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逃跑

Ⅰ

工場內的空氣被急速污染。按照弗奇科馬的計算再有一個小時，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含量就會達到危險值。素子把安娜叫到會議室，和巴特一起商量。

『巴特，能確保簡易宇航服的數量嗎？』

『研究區只有八件，如果去工場區的話就能準備足夠的數量，可是那裏有一個殺人魔王。』

『居住區裏也有簡易的宇航服。』安娜說道，『不管哪個居住區都有用於緊急逃脫的空氣密封艙，那裏面有宇宙服更衣室。』

『那就這麼定吧。我去取，可以借給我兩三個健壯的機組人員嗎？』

巴特正要離開桌子，素子阻止了他。

『稍等，巴特，在這之前還有件事需要辦。』

『什麼事？』

『進入MJ2的電腦。』

『那很危險的。剛纔弗奇科馬想鑽進去，差點被攻。擊性防火牆燒着。』

『沒關係，我會小心的。只是有一件事要麻煩管理部長一下。』

『什麼啊？』

『請在機組人員中選一個精通MJ2電腦的人。我需要有人幫忙。』

『這個……』安娜一時語塞。

入口處突然出現了米哈依洛夫的身影。

『這項工作我最勝任！』米哈依洛夫用日語說道。

這種場合，米哈依洛夫的報名無疑是最合適不過的。在戰爭中，他曾經搞過那些送到最前線的電子生化士兵的電腦開發，在這一方面可謂無人能比。關於MJ2的電腦，在機組人員中米哈依洛夫也是最熟悉的。這些當然安娜也是最清楚的，可是隻是因爲擔心米哈依洛夫的身體狀況，她纔沒有說出口。

實際上這時候的米哈依洛夫身體已經非常差了，他已經無法勝任什麼輔助工作了。如果這兒要是有重力存在的話，米哈依洛夫怕是連走路都成問題了。

可是既然米哈依洛夫強烈要求提供幫助，素子也就不好拒絕了。空調已經停了，沒有太多時間。素子希望能儘早進入MJ2的電腦中，尋找解決的辦法。

『弗奇科馬的人工智能施行階段性教育吧？』

瑪戈立刻就知道了對方的出生地，她用阿拉伯語說道。穆尼約斯好像放了心，換回母語。

『這的確是個很特殊的例子。簡直是史無前例。』

瑪戈看都沒看—眼飄浮着的屍體，便從戰鬥服胸口的口袋中取出炸藥塊，開始在腦子裏盤算要使用多少的分量才能把空氣密封艙炸開。

『出生在蒙馬共和國，小姐。』

『雖然如此，卻沒有勇氣說分手。』

『明白！』

聽到那個聲音兩人喫驚地回過頭，只見瑪戈右手拿着帶有消音器的短衝鋒槍，左手抓着門邊，正飄浮在那裏。被MA打過的臉已經變得紅腫了，一隻眼睛只能睜開一半。

米哈依洛夫點了點頭。

米哈依洛夫擦着嘴，自嘲地笑了，他正要更大口地灌時，巴特—把奪過了酒瓶。

『……』

『我知道。給你們兩個人宇航服，趕緊離開這裏吧。電梯不能用，不過通過電梯井就可以去工場了，快點去吧！』

『還真是沒有收到什麼報告，也沒有出現什麼麻煩。』

『這個嘛。當然知道啦。』米哈依洛夫搖晃着腦袋，『可是，沒辦法啊，都是因爲戰爭。』

『是嗎？那，我們開始吧！』

最初感到的那種敵愾心——它產生於對於未知事物的恐懼心理。那種恐懼心理產生出強烈的憤怒，爲排除未知的東西，MA失控了，就像生氣的幼兒扔過來手邊的玩具。

『嗯。』

居住區是三層結構，通過長達百米的電梯與工場主體連接，離工場最近的地方在最上面的一層，因爲施加了模擬重力，因此在那裏的生活和地面上沒有什麼不同。

『她非常希望你能恢復，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

『我非常理解安娜的心情，可是，那對於我來說是—種壓力。她的愛情、期待……所有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很累！』

『看了安娜的態度就知道了。你難道不是爲了救她，才特意來到這裏的嗎？』

素子閉上眼睛，她的意識存在，身體卻不能動，處於完全的無防備狀態。

就在那一瞬間，各種各樣的感情突然向素子奔湧而來：憤怒、憎恨、震驚……全都是些露骨的自然情感。素子一震，馬上離開了那個硬塊。

『目前的情況是電腦拒絕我們訪問。工場長，你的意見如何？』

Ⅱ

巴特將威士忌的酒瓶放在房間角落。

兩人的臉都僵硬了。

巴特避開懸浮在空中的線，來到終端，看着監控器。

『是啊，的確是漫長的戰爭啊！』

米哈依洛夫充血的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巴特。

『保重啊，我一直都會監視的。』

『可能是系統因爲某種原因停止了吧。也就是發生了故障。』

『在會議室。就在少校旁邊。少校現在在什麼位置？』

『你的情況我經常從安娜那裏聽到，巴特先生！』

『你是想說我沒有盡到工場長的責任，只知道喝酒是嗎？』

『剛剛開始。』

『你知道我的情況？』

『好像是，可是又不太像。看來還是程序的問題——也就是故障。』

『沒錯，的確是個像安娜說的那種男人。』

監視器發出電子嗚叫聲，巴特聽到素子的聲音。

素子覺得如果自己想得沒錯的話，MJ2應該會有反應的。

米哈依洛夫敲打電腦終端鍵盤的手在顫抖，橫躺在牀上的素子敏銳地覺察到了。

真是場漫長的戰爭啊，巴特在心裏又一次默默地嘟噥着。已經看到好幾個人被那次戰爭斷送了生命，跟前的這個男人也是戰爭的犧牲品。同時，一直愛着這個男人的女人也是，還有……

素子已經有過多次這樣的經歷了，因此對程序類型非常瞭解。MJ2可能和弗奇科馬的人工智能很相似。

『不好意思。』

穆尼約斯擦着汗：『不光是空氣密封艙，連空調好像也不工作了，這樣下去的話我們會窒息的。』

『差不多就行了。你知道管理部長——你的夫人是多麼的擔心你嗎？』

『你說什麼？』

素子若無其事地說道。

『沒事兒。』

『不影響工作的。』米哈依洛夫強挺着說道。

一開始感覺到的那種強烈的憎惡感現在也沒了，素子好像被關在了一個硬殼裏。

『應該可以的，不過爲什麼？』

『已順利通過了防火牆，它好像沒有攻擊我的意思。馬上就要進入項目的中樞了。』

『你爲什麼肯出手幫忙？』

平靜了一會兒，素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以前好像有過類似的事情。

素子之所以要潛入MJ2的電腦系統，是因爲剛開始在命令弗奇科馬與之接觸時，感到他有一種強烈的敵愾心，這是人類的感情。她想，也許MJ2有靈魂屏蔽程序，如果這樣的話，MJ2等於就是一個生命。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是在會議室裏進行的。他們搬進簡易牀，素子趴在上面，從脖子到背部被剝開，十幾根電纜與端口相連接。

被憋得受不了的兩個人走出倉庫，想起用於緊急逃脫的空氣密封艙旁邊有裝有簡易宇宙服的更衣室，就回到了一層。

『巴特，能聽到嗎？』

『也許是宇宙的原因。』

看着米哈依洛夫喝威士忌，素子絲毫沒覺得驚訝，關於工場長的病情，巴特已經說過了。可是爲什麼這樣一個人會在這樣的設施裏任最高負責人呢？素子很是不能理解。

『總之，希望你能戒酒，至少在從這裏脫身之前。』

那是個機器人的電腦，在製造完成階段突然發生錯亂，殺了工作人員逃跑了。將其捕獲之後，爲了取得數據，素子曾進入了電腦，那個時候也碰到了和這個類似的感情塊。

『是的。』

通道上飄浮着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由於重力突然消失，出現這種情況也是自然的。兩人打開更衣室的時候，從娛樂室裏閃出一個人影。

『……巴特，你在哪兒？』

在素子潛入MJ2的計算機之前，機組人員中有人在綽號爲亞當的一個居住區裏活動。實際上在幾個小時前，克拉姆和穆尼約斯這兩個機組人員就躲在了而層的倉庫裏。

『工場長，你的身體狀況不太好啊！』

『電腦發生叛亂難道沒有什麼先兆嗎？』

和安娜在商討逃走計策的巴特，在出入門處窺視着會議室。

米哈依洛夫無力地點了點頭。

可是，對方沒有反應。

『少校已經進入了？』

『你知道我爲什麼來這裏，是吧？聽到的話請你回答。』

『啊！你是阿拉伯人？』

在克拉姆和穆尼約斯藏在那裏的期間，居住區停止了轉動，恢復了失重狀態。空調系統壞掉之後，首先影響到了居住區。

瑪戈現在的樣子很是恐怖，但她還是笑了笑。之後的氣氛很是友好，瑪戈讓他們爲自己準備了簡易宇航服，並聽他們介紹了使用方法。她又要他們打開空氣密封艙，可是緊急逃脫用的空氣密封艙不工作了。

素子將自己的身份和經歷數據提供給MJ2的電腦後，進入了對方的程序中樞。

『嗯，拜託了！』

素子叫巴特。

『弗奇科馬應該有那個程序的記錄吧？能把那份資料傳輸給MJ2的電腦嗎？』

『如果可以的話請抓緊，時間緊迫。』

『不了，沒關係的，接應或是記錄都由弗奇科馬來做。』

米哈依洛夫也不想掩飾手抖的現狀了，他背對着素子拉開工作服胸口的拉鍊，取出迷你威士忌酒瓶。

『真是奇遇啊，很高興在這種地方能遇到同鄉。』

『沒什麼，準備好了嗎？』

『少校，你沒事兒吧，腦波好象有些異常！』巴特說道。

素子一邊避免刺激攻擊性防火牆，一邊降落到程序深處，這時她接觸到了一個塊狀的東西。

沒有靈魂屏蔽程序的機器人是不可能有那樣的感情的，是人工智能程序上的事故。要是這次和是上次一樣，在這個MJ2的電腦上發作的話……

米哈依洛夫背對着巴特從胸口的口袋裏取出迷你威士忌酒瓶。巴特看到後皺起了眉頭。

對方沒有任何的回答。

米哈依洛夫把威士忌放回口袋，開始擊打鍵盤。

米哈依洛夫向弗奇科馬發送信號，素子的電腦和 MJ2的電腦連接上了。

在恐怖分子控制了MJ2的時候，沒當班的這兩個人正在二層各自的房間裏。他們在通道里遇見，就一起藏在了倉庫裏。

『嗯，隨時可以進去。你不等你的下屬來了嗎？』

那些電纜通過在屋外面待命的弗奇科馬連接到MJ2電腦的終端。把弗奇科馬安排在中間就是考慮到萬一 MJ2電腦通過攻擊性防火牆發起攻擊時，弗奇科馬可以及時切斷線路。

『別殺我們，我們是這個工場的人。』穆尼約斯用生硬的英語說道。

『找到靈魂屏蔽了？』

『真是抬舉我了，我有那麼好嗎？這只是偶然。我已經辭去了自衛隊的工作進了公安系統。肅清恐怖分子是我的任務！』

米哈依洛夫也注視着監控器，手又抖動了起來，而且已經不能控制了。

『可是，出了故障的電腦成功地派出了生化人，還把空調給關閉了。』

『安娜在和我生活的日子裏，從來沒有爲我流過淚，可是爲了你……』

兩個人拿了簡易宇航服。朝電梯的方向飄去。瑪戈冷漠地目送着兩人離去，舉起手中的短衝鋒槍瞄準了兩人。隨着幾聲咳嗽似的聲音，兩人的頭部和後背被擊中，立即斃命。

『啊！還有機組人員藏着呢。』

沒錯，MJ2電腦的人工智能還是幼兒呢。

與恐怖分子交戰使MJ2的電腦萌生了感情，只是這種感情還不是很發達。要是那樣的話，在這邊教育他就可以了。素子思考着。

過了一會兒，素子感到程序上起了變化，恐怖、憤怒……這些感情消失了，好像是教育程序起了一定的效過，應該很快就可以在對等的立場上進行交涉了。現在 MJ2處於最危險的狀況——偏離了軌道，而且馬上就要衝入大氣層了。素子想，MJ2必須要具備解決這個問題的能力，他們可以教他正在這時，事情突然起了變化。

防火牆強化了，感情塊比以前更膨脹了。

不希望被碰到的地方被碰到的那種厭惡感——素子感覺到了。

應該是還有誰也在接觸MJ2的電腦，而且他的做法好像不是很友善，MJ2生氣了。

這麼重要的時刻！……

素子咬牙切齒。發信源立刻被鎖定，對方是從B— 22的終端進入的，也就是說那個人是黑川中校。

素子叫着巴特。

『巴特，你快去B—22。黑川中校好像也在呢。MJ2現在處於混亂狀態，快阻止黑川。』

Ⅲ

『那個傢伙，總是多此一舉。』

接到通知的巴特飛出廠會議室，這時安娜也飄了過來。

『巴特，怎麼了？』

『有點事！』巴特一邊擦身過去，一邊說道，『你丈夫在會議室呢，快去幫忙吧！』

巴特到了中央通道，立刻就進了第二層。他來到B—22區，站在綠色的門前，門卻打不開。

『可惡的傢伙！』

巴特取出手槍，朝着管制盤射擊，然後用刀撬開門。

放置着試驗用器材的室內空無一人，巴特走到房間裏面，房間盡頭有個紅門，門沒有鎖，立刻就被打開了。

黑川就在電腦終端。他把身體固定在椅子上，從脖子處伸出的數根電纜與終端連接。黑川閉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似的。

『弗奇科馬，你慢一點放繩子。』

兩人從牆壁上的洞鑽入，進入電梯井：電梯井有一百米長，通常圓筒型的電梯在井內通過軌道移動。

越來越快的旋轉速度使瑪戈感覺自己快要被拋離出去，她將手指插入外壁的焊接眼裏，才貼住了牆壁。

『嗯。』

拿着繩子的素子先走了進去，隨後安娜也抓着繩子進來了。兩個人慢慢飄動，因爲受離心力的影響，她們的身體被壓向一側的軌道。溫度調節失靈，裏面相當熱。手電筒的亮光映身在彎曲的牆壁上。看到這些，素子又想起了那種已經忘記了的壓迫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是少校嗎？還是巴特？』德古沙說道。

『怎麼了？』上面的安娜問道。

（那倒也是。）

那個時候素子和安娜正好來到電梯大廳。爲保險起見，兩人也都穿上了宇航服，手拿着頭盔。

『巴特你給飛龍發個信，告訴他們做好迎接機組人員的準備。我去居住區給大家取宇航服。』

穿宇航服的人影在外壁移動的時候，居住區開始旋轉了。攝像頭追蹤着那個人影。

『啊，那個啊！大概是亞當區的宿舍住男性，夏娃區住女性吧，我也不太清楚：在我來之前就有這個暱稱了！』

那個帕盧帕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但是瑪戈沒有時間爲此難過。爲了不劃傷宇航服，瑪戈小心翼翼地通過了那個有鋸齒的洞。

巴特和米哈依洛夫喫驚地看着安娜。素子看着安娜點了點頭。

素子不停地揉着脖子。差一點就可以說服MJ2了，一想到這個，她就對黑川充滿了憎恨。

『還沒有脫離失重環境下的感覺呀，經常會有那樣的事的。』

現在完全進入了重力環境下，細細的繩索一下子就被拉緊了，兩人馬上就被懸了起來。

『弗奇科馬，你可一定要守好啊！』

飛龍的攝像頭把焦距調高，把影像傳輸給了德古沙他們。角度非常合適，外壁被炸開的洞清晰可見。

繼續監視，他們看到從那個洞穴裏出來一個穿宇航服的人影。隊員們一陣騷動。

坐在最上面的操縱席上的齊藤從出入口側着探出頭。

『沒有，現在恐怕正做着美夢呢，肯定是一幅美女簇擁入浴圖。』

『這個MJ2的電腦有自我意識是真的嗎？』

同樣，侵入MJ2電腦的黑川也幸虧有巴特在他的身邊。巴特也感覺到了MJ2的攻擊，他抓住黑川脖子上的電纜強行將它拽斷。黑川發出—聲慘叫昏死過去。

通往夏娃區的電梯門緊閉着。弗奇科馬用炮彈連射，把硬制塑料門炸了個粉碎，接着他們又把電梯間的內壁炸碎了。

德古沙注視着，手心握出了汗。接着攝像頭追蹤到那個人影從外壁離開，飛如宇宙空間。

弗奇科馬從帶着的卷盤裏抽出繩索遞給素子。那個卷盤是弗奇科馬準備的，盤裏卷有二百米長的玻璃纖維繩，靠內藏的電機轉動。

『難道MJ2正常運轉了嗎？是不是軌道也要趨於正常？』

『好的，拜託了，管理部長。』

Ⅳ

『也許還有生還的機組人員啊。拜託了，一會兒我們一起去看吧！』

『恐怕你要有一段時間的頭痛後遺症了，不過別認爲有什麼不好。』巴特說道，『比起電腦被燒壞也算不錯了。』

『爆炸是怎麼發生的呢？』

在飛龍里，弗奇科馬都走好了隨時出發的準備，貨艙的天窗打開着。

『真不是個好消息啊，根本就不是什麼軌道休正。聽說居住區那裏纔有宇航服啊！』

接到這個報告，素子和巴特對視了一下。

德古沙他們來到了中心艙，那裏雖然有空氣，但全體人員還是穿着宇航服，以便隨時和貨艙的弗奇科馬一起行動。

『我剛來到MJ2時，聽彼得……工場長說過，這裏的電腦系統沒有遊隙，設計得過於緊密，這樣的話不知什麼時候系統就會死機的。』

德古沙他們慌忙上到有操縱席的飛行艙。透過防風窗可以看到對面的MJ2，只是還不能確定是哪個居住區發生了爆炸。

『那我們去哪個居住區呢？』安娜問道。

『手電筒掉到地上了。』

爲保險起見，瑪戈特意加大了使用量，結果空氣密封艙被炸得一乾二淨，被污染的空氣立刻向宇宙空間流出。

大廳側壁的旋轉速度超出了平時。出入口有個把手，平時機組人員就是抓着那個把手在門打開的時候滑入電梯間的。

『總覺得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只是感覺，別當回事兒就是了，我們經常做這類思考題的訓練。』

安娜和米哈依洛夫面面相覷，巴特向他們說明了情況。這時弗奇科馬又傳來消息。

『爲什麼居住區有亞當和夏娃的名字？』

『一個人不好辦，我也一起去。』安娜說道。

在兩個居住前的同一圓周上，有很多電線往外伸出，還貼着無數的太陽能發電管。陷入混亂的瑪戈還沒來得及控制自己的姿勢，就一頭撞在了一根管子上。

突然瑪戈感到手發滑，身體猛地浮起，緊接着她的身體就被從外壁上掀了起來。

『怎麼會那樣呢……莫非是那件事？』

穿着簡易宇航服的瑪戈小心翼翼地扶着牆壁向洞口，移去。她想從那兒出去，然後在工場區外側進行爆破可是那樣做的話，放棄兩個作業艇實在是可惜。不能叫機組人員脫身！這是他們的頭頭帕盧帕曾經說過的，然而這樣也就截斷了自己的退路。

『什麼意思？』

如果是在失重的環境裏，手電簡還會浮在原地，可現在已經是有重力的環境，結果電筒落到了地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鏡片碎了。

『這個……不到現場是不知道的。』

受離心力的作用，可能兩個居住區會從工場主體分離。）

『那些話我從工場長那裏聽到過，原因可能就在這兒。』

『之前的工場長和管理部長被調到相關公司的機器人高科技公司了。』

巴特游到黑川的旁邊，抓住他脖子處的電線想拔出來。這時，遠處傳來了爆炸的聲音，房間劇烈地晃動起來。巴特急忙抓住了近旁架子上的管子。

『空氣密封艙那邊也要守好。』

素子指示道，安娜慌忙用兩手抓住了繩索。素子也同樣一手抓緊繩索，一手握緊手電筒。

從外壁內側持續傳來劇烈的震動，她不知道那是在居住區內浮游的生活用品在產生了重力的情況下撞擊地面所發出的。

一直通過監視器密切關注事情進展的米哈依洛夫很快便意識到了這種異常變化，隨即切斷了線路。僅僅晚了一點，只是作爲替身防火牆的弗奇科馬的程序稍稍有些燒損。

『我們要趕緊營救！』石川向飛行員指示道，『別看丟了，接近後再放出弗奇科馬！』

又過了一會兒，行進的方向開始產生重力了。也就是說她們在前進，但不知不覺中已經有了下落的感覺。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就會掉下去了。素子將繩索上綁的 D型金屬件掛在安娜的腰帶上，自己也將繩索前端的D型金屬件別在腰上。

素子叫道，弗奇科馬把卷盤的塞子弄鬆。兩人的重量抽動着繩索，開始慢慢地往下降。

（是，那邊安排了黑川中校的弗奇科馬。那個傢伙變得和他的主人一樣脾氣很壞。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很是不好接觸。）

『發生爆炸的是亞當區。那裏可能已經發生了空氣。泄露，我們就去夏娃區吧。』

『準備完畢。通過電梯間，就可以進入電梯井了。』

躲到一層和二層連接處樓梯那兒的瑪戈在引爆炸彈後立即到了一層。爆炸的煙塵在擴散，無數的碎片和浮游的生活用品從被炸開的洞口飛出。

『有作業艇的話就可以輕鬆逃脫了。什麼都聽帕盧帕的話，簡直沒什麼好結果！』

這時，守護電梯間門口的弗奇科馬通過無線電聯絡了。

『好像是從內部引爆的！』石川嘟噥道。

『三個月前負責人輪換，緊接着就發生了這次攻擊事件……這僅僅是偶然嗎？』

（少校，居住區開始旋轉了。）

『你別在意。我懷疑會不會有什麼蓄意行爲。』

素予抓着繩索進入電梯間，滿臉緊張的安娜也隨後跟了進來。

（HA要是出現的話，我一定用炸彈把他炸飛。）

爲了擺脫這種討厭的感覺，素子向安娜問道。兩人的通話通過頭盔內的無線電電機進行。

『聽說過，有什麼事嗎？』

『你很勇敢，管理部長。不過調查的事情就交給我一個人吧。』

『你一定要兩手抓緊繩索！』

素子先到達地面，那是居住區的第一層。她迅速解開D型金屬件，但就在這時，她有了一個失誤，爲了截住降落的安娜，她手中的電筒一下子掉了下去。

『糟了！』素子一皺眉。

返回會議室的巴特向素子報告。

這次爆炸刺激了MJ2因爲黑川的進入而繃緊的神經，怒火以燎原之勢在程序上擴散，MJ2開始對進入自身的異物——素子和黑川發起攻擊。

『想問你一個問題。』

瑪戈的頭盔雖沒有被撞壞，但她的頭部受到撞擊後已失去了意識。她的身體離開了MJ2，向宇宙空間飄去。

『是的。我感覺到它的自我意識甦醒了。問題是，它不存在對人類的忠誠心程序，現在只有防禦本能在運轉。也就是說，我們對於MJ2就像是侵入了他體內的病毒，MA就是擊退病菌的白血球。』

之後兩人好一陣沉默，繼續向前流去。過了一會兒安娜先說話了。

不久重力真的產生了，兩人的身體不約而同地被拉向前方。

（居住區的旋轉速度太快了。如果持續下去的話，

『蓄意行爲？你是說MJ2的攻擊事件是自編自演的？』

走出亞當區的瑪戈貼着外壁移動。宇航服上有輔助部件，可以在宇宙中短時間遊動，但是瑪戈可不想那樣做。

『那個自衛官見鬼去了嗎？』

弗奇科馬貼在出入口旁邊的側壁，素子和安娜帶上頭盔抓着弗奇科馬的裝甲。

『好像哪裏爆炸了。』

那個爆炸聲是藏在亞當區的瑪戈引爆塑料炸彈，炸壞緊急逃脫用的空氣密封艙發出的聲音。

作爲標準裝備，弗奇科馬還有電線，可是並不是太長，不能作爲要去百米以外居住區的素子她們的救生索。

『你想到什麼了？』

『MJ2的居住區發生了爆炸！』

『要是那樣就好了，可是空調系統還是沒有恢復啊。』

瑪戈在居住區底部移動的時候感到了劇烈的震動，兩個居住區——亞當區和夏娃區開始慢慢地轉動了，而且旋轉的速度逐漸增加，遠遠超過了規定的用於發生模擬重力的速度。

那個人影貼在搞速旋轉的居住區的底部，看樣子就要被掀飛了。那是少校還是巴特呢？……

『你是三個月前來到這兒的吧！』

『回到九科後立刻就會恢復的。』

『回到地球后，可要多加小心啊。』

接到安娜後，素子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門縫，用刀把門撬開了。居住區電梯大廳的燈光立刻照了進來。

素子略微往外一看，向安娜說道：

『這純粹是作戰上的事，因爲很必要，所以要問問你。我知道你和巴特的事，本來是不應該讓巴特參加這次作戰的，可是巴特說沒事，於是就叫他也來了。』

『承蒙你費心了。我已經和巴特說過話了，我們已經沒有隔閡了，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那我就放心了！』

『你怎麼考慮這個偶然呢？』安娜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淘氣。

『什麼啊？』

『宇宙工場被恐怖分子攻取，作爲工作去參加救援，結果人質裏竟然有隊友的舊友。』

『是啊——那一定是神和我們開了個玩笑。』素子笑道，『好了，我們走吧！』

Ⅴ

在宇宙空間飄浮的瑪戈被兩臺無人弗奇科馬救了回來。他們將昏迷不醒的瑪戈送進了航天飛機。在中心艙的醫務室裏準備將她固定在簡易牀上的時候，瑪戈突然恢復了神志。

因爲頭盔被取了下來，所以可以聽到周圍人的交談。但他們說的都是日語，瑪戈根本就聽不懂。瑪戈稍稍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飄在自己周圍的男人們。他們腰間都彆着槍和子彈囊，特別是在看到他們無所畏懼的神氣時，瑪戈意識到自己身處危險之中。

『這個女的不是機組人員。』德古沙說道，『也就是說她和恐怖分子是一夥的。』

『而且這張臉也太恐怖了吧！』齊藤說道，『可能是脫逃時，臉被撞到了吧！』

『可能是害怕工場裏的戰鬥機器，逃出來的吧！』石川冷靜地說道，『她正是我們瞭解事情真相的最佳證人：對付她之前先要給她上靈魂鎖，不能叫她跑了。』

『明白！』

柏瑪用手託着瑪戈的後腦勺，將她的頭浮起，正要在她脖子的終端插入靈魂鎖時，瑪戈兩手抓住牀沿，用力挺直身子，固定她身體的帶子飛了，瑪戈藉助反作用力，將腳先浮起來，然後簡易牀便倒立了起來。

德古沙他們一下子驚呆了，齊藤和帕斯立刻掏出了手槍，可還是晚了一步，瑪戈已經從胸口的口袋裏取出了帶有信管的塑料炸彈。

『只要我一開這個信管，炸彈就會爆炸的！』瑪戈用英語怒吼着。

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石川從地面的出入口飛入，開槍連射，子彈穿過瑪戈的手腕和肩部，炸彈塊從手中脫落。瑪戈背部靠着牆，用未受傷的那隻手握着手槍連射，但是子彈偏離目標，打飛了飛行員的腦袋，擊中了儀表盤，頓時火花四射。

她們把宇航服一件一件裝入塑料袋子裏。二十件衣服還是相當重的，要是在失重的狀態下，可以輕鬆搬走，可是在重力環境下卻很難辦到。素子事先也沒有考慮到搬運問題，最後安娜找了一輛推車，將捆好的簡易宇航服裝上車運到了電梯那裏。

弗奇科馬有些得意地說。

石川通過無線電命令弗奇科馬採取行動。貨艙的門開着，弗奇科馬可以自由行動。

瑪戈瞅了一眼窗外，MJ2近在咫尺，兩個居住區在旋轉着，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自己才被甩到宇宙空間的。正想着，她感到視野的一邊突然閃過什麼發白的東西。

『讓弗奇科馬去引開她的注意力。如果不想辦法搞定那個炸彈，我們就完蛋了！」

『還真沒想到重力竟然這麼麻煩。』一邊推着推車，素子一邊爽朗地說道，『回去的時候，一定要申請臨時獎金！』

『怎麼辦？』齊藤問道。

快逃！索子的靈魂在對她低聲耳語，素子聽到後立即命令弗奇科馬。

『弗奇科馬，全力收繩索！要快！』

弗奇科馬的聲音飛入石川的腦海。

電梯井內一片黑暗，繩索像鐘擺一樣左右晃動，安娜緊緊抓住繩索。素子的頭腦裏又有了那種令人厭惡的感覺。再忍耐一會兒，馬上就進入失重狀態了，頭頂已經能看到一些亮光了。

『……弗奇科馬，是你救了我們？』仍處於茫然中的素子問道。

素子抱着安娜的身體在大廳內飄遊。安娜已經昏過去了，素子也精疲力盡。

弗奇科馬立刻行動，繩索急速上升。但還是太慢，素子抓住安娜的身體。

素子和安娜爲搜尋去向不明的機組人員，在夏娃區裏轉了一圈。動作感應器沒有任何反應，看來夏娃區裏是沒有人了。

『嗯，從這一點來說，巴特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是塗有銀色裝甲的弗奇科馬。兩臺弗奇科馬與飛龍並行飛行，其中一臺貼在防風窗附近。

看到塑料炸彈的隊員們，就像被凍僵一般定在了那裏。

石川一邊罵着，一邊撥開座席上被損壞的飛行員，自己坐到那裏，手握操縱桿。不過他可是從來沒有駕駛過航天飛機的。

『如果他結束現在生活會怎麼樣？』

正在這時，從工場主體那兒飄過來兩跟電線，前端帶着的小機械手緊緊地抓住了素子和安娜的宇航服。

『這是怎麼回事？』石川咂着嘴，『要是被我們的美人和猴部長知道了的話，我們肯定是會被訓一頓的。』

就在石川大叫的時候，旋轉的居住區的電梯井已經逼近了窗外。

兩人將推車推到電梯大廳，然後合力將捆好的宇航服抬進電梯間，掛在垂下的繩索上。兩人將簡易宇航服當成腳踏板，抓住了繩索。弗奇科馬接到命令後開始向上拉繩索。

『如果你不聽我的話，我就用它把整個航天飛機炸燬。你想拿機組人員的性命開玩笑嗎？』

『這是什麼事啊！這麼關鍵的時刻！』

（不得了了，石川先生！飛龍要是這樣飛行下去的話，會撞到MJ2的！）

（說得容易！已經控制不了了，剛纔的幾槍把控制系統都打壞了。）

素子的弗奇科馬用內藏的電線救了她們兩人。

齊藤和帕斯照辦了。瑪戈翻轉身體，靈巧地一踹頂棚，抓住浮在空中的手槍從出入口飛了出去。由於動作十分迅速，誰也沒能阻擋得住她。

『如同被剝了皮。』素子坦率地說道。

瑪戈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而她的一舉一動被另一臺弗奇科馬通過攝像頭傳輸給了隊員們。

通過無線電旁聽的德古沙從出入口進來了，他一看到正前方迫近的MJ2的兩個球體，不禁用手捂住了臉。

『航天飛機發動了！』德古沙說道，『難道是要返回地球？』

看到有人從地面的出入口飛了進來，機上的一名飛行員很是喫驚，他正要起身，瑪戈毫不猶豫地朝他的心臟射了兩發子彈。這時她才發現飛行員是機器人。

『這樣可以了嗎？』

（請啓動機首的反作用裝置引擎！）

兩人來到了一層接近空氣密封倉的更衣室。簡易宇航服一共有二十件，他們已經有八件了，因此還需要十一件，但爲了慎重起見，她們把所有的都拿走了。

『也許是吧。』素子也笑道，『這樣的事情比較符合我的性情。在與危險接觸的每一秒，都要保持着好心情。心情好的話纔會渴望活下去。人們從體育、藝術或各種興趣中感覺到的幸福，我通過格鬥得到。』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因爲旋轉連度太快使居住區無法承受，電梯井才折斷的呢？

『可是那個開關在哪兒啊？』

石川又朝瑪戈的心臟射擊，瑪戈隨即斃命。飛行艙裏煙霧瀰漫，嗆得石川不停地咳嗽。

素子一邊叫一邊猛踹簡易宇航服，藉助反作用力兩人向MJ2主體飄去。很快，航天飛機的機首就撞到了旋轉的居住區的電梯井。

航天飛機撞到電梯井後，背面又撞到了MJ2立體的嚴重毀壞了。這期間素子和安娜被拽到了MJ2主體的電梯大廳。

瑪戈雖然對飛龍的結構並不是很瞭解，可是她覺得只要是航天飛機都是大體相像的。事實也的確如她所料，她很順利地來到了飛行艙。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安娜笑道，『這麼危險的時候，你竟然還像郊遊似的！』

飛行員也有關於這種炸彈的數據資料，他們的程序被設定爲優先考慮機組人員的生命，因此他立即啓動軌道控制引擎。

『放開繩索！沒關係，快！』

素子怎麼也想像不到是航天飛機撞到了MJ2。很遺憾的是那二十件宇航服沒能帶來。

（是的。還不錯吧！）

拿着卷盤的弗奇科馬用應急修理用的薄板擋在電梯間的出入口，阻擋空氣的流出。

那時候，航天飛機正逼近MJ2，由於是在真空環境中，根本就聽不到聲音，軌道控制引擎的爆炸聲也沒有傳到素子耳朵裏。

『發動航天飛機！』

『開玩笑！我們豈容得恐怖分子猖狂！』

素子通過無線電問道，『我們去取宇航服吧！』

等石川他們趕到飛行艙下面時，航天飛機的引擎已經開始發動了，機體也輕微震動起來。

『放下槍！快點！』

素子並沒有意識到，事情已經變得更加嚴重了。 MJ2受撞擊的影響，高度急速下降，離衝入大氣層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電梯井被撞成兩截，引起了強烈的衝擊。素子和安娜被撞到了彎曲的牆壁上。被污染的空氣洶湧流出，兩人眼看就要被吸出去了。素子一邊揪着安娜一邊去抓繩索，但是卻沒能抓住。

『什麼？那，你就控制一下吧！』

飛行艙裏的瑪戈拿着手槍瞄準地面的出入口。剛纔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她根本就沒怎麼來得及思考就成功佔領了操縱席。接着怎麼辦呢？就算是要返回地球，剛纔的那幫傢伙肯定會過來搗亂。

瑪戈用槍抵着另一個飛行員，見對方沒有行動，就給他看炸彈。

『弗奇科馬，我們該怎麼辦？』石川叫道。

幾分鐘後，總算身體有了浮起的感覺，對是不知怎幺回事，素子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能是在長期的危險生活中形成的感覺吧，素子也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只是清楚地意識到危險在迫近。

『巴特也一樣嗎？』安娜一本正經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