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深綠S荒野出發

臺版 轉自 雪名殘0;blog.sina../makeinunovels1;

灑落在頭頂上的光芒看似翡翠色。

有一個男人眯着眼，用手遮住那道光並抬頭看着。

男人並不知道那道光從何處而來。

以常識來判斷，那應該不會是陽光，不過從人類眼睛來看的話，會覺得那道光和和煦的春日陽光並無不同。

四周一片寂靜。

似乎聽到小鳥的叫聲，仔細傾聽的話，還能聽到小河嘩啦啦地流水聲。

甚至連風吹過綠葉枝頭的微顫聲都聽得見。

男人站在美麗的花田中。

深不見底的森林中，有一片自然成形的廣闊草原，四周被蒼鬱樹木圍繞，而草原上開着許多色彩繽紛的花。

此時隨風飄來一陣香氣，這股香氣伴隨着和煦舒適的風，帶來一種魔力，讓人彷彿陷入安詳的睡夢中並自然地合上雙眼。

不過，在這一片和煦安逸的風景中，那個男人的存在卻很突兀。

剛纔那個男人用來遮住光芒的手滿是鮮血，連他的臉頰和嘴角周圍，到處都是被噴濺的血液。

男人身上穿着金屬鏜甲，鏜甲上也有無數的傷痕和凹洞，鏜甲上沾有乾涸不久的血，以及青黑色的黏液等等之類的液體。

而男人右手緊握着巨大長劍，背上揹着一面大盾牌。

他的身影悽慘陰鬱，和爽朗微風吹過的這片森林十分不搭調。

「……」

男人靜靜地放下遮住光芒的手，不發一語站在原地，他的臉頰似乎被利器割傷，他鼓起帶有舊傷的臉頰，眯着眼睛發怔。

這時，男人突然揮劍斬劈。

刷！

此時，突然有巨大蝴蝶靜悄悄地從男人頭上出現，伴隨誘人入睡的風，它們像鳥禽似地揮舞着有毒的紫色翅膀，打算飛降在這男人頭上。

艾特利亞住着一羣冒險家，在這裏，若是隨便問人：「最有名的酒館在哪裏？」

羅傑洛大聲斥喝勸阻自己的歐透瓦卡，隨即又將矛頭指向巴爾賽斯並繼續大聲說道。

傑諾比亞聽到這個不熟悉又細小的聲音，突然轉頭望了望櫃檯，看到一位秀氣的少年雙手各拿着兩個錫制的圓筒型大酒杯，穿梭在混雜的酒館裏向這裏走了過來。他的腳步搖搖晃晃的，好像隨時都有可能被絆倒，然後將酒杯裏的酒給潑灑到地板上的樣子。

巴爾賽斯聽完傑諾比亞的話，只是安靜的不發一語並閉上眼睛。

得到的回答一定是：「金鹿酒館」。

這位武士名叫歐透瓦卡，他從來不懈怠「坐禪」這種精神修行，他膚色白皙，臉的輪廓又小，讓人分不清他是男是女。其實在艾特利亞，沒人知道歐透瓦卡的真實性別到底是什麼。

男子側起身軀，橫身的一擊斬向帶有危險鉗子（類似螃蟹的鉗子）的紅色甲蟲怪物。

「大家都很累了，我們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至於替代谷拉夫的人選……就明天再說吧。我們都太操之過急了。」

「我想應該沒有吧。」

男人揮劍一砍，將眼前一片繽紛色彩砍成兩段。

「也就是說，你想順便再找一位劍士對吧？如果你打算這麼做的話，那我也不幹了！」

不過，它們數量不只一隻，從草叢中不斷飛出其他類似的甲蟲，拍打着翅膀發出駭人的聲音，朝男人飛撲了過來。

「現在聊死人的事，根本沒有意義嘛。」

傑諾比亞一臉憂愁地嘆了口氣，並望着酒館的角落。

似乎並不在意行李和盔甲的重量，男人將劍收回劍鞘後，就踏着七零八落的花田，快遠地離開了。

「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有罵人的時候才這麼流利啊。哈哈。」

「……你是在問我嗎？」

其實周圍景色並沒有改變，這片森林的原貌就是如此。

「那……這張椅子怎麼辦？」

傑諾比亞一邊把玩着掛在脖子上的護目鏡，一邊點頭說着。

羅傑洛好像注意到傑諾比亞一直盯着那個男人看，不客氣地開口問道。

「沒想到你這小子也能說出一番道理呢。」

「……」

※　　※　　※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她？）在艾特利亞是一位很強的武士。

羅傑洛突然拔出腰間的刀，並把刀直直地插在桌子正中央。

羅傑洛將刀子放回掛在腰問的劍鞘裏，然後若無其事似地向櫃檯點酒喝。

「既然你這傢伙都這麼說了，今晚就先到此爲止吧。」

有一位武士盤腿坐在椅子上，抱着劍閉着眼睛說道。

雖然四周已恢復寧靜，不過現在的景色已不復以往平和的樣子。

「這我知道。」

「什麼？你在搞什麼鬼啊？歐透瓦卡你很難搞耶。算了算了，給我們三杯薑汁酒和一杯冰水，外加一些喫的，麻煩你啦！」

然後站了起來。

聽完羅傑洛的話，巴爾賽斯這位鍊金術士冷淡地看着羅傑洛，而羅傑洛只是微微動了動雙頰，然後將右手伸到剛纔插在桌上的那把劍上。

此時，酒館裏所有冒險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羅傑洛他們一行人的身上。然而羅傑洛一點都不在意，仍然用低沉的吼聲對傑諾比亞說道。

這些像惡夢似的蝴蝶，揮舞着翅膀並撒下閃閃發光的鱗粉，降落在樹下的草皮及矮木匕。

傑諾比亞煩躁地嘆了口氣，並介入巴爾賽斯和羅傑洛之間的口水戰。

「你這混蛋……少挖苦我了。給我認真想想。你該不會是用斗篷遮住你那醜陋的臉吧？少給我裝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喂？」

「羅傑洛先生——」

而適合這片森林的正是現在這樣的景色，充滿死屍與肅殺之氣，並拒絕人類進入的景色．

「夠了！你們二個！」

「是、是的……！」

傑諾比亞一行人拉着椅子坐了下來。

「不，三杯就夠了。」

「就是說嘛。喂，拿酒來！給我們四杯薑汁酒！」

「谷拉夫死後讓我最難過的，就是再也沒人能平息你們之間的戰爭。」

聽完傑諾比亞的話，羅傑洛放下拿起劍的右手，輕蔑地揚起嘴脣說道。

之後男人就起身離開森林。

「現在大話連篇的到底是誰啊？」

「管他是可敬的對象還是三流的盜賊冒險家，如果死了其實大家都一樣。……雖然谷拉夫死了，可我們還活着不是嗎？現在並不是評論那傢伙的時候，我們應該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纔對。不是嗎？」

「谷拉夫是一位可敬的對象。……如果讓其他人勝任谷拉夫的職位那也太強人所難了。」

此時，獨自在蚊帳外打坐的歐透瓦卡，難得地開口說話。

男人將甲蟲屍體肢解完後，只留下甲殼，並用繩子將其捆綁垂吊在腰間。

「……」

此時，男人腳邊也出現螃蟹似地，帶有紅色甲殼的昆蟲怪物。

「這間酒館的老闆娘看來又僱用了一個不可靠的傢伙了。」

因爲每次他們四人坐同一桌時都會多一張椅子。

巴爾賽斯用低沉的聲音嘲笑威脅他的羅傑洛，而羅傑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劍拔弩張。

「你也是啊！大鍊金術師！沒有離開隊伍自我求生的能力與覺悟，只會龜縮在別人的背後的人，這時就不要在那裏說三道四、大話連篇的！」

他們四人拉椅子發出喀喀聲的同時，也不約而同地嘆一口氣。

傑諾比亞是大家的隊長，在艾特利亞是小有名氣的一位遊俠，她在艾特利亞數一數二的優秀隊伍中，一直都是在戰鬥中擔任後衛的工作。

被彈到巨大樹幹上的甲蟲，甲殼上出現一大道裂痕，從裂痕處流出青黑色的血液似的液體，然後甲蟲就不動了。

原本寧靜的森林，如今變成充滿血腥的修羅地獄。

「這個人以前沒見過呢？……他是新來的嗎？」

「決定退出隊伍的人，就沒資格在這發號施令不是？既然要退出，那就別婆婆媽媽的了，我看與其找像我這種天才鍊金術士的替代人選，倒不如先找只會衝動行事的山豬劍士還比較輕鬆呢。」

「有人能繼承谷拉夫的職位嗎？」

「我不喜歡喝酒，給我冰水就好了。」

「這……我瞭解。」

坐在羅傑洛正對面的巴爾賽斯，正冷唆地打量着眼前這位輕浮的劍士。他那透過眼鏡投射出的目光，與其說是在「看着」眼前的人，不如說是在「觀察」着實驗對象，那樣不帶着任何感情的冷漠。

「你這傢伙別一直碎碎念，吵死了！平常也沒見你開口說話，這時就給我閉上你的嘴！」

「你是不是在想，搞不好能讓那個膽小沒用的聖騎士取代醫療士的職位，傑諾比亞，你是想這麼做嗎？」

而男人仍不放心，小心翼翼地窺視周圍動靜，確定無異樣後，才蹲在地上抽出腰間的巨劍，開始肢解甲蟲屍體。

總之，金鹿酒館對冒險家來說，是一個不可或缺的重要場所。

「就算不是真的醫療士也行，只要有草藥的話——」

「與其找醫療士的替代人選，倒不如先找鍊金術士的替代人選還比較容易呢。像你這種鍊金術士，這路上隨便找都有一打。」羅傑洛說。

不。

匡鐺！

「不過……我們是靠挖掘地下寶藏維生的，就算隊伍裏少了一位醫療士也不能好幾天都不工作啊？只要不工作就會餓肚子，連住宿費都付不出來了。」

「別開玩笑了！」

傑諾比亞聽完巴爾賽斯的話，卻沒辦法反駁些什麼。

巴爾賽斯的疑問，原本是要問傑諾比亞的，因爲他們兩人都一直盯着少年看。沒想到羅傑洛回道。

「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你們兩個給我冷靜一點！」

傑諾比亞感到巴爾賽斯和羅傑洛之間的氣氛像暴風雨之前的寧靜般不穩定，於是他嚴厲地喝止了他們二人並說道。

羅傑洛看似生氣地踹了一下桌腳，然後繼續說道。

男人用巨大的劍砍殺攻擊他的成羣甲蟲怪物，將它們打落並砍成碎片。而從甲蟲屍體中所流出看似血液的黏液，弄髒了男人身上的盔甲。而沾滿他盔甲上的液體，確實是這羣甲蟲的血液。

而羅傑洛又聳了聳肩，看着坐在巴爾賽斯隔壁的他們一行人的隊伍領導者。

寬廣的酒館角落裏有一張小桌子。有一個男人縮着巨大的身軀在那兒喝酒，在他身旁，有巨大的盾牌和劍並靠在酒館的牆壁上。而這些武器似乎也正訴說着這個男人背後的豐功偉業。

當四周恢復寂靜，男人周圍也多了好幾十只不知名的甲蟲屍體。

「你這傢伙……！」

羅傑洛斜眼看了看那張沒人座的椅子，然後聳聳肩開口說道。

這問酒館裏有好喝的酒及餐點，再加上擁有神祕笑容的美女老闆娘，每天都有很多冒險家們蜂擁而至。不知是否正因如此，這問酒館甚至有做仲介的生意，負責傳遞冒險家們交接工作的事情。

巴爾賽斯低沉着喉嚨說着，並陰森地笑起來。因爲他穿着一件遮住嘴巴的黑色斗篷，所以他的笑聲聽起來很陰沉。然而他的笑聲卻激怒了羅傑洛。

「我明天就去冒險者公會，請他們尋找替代谷拉夫職位的人。」

「喂！」

其實，像巴爾賽斯和羅傑洛這種口水戰，在傑諾比亞的隊伍裏就像家常便飯一樣，時常發生。

「你這傢伙也好不到哪兒去，居然叫谷拉夫來平息我們之間的戰爭……你不是我們隊伍的領導人嗎？」

這樣看來，身上沾滿怪物血液的男人，也許只是符合景色裏的一角裝飾而已。

「別吵啦。」

他彎着巨大的身軀，準備好出劍攻擊。

雖然他的鏜甲和劍到處都沾染了甲蟲的血液，不過他看起來一點都不累的樣子，甚至連一點輕微的皮肉傷都沒有。

「我們當中缺乏醫療人才，就這樣進入森林的話根本是自殺嘛！」

不過，現在她自己組成的這支隊伍，卻不如過去她所隸屬的隊伍般優秀。先別說組員們的個人能力，光看團隊合作這點，問題就很大了。

「……」

巴爾賽斯推了推眼鏡冷淡地回了一句。如果說羅傑洛易怒，那巴爾賽斯正巧和他相反，是個相當沉着冷靜的人，也許正因爲兩人個性天差地遠，傑諾比亞隊伍裏幾乎都是他們兩人在爭吵。

「是啊……」

此時，羅傑洛不懷好意地把椅子向後傾，於是傾倒的椅子正好打到端着錫制酒杯的少年手上。

「啊！？」

「——」

此時，有三杯冰冷的薑汁酒就淋在羅傑洛頭上，而他睜大眼睛像是被凍住似地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然後酒館裏開始傳來許多笑聲。許多人忍不住笑了出來，而羅傑洛踢開椅子然後站了起來罵道。

「你這個死小鬼！」

「呀！？」

羅傑洛抓住少年的衣領，而少年害怕地整個臉都僵住了。

「別以爲我會輕易放過你，你這渾蛋——」

「羅傑洛，快住手！」

傑諾比亞看到被羅傑洛拎在半空中的少年，於是阻止了羅傑洛的粗暴舉動。確實少年端酒來的時候，腳步搖搖晃晃的，不過羅傑洛之所以被酒淋的滿身都是，追根究柢都是他自作自受，少年是無辜的。

不過，在滿座的酒客面前丟臉的羅傑洛，當然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你們這羣傢伙通通給我閉嘴！」

羅傑洛抓起少年的衣領把他拎在半空中，然後憤怒地吼着。甚至從他太陽穴的位置都可看到暴怒的血管和青筋，而少年則是快哭出來似地痛苦呻吟着。

「竟敢對老子潑酒……！」

「收斂一點吧！羅傑洛。你對無辜的人發脾氣也總該有個限度吧？難道你認爲你丟臉丟的還不夠大嗎？」

「吵死了！給我閉上你的嘴！」

不過巴爾賽斯對羅傑洛的怒斥聲絲毫不爲所動。他繼續說道。

「難道你忘了在這問酒館裏是禁止打架的嗎？」

「哼！對付一個小鬼哪算的上是打架啊！！」

此時酒館裏瀰漫着一股鄉愁，這空氣中帶着些許深紅色、深褐色的鄉愁氣息，至少傑諾比亞是這麼感覺的。

應在場酒客們的要求，卡米爾又開始彈奏曲子，這次彈的是振奮人心的曲子，剛纔還很安靜的男人們，現在都配合着曲子旋律開始手舞足蹈起來。

「我話先說在前頭，別讓我等太久。」

傑諾比亞嘆着氣，用手撐着雙頰，然後點頭說道。

聽着卡米爾的琴聲，會讓人心情放鬆。它有一種神奇的魔力，不過還不足以撫慰失去重要同伴的悲傷。

當大家目光都集中在卡米爾身上時，傑諾比亞卻看到一個男人正在酒館角落讀着信。

傑諾比亞深深嘆了口氣。正當他試圖再次阻止羅傑洛的舉動時，突然有一位身穿絲質法式晚禮服的女人走了過來。

剛纔差點引起動亂的羅傑洛，現在毫無愧疚地拉着椅子發出喀喀聲響，然後喝着酒說着。

「不過事情很有可能演變成和酒館裏的其他人打羣架，更何況……事情演變到最後，搞不好也不是僅只於打架哦。」

老闆娘一邊掩嘴笑着，一邊這麼說道。傑諾比亞聽她這麼說，也只能苦笑。

傑諾比亞問女老闆，而她只是聳聳肩搖搖頭，然後就走回櫃檯那兒去了。也許那個地方偏僻到連和冒險家們長期往來的女老闆都不知道吧。

「我們店裏的小夥計是不是招待不周啊？」

谷拉夫生前說他在家鄉還有親人，雖然我不知道寫的信是否能順利寄達，不過還是必須寫一封信告訴他家人他的死訊，還有寄回他的遺物，並拜託冒險者公會寄回到他故鄉纔行。

當卡米爾演奏完之後，四周響起此起彼落的掌聲，同時聽衆們開始投錢到卡米爾面前的茶碗裏。

「如果找不到谷拉夫的替代人選，那乾脆解散隊伍好了。我看我混進別的隊伍裏還能快點找到寶藏。」

「卡米爾？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在這工作的啊？」

「這、這、怎麼會……？」

「真是一言難盡啊。」

而傑諾比亞認爲這只是無聊的面子問題。

不過，羅傑洛還是不肯放開少年的衣領。因爲一旦放手，將有損自己身爲知名冒險家的名譽和麪子。

「老闆娘，真不好意思……」

女人只說了這些話，就吸引了原本盯着羅傑洛看的酒客們的目光。而羅傑洛的怒氣也因站不住腳的困窘而瞬間消散。

經營金鹿酒館的女老闆，就是剛纔說話的那個女人。她命令手下的一位少女送新的酒和冰水給傑諾比亞一行人，不知是否爲了賠罪，女老闆又送了一份烤鹿肉卷給他們。

「喔喔……那是卡米爾。」

「是那孩子出生的故鄉。」

因此，誰要是破壞了金鹿酒館裏的寧靜，都會被其他冒險家們趕出酒館，這變成一項不成文的規定。而且下場不只是被趕出酒館，也許還會被打得鼻青臉腫地被酒館列爲拒絕往來戶，傑諾比亞看過太多喝醉酒鬧事，而遭受這種下場的冒險家了。

羅傑洛喫驚地說着，傑諾比亞也沒聽過這個地名。

推了推眼鏡，巴爾賽斯陰險地笑着說道。

「你這傢伙——！」

平常酒館裏的客人們不是說着低俗的笑話，要不就是豪邁歡樂的暍着酒。不過現在的他們，都靜耳傾聽卡米爾這位少年的琴聲。有的人低頭聽着，有些人雙手撐着臉頰閉目聽着，他們眼前好像浮現出在家鄉渡過的那段年少歲月，和令人懷念的家人的笑容。

歐透瓦卡一口氣喝下冰水，然後露出感動的表情。

「也就是說，巴爾賽斯你這傢伙打算代替這個小鬼被我揍嗎？」

傑諾比亞喝了口薑汁酒，接着也開始沉浸在卡米爾的琴聲裏。

看到傑諾比亞欲言又止的樣子，女老闆好像查覺到了什麼。雖然傑諾比亞不知道女老闆何時開始經營這家酒館的，不過至少在傑諾比亞來到艾特利亞之前就有了。只要挖掘寶藏的熱潮持續不斷，這間酒館的常客喪命的消息對她來說不會是第一件，也不會是最後一件吧。這時，女老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安靜地點頭問道。

「兩三天前纔開始工作的，是個可憐的孩子啊……」

羅傑洛照巴爾賽斯所說的看了看四周，突然嚇得安靜了下來。

「他……怎麼了嗎？然後呢？」

正值血氣方剛的冒險家們，在酒館裏之所以剋制住打架的衝動，並努力表現出紳士的態度，也許只是爲了討酒館老闆娘的歡心。說不定，大家心裏都暗戀着這位女老闆呢。

也許歐透瓦卡和巴爾賽斯也因聽到卡米爾的琴聲，而回想起那遙不可及的過往記憶。連羅傑洛都一副奇妙的表情一直凝視着桌上。

女老闆話說到此就打住了。她並不是不願說出少年的身世，而是被他演奏的琴聲吸引，自然而然就安靜了下來。

「塔坦？」

「塔坦在哪裏啊？」

巴爾賽斯兩手交叉放在胸前，陰沉地小聲說道。

不過，像這樣的少年爲何會來到艾特利亞呢——？

對於每天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冒險家們而言，這間酒館是一個可以暫時讓他們忘記殘酷現實的休憩所，而冒險家們也是爲了消除旅途中的疲勞才光顧這間酒館的。

「真不好意思呢。這個孩子還不太習慣這裏的工作啊。」

突然，出現在傑諾比亞腦海中的，是自己少女時代發生的事。那個在離艾特利亞十萬八千里遠的一個無名村落裏，少女時代的自己和青梅竹馬的少年，兩人在美麗的夜空裏聊着將來長大，想離開村子自由生活的夢想。

「四個人想要潛入那片森林根本就是自殺行爲。而且，想要馬上找到像谷拉夫那種醫療士的替代人選，我看也不容易。」

而羅傑洛現在應該感受到自己即將遭受這種對待，而開始冷汗直流吧。

然後那男人的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可言喻的沉穩笑容。

「那孩子就是這樣賺取回塔坦的旅費的。」

傑諾比亞看到那位少年抱着魯特琴坐在牆角的小椅子上，於是問了問女老闆他是誰，

而這個男人也在不知不覺間合上信紙，仔細聆聽卡米爾的琴聲。

羅傑洛將酒杯摔到桌上，打算從腰間拔刀時，此時從酒館角落裏傳來魯特琴的琴聲。原來是剛纔那位少年在彈琴。

「唉呀，這個……好吧、算了、嗯……」

「沒聽過這個地方耶？」

「谷拉夫他……」

在酒館裏喝酒的其他冒險家們紛紛看着羅傑洛一行人。尤其是羅傑洛。原本這些冒險家都在嘲笑羅傑洛的愚蠢舉動，不過現在他們臉上的笑容都消失了。

既然酒館老闆娘都先釋出善意了，羅傑洛也無法再意氣用事，只好放開少年，坐回到椅子上，而店裏的氣氛不知何時，又恢復成以往熱鬧的樣子。

卡米爾彈的真的很好，他那靈活的手指所彈出的曲子，有一種不像大人，卻有屬於他這個年齡的獨特音質。那一定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所致。

羅傑洛的怒氣也被這些無數冒險家們的冷淡目光給壓制了下來。

這是身爲隊長的傑諾比亞唯一能替去世的谷拉夫做的事情了。究竟該寫些什麼好呢？光是思考信開頭的部分，就讓人提不起勁下筆書寫。不過，傑諾比亞認爲，這是自己身爲隊長應盡的義務，他喝着薑汁酒的同時，也將苦澀的回憶給一口吞下肚裏去了。

「今晚我請客，請各位別客氣，儘量喝喔！」

女人微笑着對羅傑洛說着，然後輕輕拭去少年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接下來的事，我正要告訴你。」

「對了，最近都沒看你來這兒，怎麼了嗎？」

然後她答道。

「對了……我也要來寫信。」

「你想混進誰的隊伍裏啊？我看你要想找到像我們一樣容忍你這傢伙的隊伍，比登天還難吧。」

身爲劍士的羅傑洛，風評在市街上本來不錯，現在卻爲了這點小事顯出他狹小的氣量而自貶身價，街上的人現在對羅傑洛的評價都是：「雖然他實力堅強，可是卻不想和他同隊而行」。如果羅傑洛有容人的雅量，相信周圍的人對他的觀感也會改變。不過他連這一點努力都不願付出，只知維護自己尊嚴。這樣的個性，看在和他一同冒險的傑諾比亞眼裏，也覺得很不舒服。

羅傑洛用刀子切下一塊佐以香料燒烤入味的鹿肉卷送到嘴邊喫着並說道。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是嗎？快點冷靜下來看看你的周圍吧。」

女人微笑着說道。她的一句話瞬間緩和了原本緊張衝突的氣氛。

「快別這麼說，我這家店已經賺得夠多啦。偶爾也要回饞一下才好呀。」

「是那個孩子……？」

「那琴聲聽起來雖不華麗，不過……很好聽。讓人能放鬆心情啊。」

女老闆看着不斷跟聽衆們道謝的卡米爾，小聲地如此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