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克蕾利亞傳說》 · 山本一郎 · 2.4萬 字
在執勤辦公室內,凱因做好出動準備,等待佛斯到來。
「唷,佛斯,你來了呀。」凱因精悍的臉龐面對佛斯,胡亂摸着自己的黑髮。
「早安。」
「蜥蜴人出現了,我需要你的幫忙。去把他們趕走吧!」
「嗯。」佛斯始終沒有緊張的感覺。
「好了,我們出擊吧。」席緹亞的表情浮現了些許焦慮。
「雖然蜥蜴人的目標似乎不是這座城鎮,但是他們會經過街道,要是商隊遇襲可就危險了。」
「好久沒有大鬧一場了呀。」瑪露思反倒流露出悠哉的感覺。
「拿薪水就要辦事纔行。」
「好,四個人一組。貝爾達、馬修、佛斯跟我走。雷太、雷普達、瑪卡斯跟着瑪露嗯。可爾斯、拉帖爾、塞亞以席緹亞爲首進行前線掩護。動作快!」
隊員有力地回應後,一個接一個奔出執勤辦公室。因爲他們的幹勁而目瞪口呆的雷,只是沉默地目送勇者們離開。納帕叫住氣宇軒昂,正要步出房間的凱因:「請問隊長,我要做什麼?」
「當然是留下來看家,拜託你保護克蕾利亞那個笨蛋。」
「是,遵命!」納帕的表情緊張起來。
「你要聽伊歐洛指示,與雷一同行動,懂吧。」
連說句「加油」的時間都沒有,武裝完成的守衛隊員們一窩蜂地出擊去了,房間裏只剩下納帕與雷。納帕小小的身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後,彷佛灰心似地嘆了好大一口氣。凱因的辦公桌上,排列着玩具軍隊,似乎在看護着納帕一般。
「爲什麼就是不讓我出擊呢?」從執勤辦公室敞開的窗戶吹進的風,輕輕地撫着納帕的金髮。一臉悵然所失,納帕沉默地抱着手臂。不知道是從哪裏跑進來的,黑貓渥爾夫終於到了執勤辦公室,以看來彷佛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納帕。
雷還是一樣,注視着懸掛在守衛隊執勤辦公室牆上的長斧與巨盾。散發微弱光澤的武器,一定曾經在許多戰士手中完成驅散敵人的工作。雷一注意到渥爾夫也在房間裏後,便以大大的手掌撫着渥爾夫的頭:「你的主人去戰場了喔。」
雷抱起渥爾夫,把它放在自己的膝蓋上頭:「乖喔,在這裏跟我們一起等大家回來。」
一邊撫摸着渥爾夫充滿光澤的肢體,雷一邊注視着窗外。
爲了迎擊蜥蜴人大軍,凱因率領守衛隊上陣之後,夏克雷的街道與其周邊,都籠罩在寂靜之中。直到方纔的緊張、喧鬧、穿脫鍾甲的聲音,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悠閒的風吹了進來。從守衛隊執勤辦公室往下看,宛如玩具般的街道全景,直到這座城鎮被火焰吞噬滅亡之前,一直都是雷所喜愛的地方。今天的天氣穩定,從海上吹來的海風擁抱全身,不知不覺問,納帕在椅子上發出了微微的酣聲。在雷的膝蓋上頭,渥爾夫也乖巧地捲成圓形。仔細一看,雷覺得渥爾夫雖然還像是小貓,卻有頗爲聰明的長相。
納帕十分興奮。伊歐洛不發一語地策馬跟在克蕾利亞背後,不要緊嗎?雷看着伊歐洛那或許是因爲自己多心而看來蒼白的側臉,只能深感走投無路。
「可是,也會把克蕾利亞大人捲進去。」
「是呀。」託雷森抬了抬下巴,他粗壯的手臂包裹着繃帶。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大廳裏頭寂靜無聲。
「好耶——」
「什麼?」伊歐洛愣住了,納帕的嘴巴也合不起來。
琳發瘋般地來回踱步。琳的後面,則有黎克跟隨着。也沒見到伊歐洛的影子,與蜥蜴人大軍激戰,趁着勝利之際收兵的守衛隊,雖然沒有人死亡,但是半數以上都受了傷,輪流被抬進教堂,接受席緹亞的治療。在鎮上等待的克蕾利亞,還有伊歐洛、納帕、雷應當要到那裏探望,可是他們都不在的話,教堂會一團混亂也是理所當然的。
「四百個……」納帕自言自語,這不是三腳貓守衛隊可以抵擋得了的數目。
席緹亞在心中進行非常簡短的禱告後,隱約看見面露擔心奔跑而過的居民身影。啊,神呀!她的視野一度映照了夜空之後,隨即轉暗。一邊感覺到抱着自己的居民們手腕的溫度,席緹亞一邊昏倒在教堂門口。
「就算你說要派援軍,但是現在包括凱因隊長在內,守衛隊的主力成員都不在,我們根本沒有可以支援帕塞拉的人員。」
她興奮的情緒停不住。聽到這樣的聲音,納帕的同學也紛紛給予祝福。
「現在纔去的話,說不定已經來不及了。」
「我要親自率領軍隊去救帕塞拉鎮!」
「那麼一點人,用魔法就可以一網打盡了。走了,雷!動作快!」
「克蕾利亞大人帶着少少幾個人,去救援被奧克軍團包圍的帕塞拉了。」
「那個人是誰?」雷偷偷地問納帕。
打斷納帕瞌睡的,是伊歐洛高亢的聲音。
「哪有,就跟平常一樣呀。」納帕抬頭看着貼在魔法大學前的畢業成績。他是第一名,而且,跟第二名的差距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唯有成績優秀者纔有資格穿着的亮橙色長袍包覆着他小小的身體,滿是自信的表情毫無動搖。
打斷伊歐洛的話,克蕾利亞說:「我要出動!」
現在只能託付這兩個人了。
納帕的未來,一切都跟註定好是一樣的。雖說是這所知名魔法大學的學生,但據稱是五十年,不對,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俊才的納帕,年紀很輕,只有十四歲。爲了畢業,或者光是爲了接受晉級考試,就花了十年以上,卻無法升等的魔法見習生不下一百人。在普通人要花七年纔可以順利畢業的這所大學,納帕只用了短短三年,而且還是以榜首畢業,達成了前無古人的豐功偉業。
約莫半刻之後,副隊長託雷森從目送克蕾利亞出動的居民們那裏打聽到了原因回來了。凱因的情緒則從困惑經由憤怒,最後流暢地變爲發愣。
與兩百三十個蜥蜴人對抗,且正面開戰的夏克雷守衛隊十六人,在隊長凱因、副隊長託雷森的指揮下奮戰不懈,最後趁蜥蜴人軍團集中到窪地之時,靠着佛斯的魔法成功殲滅了敵人。其代價就是,守衛隊幾乎所有人都受了傷,意即殃及到了獨自一人負責治療的席緹亞。
因爲深沉疲勞而感到嚴重暈眩的席緹亞,看見了猛然跑過教堂面前,全副武裝的託雷森與琳。彷佛在追隨他們的背影一般,席緹亞跑出了教堂。一面凝視着朝鎮外而去的他們,席緹亞無力地低語:「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事情?」那雙美麗的眼眸,看着以磚頭鋪設而成的路面。
大家各自發出了不同的歡呼聲。居民的手裏,迅速地準備好了遠征用的馬匹。這種草食動物,從馬廄以一副「怎麼了?怎麼了?」的表情,慢吞吞地現身。不會騎馬的雷,決定共乘伊歐洛的馬。雷已經搞不清楚什麼是什麼了,看到伊歐洛靠近,克蕾利亞高聲呼喊:「克蕾利亞小隊,出動!」
「哎呀,還有這一招。說得真好,你看起來遲鈍,卻是個聰明的孩子呢。」
然而,能畢業的僅有三十個人左右,更不用說!榜首當然只有一個。即使從帝國境內找來號稱優秀的學童,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有着在提交最後一學年的必修課程表之前,就被大學掃地出門的命運。
雷稍微流了點汗,看樣子,他似乎一直在練習揮動斧頭的方法。
「搞什麼東西呀!這個意思是說,我們的公主馬上答應要去幫助遭到襲擊的隔壁城鎮,帶着包括兩個見習生,總共四個人就跑了出去嗎?」凱因抱着腦袋。
催促着克蕾利亞改變主意,伊歐洛繼續說道:「就算我們同情帕塞拉的慘況,但是因爲沒有支援戰力,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我們怎麼樣都不好辦事。還是等主力成員回來,現在先重新考慮一次……」
「很可惜,它對帕塞拉一點興趣都沒有。」瑪露思以溫柔的手勢替水晶球注入魔力,說道:「水晶球無法映照出沒有感情的地方。」
帕塞拉,位在沿夏克雷道路步行約兩天的地方,是這一帶最爲豐饒的穀倉區的重要都市。伊歐洛帶路,克蕾利亞一進來之後,納帕立刻做出將右手手掌貼在左胸的動作。看到他的樣子,雷也連忙跟着模仿。但,更讓雷喫驚的是,身爲鎮長的克蕾利亞小姐,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年輕美女。以女性來說顯得有些太高的身高、勻稱的比例、端正而高雅的五官、毫無鬆懈的表情,還有紅色爲主的服裝。不過那不是單純的衣服,而是完全的武裝裝備。這就是傳聞中所謂的騎士嗎?
「我也要去!我的身體還很好!」琳大叫。
「考得不錯嘛!納帕!」臉上滿是雀斑的少女說道,似乎充滿了尊重之意。
託雷森爲了再度集合隊員,走出了執勤辦公室。分秒必爭,即使現在才快馬加鞭趕去,先走的克蕾利亞小隊說不定已經到達帕塞拉開始戰鬥了。不,就算他們沒有戰鬥意圖,要是被奧克發現,也一定會被圍毆的。
「隔壁城鎮帕塞拉的官兵。」
「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真是太厲害了,恭喜!」
「可以呀。」佛斯細心撫摸着黑貓渥爾夫,爽快地回答。
「拜託你了,佛斯,替我想點辦法吧。」
「只有幹了再說了。」
「克蕾利亞大人……」想要讓她打消念頭,卻連說服時間都沒有,伊歐洛追在克蕾利亞後面,慌張地跑到外面。
「是這樣的,我們的城鎮受到了奧克大軍的襲擊。」
「太好了,伊歐洛先生來幫我們了!」
「包括我自己在內,大概七個吧。」
少女像是鬧彆扭般靠近納帕:「你要當宮廷魔法師嗎?還是占星師?還是去帝國當官,加入魔法騎士團之類的組織?」
克蕾利亞的嚴肅表情沒有動搖,聽着士兵的話語。
「納帕!恭喜你!」
「遵命!」
「不能想想辦法嗎?」凱因抱着手臂問。
「嗯——」佛斯插嘴:「瑪露思!可以使用對克蕾利亞大人的感情嗎?」
「好像是那樣。」託雷森回答。
「我明白了。立刻派援軍出動吧。」果決的銳利言詞,從那形狀優美的柔軟嘴脣中說出。伊歐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克蕾利亞。聽到克蕾利亞出乎意料的話語,抬起頭的士兵,臉上眼看就要淚水縱橫。士兵再度低下頭,在他想出道謝言詞之前,伊歐洛提高聲音喊了句「克蕾利亞大人!」。很明顯地,他是帶着反對意思的語氣。
「爲了救援克蕾利亞大人,託雷森火速趕往帕塞拉。」
「大家加油!」
「儘管如此,連這種事情都有辦法做到,真不愧是以古代精靈族自豪的大魔法師佛斯大人呀。」瑪露思呵呵地笑着。
「還能作戰的有幾個?」
居民的聲援一邊從背後傳來,小小的隊伍,只有四個人的一行人,一邊將城鎮拋在背後。彷彿一切都像是瞬間發生的事情!打倒四百個奧克?只靠這四個人?這樣做究竟有沒有身爲援軍的意義?雷的腦海中,混雜着這些非常理所當然,而且適當的問題。回頭一看,騎在身材較小的馬匹上頭的納帕,小小的身體擺出了驕傲的架子:「出動!出動了!」
「靠水晶球應該也看得到吧,雖然效率很差。」說着,佛斯眯起雙眼。
在官廳的接見廳中,帕塞拉守衛隊的士兵跪在克蕾利亞面前,訴說着自己鎮上的危機。直接聽聞事情發展的克蕾利亞,以一臉嚴肅的表情凝視着受傷的士兵。奧克是有着豬臉的邪惡半人,雖然實力並不厲害,但是擁有很高的繁殖能力,而且擅長組織行動,是夏克雷與帕塞拉二市的問題種族。
「謝謝你們。」納帕以怡然自得的表情回應別人的祝福。正要窮究魔法的人,與正在窮究魔法的人,彼此之間有着難以填補的鴻溝。一面回應着依照規定住宿的三年中,一同喫睡的同學們的歡呼,納帕一面已經決定了畢業之後的出路:他要到既是校長,也是占星大師的宮廷魔法師帕塔爾.諾曼莫大師底下求學。
「纔不是這樣!」納帕大叫:「是克蕾利亞大人,還有我去。」
「那就完全行不通了。」
從水平線另一邊,看得見緩緩駛向夏克雷的貿易船。到剛纔爲止的緊張宛如是場夢,執勤辦公室迎接了安靜的白晝時光。雷小心地不要吵醒渥爾夫,輕輕地把它從膝蓋移到椅子上頭之後,想要複習昨晚凱因數自己的動作,便朝着掛在牆壁上的練習用斧頭伸出了手。
「克蕾利亞跑去哪了?」
「可是,你想怎麼做?」一直安靜聽着對話的瑪露思問道。她的右肩受了箭傷,纏繞着滲血的繃帶。凱因則是專心地思考:伊歐洛是個出了名的戰士,克蕾利亞的實力也絕對不弱。要收拾分開的十幾個奧克應該很容易,但是不管怎麼樣,上百人的奧克軍團,還是沒辦法對付的吧。即使把一起出動的雷與納帕當成戰力計算進去,也很明顯不值得一提。
「可是,剛剛好像是說奧克有四百個人的樣子呀。」
「希望大家平安無事!」
「你們現在馬上到克蕾利亞大人的接見廳來。」
「求求您,克蕾利亞大人。請您救救我們,對我們伸出援手!」士兵磕頭拜託克蕾利亞,宛如是個請求母親原諒的捱罵少年。
對於在現場治療重傷者之後,還忙着替居民們協助搬運過來的傷患治療、奔走的席緹亞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應付突發狀態的力氣了,她的視野搖晃不已。從守衛隊執勤辦公室來到席緹亞身邊的隊員所透露的情報,要打倒剛強的席緹亞所剩的最後精神支柱是綽綽有餘。
「我們帕塞拉守衛隊雖然死命保護鎮上,但是無奈奧克的人數太多!大概有四百個。」
帝都魔法大學。這所位於人口超過一百萬的大都市中樞的魔法大學,就是讓納帕的才能得以綻放,以五百年以上歷史自豪的提斯特蘭德帝國最高學府。每年都有好幾百人想要擠進這所時常出現兼備知識、技術與魔力的優秀人才的大學窄門。
「鎮長帕塞拉三世大人說,這樣下去一定會淪陷的,要我當使者,到夏克雷請求救援……」
「很好。那就分成託雷森小隊跟琳小隊,去救援克蕾利亞小隊。」凱因立刻下達指令。
守衛隊執勤辦公室的辦公桌上,黑貓渥爾夫在弄着玩具軍隊玩。一看到佛斯動作笨拙地坐到執勤辦公室的椅子上,便跳上飼主的膝蓋。
「就算說要率領軍隊,但是也只有我們這幾隻小貓吧?」雷對納帕說道。
「等等!爲什麼我們鎮上這樣空蕩蕩的?」凱因大叫。
「現在在執勤辦公室裏的,就只有你們兩個?」
「怎麼可能打得倒呀。」
怎麼回事。克蕾利亞大人出動了?神呀,請您保佑克蕾利亞大人!
納帕幹勁十足。即使難以抵抗的不安襲捲而來,雷也依然跟隨而去。馬背上的劍士,保持着可以清楚看到克蕾利亞的距離之後,伊歐洛大聲地喊道:「克蕾利亞大人!我伊歐洛·因貝爾會永遠跟隨克蕾利亞大人!」包圍着克蕾利亞的居民們,一起轉身之後舉起單手,回應着伊歐洛的呼喊。
拿起守衛隊執勤辦公室內放着的斧頭,穿上裝備箱裏頭放着的合身鎧甲之後,雷就衝出了官廳。同樣地,納帕與伊歐洛也動身出發。往下一看,像是克蕾利亞的騎士已經在鎮民的聲援之中,正要朝帕塞拉的方向前進。
「我非得好好治療傷者纔行。」
官廳大廳裏的士兵跪着,低頭行禮等待克蕾利亞。那個身影似乎受了傷、劇烈喘息,給人似乎快要倒地的感覺。
「那麼,敵人有多少?」
「怎麼會這樣……克蕾利亞大人居然打算獨自到帕塞拉去。」伊歐洛發出稱不上是嘆息的聲音:「總之,我們快去跟她會合吧,有話以後再說。」
「不,沒有,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因爲您太美麗,所以我一時看傻了……」士兵慌張地低下頭,雷則在心裏對此一說法大表贊同。
納帕精神飽滿,像要追上克蕾利亞一般奔跑出去後,雷也如同受到牽引似地跑了出去。雷模模糊糊地想着: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克蕾利亞出動之後經過四刻左右,港都夏克雷夜幕低垂之際,回到官廳守衛隊執勤辦公室的凱因,發出的第一聲就是確認不見蹤影的鎮長克蕾利亞所在之處。
「嗯。」
「伊歐洛大人!」
佛斯慢慢地點頭。他的膝蓋上頭,渥爾夫閃閃發光的兩顆眼睛,彷彿興趣十足地轉移視線至水晶球上,看見了克蕾利亞一行人。
才一剛說清楚,克蕾利亞就從接見廳走了出去。
「非常緊急,雷,動作快!」伊歐洛的聲音,帶着強烈的緊張感。那是運輸馬車遭受蜥蜴人襲擊之時,雷所聽到的語調。
「從帕塞拉來的使者,就是那一位嗎?」聽到克蕾利亞的聲音而抬起頭,一看到克蕾利亞的身影,士兵便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盯着克蕾利亞的臉。
「叫人集合,趕快追上去。這樣下去,克蕾利亞大人他們全部都會躺在棺材裏頭被送回來的。」
「大概只能想辦法硬幹了。」凱因抱着手臂:「瑪露思,雖然這樣很傷你的心,不過我要把佛斯也一起帶去。現在,馬上。」
「怎麼搞的?爲什麼克蕾利亞大人不見了?」
「佛斯,你有辦法在這裏把大魔法打進克蕾利亞四周嗎?」
「大家都關心得不得了,在打賭納帕接下來要做什麼事情!」
站在牆邊的雷緩緩點頭:「是的,凱因隊長命令我們兩個人留守。」
「我考第一名,是理所當然的。」
「聽說是奧克四百個。」
離開夏克雷的第二天早晨。特別是這次是連擬定戰略的時間都沒有的急行軍,徹夜往帕塞拉前進的克蕾利亞小隊,帶着若干疲勞,梢事休息。對着讓馬兒休息,迅速喫着簡便食物的克蕾利亞,伊歐洛說道:「這太危險了。我去偵查情況,如果敵人數量過多,我們就必須撤回。」
「不面對面的話,怎麼知道我們贏不贏得了?」克蕾利亞滿是決心的堅強雙眼,直視着伊歐池端正的臉龐。
「雖說敵人有四百個,但是如果能撕裂他們的中心,應該可以造成混亂。最要緊的,帕塞拉是帝國的重要據點,絕對不可以被攻陷。」
「那樣的話,我們更應該等待夏克雷的戰力準備完成……」
「無辜的居民正陷入危險之中呀!」
克蕾利亞一口氣喝掉裝在皮革袋子裏頭,對肚子很溫和的牛奶之後,站了起來。伊歐洛抬頭看着她,嘆了大大一口氣——以我的力量無法阻止克蕾利亞大人。回頭一看,缺少戰鬥經驗的納帕與雷,似乎擔心地觀察着這邊的情況。
說真的,面對面是不可能贏的。但是,克蕾利亞是抱着必死的心情準備面對戰鬥的。該怎麼辦……伊歐洛切實感受到冷汗涔涔的毛骨悚然正在逐漸包圍身體。
「什麼?那些傢伙還在悠哉喫飯!」凱因似乎很焦慮地在發牢騷。結果,凱因也一夜沒闔眼。
「因爲肚子餓了嘛。」佛斯口氣悠閒地回答。在他的面前,集中精神在水晶球上頭的瑪露思,表情緊張而扭曲。
「我也是餓翻了呀。雖然如此,即使就我來看,帕塞拉是個沒意思的無聊城鎮,但是也擔心他們會怎麼樣。至少,如果確實知道了有多少數量的奧克聚集,就可以想出應對的方法。」
「沒辦法。總之只能先瞄準克蕾利亞找人了,已經過了兩刻之久,他們應當抵達帕塞拉了。瑪露思,你稍微休息一下吧。佛斯也會留在這裏的。」
「不曉得會怎麼樣,說不定會接連發生奇怪的事情。」瑪露思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哪知道?還是快點睡覺吧。」
「是是是,你用人的方法還真是好呀。」
「想說什麼都隨便你。但是,我還是要誠心拜託你們,拜託你們這對永遠年齡不詳的雙人組!」
「啊!我的枕頭!」雖然聽見了心愛枕頭被瑪露思搶走,佛斯的小聲抗議,但是凱因靠着自己的手肘陷入沉思。沒錯,最近的怪事實在太多了。而且,還一邊擴大規模一邊激增數量。要是想到蜥蜴人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異常,就會想到鄰近城市正在被奧克大軍包圍的情況。說不定,伊歐洛說過的「前所未見的危機」的一部分,就是引起這些事情的原因吧?凱因想着。
朝陽高升,平原一變成耕作過的黃金色土地之後,就看得到前方的城鎮了。這裏就是四周圍繞着麥田的,穀倉城鎮帕塞拉。
帕塞拉的街道,也跟夏克雷一樣爲城牆所圍繞。但是,一點都比不上因爲再三遭受魔物襲擊,而建有高聳城牆的夏克雷,只是低矮簡陋的城牆罷了。隨着逐漸靠近街道,便越清楚看見周圍的麥田遭受踐踏的模樣。
此外,城鎮周邊已經被大軍完全包圍了。組成包圍圈的奧克士兵,粗略一看大概有好幾百個。全都一樣有着矮小微胖的體型:即使遠遠地看,也可以確定是奧克士兵。
「停下來!」克蕾利亞舉起右手下令。一行人停下腳步,克蕾利亞取出望遠鏡,拿至眼前,觀察街道的情況。伊歐洛策馬前進,與克蕾利亞並排。
伊歐洛正在距離數十撒貝耳的另一邊砍殺奧克。克蕾利亞雖然使出銳利的斬擊,但是眼看着全部都被對方接下了。
眼神銳利,盯着彷佛確保潰散敗逃的奧克士兵有退路可逃般,阻礙在前的敵人,克蕾利亞雙手重新緊握赤紅之劍。再度展開攻擊,縮短距離步步進逼。
「是的,您說的沒錯,男爵大人。」副官的戰士也回應道。
克蕾利亞深入奧克大軍,在他們身上製造出赤紅傷口,跟隨在後的雷,則更進一步加大了傷口,倒下的奧克士兵的數量不斷增加。雖然有好幾次,奧克士兵放出的冷箭擦過克蕾利亞,但是克蕾釗亞沒有絲毫動搖。
他看到了,分崩瓦解中的奧克大軍,有幾個不顧陣形潰散,一邊往這邊過來的人,糟糕了。
「面對敵人不得退縮!大家上!目標敵人首領,衝吧!」
「一定要使用魔法纔行。」納帕抱着頭。雖然他想念出咒語,雙手卻在發抖。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只靠着區區三個人……」
「這個動作……」雷始終保持冷靜。
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包圍着瑪露思的影子便消失,構成影子的魔力化爲實體,開始形成肉體。空間輕微搖晃,瑪露思忽然趴倒在放着水晶球的桌上。室內霎時明亮起來。
「哼!」
對着提出「伊歐洛要我跟着去?」如此疑問的雷,伊歐洛回應道:「我慢一點再過去!好了,動作快!」
「沒什麼。剛剛照出來的,那個跟克蕾利亞作戰,一副窮酸樣的黑色盔甲首領,怎麼看都不像是奧克族。是奧克混血兒嗎?」
「修達哈、瑞微、延拓爾……我想想看……托拉達、耶諾、瑞微!看招!」
「因爲使用攻擊魔法會連累到克蕾利亞大人,所以我想先讓奧克的動作變遲鈍看看。」
忽然,水晶球的影像中斷了。
馬背上,拔出劍來的克蕾利亞,給予最前方的奧克士兵的肩頭一擊時,奧克軍團馬上就開始自亂陣腳了。是否因爲圍城的疲勞?奧克士兵的動作極爲軟弱無力,站在前方進行突襲的克蕾利亞,化身成爲優雅的深紅色旋風,將奧克大軍一分爲二。跟隨在後的雷殺人敵陣,奧克士兵接二連三被衝散開來。
在旁邊,佛斯開始吟唱咒語。企圖藉着瑪露思在水晶上映照出來的思念,嘗試可以掩護克蕾利亞的強大魔法。這邊能做的,已經什麼都做了。託雷森的援軍還是來不及。那麼,除了依賴這兩人的魔法之外,凱因已經無計可施。
克蕾利亞也不是隻說給伊歐洛聽,繼續說道:「把使者從帕塞拉出發,好不容易抵達夏克雷的時間,還有我們到達這裏的時間考慮進去,我想守衛的人也逼近界限了……但是,奧克他們還沒有察覺到我們的存在……」
另一方面,納帕茫然發愣。一看着克蕾利亞與雷衝入敵軍,加上伊歐洛快速、有如掩護般擊散奧克大軍的情況,他的腳底就像是黏在地上,全身動彈不得。腦海中一片空白。情況極爲嚴重。
克蕾利亞更爲接近:「我會留下我的名字在你身上,給你個死前的快樂回憶!」
「這、這樣會衝進敵軍的喔?」雷回頭看着伊歐洛。
長達兩個星期持續受到奧克大軍的圍攻,出城尋求救援的士兵,也沒有任何音訊,大家已經做好這座城就要陷落的心理準備。正規軍人也是既傷且疲,別說是突破包圍,就連守衛城門都已竭盡全力了。犧牲者足足有一百個以上,已經達到極限了。
「可是,爲什麼那麼不得了的大人物會有奧克的氣味?」
「我總覺得全體魔法的效能不好。」佛斯朝着放在桌上的茶碗伸出手。
迅速的一擊,打中了克蕾利亞的馬。馬匹痛苦地嘶喊,前腳高抬,克蕾利亞快速翻身,下馬,殺光了想從背後攻擊的奧克殘黨。
「就是那樣。」
「那樣的賭注太危險了,還是重新評估……」雖然伊歐洛想催促克蕾利亞改變決定,但是高聲呼喊「一刻都拖不得,我們要儘早拯救帕塞拉!大家,跟我來!突襲!」的克蕾利亞,面對着城鎮,氣宇軒昂地翻飛白色斗篷,策馬奔馳。雷與納帕則茫然地目送她遠去。
「你們這些奧克,受死吧!」單騎展開突襲的克蕾利亞大聲吼叫,克蕾利亞右手握着的長劍,包圍着熾熱燃燒的紅色火焰:「被厄運引誘的不潔之人呀!在你們臨死之前,好好品嚐這把赤紅之劍的威力吧!」
那個厲害的奧克軍團,短短一瞬間就兵敗如山倒,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受到韌性極佳的柔軟動作擺弄的奧克,當他們看見伊歐洛的劍法,就意味着死亡。一邊看着接連被打倒的夥伴身影,奧克大軍一邊變得束手無策。帕塞拉包圍網最爲厚實的部分,在短短的片刻中快速潰散。受不了陣形以料想不到的迅速瓦解,奧克慌了手腳。然後,克蕾利亞與雷,以及伊歐洛的攻擊,毫不留情地持續着。不久,包圍陣形便徹底分崩離析。
「開什麼玩笑!重頭戲現在纔開始,給我延長轉播時間!」
四周都是奧克士兵,不管打到哪裏,倒地的鐵定都是敵人。
「咦?那個首領……」
「嗯,奧克他們好像也攻城攻煩了。但是,城牆到處都破破爛爛的。」
「你說什麼?」凱因不由得站了起來。
「喔喔喔——」
「喔——」
「克蕾利亞大人想要從正面衝入敵軍陣營!」瑪露思大叫。水晶球映出來的,克蕾利亞勇猛的赤紅身影,筆直地衝向奧克軍團密集包圍陣形的正中央。瑪露思的驚訝影響了她的精神集中,水晶球上的影像有些扭曲。
「但是,就算結果是個悲劇,我們也非得看完不可吧。佛斯,你去準備準備。」
「難逃一死的人呀,我會在此時此地打倒你。吼!」
「嗯——他散發出奇怪的氣味呢。」佛斯側着頭:「說不定很厲害。」
「噗兮?」奧克回頭。
而且,克蕾利亞揮舞着劍,一道一道,散發出了微微莊嚴神聖的光芒,噴出火焰,甚至連倒臥在地的奧克士兵周圍都變成了黑炭。
克蕾利亞策馬直線衝向敵人首領進行突襲,動作完全沒有絲毫躊躇。克蕾利亞的劍光一閃,敵人首領已經舉起手裏拿着的流星錘,揮了下來。
男爵只是專心地看得入迷。不知是打哪兒冒出來的,農業都市帕塞拉的執事塔拉恩乾咳了幾聲。塔拉恩既是一手掌握帕塞拉行政的執事,也是帕塞拉三世的心腹。回過神的副官,看着目瞪口呆的男爵,輕輕嘆了口氣,緩慢地提出了建議。
伊歐洛雖然後悔莫及,但似乎馬上決定了自己應做的事情:「雷,你也下馬,跟着她去。」
在那裏,騎着馬的伊歐洛從後方趕了上來。揮舞長劍的伊歐洛,刀法有如透明之風般地舞動。
聽見伊歐洛口氣強硬的命令,雷跳下馬,開始奔跑。
「那是什麼?」在體能下降的奧克士兵之中,有個身穿帶着角的華麗鍾甲,格外巨大的人影,站在逐漸混亂的奧克陣形裏。強壯的身體因爲黑色盔甲的加強,散發出異樣的氣氛壓倒了四周。
「因爲一定要念咒語纔行,就算由我接手,還是要花上半刻喔。」佛斯悠哉地說:「而且,我在施術的時候,沒辦法用魔法支援戰場。」
「我們只能看嗎?」
「男爵大人!我們得救了!」身旁的副官約翰非常感動,眼泛淚光。
比起宛如睡獅初醒,化爲深紅之風的克蕾利亞的激烈,伊歐洛的動作雖然沒有顏色,也不引人注目,卻非常迅速與銳利。
「哇,怎麼搞的?喂,瑪露思!」
一對一,克蕾利亞與黑色盔甲的首領對峙着。對承受着輕微疲勞的雷來說,也看得出敵人是相當的高手。在雷的周圍,還有幾個奧克在觀察着他的情況。納帕人呢?四顧張望卻沒有看見人影。該怎麼辦?雷心想,砍死自己附近的奧克,不知道算不算幫助克蕾利亞。克蕾利亞正在與敵人僵持不下。首先,得先把想要攻擊克蕾利亞的小兵小卒解決掉。
奧克軍團的首領,從盔甲中發出不甚清楚的聲音:「原來如此……你就是『紅色母豹』克蕾利亞嗎……」
「散發火焰的赤紅劍士……據說,那就是守護夏克雷的,傳說魔劍赤紅之劍……真是太美了……」
「他看透克蕾利亞大人的動作了!危險!」
「沒錯。我是帝國貴族的後代,克蕾利亞·拉·梅菲爾特!」
「克蕾利亞大人,太厲害了!」一邊努力跟隨克蕾利亞所開出的道路,雷一邊這麼想。揮舞着自己的斧頭,無意識地打倒意圖從克蕾利亞背後攻擊的奧克。
「不,這真是太好的決定了。」凱因如此回應後抱着腦袋。不可能的!雖然這對於每次都目睹克蕾利亞的戰術的凱因來說,是最可以預測的作戰方式,但這也是最不可執行的作戰方式。伊歐洛也是,爲什麼不加以阻止?那傢伙到底在幹什麼?不成聲的自言自語,在凱因心中迴盪。
「哇!救命呀!」納帕拔腿狂奔。
「散發世界樹之火焰的魔劍……赤紅之劍!」
「克蕾利亞大人,帕塞拉似乎還撐得住的樣子。」
雷周圍的奧克並沒有想要主動攻擊的感覺。雷一瞬間非常煩惱,自己該收拾停滯不前的奧克殘黨?還是該一口氣突圍去支援克蕾利亞纔好?
「說不定是黑暗戰士,魔界派來的魔人戰士。」
一面看着水晶,佛斯一面吐氣。
「看招!」克蕾利亞的一擊,散發出巨大的火焰,切裂天空。急速跳開的奧克軍團首領,模樣看來依然遊刀有餘。
身穿深紅色鍾甲的克蕾利亞,以驚人速度逼近奧克軍團的核心。
「接招!」
「抱歉。是我亂問的,是我不好。」
最讓人喫驚的是,雷揮下的斧頭頗爲致命地砍倒了奧克的身體,而且企圖反擊的奧克的攻擊根本碰不到他。彷彿在一一嘗試凱因所教導的技巧,雷在克蕾利亞背後,打倒了七零八落朝着他而來的奧克。
「不行,城鎮撐不了那麼久。城鎮的正面,聚集大量奧克士兵的地方,裏頭應該有奧克的領隊。我們從那裏一口氣突破吧。」
「這樣的話,就行得通。」
「怎麼了,凱因?」佛斯的眼睛張得大大的,不可思議般地看着凱因。
「瑪露思的魔力用光了。」
「根本沒有用……」納帕的頭皮,開始冒出涔涔冷汗。雖然試着唸了又念好幾次咒語,但卻連一個奧克都打不倒。不斷受到實在難懂的攻擊,奧克似乎終於火大了,一邊揮着劍,一邊朝納帕衝過來。
「敵人是在爭取逃走的時間嗎?」
佛斯手中散發出強烈的綠色魔力,集中到水晶上,操作水晶的瑪露思的身體,逐漸變成了黑紫色。瑪露思與佛斯的力量產生共鳴,一面從口中放出不可思議的超音波,一面製造包圍房間的深色影子,逐漸融入其中。集中、擴散的強大魔力,從覆蓋房間的影子某處聚集起來,透過佛斯的手,經由指尖被吸入了水晶之中。
「真是太完美的動作了……太完美的高強了……那位劍士……」
「沒辦法,我已經到極限了。」
「克蕾利亞大人!請您注意!那個可能是奧克的首領!」伊歐洛大叫。
「我還試着順便讓克蕾利亞大人的赤紅之劍——威力提升五倍。」佛斯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茶:「累死人了。」
「我不知道。」
其間,伊歐洛與克蕾利亞等人的突襲方向平行,讓馬匹蛇行前進。乾燥的平原上,揚起了漫天塵土。飛舞的塵土,化爲了進行突襲的克蕾利亞等人的背影,隱藏了後方的情況。奧克士兵眼中,宛如看見了大軍突襲而來。
「啊……我們的城鎮得救了……」
凱因凝視着克蕾利亞的作戰身影。雖然看着伊歐洛毫無多餘的動作,還有雷切實的掩護,陸續收拾了動作遲鈍的奧克的光景,但是,這位踏實的中間管理階層,到現在都還無法肯定克蕾利亞的勝利。
她反而搶在奧克的攻擊前面,彷彿樂在其中一般,只顧打倒慌了手腳的奧克大軍。士兵噴出來的血,一滴都沒沾到她身上。
「幹得好。」凱因的表情更加緊繃,透過水晶球觀察戰局。
「你們看!那些奧克!」
敵人的黑色鍾甲散發出微弱氣息。不可思議的磁場,有如漩渦般籠罩,四周急速變得黑暗。一切都失去光輝,甚至連陽光都像是被吸進了鍾甲之中。
「克蕾利亞大人!」雷一邊打倒敵人,一邊喊叫。
「光被……吸走了!糟了,是黑暗魔法!」
納怕的右手,迸出了小小的雷電。軟弱到讓人嚇了一跳的雷擊,化爲細微的紫色光線,直接打中一個奧克。啪噠一聲。
雷也抱着斧頭,邊吼叫,邊奔跑。克蕾利亞等人的突襲,變成了奇襲,讓奧克大軍退避三舍。
「噗兮!噗兮!」克蕾利亞的劍光每閃一次,就有越來越多奧克士兵倒下。
「男爵大人!接下來請打開城門,我們也出去殺敵吧!」
「笨蛋,克蕾利亞怎麼可能打贏那種人?」
看着克蕾利亞的突襲,奧克大軍的動搖,帕塞拉城鎮守衛隊傳出了歡呼聲。在城門之上進行指揮,貌似貴族的年輕男子,一臉難以相信眼前所見的茫然表情,呆立不動。
「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已經太遲了。」凱因抓着亂七八糟的黑髮。
「克蕾利亞大人……真是拿她沒辦法。」
「克蕾利亞,你可不要給我死在這裏。拜託你了,佛斯。」凱因目不轉睛,透過水晶球凝視着戰況。
「我們去找城鎮包圍網最弱的地方,再攻擊那裏吧。」伊歐洛建議。
男爵雖然低聲回應,但是他的心已經徹底被位於前方進行突襲的紅色劍士,也就是克蕾利亞的動作給吸引住了。
「克蕾利亞!你的腦袋,我要定了!」
敵人巨大的身體以讓人難以置信的速度跳起。看着敵人躍起、拉近距離,翻轉劍身準備應戰的克蕾利亞,努力接下了流星錘使出的猛烈一擊。
「嘖!」
收劍的克蕾利亞連反應時間都沒有,挾着風的第二次攻擊掠過她的頭盔,發出「鏗」的金屬碰觸聲。塗成紅色的頭盔高高彈起,飛到了前方數撒貝耳之處落下。要是擊中正面,克蕾利亞的腦袋應該會跟頭盔一起落地吧。
「唔,這個力量……是佛斯那個傢伙。無聊的障礙!」
克蕾利亞握緊了劍。以流了不少汗水的手掌重新握緊,敵人也緩緩地踩着腳步前進。緊繃的空氣支配着現場。
「看招!」
克蕾利亞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再度化爲火焰,雖然逼近敵人,卻碰觸不到。只有劃開風的聲音殘留在耳裏。雖然接連使出第二擊、第三擊,但甚至連黑色鍾甲都沒碰到。抓住揮劍瞬間的可乘之機,敵人那像是匍伏在地的一揮,直接打中了克蕾利亞的下腹,「咚」的一聲。很明顯是瞄準沒有盔甲保護的部位進行攻擊。
「唔!」
克蕾利亞的嘴,滴出了溫熱的液體。她喫不消地後退了幾步。
「唔……嘖!」
朝着勉強讓自己不至於倒下的克蕾利亞,流星錘的鐵球無情地襲來。她設法以劍反擊,好幾擊都只是輕輕掠過鎧甲。後退了幾撒貝耳,不讓意圖調整姿勢的克蕾利亞得到空隙,敵人連續攻擊過來。只能進行防禦的克蕾利亞,一邊謹慎迴避敵人的攻擊,一邊伺機而動。
到剛剛都還想等待時機的克蕾利亞,現在已經完全遭到壓制。然而,幹鈞一發閃過敵人的一擊,克蕾利亞再度緊握手中的劍。
「你滿行的嘛。」略微從容的聲音,從黑色帶角的頭盔裏傳了出來。
「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克蕾利亞收緊下顎,從正面凝視敵人。
「我的名字是貝賽爾,是邀請你到魔界的命定之人。」
「說什麼夢話!」克蕾利亞衡量了再度發動攻擊的時機:「那裏,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有意思。那麼……我也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了。」
忽然,塵土飛舞。貝賽爾那個華麗的帶角頭盔之中,散發微弱光芒的紅色眼睛轉向克蕾利亞。釋放出的龐大魔力,有如從地底湧出般的劇烈震動擴散開來。
「克蕾利亞大人!」
「我是這座城鎮的鎮長,男爵阿爾諾魯.特.帕塞拉三世。」貴族男子落落大方主動報上姓名。
然而,城鎮之外,依然再三遭受蜥蜴人或奧克襲擊。不久,雷編入了託雷森副隊長的小隊之下。一問之下,據說是由於凱因與伊歐洛的推薦,而且難得的是,克蕾利亞也不反對。雖然凱因對雷使用的巨斧有所不滿,再三推薦單手武器跟盾牌的裝備,不過看見雷依然拘泥於巨斧,也就沒多說什麼。
「克蕾利亞大人……」
「克蕾利亞大人!」
「納帕!」
包圍城鎮的奧克士兵不是變成屍體倒在地上,就是逃之夭夭。城牆上,城鎮守衛隊士兵或居民並肩而站,面對克蕾利亞大聲歡呼。有人開心地彼此擁抱,有人則是雙手高舉,大力稱讚這些出人意料的救兵。
雷在亂七八糟的麥田裏使盡力氣大叫。以他的立場而言,眼看克蕾利亞衝入敵陣,便連忙追了上去,接着捲入混戰,完全沒有多餘時間注意納帕的情況。打破包圍網,趕走奧克之後,卻沒有找到納帕的身影。
伊歐洛聽了男爵的問題,露出「哎呀,怎麼會不知道呢?」的表情,等着克蕾利亞的回答。
「我會再來找你的。在那之前,你就好好磨練自己的靈魂吧。呵呵呵。」
克蕾利亞的冷淡回答,讓男爵慌了起來:「請不要這麼說,請您至少在這裏好好休息一晚,陪陪我……」
「這樣不是很可惜嗎……」
「如果不能打斷對方的精神集中,我們就無法對抗!」
克蕾利亞一臉莫名其妙,看着不斷喊着她的名字的居民們。伊歐洛則是以既非微笑也非苦笑的表情,看着這樣的克蕾利亞。在他的旁邊,納帕開心地配合居民的聲音,高呼萬歲。
「納帕——」
「因爲我也很投入呀。」
站在克蕾利亞背後的伊歐洛,心裏一邊對這兩人不投機的對話感到可笑,一邊老實地等候着。對克蕾利亞來說,只要解救帕塞拉於敵人包圍中的戰鬥能勝利,除此之外的事就都不重要了。
「哈哈哈。」傳來不見身影的聲音:「物質界的力量,真是讓人開心。」
「瓦爾哈拉的猛烈強風呀,伊夫利斯的清澈火焰呀!」
回過神來,雷被彈飛到幾撒貝耳之外,跟自己的斧頭一起摔到地上。
雷撿起掉落地面的克蕾利亞的頭盔,偷偷地遞給她。短暫的時間中,克蕾利亞專注凝視着雷。雷覺得,自己的巨大身體彷彿要被克蕾利亞的眼眸給吸進去一般,露出難以言喻的不可思議表情。不久,她沉默地接下頭盔,克蕾利亞那隱藏着宛如燃燒的鬥志的雙眼,再度深藏進頭盔之中。
「哎呀,真是累死人了。」凱因一回到辦公室,眼睛就瞪得老大:「這是在幹嘛?」
伊歐洛的喊叫傳不到克蕾利亞耳中。克蕾利亞的紅色長髮隨着魔力的暴風飛舞,雙手更是緊緊握住散發火焰的長劍。
「我是克蕾利亞。」克蕾利亞的回答,讓男爵瞪大雙眼,大喫一驚。
「不但是帝國屈指可數的名門望族!梅菲爾特家的主人,而且應該還擁有帝國屈指可數的自豪美貌,拿劍的時候與戰鬥女神並駕齊驅的威力。」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凝視着克蕾利亞的臉,男爵的眼中,有着不尋常的熱情。
「幸好有你們來救我們!」
男爵雖以非常可憐的聲音呼喊,但是克蕾利亞頭也不回,毫無顧及地走出接待廳。伊歐洛也在向男爵輕輕行禮後,沉默地跟在克蕾利亞背後離開。
「克蕾利亞大人!快點逃走!克蕾利亞大人!」
克蕾利亞的強烈情感化成了包覆全身上下的一團火紅,然後化作火焰,用雙手握住的赤紅之劍越發燃燒熾烈。貝賽爾釋放出的魔力如同石礫,接二連三地朝着克蕾利亞攻擊。可是,全部都被反彈打碎,變成小小火星四散飛落。
「我是夏克雷的鎮長。克蕾利亞·拉·梅菲爾特!」
「您沒事,比什麼都來得重要。」
「啊,不是的,我沒有那種下流的意思,只是想辦感謝的宴會……」
「你這傢伙是消滅不了我的……」
「克蕾利亞大人,萬歲!」
「哇——」
雷也一樣,不知道爲什麼,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心情又高興又驕傲,喊着「克蕾利亞大人,萬歲!耶!」,他高舉起自己的斧頭,歡呼聲迴盪在藍天之中。不知不覺,活力又回到了理應因爲包圍而精疲力盡的帕塞拉。
「貝賽爾!你在哪裏!」克蕾利亞的眼前出現了模糊的影子。不久,黑影變成了劍士的身影,再度拿起武器。
「死吧!破邪炎龍斬!」
「呵呵呵。你在這裏就要玩完了嗎?克蕾利亞。」
正式以守衛隊隊員的身分入隊,雷雖然在做戰鬥訓練,但是也悠閒地從事收成或準備柴薪的工作。即使加入守衛隊,可是因爲事出突然,薪水也就延遲發放了,身無分文的雷非得工作不可。兼任鎮上出納的瑪露思微笑地說了「雖然是難得的第一份薪水,但真的很不好意思,請你再等等喔」之後,雷就不知道爲什麼要接受這差事了。
「隊長,您回來了。」
「克蕾利亞大人,萬歲!」
「納帕!」
伊歐洛與雷,發出趕來援助的聲音。
「謝謝你們!謝謝!」
一個居民大叫起來:「克蕾利亞大人,萬歲!」
「怎麼辦?」雷站起來大喊。
貝賽爾的影子以驚人的速度跳躍,一眨眼就到了數百撒貝耳之遠的另一邊。帕塞拉的城門傳來了開門聲,正規軍直到此時此刻,纔開始收拾受了傷逃不掉的奧克。
「可惡!」雷把斧頭插在地上。對了,納帕人在哪裏?他再次張望卻依然不見人影!該不會是被幹掉了吧?
「笨蛋!放我下來!」
克蕾利亞趁男爵的話還沒說完,一鞠躬之後,翻動斗篷轉身,直接走了出去。
「克蕾利亞大人!」
克蕾利亞嚴肅地報上名字,帕塞拉的居民全都瞠目結舌。一瞬間,周圍的唁一鬧消失了,居民們靜悄悄的。
「那傢伙是什麼意思!」克蕾利亞的雙手微微顫抖。
「克蕾利亞大人,爲了表達我們的感激,今晚我想辦一個簡單的慶祝會。雖然因爲我們地處邊境,沒辦法舉辦豪華盛大的宴會,但是我們會盡力……」
居民七嘴八舌表達感謝之意,訴說着歡迎的言詞。這份勝利是屬於克蕾利亞的,雷如此深信。要是沒有儘管明知會是場充滿困難的戰鬥,卻依然毫無猶豫正面迎戰的克蕾利亞的堅強意志,就拯救不了這座城鎮。這麼一想,雷第一次感受到無限的充實.
雷雖然一天天在儲備自己的實力,可是一星期要被迫出動兩、三次,嚴苛的戰鬥接二連三,守衛隊的每個人,臉上的倦容都很沉重。短短的三個星期之問,就有兩個年輕的守衛隊隊員喪命。光是因爲這一點,就讓夏克雷陷入非常殘酷的狀況之中。
「她就是,克蕾利亞大人……」
從人牆另一邊,身穿閃耀深褐光澤的盔甲的年輕男貴族,走了過來。
雷從夕陽斜射的守衛隊執勤辦公室窗戶往外眺望。做完一件工作之後,這裏必定是他放鬆心情的地方。現在是讓人感覺秋天腳步靠近的晚風,帶來適當涼意的季節。雷打開執勤辦公室的小窗戶。
「哼,不識趣的同夥來了呀。」
貝賽爾的力量化爲無數的瓦礫,漂浮在其黑色的身體周邊。周圍的光線全都消失了。大地與天空皆化爲空洞的黑暗,包圍着貝賽爾及克蕾利亞兩人。眼見大量的魔力正要吞沒克蕾利亞,就在那時!
「戰士丟下魔法師,自己衝鋒陷陣,成何體統呀!」
另一方面,瑪露思給了雷鐵製的兩刃戰斧,告訴他應該用這一把武器。雖然雷認爲巨斧是父親的遺物想要繼續使用,但是他尊敬的伊歐洛指出:樵夫用的斧頭用於戰鬥的不利之處。告訴他要不要把巨斧留在房間裏佈置,表示「一定會從戰場上回來」的意志之後,雷便親手拿起了全新的武器。
察覺到危險的雷,想要飛奔到克蕾利亞身邊。但是,他果敢的挺進卻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擋住,反彈回來。
更爲接近之後,他發覺在靜靜佇立的馬匹上頭的騎士,是個非常年輕的女子。
「真是沒想到,克蕾利亞大人會親自前來搭救我們……」
「哎呀,抱歉抱歉。」雷露出放心的表情,抓了抓頭。
「哎呀,真是辛苦了,辛苦了。感謝你們。」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有了這麼大的能耐?」貝賽爾稍微動了動身體。這一疏怱,打亂了他的精神集中,緩緩籠罩附近的黑色煙霧跟着變淡。眨眼之間,燃燒猛烈的火焰宛如一條龍,往貝賽爾衝去。
「克蕾利亞大人!您有沒有受傷?」伊歐洛快速下馬,詢問克蕾利亞的情況。
「還有,不顧危險親自趕來解救我們城鎮的危機,我阿爾諾魯。特.帕塞拉,還是第一次看見像您這樣的人……」與單方面情緒高漲的男爵呈對比,克蕾利亞淡淡地說:「男爵,能夠保護帕塞拉鎮免於魔物的毒手,纔是最重要的。您派到夏克雷去的士兵,我讓他直接在那裏療養。等他一恢復健康,我就會讓他回來這裏的。」
貝賽爾的影子像是要環顧四周地移動,確定一部分的奧克士兵平安逃脫後,放下了武器。
伊歐洛丟下敗逃的奧克,想趕去幫助克蕾利亞,卻在激起塵土的黑暗能量面前進退不得。
「站住!你想逃嗎?」
「克蕾利亞大人,萬歲!」
轉身要走的克蕾利亞,看了男爵一眼。
「你不可以這樣吧,雷!」納帕一臉憤怒難平。
「對於你們拯救我們城鎮的功勞,我實在感謝到找不出道謝的客套話。」
黑暗籠罩的空間。身處其中的克蕾利亞,從胸口、雙眼、手臂,火紅燃燒的力量驅散了黑暗。
「克蕾利亞?」
「男爵,您的好意我很感謝,但是我們必須馬上趕回夏克雷,請容我們告辭。」
雖然納帕暫時掙扎了一會兒,但沒多久便放棄了。他也因爲自己的魔法對奧克只有一點點效用,而受到了打擊。但除此之外,完全幫不上克蕾利亞的忙,是納帕最深的奇恥大辱。
「啊,帕塞拉的城門好像終於開了。」
原以爲這些稱讚克蕾利亞的話語,只不過是華辭麗句的排列,沒想到男爵卻越來越熱情。
四周霎時恢復明亮,雷依舊茫然看着眼前的情景。克蕾利亞的眼神依然銳利,凝視貝賽爾原先所在的空間。那纏繞的火焰如夢般消失無蹤,只有殘渣飄散在克蕾利亞身邊,閃閃發光。
「你、你就是……怎麼可能……」男爵過於驚訝,連話都說不出來。
雷把正在抗議的小個子納帕扛到肩上,直接跑到克蕾利亞和伊歐洛身邊。
「雷!上吧!」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你還是個菜鳥!」
「居然是這樣的一位小姐呀……」
雷連回應的時間都沒有,凱因就開始嚷嚷:「這裏又不是乾燥室!是哪個笨蛋在執勤辦公室晾衣服的!」
帕塞拉城鎮的城門一開,居民就從裏頭雀躍奔跑出來。居民奔向身爲城鎮救世主的戰士們,騎在馬上的克蕾利亞周圍,一下子便出現了人潮。
「啊,這是瑪露思跟席緹亞拜託的……」
「喂!」是納帕的聲音。從已經收割完畢,堆積着麥穗的地方,納帕忽然探出頭來。
從揮擊而下的赤紅之劍所散發出的龐大魔力,一瞬間把貝賽爾燒成灰燼。遭到火焰狂潮吞噬的貝賽爾,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只有些許煙霧上飄,半點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是殘留意念嗎!」克蕾利亞低聲說道:「我就徹底消滅你!」
然後像潮水一般,居民們用盡聲音,呼喊、讚美克蕾利亞的名字。
邀請克蕾利亞到宅邸接待廳作客的男爵,似乎有些惶恐地開口說道:「而且,我完全不知道,克蕾利亞大人居然是位如此年輕的小姐。」
再度發出感慨的男爵繼續說道:「能夠指派一位像您一樣,而且雖然是個女孩子卻本領高強的劍士過來……回應我們提出救援的要求,我對克蕾利亞·拉·梅菲爾特伯爵夫人,也想表達深深的感謝……對了,想必您是位有名的劍士吧?請問大名?」
獲得戲劇性勝利的克蕾利亞小隊回到夏克雷之後,已經過了三個星期。當時彷彿遭逢世界末日一般,一臉不高興到極點的凱因出來迎接。克蕾利亞與凱因之間,雖然暫時開始冷戰,但是由於以守衛隊參謀的身分再度受僱於夏克雷的伊歐洛居中調停,城鎮與官廳都恢復了和平。雷聽說這座城鎮最有活力的時間,就是春天跟這個時期了。
「糟了!克蕾利亞大人被吸進黑暗魔法的範圍了!」
「大地的憤怒,蒼穹的嘆息!請應允我等一族的願望!」
「難不成,那傢伙是……魔界的戰士,黑暗戰士!」
居民們也開始騷動。
凱因一邊鑽過讓執勤辦公室變得狹窄的衣物,一邊好不容易抵達自己的座位。
「是你乾的好事嗎?」
「因爲她們要我把隊員在冬天用的披風全部洗好,還要晾乾。」
「可是你晾在這裏是在搞什麼?給我收乾淨!」
「我知道了。」
雷不得已,只得謹慎地把三十塊以上,五顏六色的厚披風從晾衣服的繩子拿下來,細心折好之後,雙手抱着一大堆披風,走出執勤辦公室。雖然遵守命令的率直巨漢是很好,但是也應當要有分寸吧。凱因忽然感覺到疲倦。跟雷錯身而過,進來辦公室的人是克蕾利亞。儘管一副難以形容的微妙表情,凱因還是迎接了臉上滿足決心的克蕾利亞進來,然後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凱因。」
「幹嘛?」
凱因一邊把腳翹到桌上,一邊粗魯地回應。
「有沒有點心?」
「沒那種東西。」
克蕾利亞有點生氣。
「這樣讓我很頭痛。」
「就算你這樣對我說話,我們鎮上的問題也是堆得跟山一樣多。」克蕾利亞在椅子上坐下:「從帝國出發,應該昨天要到的定期商船,還沒有到。」
「你說什麼?」
「剛剛瑪露思告訴我……說繳納金屬塊的矮人族技師代表,終於到夏克雷來請款了。」
「也就是說……我們沒錢了?」
「沒錯。」
克蕾利亞很難得的,像是氣餒般地睫毛低垂。城鎮雖然蓋了櫛比鱗次的新建築,洋溢活力,但是重要的稅收讓進展不順的財政越發貧困。身爲鎮長的克蕾利亞既是貴族,也受到帝國以定期商船派遣來的優待。但是,無奈因爲位於邊境,定期航班常常大幅延遲,賣出貨品的資金或是必要的材料的搬運等……時常一再延誤。
提斯特蘭德帝國衰退的原因,不是軍事,而是經濟問題。
「可是,要說可以接受神諭,消滅邪惡的神職人員,這個鎮上就只有席緹亞。」大家的腦海中,同時浮現了在偌大的教堂中以掃把掃地,面帶微笑的纖細美少女。
一刻之後,接到報告的克蕾利亞、凱因、伊歐洛、託雷森、瑪露思,把席緹亞接到守衛隊執勤辦公室,再度召開作戰會議。
重要會議後的一個星期。一頭霧水,開始從託雷森那裏學習武器戰鬥技術的席緹亞——一回過神來,旁人已經讓她穿上帶有鐵釘的盔甲,手拿短劍與藍色盾牌。然後,她終於在聽取揹包使用說明的途中,瞭解自己將會被派去參加某種作戰。
雷是個健全的男子。是個身體健康,精神也十分正常的青少年。雖然成爲城鎮守衛隊的一員,過着刺激的每一天,可是一旦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漸漸習慣如此的生活之後,會陷入身爲一個男性最自然的心理狀態,也是理所當然的。
瑪露思抓了抓頭。
「託雷森,錢這種事情,並不是有幹勁就可以還清的。」
「什麼呀,上個月我就覺得好像有這麼回事了。」
「就我知道的招募要項來說,就只有『以自己的力量克服衆多困難,完成求取映照神之心的寶珠的考驗者,將贈送金錢一干萬蓋茲整』。」
「我也想去上教堂呀……」
「那麼,我就先告退了。像我這種不潔的女人要是在場,難得的神聖儀式就會受到l污染而泡湯。」感覺到伊歐洛冷淡的視線,瑪露思帶着微笑,離開了教堂。
「不快點的話,我就要全部喫光!」
「凱因。」
主角理所當然,是鎮上唯一的,位居從神領受神蹟能力的神職者地位的修女——席緹亞本人。
伊歐洛露出明顯不悅的表情看着瑪露思。但是,重振精神之後,他詢問凱因:「老實說,還剩下多少錢?凱因隊長。」
「根本沒救了嘛。」
「謝謝您,克蕾利亞大人。」
「那,現在還有多少錢?」
克蕾利亞不發一語。對認真穿着紅衣前進的克蕾利亞而言,這像是樂趣也不是個樂趣,似乎只是嚴肅地盡義務,讓燃燒自己高貴生命的命運前進,並加以接受。
結果,同情貧民的教會勢力,投注心力於高度魔法文明的魔法大學,還有曾經身爲主人,而後失去敵人的帝國騎士團與武將貴族們,這些失去宣揚帝國國威此一目標的三股勢力,以皇帝爲中心展開了政爭。無法否認,持續減少的稅收,在企圖維護既得利益的勢力你爭我奪的情況底下,從內部逐漸威脅到了帝國的安定。
那天晚上,守衛隊執勤辦公室裏召開了緊急幹部會議。參加的是以凱因爲首,還有魔法師兼商人的瑪露思、參謀級的戰士伊歐洛、副隊長託雷森,總共四人。全員就位後,凱因沉重地開口:「我們慘透了,真的快要破產了。」
克蕾利亞宣佈,全員沒有異議。
克蕾利亞以那雙清透澄轍的雙眼,瞥了凱因一眼。那既不是進行毛骨悚然的戰鬥之前的決心,也不是在戰場上會顯露出的目光,而是綻放於原野,遭受颱風威脅的花朵的可憐模樣。
「只能單純想像而已呀。」凱因把頭髮往後撥,他真的想不出什麼可以解決經濟困難的絕妙好計。
「讓我來沒關係嗎?要是領受不到神諭的話……」
「對不起,神諭只有你才能夠領受。」
「嗯,確實是這樣……有了,那個辦法是這樣的:『大聖堂將給予根據神諭,從事討伐、消滅極爲不潔的邪惡存在的修士祭司資格!以及基金一千萬蓋茲』。」
教堂外傳來了歡呼聲。莊嚴的石造教堂,全部籠罩在眩目的神聖光芒之中,代表神諭降臨的瞬間。走過教堂大道的醉漢們也都停下了腳步。圍了教堂好幾層的居民們,全身沐浴在那耀眼的神聖之光中,不由得雙手合十。其中唯有瑪露思一人小聲驚呼「不妙!」後,逃離了那個地方。
「也就是說,要再一次延遲發放薪水給挺身保護城鎮的我們了,寶貝?」
「在這裏的傢伙,每個人都認爲可以爲你工作是很幸福的事情喔。包括我也是。所以,就算累得要死,也可以團結一心。」
「這是什麼?以臨陣磨槍來說,這也比想像中的豪華太多了吧?」瑪露思眯着眼睛。
雷雖然還在牀上打滾,但是肚子卻擅自發出「咕!」的聲音回答了琳。
琳緊握席緹亞的手。聚集到教堂的居民們,也依序出去教堂外頭。伊歐洛確認教堂裏沒有閒雜人等之後,緩緩地開口說道:「開始吧,席緹亞。」
「怎麼搞的。那不是跟小鬼頭的零用錢同等級嗎?」凱因嘆氣。
神諭。
而且,負責範圍內沒有敵人出現,讓騎士團難以忍受。他們本來就是自尊心很高的戰鬥集團,安居於和平的帝都,持續當頭被綁起來的狗,並不是什麼好事。
羣衆發出了小小的喧譁聲。席緹亞回頭一看,紅色美女克蕾利亞,帶領着伊歐洛與託雷森正要進入教堂。不知道是從哪個居民開始,大家爲了克蕾利亞往左右分開,讓出了一條路。高貴的克蕾利亞走過那條路中央,筆直地走向站在祭壇前的席緹亞。儀式所必備的上百支成列蠟燭,散發出橙色光芒,混合了透過彩繪玻璃照射進來的紅色月亮,所交織出的複雜色彩照耀着祭壇。
「已經剩不到兩百蓋茲了。」
「別開玩笑了。你是城鎮居民的希望,所以不要給我露出那種表情。」
「但是,這是我的責任。」
汝,以汝之心爲明燈驅散黑暗,化爲神聖之鎚擊碎邪惡獠牙。」
「是。」
席緹亞豐滿的胸部深處,心跳加速。她知道神諭儀式是什麼,但是,自己會有必須領受神諭,踏上試煉修行之旅的一天,她是作夢都沒想過的。
「你說什麼?那根本就跟小孩子的零用錢沒兩樣!」
雷躺在自己的牀上,軟綿綿地陷入思考之中。雖然,小時候他曾經愛慕過據說是村裏最漂亮的女子,但是聽到那位小姐嫁給了隔壁家的樵夫,受到初戀破滅的打擊之後,也沒有出現特別喜歡的女性,讓他覺得悶悶不樂。對於原本就喜歡清秀又溫柔的女孩的雷來說,在深山裏以林業維生的村莊中,根本就沒有半個像席緹亞的女孩。
「教會的補助金?」凱因的眼神空洞。
「好,這樣神諭儀式的準備就齊全了。」
「笨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雖然,席緹亞總是笑咪咪地跟別人往來,可是雷曾經在無意中見到她露出深沉、煩惱的表情。這個美麗少女的潔白肌膚上,因爲陰暗的表情而蒙上陰影的時候,甚至可以說惹人憐愛,也讓人懊惱。這樣的念頭在雷的腦海中反覆出現。
「不管要說幾次,我都會說。」凱因抱着胳臂:「不要讓我的部下看到這種表情。你只要跟平常一樣,表現出剛強的樣子就好了。隊員那邊,我會去跟他們道歉的啦。」
好一段時間,全場靜悄悄的,沒人說話。
「好。」
不成聲的處女祈禱,穿過蠟燭之光,喚醒流入祭壇的神之意識。據說,當席緹亞純潔無垢的心靈,乘着光芒抵達神的面前之時,神便會賜予聖者神諭。席緹亞的精神越集中,本來就白皙的肌膚看來越發潔白。克蕾利亞與伊歐洛一邊看着席緹亞,一邊在從天投注而下的光芒之中,靜靜地等待神諭降臨的時刻到來。
「挺不錯的嘛!席緹亞,你看起來非常厲害的樣子呢!」
「嗯,我馬上過去。」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克蕾利亞。」
「一千萬?」凱因、瑪露思、託雷森一齊站了起來。桌子跳動,放在上面的杯子濺出茶水,餅乾亂跳。
凱因把伊歐洛交給他的羊皮紙丟在桌上,一邊扭轉脖子發出聲音,一邊抱着胳臂。
要揮劍去戰鬥……對於專責治療與幫助在眼前戰鬥、受傷、倒地的夥伴的席緹亞而言,就連自己手裏握着的劍,都覺得是朝自己而來的。
「我們去拿補助金吧。好,現在馬上提出申請。」
「快點開始進行作戰吧。」
「可是,競爭激烈。」
「那當然。因爲有個又笨又呆的鎮長,所以部下才會這麼辛苦。可是,要是你氣餒灰心,就會影響士氣。戰鬥就會從沒有幹勁的傢伙開始,接連因爲欠缺集中力而喪命。你只要強硬地擺出架子來就可以了。」
「矮人族技師團要三百萬蓋茲,洛克魯諾貿易團要兩百七十萬蓋茲,店家布里雪爾跟賽哈特兩家,各需要一百八十萬蓋茲……」瑪露思絕望地依序陳述數字。
「唔,雖然是有點麻煩的言詞,不過神明大人說了不得了的話,簡單而言就是:『笨蛋,給我去掃蕩以北方海邊爲巢穴的蜥蜴人!』之類的吧。」
以高度魔法科學及強而有力的騎士團支撐起來的提斯特蘭德帝國,雖然在興盛時期勢如破竹成功擴張了版圖,可是爲了聯繫領地而進行的道路建設或航線開發,被迫接受充實公共運輸之類的要求。完成之後,輪到居住於佔領地區的邊境民族,開始把便宜的穀物或地方特產輸出到帝都迪斯克特,物價因而急速下跌,直接衝擊帝都近郊的農民。農民因爲所得不夠,於是拋棄耕作,湧入帝都找工作,形成了貧民區。
「呵呵,好像不怎麼順利的樣子呀。」瑪露思微笑。
「席緹亞。」
「順便說一下,我也還沒要求償還去年借給鎮上居民的二十萬蓋茲。」
「只有這麼辦了呀。」凱因抱着手臂。
「你真的這麼想嗎?」克蕾利亞凝視着凱因的眼睛。
「喂!雷!要喫晚飯了啦!」琳激動的集合呼喊,打破了雷的幻想。明明是從走廊另一邊傳來的,琳的聲音卻十分有穿透力。簡直像是被巨大響亮的鬧鐘鈴聲給叫醒的貪睡鬼,一口氣被拉回到現實的雷,有點不太高興。
克蕾利亞輕輕抱了抱席緹亞,兩個人的胸甲彼此碰觸。感覺到克蕾利亞胸口的溫度,如凝冰一般糾纏着席緹亞身體的緊張感開始慢慢溶化。
年輕漂亮,又是最厲害的劍士,鎮長克蕾利亞!當然是最受歡迎的。但是,因爲毅然高貴的態度與家族傳統悠久的貴族後代,兩個如此高不可攀的因素,即使愛慕,也不是衆人可以接近的存在。只要一跟克蕾利亞說話,任誰都會緊張而僵硬。但是,說到席緹亞,她是守衛隊中唯一的修女,除了跟身爲盜賊的琳與黎克非常要好之外,看起來似乎沒有特別跟特定的男性在交往的樣子。所以,在鎮上的年輕人之間,跟克蕾利亞大不相同,在這層意義上十分受人歡迎。
追根究底,夏克雷並未與邪惡種族的居住地比鄰,只是個港口都市。作爲一個平凡港都的夏克雷,只不過是個爲了裝運需要更進一步送往邊境都市的物資或人員的據點罷了。然而,因爲前面位在北方的都市接連滅亡,總有一天,也會成爲與敵人面對面的邊境最前線。
雷滿心煩悶。手裏抱着的白色枕頭,因爲強大的腕力,眼看幾乎就要脹破了。前幾天,席緹亞幫雷洗了枕頭套。可憐的枕頭,因此變成了雷的幻想對象。(……抱枕?OTL的某S插)重複一次,雷是個健全的男子,只是想像的話並不是什麼罪惡。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可以敏銳地察覺到守衛隊員之間「不許輕舉妄動」的雷,顧忌着周圍的人,並未採取行動。
是指神職人員探詢神的意思,將作爲其氣息的證據之聖水灑在規定的地方,領受自己親手去除不潔的考驗。夏克雷自豪的石制豪華教堂,建立以來第一次進行領受神諭的儀式,所以在居民間形成話題,衆多圍觀者造成了水泄不通的擁擠。
「加油,席緹亞!我在外面等你。」
「跟我剛纔講的話還真像。那,剩下需要支出的錢有多少?」
「行不通嗎……」託雷森嘆了大大一口氣。
「貧窮是無可奈何。最重要的,是雖然貧窮但還是展現希望。」
「不要緊!因爲有我在你身邊罩你,全都包在我身上!」
席緹亞環視教堂。果然,沒有見到凱因與佛斯的身影。
「我們大家在這裏一起打拼,克服困難吧!」
「帝都那邊不知道願不願意擔保債務。」瑪露思小聲地說。
「到那個時候再想辦法。現在,精神只要專心集中在儀式上。」
克蕾利亞輕輕點頭。因爲對克蕾利亞來說,只能這麼做了。
「琳,我……」席緹亞不安地把手擱在胸口。
「所以,現在要怎樣才能安然過冬?感覺好像明天就會被全身剝光了。」
「席緹亞好可愛喔……」
「這不是可以想辦法解決的程度呀。」託雷森聳了聳肩。
「那孩子雖然會行奇蹟,可是要她拿着武器去遠征打倒敵人,實在是太困難了。」
隊員面對鎮長克蕾利亞,異口同聲做出充滿決心的回應!除了當事人席緹亞以外。結束儀式的席緹亞,因爲最近忽然感到的焦慮,有生以來第一次接受神諭的衝擊,以及必須親自拿劍面對考驗的重責大任,使得身體情況不太好。原本就潔白的臉龐,看來更是顯得清透。
伊歐洛插嘴說道:「如果是擔保債務,帝都大聖堂好像會資助振興教義的補助金。聽說受到神給予神諭的神職人員,完成神的考驗之時,帝都大聖堂就會支付補助金給該名神職人員。」
「東方的天空很詭異,或許差不多是風雨到來的季節了。能早一天是一天,應該快點進行。」託雷森回應道,臉上的表情帶着緊張。
「如果要說真的,大概是兩百蓋茲。」
「我知道了。」
「天上難道不會掉錢下來嗎?」
琳就像要去遊河的小孩一樣開心。黎克也難得地混在圍觀的居民之中,等待席緹亞領受神諭的瞬間。雷與納帕兩人聚在一起,發愣地看着席緹亞全副武裝的身影。
「是的。」
「要看條件如何。伊歐洛,你還知道更詳細的內容嗎?」
「距離帝都遙遠的北北東之地,在銀白色的白沙灘有不潔的力量。邪惡一族,使用邪門歪道,替這塊土地招致災難。
這位年輕的勇敢貴婦,雖然善於戰鬥,但是對這種事情就束手無策。不,這絕對不是指她無能。反而,她比誰都希望這座城鎮可以得到安全與經濟發展,是個具備優良領袖資質的人。但是,負擔實在太重了。無論如何,她都想要支持捲入政爭,跟沒落貴族沒兩樣,被派來當邊境城鎮的鎮長克蕾利亞——凱因是這麼想的。至少,直到衰老到身體動不了之前,還有直到培育完將來克蕾利亞所需要的人才之前,不論怎麼貧窮,也只能夠團結向前走,活下去。
「希望?」微微地,以彷佛依賴他人的視線,克蕾利亞仰望着天花板。
這種情況的影響所及,不只是帝都,還有像夏克雷這樣的邊境都市。通常,因爲害怕奧克、蜥蜴人或黑暗精靈等邪惡種族的攻擊,所以另一方面分配給興盛產業或農業的財政,就顯得缺乏餘力。帝國雖然擁有騎士團,但是,非但沒有多餘的預算把軍團送到騷動不已的邊境,就連迅速、靈活地調整選擇適當方案都做不到。因此,有好幾個邊境都市遭受異民族或魔物的攻擊,奮戰之後依然白白淪陷。
「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但是,只要我們不知道那必須完成的考驗所在之地爲何,就沒辦法進行大規模的作戰行動吧。」
「現在知道的,只有北北東這個方向,還有『銀白色的白沙灘』這個像是專有名詞,一點不清楚在說什麼地方的地名而已。」
聽着伊歐洛的提議,凱因抬了拾下巴:「不過,看來應該是在夏克雷附近的海岸線吧。」
「如果是特定的地方,就出動偵查隊吧。只要一知道,馬上就展開完成席緹亞考驗的遠征。」
「說的也是,大概也只能這麼做了。席緹亞,反正你幫不上忙,接下來纔要靠你,今天你就去好好休息吧。」
伊歐洛接受了凱因的發言:「席緹亞,對你來說,這是第一次的試煉。也許你會難以入睡,不過至少要躺下休息。」
「是。」
席緹亞彷佛硬擠出答案般地回答,也只能這麼說了,她看了凱因一眼。望着她沉默離開執勤辦公室的無依無靠的背影,瑪露思說:「就算這樣,她真的沒問題嗎?我有點擔心呀。」
「不但有點擔心,還有很強烈的不安。」
「凱因隊長,請編列偵查隊人員。」
「我要去!」打斷伊歐洛的發言,克蕾利亞站了起來,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吵死了——笨蛋,給我閉嘴。暖場的時候壓軸大牌就出現的話,就不需要小兵小卒了。對了,當天來回應該可以吧?」凱因問。
「如果進展順利的話,應該可以設法完成。」曾經因爲視察敵情的任務到貝提蘭城去的託雷森回答。就在他隔壁,克蕾利亞因爲憤怒而全身顫抖。
「就交給琳吧,還有黎克跟雷。明天早上出發,不要睡過頭了。」
「遵命。」
伊歐洛與託雷森出乎意料地看了看彼此。通常,擅長這種偵查任務的是託雷森,他帶領琳跟黎克出動,則是夏克雷的慣例。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凱因對雷寄予厚望嗎?看到託雷森聳肩的動作,伊歐洛輕輕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