能在大人的世界裏僞裝成巫女,裝得人模人樣,其實上卻是把他人作爲傭人使喚的可怕魔女喔。你要小心啊。
「那麼,嗯。我就稱你風……好了。」
我的幹勁一下子因爲少女那理所當然的回答而減少了80%。
就算動員全部也沒用。請求本部增援。
——不知在搞什麼的過程中,太陽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完全下山了。
「道歉!」
「嗯嗯。綽號可是友情的象徵啊。那麼,你的綽號叫什麼呢?」
「沒什麼……啊,對了。你相親的對象呢?」
「哈?」
我重振了下精神,又問了少女一遍。
每次遇到陌生人都會出現的"神巫對話"。
「對象?沒,沒有啊。」
少女突然朝我探出身子,臉與我的鼻子近到只有幾毫米的距離,不過還是雙眼朦朧,看起來暈暈欲睡。
明明是一對一,面對面的對話,爲何會有種市子的話被無視之感,不過她總算因爲這句話回過神來了。
「明白嗎?你要帶着責任感去找!」
「做錯事就應該要道歉,不是嗎?」
——我禁不住笑了出來。
「什麼樣?找到它是你的職責吧。」
「快~」
「我的相親對象……是」我收回投在少女身上的視線,此時正好和因發現我不在而半路折回的市子視線相重合。
她義正辭嚴地說着像是能聽明白又像是不知所謂的話。
因爲我和市子在一起的機會甚多的緣故,爲此迄今爲止不知聽了多少遍了。
「風0;a1;——……風(anemoi)」(注:風的發音是anemoi,原文一開始男主只發了一個a的音,就有點叫不下去了)
喂。
「"壹"應該是"one(汪)"的意思。」
「你已經陷得這麼深了嗎。你還真沒用。」
「——你到底有什麼事呢?」
「那個,那人長什麼樣?」
我還未說明,少女就已插話而入。
「你等一下。請不要把這說得像既定事實一樣。」
「還是說你已經變成就算做了壞事也不會道歉的壞孩子了嗎?我好難過啊。」
「好。我知道了。我原諒你了噢。」
雖然她看起來暈暈欲睡,可事實上,也許是因爲她內心充滿了不安,不是嘛。
「怎麼了?」
妥協。是爲了能繼續活下去的必要的手段。
對了,這少女狀似從神社院內出現的,但剛纔那裏真有這麼個少女嗎?
無精打采的少女,那半睜半閉、好像要睡着的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這麼說是沒錯,但我到底對第一次見面的你做了什麼需要道歉的事?
「爲什麼我一定要道歉啊?」
「那麼,一起去找吧。你的對象長什麼樣?」
「請認真聽別人講話啦!!」
等下,爲何要毫不猶豫地朝我看?
「和你一起進行相親的那位。」
「呵呵,問得好。我正是,這個穗積之宮神社的——」
「你稍等一下。首先……」
那時,我覺得與少女的對話中有什麼東西卡在心裏。
「所以,我是風。」
嗯。少女像是認可我的道歉般點了點頭。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啊。早知道是這樣就好搞定了。
(……嗯?……)
「小狗?是在叫你嗎?」
哪曾想那少女不知爲何抱着胳膊思考起來,然後又再次開口針鋒相對起來。
「嗯,我總算心情舒暢了。」
「……對不起。」
爲何我必須被她責備。真不講理。
「那個……啊——風小姐啊。」
我按着太陽穴,盡全力控制住自己。
「哈?」
「你的另一位呢?」
所以纔會朝看起來最像正在相親中的我們這裏跑來吧。
也許因爲自身的過於不安,纔會對周遭的事物過於苛刻罷了吧。
但是,算了,如果說參加相親是這個小鎮居民的義務,果然你也和我們一樣正在相親吧——我正想這麼問的瞬間,少女像是對『相親』這詞有反應似的,我反而被她反問道,「你在進行中吧?」
「嗯?」
「不是,那個」
我如果不自我欺騙一下,怎麼叫得出口這麼中二的名字啊!好丟臉。
「快,道歉。就連我也生氣了。」
不知自己爲何耿耿於懷,但相對的,我總算想起這姑娘到底在幹什麼了。
「喂,小狗!這姑娘是怎麼回事啊!?」
「也就是說,你們是叫狗狗的主人和叫小狗的傭人,但並不是人與狗,是新形式的主僕關係。因狗,爲狗而生的主僕關係。也就是『主犬從犬』。」
(——好吧,等下,我要冷靜。)
我動員我全部的良心,想要去側耳聆聽少女的話——
「……」
完成不聽別人說什麼的這位姑娘,這次似乎對我的名字很有興趣。
那個市子啊,還不如說,我還指望你能告訴我呢。
「嗯,嗯嗯。但是,ichi寫成漢字應該是……」
對話完全對不上的兩人,她們之間的對話如短劇小品。
「風。」
「幹嘛?」
總覺得少女面露欣喜。好像是這樣。從她很困的臉上其實也看不出什麼。
「就算我想找,可天這麼暗了,實在是沒什麼希望。明天再找可以嗎?」
反正這事一旦拖到明天就沒必要乾了嘛。
她失散的相親對象已經回家了吧,到了明天兩人在哪裏再匯合不就好了嘛。
「對噢。還有幾天呢,加油!」
本部,我已不需要槍了。快開坦克過來。坦克,就現在。
「你真溫柔。」
市子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指什麼?」
「呵呵。我說你啊,果然一點都沒變呢——我只是因此稍覺安心一點罷了啦。」
不知所謂。
「是的。是因爲這樣的機會又變少了,因此失去了察覺的機會。」
「你是指什麼?」
「沒什麼啦,呵呵」
到底怎麼了——啊。
……太陽下山了。
我勝利了……。
勝利了!在和魔女的較量中我勝利了!!
院子裏,父親種的紫苑在風中搖曳。
明明家長不在,還使用有禮貌的說辭,還真是市子的風格。
這是讓我感到最討厭的事。必須要與父親進行不必要的對話,這件事本身讓我覺得疲憊不堪。
父母的臉。
簡潔的措詞是她的風格,但突然被她這麼一說,只會讓我覺得自己被嫌棄了。特別是在市子的話後接着說這話,更容易引起別人誤會嘛——(注:原文是"邪魔",日文裏1可以翻譯成"打擾了",2可以被翻譯成"礙眼",所以單單"邪魔",容易被人誤會,自己讓人覺得"礙眼"了)
我好像聽到旁邊有人小聲說「算你欠我的人情」,是我的錯覺吧。
我代替父親,招待市子和風進我家。
如果不嫁進這個家的話,母親也許就不會死了吧。
「我有留紙條給你,但能直接遇上真是太好了。」
於是,那時,我覺得不可思議。
胡亂猜測,僅靠他的想像就讓我遭受因那些明明沒有的事而被追根究底的訊問,我可不想遭遇這些。
「我知道了喔,爸爸。替我向她們問好。」
我覺得我就是爲了說這句話才被生下來的。
對於已在腦中模擬過各種場景的我來說,父親的話超過了我的預想之外。
日家,這兩字所代表的"本質"就如與"水難"相連的言靈——這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玄婆說的。
如果這麼把風帶回家的話,不用說一定會被父親質問的。
到底是什麼歪理讓你得出這樣的結論的。
……一如既往。
「如果你回家,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家喔!」
於是就這樣,我和這自稱爲風的少女一起回我家了。
一走進我家,市子就發揮她的天性,她那神巫的精神力,開始招待起風來。這本應該是我的臺詞,而不應該由你來說啦。
「那就打擾了!」
「……如果你住得遠的話,我可以送你。」
一旦今天回去,以後就全聽我的了啊!好!關城門!我一步也不會出家門了!!
我一直一直想看到這樣的臉,想要去"理解"他——
而且,還在外宿一夜之後。
「打擾」
如果把風當作「市子的朋友」帶回家的話,就不可能孤男寡女獨處,再編些合適的說辭,定會緩解父親對此事的不信任之感吧——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輪」
——是的。就是這個。這個表情。
那是擔心自己孩子的臉。那是當然了,他擔心着自己的親生女兒嘛。
如果說是「相親之事」,覺得父親就會認可這些,可家是回了,卻帶着位不認識的少女這麼回去的話……無聊的"親子游戲"會因此變得更甚。
「那麼,明天見了。」
日家"被水擁抱着"。
這種事都是些怎麼樣都好的小事啦,問題是怎麼會有人叫"風"這種名字的啊。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只要一、二句「歡迎回來」「我回來了」的對話就可以結束,但如果把不認識的少女,加上在這個時間段帶回家的話,作爲父母的義務,交談一定會延長。
爲以防萬一,昨天在借宿之前,有和父親打過招呼……。
怎麼說才能用最簡潔的語言,得到最有效且最自然的結果呢?
現在雖隱於穗積之宮家的光輝之下,但過去也是很厲害的名門。
「聲音。」
我思考了各種"合乎情理的理由",我一站在玄關前,父親就走出來了。
一邊說,一邊稍微低了下頭的風。
……說起來怎麼回事。
順便提一句,我雖有手機,但並沒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告訴父親,爲此他纔會寫留條給我。
「……我覺得我和你說不通,這事姑且不論,你不回家沒關係嗎?」
「聽到?……你指什麼?」
你聽聽別人說話啊。
「那個市子。已經晚了,要不今天大家先回家吧?」
我腦中的預想一下子都被吹沒了——
母親再婚那時,父親帶來的女兒們和我成了姐弟妹關係。
「其實,女兒們遇到了事故。」
嘛,也感覺是出於無奈,——雖說現在,我的內心深處對一連串的事抱有疑問,可我畢竟是圓滑的——但還有個問題。
……母親也因水難而死。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日家是歷史悠久的家族。
完全不知情況,總之是變成這樣了。
因爲是姐妹們的事,所以父親所說的不要擔心也許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眼前"父親"心裏想的事,是如此顯而易見。
風跟在從這往家走的我的身後。
到了如今已是非常普通的生活水準,和一般的家庭也毫無區別,但——只有一點,從那個時候被延續下來了。
事到如今,我還記得那時的情景……怎麼可能忘記的了。
「那麼,我們走吧。」
「是啊。這裏的話,今天我們就各自回家好了。」
我的水難也是算其中之一。和日家有關的人,會因種種形式而遭遇水難。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爲尋找失散的對象,而誤入神社,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總之因她我得救了。
「你爲什麼要跟着我?」
這姑娘也打算回家了吧。
如往常一樣。
曾一起在這個家生活了一段時間,但現在因一些原因而分開居住。
啊。我。
我指了指不遠處的房子。
「——那個」
如僅是這樣的話,我也許會以爲她家也是這個方向罷了吧,可我在意的是她那如螺旋槳尾流式的尾隨。
我多少也擔心着姐妹們,但比起那個,比起任何事來,還不如說我理解了。
幹得好,玄婆!風!來吧一起唱凱旋之歌吧!我在這場戰爭中活下來了!!
「嗯,所以,我過來好好看看!」
對着努力裝出和往常一樣的父親,我也如往常一樣回應,目送着他開着車遠離我的視線。
也許我一直一直,就想看到"父親"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以爲自己好不容易脫離了魔爪,因如此愚蠢的事,反而造成了我自投羅網的結果。
「姐姐和妹妹!?」
希望父親不要擔心?不不不,事先不打招呼就不回家的話,作爲父母又必須做出一副擔心的樣子——造成的結果,就是今天到家後,我又必須去觀賞父親那延長的「我好擔心你啊」之類的又假又無意義的假裝戲碼,加之又要受其責備之苦。
「聲音?」
日家的人有水難相——說是因爲先祖的行徑造成的,這被稱之爲『水之擁抱』。
「啊,但不用擔心。說是說事故,其實也並不是那種很可怕的事故。爸爸我只是爲以防萬一去看看罷了。」
這個小鎮夜晚很黑。我想她應該也知道,我們沒什麼時間悠閒晃悠了。
市子對着那不會到來的明天微笑着,步伐輕快地登上石階——與此相反,風開始下石階。
……我也許一直怨恨着。
「做好晚飯後纔來的電話,所以晚飯我都準備好了。和往常一樣喫吧。」
不,一定是怨恨着的。
如果家住在附近還好,可我從未在附近見過和她類似的姑娘啊。
「你住哪裏?」
少女的口氣是如此的天經地義。
「我很久沒來小狗你家了啊。」
「因爲我聽到了。」
和對着外人(我)的臉不同,這是隻有對着自己親生的孩子纔會露出的表情。
「小狗的房間在最裏面噢。請把這裏當作自己家,不需要拘束。」
……不可思議地能理解這樣的父親。
我在病弱的母親嫁入日家成爲後妻後沒多久,就"被水擁抱"了。
所以,我就像是被水強擁般,連呼吸都變得痛苦不堪。
「你把小狗的消耗品用光就好了,也可以隨便破壞那些,別人無法理解,但對本人來說卻是如黃金般價值的東西吧」
就算除去父親是市子班主任的這層關係,他也熟知這是我的青梅竹馬,市子。
就是這樣。
後姐和後妹。
一眼看起來平靜的父親,可那略尖銳的聲音,以及變快的呼息聲都出賣了他。
「可這樣本人不是會很困擾嗎?」
「你知道有一個格言說"又不是偷東西。只不過是借一輩子而已"嗎?」
「嗯。說得真妙。現在有這樣的格言嗎?」
請不要把這種假話教給前途無量的年青人。
我的東西是市子的,市子的東西還是市子的。
有誰察覺到這種狀態是非正常的啊。
「真的不用和叔叔一起過去嗎?」
我一把風帶進我的房間,市子就強扯着我的袖子,把我拉到玄關。市子在學校裏叫我父親爲"老師",一旦出了學校就稱他爲"叔叔"。
因在意對方的立場,理所當然地變換對對方的稱呼,這點讓人敬佩,可既然是這樣,也請你變換學校和家裏的穿着。
「就算我去了,也派不上用處嘛。」
「但是……」
「就是知道,所以爸爸一個人去了嘛。沒關係啦。」
市子像是還想說些什麼,但只是輕嘆了口氣又恢復了她平時的表情。「我明白了。那麼……那個,讓風小姐?先在這裏放鬆下心情,留一會,儘量不要搞到太晚,早點把她送回家吧。」
就算是由市子說出這個名字,也略顯不順口。
「那個」
轉頭朝聲音源頭一看,不知何時風已從最裏面的房間回到玄關。
「啊,啊,怎麼了?」
「不用加"小姐"。是風。」
你就是爲了說這個才跑過來的啊。你的耳朵也太靈了點吧。
「請不要在意。我不管叫任何人的名字都會帶敬稱。」
「那麼,我們把飲料給主人端過去吧。」
「你在說什麼呢。這可是尊父爲你特別準備的晚飯。我怎麼能搶呢。」
「我從剛和你相遇的那會,啊,就知道這是我們命運的相遇啊。」
「是我還不成熟的關係嗎?你所言之事我完全聽不懂啊。」
不是"爲了我"。在這裏放着的是"作爲父母的責任,所以爲孩子"做的晚飯。
「不是,我不是搬過來的。」
「……想喫嗎?」
「好的料理?」
在此期待的新人給予爆炸性的回覆。
「嗯,勝負不公平可不行。」
在此又誕生一名市子的崇拜者。這個小鎮早晚淪落成魔女的所有物啊。
話雖如此,也不能說市子就輸了。
「你的態度非常有教養,但我不需要,你省略掉敬稱。」
她耍了市子,竟然耍了那個市子。
不知何時站在我身邊的風,目不轉睛地盯着飯桌上的晚餐。
「這……像我這樣就被稱努力家,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呢……」
開始了——市子宗師登場了。你踩到了地雷了噢,風。
現在,我和風一起正站在廚房裏。
「哈哈哈哈。因爲我是『神巫』嘛!」
平時就已經油嘴滑舌的傢伙,現在被扔下這麼多燃料,已經不止是舌頭上塗上大量的甘油這麼簡單了。
「嗯?你不喫嗎?」
雖沒聽懂風這話的意思,可被我這麼一問,風慌忙狂搖頭。
「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所以和你解說一下,我就是穗積之宮神社的神巫——擁有淨化枯竭心靈的使命,不管何時,都擔當着理解諸位心靈的工作。」
風身上不知何處顯出以此名字爲榮的感覺,市子想了想。
「嗯?不行。成熟之後等待着的只會是腐爛掉落的結局。」
「不是,我們相遇只是個偶然。」
「不是這樣的。」
算了,就算市子不認識人家,但是貌似至少對方是知道市子的吧。
「那麼,從以前就一直住在這裏的嗎?」
已經不能用日文去解釋風的行爲了。
「你並非不成熟。努力向前的你,是的,已經成熟了。」
「啊,那個,因爲穗積之宮神社很靈驗,因此祈禱者也很能受到保佑……」
「既然是重要的名字那更應如此了啊。我會帶着敬意稱呼你的噢?」
明明不怎麼好喫,爸爸卻說這是「父母的責任」什麼的,所以想親手做,因爲義務而不得不做,厭煩的樣子也太明顯了。
「如果不嫌棄的話請喫。」
市子小姐忸忸怩怩起來。說起來這個名字像是在哪個都市傳說中出現過。
「……」
「我是風。」
途徑客廳,飯桌上放着父親離家時說的,已準備的晚飯。
不愧是大小姐團體,這可算心靈相通了嘛。
「不是。」
脫口而出的肯定性言語。
「啊,呀,我那個……怎麼說呢,我經常被人在名字後加上"大人"稱呼,所以只有這個名字,希望你們不要加上敬稱。」
原來如此。就算能說會道有鬼才之稱的市子也有這樣的死角。
看着風的那充滿尊敬的眼神,她還當真了。
「對,就是那個。……你太厲害了。」
對不起風。已經沒辦法阻止這傢伙了。
不,稱呼什麼的都無所謂,如果說不會忘記對別人的禮貌的話,請馬上再好好思考下,現在你對我的稱呼是不是欠缺禮貌,立刻反省,即時撤銷廢除,換掉它。
卻讓我萌生了「完全沒把對方當回事」這種認知,她這種才能還真是了不起。
「……那個,從剛纔我就一直在意……雖不想說這種話,但是對話如投接球那樣纔會成立的吧?可是你現在不要說去接球了,連拿都不想拿就直接埋進地底了吧?」
說起來,不是耍市子的問題,而是風的回答可以算「完全沒把她當回事」,這描述明顯使用錯誤的日文卻顯得意外的融洽。
「嗯。狗狗你還真是自信滿滿嘛。不愧是努力家。」
不,正因爲如此,纔不想因家庭方面的事,被人蔑視吧。

「這個名字,對於我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東西。」
爲先行去我房間的市子,以及風準備好飲料——爲何沒有我自己的份呢,這事已經沒必要再解釋了吧。這算是我的自衛手段。
對了。要不要和我一起成立個"市子被害者協會"呢。好,就這麼辦。
如被對方無視,一開始對話就不成立,提出話題的一方會放棄,風的情況是「明明沒有被她無視,卻聊不起來。」
這麼說來,她同樣也是在和市子不同的領域裏脫離世事的呢,說難聽一點也就是完全不看周圍環境的那種吧。
米飯和蓋着碗蓋的味噌湯,盤子用保鮮膜包好,裏面有父親親手製作的漢堡牛肉餅。
一旦出現「身爲教師明明如此優秀,身爲父親卻——」之類的流言蜚語的話,父親的面子都丟光了。
——南無。
「啊啦,怎麼了?」
學生中深受好評的教師,但說到底只是身爲"教師"這點上罷了。
說起來從剛纔和風對話到現在,我看出來她說話基本上都直接跳到結論。
這是什麼爆炸性的發言啊。你到底是哪裏來的大小姐啊?
不盯着她問,她是不會主動說原因的,沒有比這個更難把握她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了。
是的,風。從今天起,請讓我尊稱您爲皇帝陛下吧。
「你的意思是說足球和橄欖球都是事先定下勝負的嗎?這要暗箱操作到什麼程度啊。」
我完全不知道,爲何談個話都會出現勝負問題,這樣下去的話,就算是市子也要火了吧。我覺得她已經有這個傾向了。
「總之穗積之宮神社纔是這個小鎮的支柱。是的,如果要說的話,就像是承載着小鎮衆人的希望,面向大海前行的船舶。」
「……那麼到底是……」
而且,她說"這個名字",等於迅速承認是假名。
像是唯我獨尊,又不是唯我獨尊。像是思路清晰又不是,如果說風她把市子不當回事嘛,好像也不是——像是沒聽對方說話呢,可又像是聽了,果然還是沒聽進去吧。
這樣的話,也叫我『輪先生』吧。
而且市子她是一經表揚就不行的那種。
——女王市子名譽掃地了。
「我知道你不曾放棄任何東西。」
……太厲害了。這算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人敢說這種話。
她說話正視對方,好好地正對着對方和人說話。
……嗯?
「什麼?厲……害?」
他的這種心理忽隱忽現,造成我每次喫飯都心情煩躁。
不管她如何花言巧語和人講話,遇上像風這樣的,先不管對方有沒有認真聽她講話,面對持續說着無關話題的對方,不要說是駁倒對方,就算抓到她的話柄也沒用,近似咒文般的洗腦責備的話同樣也發揮不了作用。
「嗯。你把我不能好好用語言表達出來的心情,用語言表現出來,真太厲害了。」
這是當然了。
「好的料理。」
「……」
她這話令我很是意外。
等一下,風!這是陷阱啊!!
爲何又扯到這神巫上面去了。是有什麼原因嗎?
「——你想說自己是遠離現實的那類?」
「……」
我還以爲她只是因爲自己叫"風",而不是"風小姐"這種冥頑不化又無厘頭的原因才那麼說吧。對不起了。
「謝謝你的誇獎……」
我的口氣有多無情——我把接下來那句「如果你不要我就扔掉了」嚥了下去。
「我想說……不管我現在是贏了還是輸了,都覺得自己損失了。我想說我一開始就已經放棄了了。」
「風?怎麼了?」
「嗯。好的。」
面對理所當然點頭的我,風帶着不可思議的表情歪着腦袋,狀似這話有哪裏讓她沒辦法接受。
「那個……你不是最近才搬到這裏的嗎?能參加相親的只有這個小鎮的居民,可我好像沒見過你……身爲神巫,我也打算與此相對,記得全鎮大家的事,因爲我對你實在沒印象,所以纔會認爲你……」
「我也有全力以赴地努力着。」
「原來如此,棒球是未知的連續劇。」
與其這樣還不如被對方無視呢。
「你身體不舒服嗎?」
「……嗯。是的。」
「是嘛……這樣,尊父一定覺得很可惜吧。」
因爲從她那像要睡着的眼皮很難看明白,可我覺得風顯得失落。
於是她輕輕地坐到飯桌面前,說「要剩下的話,那我喫」。
「當真?」
「那是當然。你也喫啦。」
我呆了呆,現在的確到晚飯時間了,說不定風是餓了——爲了動真格的她,我決定用微波爐熱一下。
……讓我停下動作的原因,是因爲我無法使用電子產品。
並不是不會用電子產品。當我不得不去喫父親做的飯的時候,也會使用微波爐,但——
最近,只要我一想要去用微波爐,它就會整體變得溼答答,就這麼直接插上電源的話,是很危險,另外機器本身正好在我要用的這個點上壞掉的情況也發生過很多次了。
但我終於找到了應對之法。
比如迅速搞定啦,拿出微波爐內置托盤直接把食物放上啦,我曾經嘗試過各種方法最後都無疾而終——
「風,你去拿一下飯菜。」
「嗯。這樣?」
「是的。再把它放進這裏。」
「嗯。」
「再按下開關。設定時間爲一分三十秒。」
看吧——微波爐好好地轉起來了。啊,我太聰明瞭。
就算我突然穿越到戰國時代,也可以靠做軍師混口飯喫。
「不是同一種宗教的吧。」
「煩死了閉嘴。……那麼,你到底在看什麼?」
「吐槽時順便炫耀自己知識淵博,以此來給對手雙重打擊,確實像你的風格。但這現在聽起來只不過是強詞奪理,醒醒」
「那是製造混亂的幽靈啦。身爲神巫,我來幫你除掉他們吧。」
一副泰然自若、嫣然一笑的市子和對此事表示認同的風。救命。
快住嘴,小朋友。我給你鋪牀,喫好飯,快流着口水去躺牀吧。
等下小鬼。你不要突然從後面冒出來,隨便釋放就要供罪的犯人啊。
「市子偷偷摸摸地幹了些什麼。」
「說起來,你打算正坐到何時?」
是和巫女、騙人魔女完全相反的存在。聽不懂別人話裏的深層含義。單純地相信對方的表面之言。
唯有孤獨纔是我的摯友。當我正和它進一步培養感情之時——
「裝傻也沒用。我的房間裏傳來非常可疑且有人在任意妄爲的奇怪聲音,引發此間主人很大程度的不安情緒。」
內心響起的聲音是如此柔和且溫柔。
是的,具體來說,你到底在找什麼。
「纔沒那回事啦。」
等一下風。這樣不是比飼養的狗還不如嗎?
「啊~啊等一下,你們不要吵鬧。」
由此自然而然可以得出,市子那傢伙在我的房間裏在幹什麼呢!?
我一開口,她就回我這麼一句,我一下子正坐在房門口前。
我家的房子老化情況嚴重,有時在走廊裏走動都會響起大聲的悲鳴。
我聽到走廊那裏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不,不應該這樣的啊!那個市子小姐,我想問,你在我房間裏幹嘛呢?」
那裏突然出現了一位全裸的幼女。
當我在自己房裏時,就能通過這個聲音察覺有誰往我房間走來,反過來說,當我在走廊裏走動時,在我房間裏的人也能聽到同樣的聲音——
她簡短地說了聲,大口把食物塞進她那小小的嘴裏。
「你爲何不看我。」
「異教徒的手下真是沒禮貌啊。也好,這樣的話,就由我來完美地驅除掉,由此證明給你看,神道(注:以崇拜皇室祖先爲中心的日本民族固有的信仰)纔是世界第一優秀的宗教。」
「等,等一下。你給我站住!」
「你真是的,小狗。一套一套的嘛」
風急忙點頭行禮後,有教養地拿起筷子。
「嗯,這個我很清楚。」
市子是想回家之後再悠閒入浴,可風說「不知道最近的浴室的使用方法啊。」。因爲這不知所謂的話,沒辦法,市子只能帶着她。
全身充滿了總算解放了的感覺,我沉醉在名爲自由的美酒裏。
「嗯,好喫。而且還是溫溫的。」
「這是我的臺詞啊啊啊!!」
「哪裏?指你對着狗狗的那個態度。」
就讓我直接了當,不拐彎抹角地說吧,你像是想要在房間主人不在時,暴露主人那些丟人的祕密吧——你像是這麼做了吧,應該說你是這麼幹了吧。
哈哈哈哈,這個女人露出明顯在女王大人、魔女身上才顯現的同屬性的笑容,就算是搞錯,也不能找這樣的人做神職者。身份欺詐。逮捕她。
嗚哇——……連風也學市子叫我小狗!
「……纔沒有那種事呢……」
「我指幸福。有能爲你做如此有愛的飯菜的尊父在,你是幸福的。」
突然風插話進來。
最後,市子的罪狀就這麼不了了之,現在她們兩人一起在洗澡。
「……那就好。」
「女生不管何時都在幹些私密之事噢。」
「因爲小狗是我養的狗。」
「我……你指什麼?」
「嗯。」
「我纔不會剩下呢。我一定會和你父親說這飯菜做得真好喫。」
能隨隨便便就脫口他人的綽號,且還毫無罪惡感的人生觀。
在她不遠處的身後,跟着用毛巾隨便裹了下身體就跑出來的青梅竹馬。
就像是——是的,就像是神靈爲了能讓我解脫而提出建議一樣。
說起來,我一直很在意,爲何風只對市子用敬語啊?
「從現在開始,以小狗是狗狗的奴隸爲前提進行對話。」
「我開動了。」
「剛纔在我耳邊輕語的人是你吧,市子。」
「什麼,你指什麼?」
說起來,我總算是明白了。
風這種口吻,令我略感焦躁不安。
結束了這點意外之事,我向最裏面的,我的房間走去。
「誰知道呢,比起這事,小狗。你幫風燒水讓她洗個澡吧?今天很熱,現在正是展現你是個很會看眼色的男人的時候了啊!」
我一點點都沒動搖。沒有動搖,但爲何我的聲音會自動顫抖起來。
她表現出對眼前的飯菜充滿感激之情。
差不多就到我房門口了,突然從我房裏傳來撲通撲通和慌慌張張的聲音。
「你竟然會覺得焦掉的漢堡牛肉餅好喫。」
「我很少有機會能這樣喫飯,但我能從中感受到,做飯的人明明沒有時間,但還爲了能讓喫這飯的人能開心,而全心全意花時間去做的心情。」
「我在這裏面感受到父愛,所以好喫。」
——承認了,就能輕鬆了喔——
「嗯?小狗他這麼說了,狗狗,你要如何辯解?」
……我再次被這樣的姑娘指摘了。爲什麼呀。天真也是種罪啊。
「坐下。」
「這麼說來,是狗狗你弄亂了小狗的房間對嗎?」
「你能這麼開心地喫完,父親也甚感榮幸。」
「笨笨笨笨笨蛋說什麼呢!我我我我我我哪裏看起來像M了!?」
「就算你喫剩下也沒關係。」
耽誤了不少時間,一個人留在房裏的市子想必是心情不爽吧——我邊走在走廊上,邊思量着怎麼道歉才能讓她少責備我兩句。
(嗯?)
「這樣啊。我知道了。你是那個吧。"M"那種傢伙。」
「你本性就帶有吐嘈體質,就別扮演被吐槽的對象了,這樣下去還真沒完沒了了。」
「那麼問題解決了。小狗是你搞錯了噢。」
「我看了看小狗你的書架,原來最近你在看這類書啊。」
我聳聳肩——想着「過會弄點平時經常喫的速食解決一下晚餐」這類的事。
「不贊同的臉。那麼直接問下本人。你是家養犬?還是奴隸?到底是哪一個?」
我往門那裏瞄了一眼——
「你故意巧妙地轉移掉了關鍵問題,市子,你在我房間幹什麼了?」
風身上感受不到一絲的敷衍,像是真的覺得很好喫。
「你在我房裏幹什麼!」
——快承認吧——
「嗯,事到如今舊事重提有什麼意思。不要說些沒男子氣概的話,小狗。」
地板正好又發出"嘎吱聲",像是有什麼碾過走廊般。
我一開門,就先開口占先機。
「不是。幸福的人是你。」
「等,等一下!風小姐!請穿上衣服!」
不知不覺,諷刺的話已出口。
風直言真相了,我只能沉默。
「你不過是眺望了下我的書架,就會產生如此大的異聲,巫女的神通力原來和魔女的邪眼是同屬一類啊。」
也就是說,風是位過於單純的姑娘。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只有兩個選擇不是很奇怪嘛。你再好好考慮下啊。
你們這幫人快從我家滾出去。
「不是,所以,我和你說我叫風。」
「……我正想說可疑和異音從意義來講是一樣的噢。異音是指在構造言語學上的一種音韻率的術語。並不是指"奇怪的聲音"噢。就像日語的"確信犯"不是"以思想確信而實施的犯罪",而是"知而爲"那類的語感的誤用。」
「一旦發現可疑情況,需要立刻向學會稟報。」
請你對我禮貌一點啊。
「我懂了。」
「這類吐嘈怎麼都好啦!至少你披條毛巾在身上!」
「你爲什麼要如此慌張。沒必要這麼急着穿上衣服吧。」
「總……總之快把門關上!如果小狗他是幼女控怎麼辦!?」
「幼女控?」

「沒用的狗也會變成狼噢!!」
什麼、這是在說我嗎?
——太突然的場景,造成我不自主地停止思考。
在我面前出現了毫不掩飾赤裸全身的幼女,此女使用的第二人稱稱呼是「你這傢伙」的風大老師。
平胸,通透的白肌,因泡澡的關係染上硃紅色。
對比旁邊,滿臉通紅,迅速把風大老師用毛巾包裹起來的是難得沒穿巫女裝的穗積之宮教授。
這邊在暗示着毛巾好礙事的好胸聳立着。
教授瞟向我這邊,窺視着我的表情,帶着像是哭出來似的表情——
「你在冷靜地分析什麼呢!!」
喂喂,你不僅隨隨便便地裸着跑出來,還揣測別人想法,你纔到底在想些什麼呢。話說總出現的那個棒子爲何已完美地敲上我的眉間,你到底把這東西藏在哪的啊。
「你在生什麼氣呢,狗狗。」
「你……你啊。他怎麼說也算是個男人的吧?不知什麼時候會因一根導火線就驟變的噢,知道嗎!?」
「嗯?指小狗會變得有精神嗎?」
噢噢……剛纔從縫隙裏看到的光景是"那個世界"的嘛……好危險差點就回不來了。
「精……精……好吧,那個……變得……有精……」
因爲過於害羞,市子滿臉通紅,說到一半就低下頭說不下去了。
市子一個人的話,就算她家離我家再怎麼近,一般我都會送他,但市子想到我回頭就要送風回家,所以爲我着想纔沒讓我送。
「……」
「總之,不能讓我的寵物成爲罪犯。就算他這種人也算是以人類的身份登記過,所以做錯事,也會受到刑罰的。」
「怎麼辦是指?」
「太慌張而咬到舌頭了,沒事吧?」
這回答,就連市子也驚訝起來。
「不是可不可以的問題,這樣不是很成問題嘛!你明明知道我父親不在家!?」
「難道說你想睡在這裏?」
「怎麼了。很意外嗎?」
「聽到沒?就算小狗你再怎麼是頭野獸,也不能放縱自己一時的獸慾,在這個和平的小鎮上,惡意增加犯罪數量是不被允許的噢?」
市子……你這傢伙……。
「我可是相信你的噢!」
那個、風啊。你也不小了吧。稍稍想一下就明白了吧?
「很意外……那個,風……小姐,是比我們年長嗎?」
也就是說是我家的意思。
……鼓起勇氣糾正一下。誠實並不一定是美德。
「不要用外來語。我聽不懂。」
「你明明沒送狗狗嘛?」
「道德風險這詞在我腦海中飄過。」
「這樣的糾正怎麼都好。」
「……所以說……我並不想指責你家人什麼。可是,你在只有一年青男子的房子裏借宿也太……」
「尊父不在的話會很糟糕嗎?」
「……不覺難爲情嗎?」
誠實是公認的美德。
「嗯?」你還在裝什麼傻啊。
你不覺得這是迄今爲止,你對我的最最貶低的評價嗎?
什什麼-
「對我來說,這個名字非常的重要。除此以外我不是任何人。而且,如果從中學生的判定標準來看,我甚至連學生也不是。」
「什麼……你,你,我是否可以詢問一下你幾歲嗎?」
「風,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那個,你也差不多到再不回家就慘了的時間了吧?」
「不是,我不是初中生。」
我既然身爲男人,就無可避免會有這種情況,害羞隱藏都是沒有意義的。比起冷冷地說着「沒興趣」,還不如老實承認更合乎情理嘛。
沒有家。
「你家裏人也會擔心你的吧?」
果然又變成這樣了,之前從我額頭才移開的棒子再次落在我身上。
「爲何小狗會成爲罪人呢?」
我和市子,主傭兩人的聲音再次同時華麗地、強烈地融合在一起。
「嗯,你住哪?遠嗎?」
「不是想看嘛?」
「年齡嗎?嗯……我沒有好好計算過,所以也不知道正確來說到底算幾歲,但至少要比你們年長很多。」
「不是不是不是,這樣很糟糕這樣很糟亂」
在我如此強烈地在心裏強調後,風理所當然地去解身上的毛巾。
這樣的小插曲結束後。
「好好講話,不知道你要表達什麼意思。」
「什麼怎麼了啊,你等一下,你在幹什麼?」
「順便提一句道德風險是經濟學裏的國際化專有名語。也就是指因爲有了保險而喪失自控能力,如果用來指"缺少倫理觀,倫理觀喪失"的話,是誤用噢。」
——我還在想風她到底會說什麼呢。
「這事我已經聽你說過了。但。」
「不管多少次,都請聽我說。」
衝擊性的事實讓市子感到迷茫,不知是應該用對長輩,還是同輩的態度和風說話,真有教養。
「憑憑憑什麼我非要去迎合這種氛圍控啊!?」
「我一直都是借宿的。」
「等一下!你要不要這麼老實回答啊!」
你啊,事到如今請你多少關心下週圍的氣氛。
「嗯,這個對於我是有點難。狗狗的臉已經煮得通紅了,這樣正好。你就稍稍迎合一下小狗的希望吧?」
市子回去時,瞄着我,在我耳邊叮嚀。
也許市子把毛巾裹的很緊,風不太輕鬆地解着身上的毛巾。
「我沒有家。」
「知道了我知道了。總之先走吧。」
「麻煩你跟上我們對話的進程!我何時何地強迫過她了!?」
「是的,你說對了。」
這句話在風的語錄裏是個什麼意思。
這是誤解。你爲什麼就不能明白,這種事就算隱藏也沒用。
「我就是平時大家說的"平胸~",如果你想看的話可以給你看。」
「是嘛。那你想看嗎?」
「從話題的進程來看,除了你家之外沒有其他選項了吧。」
——你們快穿上衣服啊。
你這是相信人的眼神嗎。
「小狗!你,你在強迫人家做什麼變態的事啊!?」
「什麼!?」
「你等一下!」
——好吧,可爲何風會和我一起站在玄關,目送市子。
「嗯。小狗?你會有精神嗎?」
「不是,這個,如果直接了當地說,的確是想看,但怎麼說呢也沒想過你真的給我看,你這傢伙在幹嘛!!」
「去哪?」
市子的眼神看起來充滿狐疑,給人看到半裸的樣子深受損失的僞巫女算是回去了。合掌。
「不是初中生,我是風。」
「不是風小姐。」
「因爲你還是初中生吧?」
多麼簡單明瞭的理由啊。
「今天的家是這裏。」
市子也確實到了該回家的時間了,既已完成使命就回去了。
以超高速飛奔於超越常識的街道的人啊,不要一臉得意地說大道理。
「果然小狗認爲的"合理性"哪裏出了偏差噢」
像是回答我了,其實根本就沒回答我的問題嘛。她看起來動都不打算動。
「不是回答我"嗯?"吧。我送你。」
……什麼?
「你想看我的裸體。這樣的話,我就給你看,只是這樣而已。哪裏奇怪了?」
「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想看我帶着羞恥的表情,脫下毛巾,是這樣嗎?」
「怎麼了?」
我和市子的聲音完美重合。難道說是小學生……
風不可思議地抬頭看着尖叫的我。
時鐘早已指向十點。
「這你不用擔心。還有你擦下血。」
你以我是野獸爲前提來說這話的啊。
風指着地板說。
「不可以嗎?」
「所以我問你爲什麼會有問題呢?」
不愧是風。完美的不知所謂。認真去相信她話的我纔是傻瓜。
「什麼!?」
這種反駁倒是第一次聽到。
也對,之後只要把風送到家就好了。說起來,在父親出門的那一刻,我也想過市子已經沒必要留下來了,事到如今,這話憂關性命,我也不敢說出來了。
「爲什麼?」
「嗯。爲什麼呢?」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自己沒被對方當成男人來看的狀況」嗎?原來如此。我在心裏內牛滿面。
「你等一下。」
「知道了。我等你。」
……也許風離家出走了。
也許正如她所言,有着複雜的家庭背景也說不定——我想來想去,反正現在最明確的事,是風她完全沒打算回家。
我通過走廊迅速走向自己的房間,拐彎的瞬間,小腳趾完美地撞了上去,經過短暫的痛苦不堪後,我衝進房間拿起手機。
「市子嗎?」
「嗯。一般沒有意外的情況下,接手機的都會是本人的啊。因此,喂喂,我是市子。」
這個接電話的順序不是反了,儘管反了但從一開始的寒暄語就毒舌,也有點那個啥吧,我已經沒有心思去吐嘈這件事了。
「有事想請你幫忙。」
「啊啦。你連續不斷的請我幫忙,是代表你總算下定決心要一輩子做我的傭人了啊。那個,什麼事呢?」
她輕鬆直言如此可怕的事,這種時候我就當作沒聽見吧。
「其實——」
在時鐘並未跑很遠之前,市子到我家了。
「呼……呼……呼……」
市子像是跑過來的。
「來得真是時候。狗狗。請不客氣把這裏當是自己家吧。」。
啊啊,有好多地方有問題啊,一個一個全部輪番吐嘈,太煩了。
……那個,爲什麼變成你們在我家開外宿會啊。
如果我真的有這麼說過的話,怎麼可能還會向你發出求救呢。
噢~飛躍了!她完全沒理解我們對話的內容啊!!
「也就是說你已經把他調教好了!?」
……算了,說真的,隨便你們怎麼樣了。
看這兩人比賽還真是蠻有趣,但這僅限於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來說。
房間的主人日輪只能睡在放了桌子和書架的角落,他的對面靠近進門處的地方睡着風,兩人的中間位置是市子。三人呈"川"字形並排躺着。
什麼是我的什麼人,我們兩個是第一次見面。你不是也一起嘛,你冷靜點啦。
「我嗎?嗯。小狗不是我的私人物品。」
你這樣只會加速事態往更混亂的方向發展。
「怎麼,是指?」
毫無疑問,我現在正徹底昏倒中。
「那麼,努力家的市子,她家比較好是吧?」
「沒有,無所謂。」
「嗯,因爲她是努力家。」
嗚——哇。事情變得更復雜了。
先不管這個,爲何球棒會擊中球的中心點,並能強勁地直球反擊,這一切都可稱之爲摩訶不可思議之一。
還不如說,球都還沒過來,她早已豪邁地揮起球棒了。
——啊。
啊,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間看電視嗎?
但是竟然會看起來像在用於「現在開始祈福」的巫女服。
「你,你,是小狗的什麼人?」
「能拜託你嗎?只要讓風住到你家去事情就……」
市子她說了對風深惡痛絕的狠話,我就當成什麼都沒聽到算了。
自己做的啊!
市子也很久沒來輪家了。
「狗,嗯。狗是很可愛的動物。」
我像是聽明白了又像沒聽明白,認同她這個說辭也行。可又覺得一旦認同她這個說辭,就有什麼東西要完了的感覺,我已沒心思再進一步去吐嘈市子的這個說辭了。
「女性週刊上寫,這種時候男人們都會這麼說!!」
好好。我們三人的對話是沒法成立了。
市子像是有了很大誤會,再順便說一句,市子她一到我家,儘管對風一陣責備,卻好像「終於到了解開那個技能的封印了嗎」般拿着棒子對着我的額頭敲打,這都是些其他的事——
「那件事是那件事,這件事是這件事啦。我的確曾因各種原因,認爲她是絕望可憐的小女孩。但就算是這樣,能不能做朋友又是另一回事了。」
迅速回家的市子,果然不久後就帶着行李回來了。據她本人所言,抱着的那些就是"外宿套裝",佔領了我的房間後,她開始換睡衣。
「果、果然。把礙事者趕出去,你的尾巴就露出來了啊!!」
從我被允許進門起,我就對她的衣服抱着怎麼也想不明白的疑問。
市子你啊,剛纔你還說確信犯和真正的意義的確信犯意義有所出入的。
——右邊的地鋪那傳來熟睡的呼吸聲。
「雖然現在說這些沒意義,不過你聽完我全部的話前就掛電話了,其實我想說今晚能不能讓風去你家住一晚?」
「難……難道說,你已經馴服小狗了……?」
「但是,一直這樣的話,這事真沒辦法解決了。我明白了,住下了。」
她的回答真誠且正確,過於直接,所以也是一種毒,不會察言觀色,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說,時機抓得太糟糕,總之,和市子性質不同的劇毒正在此處瀰漫中。
哼,市子頭轉向一邊,你是小朋友啊。
「因爲這個睡衣,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一直沒機會穿給別人看,總覺得好可惜噢。」
「我家?」
「所以說,我不是風小姐,我是風。」
市子她連呼吸都來不及調節,就少見的不瞪我,而是迅速瞪着風。
「你是在宣稱小狗是你的私人物品嗎……?哈……哈哈,太有趣……」
歡快地看比賽的旁觀者一下子被拉入運動場,這時自然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狗,你到底打算怎麼樣?」
「啊?我、你說我嗎?」
市子哼哼兩下。
市子的衣服怎麼看,就讓我覺得是「她就要睡了」的睡衣。
「我可不可以問你個事,市子。」
「可是,我就是喜歡這裏。」
(有他的味道)
完全沒必要搞到三人硬擠在一個房間裏睡。
「對你來說,也是女孩子的家比較好吧?」
你在這裏下臺啊!不要再讓事態惡化下去了!!
這叫明擺着居心不良,不叫花言巧語。
「啊啊啊,你啊!你竟然說今晚要借宿小狗他家……而且,竟然趁叔叔不在家的時候!你這個高智商罪犯!確信犯!」
「市子的家噢!你喜歡市子吧?」
「小、小狗他!?」
「冷靜點,市子。這其中是有誤會的。」
等一下,市子。半死不活的我完全不能理解現在這個對話正在往什麼地方發展,在你再次拿出棒子之前,冷靜想一下啊。
「我啊,希望你們兩個人不要吵了,希望世界儘早恢復和平。」
「你真沒幹勁,小狗。好吧,果然我還是把衣服脫了吧。」
「總、總之……冷靜點。好好相處嘛,嗯。好啦,一起握手握手。」
「不對,這種時候你不應該露出如此得意的表情的啊。」
「只要被你養過一段時間的狗,就要對它負責管它到底。因爲狗它只有主人。」
右邊傳來的睡着的呼吸聲。很累吧。輪他睡着了。
一轉眼工夫。
「怎、怎麼回事啊?」
「沒有,無所謂。」
「是我的錯覺嘛,你的睡衣不管怎麼看都和巫女衣服是一樣的嘛。」
「不要生氣了啦。你之前不是也說了嘛,風和同伴失散很可憐什麼的嘛」我小聲道。
那個,怎麼說呢。假設市子是投手,風是打擊手。
一旦旁觀者被拉到相關者的立場,被捲入的旁觀者會變成亂斗的犧牲品。
「啊……也就是說你已經是小狗的私人物品了……!?」
「嗯,狗狗的家嗎?這裏不行嗎?」
「哈!?」
(辛苦了。)
除這裏之外,明明還有沒人使用的輪他姐姐妹妹的房間,輪他有提議過女生們去那裏睡,可因風又說「這裏好」的話,市子再次作爲監護人,不得不留在這裏。
「狗狗,是小狗他叫我住下的。」
「連睡覺都紅白色還真是。」
「今天我也住小狗家。」
「神巫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神巫。」
一不小心說出口了,但不管怎麼看都是這樣啊。
「那,那個,也就是說小狗沒有說,"今天也不早了,你就住我家吧,我什麼也不會做的啦,呵呵"這些花言巧語誆騙不想住下的風小姐咯?」
「不是不是的。我說讓風住下來的地方是指你家。怎麼說呢……那個、總覺得她好像不怎麼方便回家的樣子。」
「怎麼可以這樣……你打算玩弄小狗他嗎!?他明明是我的!!」
不要去看那種娛樂雜誌啊。世俗的巫女啊。
噢!!不愧是市子。不管遇到什麼情況,最後都能冷靜下來!!
明明以前經常過來玩的,最近完全都沒過來。
她的毒和平時完全搞清楚情況的市子的那種毒形成鮮明的對照。
想想也對,這種稀奇古怪的睡衣哪裏都沒的賣啦。
今天我已把爲數多不多的暑假能量都消耗掉了,所以我現在能睡了嗎?
「啊我不想再理你們了啊!!」
如果說市子是位能巧妙地投出變化球和剛速球類型的投手,風就是不管對方投什麼球,總之打回去再說的打擊手。
「我是我自己的。很可惜,誰也抓不到我。」
這兩人的爭論本就不是用於現場觀賞之物,這場越演越烈的激戰本通過電視來觀賞就已足夠。
首先,風你的回答,以及你不會察言觀色這點。
突然想到這個,令市子全身熱起來了。
(什,你在想什麼呢)
其實也沒真懷疑,如果兩人獨處,輪他會對風做什麼。
爲何這麼想?因爲他是世界第一的正人君子。
市子知道。只有市子她一人知道。
所以,這只是我的任性。
只不過是自己就算僅是想像,也不希望輪和其他女人睡在同一房間。
(對不起)
對着在房間角落裏痛苦地縮成一團的輪輕語。
這已經是第幾次自責了呢。可就連一次,都沒有正面對着輪說過。
……他一直誤會着。是的。市子這麼認爲。
他從以前,從很久很久的以前開始,就一直沒變過,他比任何人都要溫柔。
但是從他開始說「沒意思」、「無聊」之類的話開始,他很快就變得去用冷淡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一切。
不管是對家人,還是對周圍的人,還是對這個世界——甚至對於自己都是如此。
漸漸地對於自己都產生了誤解。
(……我沒能阻止)
這些依然讓市子喘不過氣來。
在變的事,已變掉的事,這些只能引發她深深的無力感。
(來……不來得及呢……)
時間已經不多了。
想到睜開眼就能看到輪躺在自己身邊,今晚看樣子是很難入睡了。
「你,你沒睡着啊?」
周圍過於安靜,所以纔沒發現——不,也許是一直在想輪的事,纔會沒注意到風,市子苦笑着想。
總有些什麼無法認同。
「可以。」
那個時候的那個人,怎麼可能會以那時的樣子在此出現呢。
看着表示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的風,「果然如此」市子在心中確信道。
——所以,不經意間。
——是真得擔心着風。
「爲什麼要來小狗這呢?」
因煩惱睡不着的市子翻了個身,睡在左邊的風映入眼簾。
但是,她沒懷惡意,以及沒欺騙我們的事,這種程度多少是知道的,所以,沒辦法責備她。
「你,真的是和你自己相親的對象走散了嗎?」
「……嗯,我可以尋問你一件事嗎?」
所以纔會變成現在這樣躺在這裏。接受了現實。
不知如何去理解風的回答。
不由地尖叫起來,風她一直注視着市子。
「因爲我聽到了。」
在這段時間內能不能完成呢——要在這幾天裏完成迄今爲止都沒能做到的事。
「聲音。」
「什麼?」
「嗯?」
在想什麼呢。太荒謬了。
市子再次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總之,風她明明露出比誰都困的眼神,卻看起來不怎麼困的樣子。
「……沒什麼。」
「聽到……什麼呢?」
她既不刻意否定,也不刻意問清楚。
「……睡不着嗎?」
「哇……!」
「那個……你不休息嗎?」
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想到那件事上面去的。
「晚安。」
「沒有那回事,我不需要睡覺。」
「偶而也會。」
「嗯,晚安。」
市子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
「嗯。」
「小狗他……」
「你說我嗎?」
「嗯,難道說……你……」
周圍再次變得寂靜。
背後傳來的動靜昭示着風也沒睡。
就算想要換個角度思考,也因爲風的話過於斷斷續續,沒法把握她的本意。
「……沒,沒什麼啦。晚安。」
是的,多少有些明白——這位名爲風的少女,她「只是接受了所有現實罷了」。
這回答了等於沒回答。
市子已經放棄去理解那些話的意思,但是隻有一件事,不管怎麼想都覺得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