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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染良彥-雙魚宮-

《溫柔的12人殺人屋-ZODIAC STORIES-》 · 12x男 · 2.1萬 字

我將自己負責的客人送出店外。頭上是臨近黃昏的廣闊天空。不知不覺間,已經這個時候了。

“每次來這裏都很愉快啊。”

比起剛到的時候,客人現在的笑容更加燦爛。無論有多忙,看到這樣的笑容也能把疲倦一掃而光吧。

“謝謝你了,愛染先生。以後也要多勞你照顧了。”

“這是我的工作啦。反倒是我該謝謝您纔對。一直承蒙照顧小店。請您路上小心。”

送走了客人,我回到瞭如戰場般的店中。雖然已經過了打烊時間,但等待席上還有不少客人。包括我剛剛負責的那最後一位客人在內,其他員工負責的客人們也注意到已經過了閉店時間,但他們仍然耐心地等待着。

時鐘的指針自然也進入了員工們的視野。腳步聲,剪刀聲,吹風機聲,一時間全都焦急起來。美髮沙龍“空”每天都是在這樣的氣氛中打烊的。不過,今天等待席中的空氣略顯不同。從剛纔開始,一陣迫切的緊張感就飄了上來。

“……那個,您是片瀨陽菜小姐吧?我是您的粉絲,可不可以給我籤個名呢?”

在我剛要走向等待席的時候,一個女孩突然站起來如此說道。

以此爲契機,周遭的客人們也陸陸續續站了起來。轉眼之間,他們已經把一個留着黑色長髮的女人團團圍住。她有一雙嵌着長長睫毛的眼睛。出現這張臉的咖啡廣告,被評爲本年度廣告的No.1。那個家喻戶曉的賣座演員,片瀨陽菜走出了電視,出現在這裏。

“不好意思,爲了不給店家填麻煩,這種場合一向是不接受簽名的。”

即使是拒絕的言辭,也充滿了溫柔,沒有一絲刻薄。雖然電視中看她是個美人,不過真人的偏差還是蠻大的。不過從她身上似乎滲透出一種莫名吸引人的感覺。

“那麼,我們可以在店外一直等你出來嗎?”

“請告訴我們您是怎麼變得這麼漂亮的。”

好不容易圍成的圓圈,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散亂了。陽菜耐心地一一拒絕諸多無理的要求。

我估算好時機,向着人羣最中央的女人喊道:

“不好意思,我負責的下一位客人,可以過來了嗎?”

“誒?啊,愛染先生,對不起!”

一個個沉浸其中的客人都如夢方醒似的回到各自座位。我從沒見過那麼害怕的表情。

“我又不是要喫了大家。不好意思,各位可以再多等一會兒嗎?”

“怎麼反而變得不高興起來了……好啦,快穿上吧。愛染先生也笑一笑嘛,這也算是‘接待客人’哦~♡”

這次我使用串珠做成的雪之結晶髮夾做裝飾。爲了降低串珠發出的響聲,在上面又安置了一個更小的髮夾固定。

而且我們店中的美容師帥哥很多,其中人氣最高的應該是望君和南木吧。

聽過陽菜的評論之後,連我都跟着高興起來。

退一步觀看整體的話,閃閃發光的髮夾真的好像是眼前在飄雪一樣。嗯,很不錯。

不過,在一旁的望君對我說“不去嗎?不過是送一下客人,人家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就連南木也勸我說“之後再拒絕不就好了”。

“……整發就全交給你了。要把我變成世界第一的美人哦。”

“總覺得有些不舒坦。黑漆的奔馳和高級西裝,這些應該都是與我無緣的東西。”

“愛染先生,那個,我還有一個請求。”

陽菜輕輕地站了起來,跟在我的身後。店中最深處的角落,是我和她的專用席。

任誰也能看出她比剛來的時候更加光彩奪目了吧。

我知道電影公映前,會有相當累人的宣傳活動。

雖說多聊天的話會讓處於緊張狀態的女孩子放鬆下來,不過陽菜卻相當不愛說話。

“我所有的出場鏡頭昨天便結束了。今天電影已經殺青了。”

雖然當時聽到陽菜這種說法時,心裏美滋滋的,但我並沒有答應她的請求。

“雖然爲我整發的愛染先生的名字無法出現在演職人員表上,但你也依然是協助我的工作人員之一。”

“不用啦,那種東西不方便活動。”

有幾次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她會從一早就開始排隊,那時着實讓我喫了一驚。

“謝謝。真的好漂亮……我都驚呆了。”

“那麼,今天想做成什麼樣。我記得電影的拍攝已經結束了吧。”

“謝謝……不過下不爲例哦。我們一般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身旁坐着的陽菜,鼓起臉頰看着我。

“今天就全部完成了?”

而我就……

“你還記着啊。”

已經坐回座位的客人們,點頭附和的臉上充滿了緊張。

仔細地將鬢角上的頭髮做成捲髮。只是這麼一點點的修飾就讓陽菜光彩倍增。

“別客氣。我也要謝謝你,這樣你就是世界第一的公主了。”

作爲本日最後一名客人,自然要善始善終嘛。

先用手指捻起她柔順的頭髮,用剪刀輕輕修去一些竄出來的亂髮,然後用髮夾把頭髮盤起。

“僅此而已?”

“要成爲世界最美最棒的公主呢。就交給我吧。”

想要謝的,是陽菜每次來美髮沙龍“空”就會關照我這件事。

“總覺得你今天有些興奮。”

“請求?”

“是啊,只剩下一些採訪,明天還要拍攝劇照。”

“剛剛那些孩子們,在聽到愛染先生的叫聲時的表情,實在是……”

那是張甜美的笑臉。

被她這麼一說,我不禁苦笑起來。

我的手還真捨不得離開。

“怎麼,笑什麼?”

拍電影的時候一般都以整發爲主,那時聽她說過一些工作瑣事。

只是整發的話,就用不着香波了。

宛如沐浴在聚光燈之下一般,剛剛做完的頭髮散發着光芒。

拍攝中過來的時候,雖說偶爾也會透露出和別人一樣的那種緊張,不過今天她臉上的緊張感覺對與那不同。

從她眼睛中的笑容就能明白,她並不是真的生氣。

陽菜正伸直了腰注視着鏡子。因爲過於集中,所以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嘆息。

如此美麗又可愛的女孩,如此天真率直的嘆息。

她總是盯着鏡子,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好在陽菜很善於應對FANS,而沒有爲店裏惹什麼麻煩。

而且還給我穿上從未穿過的仍掛着標籤的西服套裝,連領帶也預備好了。您想得還真周全啊,公主殿下。

整發中的對話也僅此而已。

當然,在這種時候,周圍的客人就會陷入坐立不安的窘境吧。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之前也發生過多次了。

呼——耳畔響起一聲嘆息。

“喔。辛苦了。我一定會去看這個電影的哦!”

不對。她臉上畫着今年冬天流行的銀鬃妝,穿的是粉銀晚裝的最新款式。

“和往常一樣啦。”

長相、技術、交流都堪稱完美,經常看到有女孩子爲他們尖叫呢。

“不對。那應該是緊張吧?來這裏的孩子們,個個都很憧憬愛染先生呢,你難道不知道嗎?”

當我像被她迷住般也回以笑容時,或許就已經中了陽菜的圈套也說不定。

陽菜無言地把頭轉向兩側,並讓我爲她照了後面。

“是這樣麼。說實話,我還真不知道有這回事。”

“其實……”

我只不過是助她一臂之力罷了。

然而,無論如何都要這樣的話,真希望能有更歡快一點的情緒啊。唉。

起身走向收銀臺的陽菜依然是周圍矚目的焦點。

“纔沒有那種事,你穿着很合身呢。”

銀色的緞帶被孤零零地留在推車上。我爲她編好頭髮,便把一隻小鏡子交給他。

接下來便是最終加工。

由於幾乎沒有什麼振動,甚至錯覺以爲窗外的景色是在自己後退。不愧是奔馳啊。

男主角是人氣很高的新人帥哥,女主角則是現在人氣沸騰的陽菜,這樣的搭配可謂是夢幻組合,一定會成爲很出彩的話題作的。

即使偶爾說上兩句,意識也總是圍繞着自己髮型上的變化。

我把推車拉到身旁,爲她圍好圍巾之後便馬上開始了工作。

“是啊,怎麼了?”

一陣陣由衷的讚歎不絕於耳。

“當然了,不過也不錯。每次都指名我,謝了。”

“真美……”

空前的製作費也是能賣座的重要一環。影片中還原了很多早已燒燬的古代木製劇場和宮殿。

片刻之後,她的臉上綻放出笑容。

結果,我好像押解中的犯人一樣被推上了奔馳。

“愛染先生也是嗎?”

論技術不輸給任何人也就是了。

“啊,我有那麼恐怖嗎。當我看到那些女孩臉上的表情時真的是大受打擊,差點就哭出來了。”

“站在陽菜面前,任誰都會很緊張吧。”

而且,明明是一個家喻戶曉的藝人,在沒有預約的時候竟然會坐在等待席上排隊,就像今天一樣。

不過,其實這並不是什麼無理的要求。女孩子的話,無論是誰都想讓自己成爲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吧。

不論怎麼看都是一副興奮滿滿的樣子。

◇◇◇

而且我也聽說電影在早先的宣傳活動中得到了很多人的響應。公映前已經這麼沸沸揚揚的話,最終一定會取得大成功吧。

剛剛陽菜在店裏說有“請求”的時候,我就該以這條原則拒絕她的。

“久等了,這位客人。請坐在這邊。”

美髮沙龍“空”的原則之一,無論是去見誰,也絕不接需要出差的工作。

就在處於滿足狀態的我要送她出去的時候,站在門口的陽菜忽然回過頭來。

窗外,宛如閃亮的聖誕樹般的高層建築一個個消失在眼底。

“要不要再綁個緞帶呢?會不會嫌麻煩?”

總覺得背後有一種努力忍住不笑的感覺,果然,剛一落座她就笑了出來。

雖然很多人點名要我負責,但並沒有人直接向我說過這種事。

看到我做出哭泣的表情,陽菜大笑了起來。

“當然了。你在拍攝的過程中來過很多次嘛。”

“又在嘆氣了。”

“好,完成了。如何?”

或許女藝人都是這樣吧。意識甚至遍及到自己的每一根頭髮中。

鏡子中的陽菜盯住我看了一眼。

輕啓櫻脣。

一般來說,藝人都會由經紀人啊什麼的爲自己佔座位吧,而她卻很討厭這樣的特殊對待,總是一個人邊看雜誌邊排隊。

在句尾加了桃心的陽菜的笑容異常耀眼。

算了,也很久沒有見到這麼高興的陽菜了,隨她去吧。

心情回覆之後,我挺直了腰板。

奔馳準時行駛在酒店的玄關門前,門衛恭敬地打開了車門。

穿過鑲着厚重玻璃的旋轉門,一陣溫暖的氣流迎面撲來,溫暖的空氣甚至滲透大衣覆滿皮膚。

圓鼓鼓的皮革沙發被擺放成方形,聯結在中央的玻璃櫃上擺放着陶器。

雖然沒去過新宿的高級酒店,不過這裏不論溫度、光線還是傢俱應該都很棒纔對。像我這樣來自大阪的鄉下人,不禁感到有些膽怯。

雖然心裏仍在不住地嘆氣,但我還是挺起胸,隨着陽菜走了進去。

“大家都在看愛染先生呢,是因爲很帥吧。”

“大家看的是陽菜。而我在大家眼裏只是一個跟着陽菜的奇怪男子吧!所以大家看我的眼神纔會那麼奇怪。”

經過總服務檯之後,我在會場的餐廳前站住了腳。

雖然餐廳已經被完全租用了,但周遭還是被記者與來賓們搞得好不熱鬧。

雖然和她說好“只到會場門口”,但只是這段路程便已被所有人上下看了個遍。畢竟是穿着如此高級的西服嘛。

不過也好,這樣我應該就能順利卸任了吧。

“事務所的工作人員和其他演員們應該都已經到會場了吧?可以換他們替我了吧。”

心頭剛剛湧起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之時,我注意到了陽菜的笑臉。

……笑臉?不,她的眼睛沒有一絲笑意。

“那個…………今天,沒有人隨行。你就再陪我一會兒吧。拜託了!”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把我嚇了一跳,陽菜趁這個時機拉着我走進了會場。

喂、喂。來真的麼!給我等等啊。

他衝我輕輕點了下頭,飄逸的頭髮搖動着。

“啊?唔咕。”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剛剛在舞臺上看到的就是這兩個人。

放下慶多不管,陽菜自顧自地介紹起來。

難道說。

他與身邊的慶多似乎是演藝學校中的舊識,只是慶多先一步走紅而已。

“抱歉啦。因爲我很想把愛染先生介紹給大家嘛。看,現在‘空’和愛染先生也小有名氣了,不高興嗎?”

“嗯,完事了完事了。都是些熟人,就沒有那麼麻煩啦。你看。”

“要先打招呼纔行,跟我到舞臺上來。”

“啊——……我說陽菜啊,你怎麼叫我‘良彥’啊……”

“唉,真是讓人頭疼的公主啊……”

這已經不是求助,而是報復了。

“那可真是遺憾。他的作品很有意思,希望你有空去看看。”

現在已經變成單純的茶話會了,只要最後互相打個招呼就算結束了吧。

雖然不想麻煩真宮先生,不過還是得拜託他把這篇新聞裁掉纔行。

耳畔的快門聲宛如機關槍在轟鳴。眼前的世界被鎂光燈染成一片純白,我自覺一陣暈眩感襲來。

在會場的最深處,一個演員正一聲不響地盯着陽菜。

“這個很好喫啊。‘良彥’也嚐嚐看嘛,來,啊——”

不過,在那之前。

應該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而從心底裏感到懊悔吧。她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將悲傷一掃而光。

確實如她所說,周圍完全沒有一絲拘謹的氣氛。

我的視線在陽菜和牛排間徘徊。

我所擁有的關於他的情報堆得像小山一樣。他各種各樣的表情,全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裏。

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凝結了。

樂池中的古典音樂戛然而止,緊接着又開始演奏了下一首曲子。

“乖!啊——”

我的聲音依然冷靜。頭腦也冷卻下來。

站在聚光燈之下的少女,年紀不大的她,身上卻散發出一名偶像的威嚴。

“真是賊船難下啊……”

我負責報復的目標,就是這個人。

面對毫無徵兆拋出這麼一句的我,高野臉上仍然是一成不變的笑容。

然而,還沒有聽到報復的結果,她便也成了不歸人。

怎麼會。

至少也該徵求一下照片上的人的許可吧。

“初次見面可能有些唐突,不過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初次見面。我是愛染良彥,是個美容師。”

“……真是的,我可不是什麼不讓女生哭泣主義者,我要走人了。”

不管是垂下來的枝形吊燈,還是裝飾在兩旁的插花,都與整個空間完美融合,散發出一種高尚優雅的感覺。

絕對不會錯,就是這張臉,就是這個聲音。

其中一個是這部電影的主演,鳴島慶多。在電視上經常可以看到他。

最近他與那個很有名的角坂翔合演了一部電影,人們也圍繞他的演技開始了爭論。

由於頭頂上並沒有天花板,使得整個會場變成了一個完全開放的空間。估計又是哪個有名建築家的傑作吧。

那麼我現在離開應該沒問題吧。

用敵意形容他臉上的表情簡直太過童真。那是純粹的殺意。

我剛一看到真宮先生髮來的這些情報文件便怒火中燒。

眼前站着似曾相識的兩人。

擺出一副“這是當然的義務”姿態的攝影師,接連不斷地對着我和陽菜按下快門。

雖然不像慶多那樣名聲大噪,但也是有很多人追捧的實力派演員。

“……不、我不知道。是名人嗎?”

眼前這個男人的真實情況,恐怕整個會場內再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都打完招呼了?”

嗯,很好喫。不愧是一流酒店的餐廳。

那是再熟悉不過的臉,最近每天都會看到的臉孔。

剛剛步下舞臺的陽菜徑直走到我身邊。

高野和基。藝名與本名一樣。

“……那麼,你到底打算幹什麼啊?當時明明說送到會場門口就行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頭,陽菜已經緊緊抱住了我的胳膊。

“唷,陽菜。他就是你上次提到的男朋友嗎?”

聽到我的牢騷,陽菜衝我眨了下眼睛示意不要緊張,然後便鬆開了我的手。

不管看向哪裏都只有,人,人,人。

周圍的相機不停地向着我閃爍。

高野設下圈套將她從這個社會上抹殺,最終變成了自焚而死的結果。

現在會場中的所有人都把視線聚集到走上舞臺的我和陽菜身上。

“算是吧。他是美國的犯罪推理作家。我本以爲你會知道呢。”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笑容。不過那與先前的明顯不同,他的瞳孔中流露出淺淺的警惕。

殺害雙親的詭計手法,完全是照搬他小說中的劇情啊。

那名惡貫滿盈的元兇,現在就站在我的眼前。

伸進嘴裏的叉子前端,掛着很大一塊牛排。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他就不會以如此平靜的表情出現在這裏了。

“初次見面,我是高野。”

不過,你看過哦。

“現在客人們已經需要排很長的隊了,因此完全沒有必要做更多地宣傳。而且預約也會變難,對於無法接待的客人我還得道歉纔行。”

高野其實是爲了繼承財產,而殺害了自己的父母與養父母的殺人犯。

“良彥先生,我來給你介紹。他是高野和基君。是慶……是鳴島君的朋友。這是我們三個人首次合作。大家工作都很認真呢。”

“那麼,可以陪我去最後一個地方嗎?謝謝你了!”

“也是呢。不過,既然已經來了那也沒有辦法了呢。拍幾張照片好不好?”

無需花費時間便可探其究竟。

胸中的憤恨根本無法消散。

在我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有人在一旁咚咚地敲我的手肘。

“奪走姐姐收養的那個孩子的一切。”

一口氣吞了下去。

十分微弱的不協調感。

我的工作總算是結束了吧。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評論家,也無法否認這裏的高雅。

剛想走下舞臺的瞬間,我突然感覺到一絲異常。

他旁邊的演員——臉上正浮現出與明亮的會場完全不相稱的陰笑,這一點,我看得真真切切。

另一個人——站在慶多身旁,臉上浮現出一陣冷笑。

“啊,慶多。你也來了啊?這位是愛染良彥先生。是有名的美髮沙龍的店長哦。”

確實如此。

不,應該說是生氣纔對吧。

恐怕,他們拍下的是我的一臉傻相吧……

陽菜身後的慶多顯而易見已經不高興了。

“好的,你說吧。”

由於他的作品沒有被譯成日文,所以在日本可謂是一個完全無名的作家。當然我也沒有看過他寫的小說。

在年輕人中評價很高——這是大部分電影評論的說法。

陽菜一邊以笑容回應來自四面八方的閃光燈攻擊,一邊再次拉起我走了起來。

已經完全陷入陽菜步調的我,在登上舞臺之後纔算恢復了冷靜。

在這充滿高級感的空間裏,那些穿着華麗的人們饒有興趣地看着我們。

寒暄過後的會場中,大家互相找熟人們聊着天。

“我很少看書呢,不好意思。”

不過,還是有人注意到異常的。他養母的妹妹在得知了真相後便委託真宮先生進行報復。

他把這當成一個驚悚遊戲,享受着犯罪的樂趣。享受着運用智慧與演技,從警察手中一次次逃脫的樂趣。

不管是誰照的照片,最後都一樣用不了的。

“你知道阿曼德·威爾遜嗎?”

“久等了!”

“……喂,你想要做什麼啊?”

來自慶多的質問,不過矛頭並不是指向我,而是陽菜。

“想做什麼是指?”

“把一個圈外人帶來引起騷亂,這樣做你很開心嗎?完全是兒童纔會做的事。”

陽菜臉上一副被戳到痛處的表情,不過她可不會默不作聲。

“什麼叫兒童纔會做的事啊。你是指忘記與女友的重要約定,和朋友一起跑到國外玩那件事嗎?還是指拋下女友的人生第一大事不管,連一句解釋都沒有就在這裏自以爲是地斥責別人!?”

“……爲這種無聊的事認真也是幼稚的表現!”

“你是想和我吵架嗎!”

他們吵架的聲音越來越大,很多人開始望向這裏。

雖然覺得差不多該去制止他們了,不過我還是沒有動。

解鈴還須繫鈴人。

“……夠了!拜託你不要再泄露我的隱私了!”

“好啊,那就隨你便吧!……再見。”

慶多聳了下肩膀,便向出口走去。

和我一同目睹到事情全部經過的高野,在後面追了上去。

……我並不知道高野也與陽菜一同參加演出。

陽菜談到電影的時候,只說過慶多一個人的名字。

“……什麼嘛。隨便你了。”

看起來像一朵枯萎的鮮花,陽菜小聲嘟噥着。

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好的,這是我的名片。我們肯定會以最高級的公主侍奉法來服侍你的。當然了,你來的時候,不要忘記指名點我美童貴史哦!”

◇◇◇

陽菜細細的眉毛立了起來。她甩開了我的手。

“……您滿意了嗎?公主殿下。”

那是家喻戶曉的旋律,反覆唱着Iloveyou的戀歌。

“那好,那我就隨便找個野男人好了。”

不知爲什麼,陽菜扭頭向那男公關道起謝來。

在瞠目結舌的我眼前,陽菜掛斷了電話。

我不由自主地分開人羣走了進去。

在如此寒冷的冬夜,真不愧是超人氣的炸麪包圈店。不過,我是頭一次來就是了。

向左晃的話,我也便轉向左邊。

自己下一步究竟踏向哪裏,還是一個人好好想想吧。

輕微的抽泣聲也混於其中。

有些人睜大了眼睛看着我們,還有些人指指點點,更有些傢伙舉起手機照了起來。

陽菜的腳尖踢飛了一個空易拉罐。

“抱歉,謝謝你救了我。”

看起來趾高氣昂的英俊男公關,連說教都這麼跋扈。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證明新宿車站就快到了。

“他是用電話和我說的,我說想要見面直接談一談,也被他拒絕了。不管怎麼問他理由,他也只是說‘不能說’。完全不知道原因,任誰都會生氣吧?我說如果不告訴我理由的話就分手,他居然說隨便……我試着讓自己以爲他是在開玩笑,不過從他今天的態度來看,應該是認真的。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要是喜歡上了別人,只說出來不就好了……”

“你一定要回家啊。聽到了嗎。”

她呼出一片白霧。

他停止了交談,回頭看向我。

陽菜正在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親熱地交談。真是的。

陽菜皺了皺眉頭。

“你是爲了惹慶多生氣才帶我來的吧。努力把自己打扮得很可愛也是同樣的理由吧。有錯嗎?”

我繼續緘默着向前走。

我能做的也就只有代替那名王子,保護好陽菜這種事了。

“愛染先生家啊。”

她坐電車或出租車也好,給誰打電話也好,就這麼一直呆站着也好。

“我不會回家的!我真的會找個人去睡的!”

“等、等等。要去哪啊?”

那是誰打來的電話,看陽菜的表情便能明白。

將沉默的手機放回包中後,陽菜拉住了我的手。

“怎麼會沒什麼。陽菜想就這樣回家去嗎?明天以那樣的面容去工作?不要再憋在心裏,把整件事都告訴我吧。我的嘴很牢靠的。”

“……是我……嗯,現在還在外面。明天的攝影?不在工作室,而改成外景地。我知道了……什麼呀,我不是一個人。良彥先生和我在一起,不行麼?”

——三十分鐘後,我提着裝着熱乎乎炸麪包圈的袋子,按原路返回。

“……不接麼?或許是工作上的事哦。”

“我不要嘛——”

似乎還可以排隊。看來我總算是趕上了。

不到一秒的時間,剛剛那個旋律再次響起。

然而又不能就這麼放她走。不然她一定會真的去找別的男人。

“我說,陽菜。我們還是打車吧?”

“誒誒?”

“好了,我們走吧。坐電車?還是出租車?”

到底要如何選擇,只能由陽菜自己決定。

這已經超出我的預想範圍了。

“……勞駕,讓我過一下。抱歉。”

“我纔不管!去誰家過夜是我的自由!”

雖然我在她跑掉前拉住了她,但無論我如何哄勸,她都根本聽不進去。

總之,還是混入人羣爲上。

“……這是從沒對別人說過的祕密。我和慶多其實正在交往。是我先告白的,之後我們就一直在一起了。雖然也吵過架,但卻從來沒提到過分手。”

“很高興你能邀請我,不過我今天得回去了。他也已經來接我了。以後有機會我再去吧。”

街道漸漸變亮,注意到我們的人也多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陽菜靜靜地張開了嘴。

“那就更不行了。陽菜要是那麼做的話,連我都會哭的。”

那不合時宜的聲響撕裂了公園的沉寂。

“……想管別人的閒事之前,先把分手的理由說清楚啊。你就是想分手吧?騙人。說不出理由不就是這意思嗎。夠了,我已經和良彥先生好上了。纔沒有騙你!現在我就要去良彥先生家了!”

慶多真是不善於應付女人啊。

“嗯?什麼事?”

公園的夜晚冷得驚人。幸虧有路燈的光芒,腳下沒有跌倒的危險,但慘白的燈光卻又平添了幾分寒意。

門前立的招牌上寫着需要等待三十分鐘。是足夠讓頭腦冷靜一下的時間。

人們都回過頭,駐足觀看。

我們好不容易走到了新宿車站。

或許不管她直接回家更好吧。

在手機第三次唱起Ilove……的時候,陽菜粗暴地關掉了手機電源。串珠手機鏈不斷顫動。

不,等等。難道是。

不管她有着怎樣的想法,時間也不會停止,明天始終會到來。

“……這位小哥,你找我女朋友要做什麼啊?亂搭訕會招人厭的。”

臨近深夜的新宿車站南口人頭攢動。

“不行。只因頭腦發熱就跑去男人家,日後絕對會後悔的。也會傷害到陽菜身邊的人的。”

唯一的改變是,在通道上多出了一圈人。

“……我想,他應該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這種狀況已經稱不上是祕密行動了。陽菜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喊着“放開我放開我”,不斷引起別人的注意。

彷彿剛纔的蹣跚步伐都是裝出來的一樣,她現在的腳步強勁有力。

呆住的陽菜聽到我的提醒才動了起來。

抱歉了。

“我當然知道……不過,沒什麼。”

和她在一起的話,她就只會向我撒嬌而已。

“那又是爲什麼?討厭我了?還是根本不想結婚?”

不管了,我放開了她的手。最後碰觸到的她的指尖,如堅冰一樣寒冷,我有一些痛心。

“不用客氣。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嘛。我還有工作,如果討厭這個傢伙就來我們店裏玩玩吧。”

“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不過慶多應該不是什麼壞人哦。”

高跟鞋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孩子一樣的口吻。

慢慢走的話永遠看不到終點,她的腳步似乎傳達出這樣的信息。

陽菜緊緊咬住嘴脣。

“你很煩啊!”

唉。

還沒容我作答,陽菜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像你這樣把女朋友丟在這裏,悠閒地去買東西的男人,根本沒有做她男朋友的資格。如果是情侶的話就好好抓緊自己的女友啊!”

陽菜向右晃的話,挽着手的我便也搖搖晃晃地轉向右邊。

無論是高級的西裝,還是打理得油光透亮的頭髮,怎麼看都是一個英俊的男公關。

分開嘈雜的人羣,我快步離開那裏。

喧鬧的新宿車站與三十分鐘前沒有任何變化。

我緊緊抓住陽菜的手離開了公園。

我們就這樣蹣跚着走着蛇形軌跡。

不過陽菜現在應該是哪也不想去吧。

所有喝醉的人都是這樣子吧。

“慶多對我說,想在拍完這部電影之後結婚。我當是真的好高興好高興。本來說好要在今天的派對上發表給大家一個驚喜的……可是三天前,慶多突然對我說‘想把發表推遲’。”

我從圈外向裏望去。不出所料。

即使如此,陽菜的聲音也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我纔不坐電車呢!”

聲音漸漸變得尖銳起來。

拐過這個時候依然有很多客人的意大利餐館,眼前出現了一條長蛇般的隊伍。

一切辛酸苦楚她都是這樣默默忍在心裏的吧。

裝模作樣地眨了下眼睛之後,金髮的男公關轉身而去。

周圍的人羣也就勢散去。那高高的帥哥背影轉瞬間便混入人羣之中,消失不見。

這是哪裏來的國王啊。

“……怎麼回事啊。”

我不由自主地向遠處望去。

“爲什麼要向那個糾纏你的男人道謝啊……”

收起名片的陽菜緊緊地摟住我的胳膊。

可能是鬆了一口氣的緣故吧。睡意爬到了她的臉上。

“怎麼,還是由我陪你麼?”

“嗯……還是希望有個人能陪我。”

幸虧遇到的是一個紳士風度的男公關。要是遇到的是一個亂吊馬子的混蛋可就不得了了。

“都怪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陽菜?喂,不能在這裏睡覺啊。”

陽菜卻已經不做回答,身體也變得軟綿綿的。

我竭盡全力撐住她的身體。她不醒過來的話,我也不能丟下她一個人回去。

沒辦法了。

我攙扶着陽菜的身體,向空出租車走去。

◇◇◇

“陽菜,到了哦。要是不小心把妝碰掉的話,明天早上可是會發生大事的啊。”

“……嗯。”

不知道是在回答我還是在說夢話,含混不清的聲音。

恐怕她一隻腳已經踏入夢境了吧。

無意識地將目光投向牀鋪的瞬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

“一定要趕上啊……!”

如此說來。

心中漸漸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做個好夢吧。”

率先開口的是慶多。聲音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我的特技是自由操縱自己的“氣”。

牀上沒有人。

剛纔買的熱騰騰的麪包圈,現在也完全冷掉了。也罷,就當作明天的早飯吧。

“……我連她走了都沒有注意到嗎。”

嘴裏讀着這句話,我不寒而慄。

“今天一定累壞了吧,晚安。”

幾秒之後,耳邊響起了輕微的鼻息聲。

“不許走。”

“……嗯?”

啥……“昨天真是抱歉了。非常謝謝你。我爲你做了早飯,請喫吧。”

可是慶多卻低下了頭,表情很是難過。

由於熬夜與酒精的影響,皮膚變得很粗糙。

“謝謝你。我也很喜歡陽菜的。”

和基君稍微離開我們幾步,打起了電話。

我輕輕拍了拍她小巧的腦袋,然後便向沙發走去。

沙拉和培根蛋,剛好是一人份的早餐擺在桌上。

陽菜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便將腦袋靠在了我的胸膛上。

把陽菜安置在臥室的牀上後,我纔算是鬆了一口氣。

謝了,那我不客氣了。

洗澡什麼的,全都推到明天再做吧……

萬籟俱靜。

我從沙發起身,向餐廳走去。

剛一坐下就湧上一陣疲勞感,連裹上毯子都傾盡了全力。

拍攝現場設置在一個大正風格的木造劇場中。

頂棚高高的劇場中,現在只擺放着幾架攝影器材。慶多與和基君冷冰冰地站在一邊。

雖然拍攝時人聲鼎沸,但自從攝影隊撤出之後這裏就沉寂下來。

工工整整疊好的棉被被擺放在牀頭,比昨晚回來時看起來整潔多了。

果然沒有回答。

“怎麼了?”

一道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射入。

“這和你沒有關係吧。”

人體中存在着數個被稱爲“經絡祕孔”的積存氣的場所。

◇◇◇

按下接聽的按鍵,我把手機貼到了耳朵上。

爲了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們帶着一樣的手機鏈,我趕緊把手機放回了包中。

或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吧。慶多看着我的手機問道。

今天剛爲他整好的頭髮,早就變得蓬蓬鬆鬆的了。

慶多與我之間有一道明顯的隔閡。

似乎是接通了。但不知道他們嘀嘀咕咕地說些什麼。

“因爲還要拍劇照,我就先走一步了。明天外景地就不能使用了,所以必須在今天拍完纔行。改日再親自向你道謝。”

“……好像是不在服務區內,很奇怪吧?”

之前的預感已成爲現實。

“很舒服吧。”

這句話的聲音小得幾不可聞。我一度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和基君聯絡我……”

“愛染先生的手真不可思議……就好像在頭上打了香波一樣,好溫暖……”

她坐了起來,緊緊抱住我。

“氣”雖說聽起來比較玄乎,不過卻是大家身體中都存在的類似能量一樣的東西。

“……呼啊——……好疼,睡落枕了麼……”

嘟——嘟——不管聽多久對面都是忙音。

可能是理解了我的言外之意,陽菜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真是一個迷糊的導演啊。如果不是和基君聯絡我的話,差點就趕不上拍劇照了呢。好,我走了。”

“我說,你真的和昨天那傢伙好上了?”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下,就算對我怒吼我也無所謂了。

“……我是認真的哦。我真的喜歡愛染先生。”

慶多拿出他的手機,上面還掛着我們一起旅行時買的串珠手機鏈。

“可能是有電波干擾吧,我的也一樣。”

看到我們的樣子,和基君也掏出自己的手機確認。

總是大敞大開雕有華麗裝飾的門,今天也得自己推開纔行。

“……你昨天干什麼去了?”

她肯定沒喫就走了。

我拿起放置在咖啡杯旁的信,粗略地看了一下。

◇◇◇

“……你和誰去哪了?”

氣從那裏通過手指傳送出去的話,可以起到很多作用。

我拿起夾克外套向外跑去。雖然襯衫和褲子都皺得不成樣子,不過已經沒有時間去換了。

沉寂的餐廳中,唯有餐桌被施了魔法。

聽着牀上傳來的輕微鼻息,我的意識也漸漸沉於谷底。

——經紀人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我溫柔地取下她的髮夾和緞帶,仔細地梳攏她散亂的頭髮。

與兩人打過招呼後,稍顯窘迫的我,從包裏取出了手機。

比如就像現在這樣,緩和頭痛,讓她可以安眠入睡。

我轉換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儘可能快地趕到了位於郊外的攝影現場。

“……我擔心你啊。昨天衝你發火真對不起。”

我在牀邊坐下,輕輕抱住她柔弱的肩膀。

“那就讓我做你女朋友啊。”

就在我想要靜靜離開的時候,白白的手指抓住了我的手。

“好啊,不過只有現在。”

意識完全集中於指尖,以按摩似的手法輕撫。

家裏完全沒有人的聲音。

雖說沙發的質量不錯,不過始終還是自己的牀和枕頭最棒啊。

當然不能隨便施術。與氣功師和鍼灸治療師一樣,需要十分了解人體構造纔行。

我靜靜地收回手,把陽菜的身體平放在牀上。爲她蓋上棉被時也毫無反應,睡得真沉啊。

因爲沒能向陽菜打聽出她家的地址,最終還是把她帶到位於中野的我家來。

“幹什麼?你想問什麼?”

按錯按鍵了嗎……

一定是他忘記摘了。

內容到此爲止,最後是陽菜的簽名。

“我的牀雖然不是很舒服,今晚你就將就一下吧。我就睡在那邊的沙發上了。”

不過是作爲最重要的客人而已。

沒等我回答,她接着說道:

總算是結束了一項工作。

“我的有信號啊。導演或許是因爲沒有信號纔沒有通知你們吧。我再給他打一個電話看看吧。等一下。”

除了去找化妝師幫忙也別無他法了。

將必要的物品都裝進了口袋之後,我從玄關奔出。

我卻突然清醒過來。

我看了看手機的液晶屏幕,顯示信號狀況的圖表告訴我,不在服務區內。

她僵硬的身體一下鬆弛了。

真掃興。本想着和他大吵一架的,沒想到他竟然這麼老實了。

“我們並沒有什麼。昨天我很累,躺下就睡着了。”

“真的?”

“你很囉嗦啊,難道你盼着我們發生點什麼嗎?”

對於他的胡亂猜測感到有些厭煩,我強硬地回答他。何況本來什麼都沒有發生。

慶多又凝視了我一會兒,似乎終於相信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到底打算怎樣啊,這個男人。

“慶多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不會是看上和基君了吧。最近你們似乎形影不離呢。”

在我們鬧彆扭之前,他倆就總是一起出現。

在拍攝電影期間,慶多與和基君待在一起的時間也遠遠多於我。

我在找和基君時總能看到,慶多跟在和基君身後轉來轉去。

“……怎麼可能嘛。”

慶多眼神遊離,曖昧地答道。

越來越奇怪了。

這麼說起來,之前他也多次拒絕我的邀請,反而與和基君一起出去。

我們一起去參觀結婚儀式地點的時候,也因爲和基君一個電話而半路折回,我們還因此大吵了一架。

不過在他好好給我解釋清楚之前,我是不會發火的。

“……請你看着我說話好麼。我想知道你推遲結婚發表的原因。”

打完電話的和基君,從慶多身後走了過來。

“……這裏也不是出口?”

然而慶多卻比之前冷靜多了。

不過,我的右手確實被鎖在劇場的柱子上了。

死又何妨。他的眼神這樣說着。

因爲慶多說了要與我在一起。

他的腳步有些不穩。時而左右搖擺,時而停下不動。

慶多會被罪惡感束縛。

頭上流下,紅色的,粘稠的液體。

“再哭淚水就要乾了!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和基君沒有作答,徑直走到了我的身邊。

“你在說什麼啊……那種事……我們真是傻死了。”

一時間恐怖與混亂交織,我胡亂地掙脫起禁錮着我的手銬。當然,鐵質的手銬憑我的力量是掙脫不掉的。

“你還帶着那個手機鏈呢啊。”

剛喊了一聲,就有一大股煙竄進口中。

在連接出口的走廊之上,我看到一個快速奔跑的身影。

外景地的背面早已被火海吞沒。

我從包裏取出手機。

“慶多!慶多,救救我!!好熱!!”

因爲試圖撬開手銬,慶多的指尖已經染滿了鮮血。

“哎呀,看看你都做了什麼啊。”

我緊緊抱着慶多的手臂,嚎啕大叫。

好不容易纔轉動了一下腦袋,映入眼簾的卻是慶多閉緊雙眼的面龐。

明明處於如此的熱浪之中,身體卻一瞬間戰慄起來。

“這是最後的機會哦。你來選擇吧。我和這個女人,你到底要誰?”

伴隨着和基君的笑聲,周圍迸發出巨大的強光和聲響。

慶多似乎一下從夢中驚醒似的。

或許是屋頂坍塌了吧。物體墜落的聲音和振動傳到了腳邊。

臉也被烤得通紅。明明很怕死的他,爲什麼會做到這種地步。

“明天就召開我們的結婚發表式。不過,結婚的日子也不得不往後推遲些日子就是了。”

不知從哪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我不這樣做的話,你的一生差點就被那個女人騙了。就如同你能理解我一樣,我也完全瞭解你……放棄那個女人和我一起逃走吧,你能依靠的只有我一個人啊。”

和基君的面孔有些扭曲。他現在的表情,就好像受了傷了的孩子一樣。

“還沒發現麼,真是個愚蠢的女人。你不覺得手機沒有信號很奇怪嗎?誰都不會來這裏的。今天你將會與這個外景地一同化爲灰燼。”

是慶多一拳打在和基君臉上的聲音。

我立刻緊緊拉住慶多的手。

“畜牲!別做傻事啊,你真的是認真的嗎!你真的想殺死陽菜嗎!”

“請多放棄了你而選擇了我。”

屋頂再次傳來巨響。白色的房梁包裹着火焰墜落下來。

一想到這裏,眼淚便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喂,陽菜,你在發什麼呆啊,快用手絹捂住嘴,不然會吸到煙的。”

還沒等我回頭,和基君就把嘴湊到了我的耳邊。

至少也得讓外面知道這裏有人才行,我高聲叫了起來。

“你爲什麼就不明白!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要拯救你啊……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胡亂地揮動起手臂。

誰也不想死。但想活下去的話就要看着別人在自己眼前被殺,這樣一輩子都會被罪惡感糾纏的。

“……慶多?”

和基君一個人穿過火焰而去。

可能是錯覺吧,總覺得他的背影顯得有些淒涼。

自言自語的慶多身後,劇場的屋頂崩落下來。

打火機滾落在地板上。所過之處,早已被撒滿了透明的液體。

不過,實際上他只是一直在同一個地方轉圈而已。

……仍然在服務區外。連接通音都沒有。

慶多從一旁躍起,將打火機打飛了。

“你也不過是這種程度嗎,好吧。那你們倆就一起在這裏被燒死吧。”

熱氣像鋼刀一樣刺進皮膚。被火焰吞噬的美麗劇場,已經喪失了原有的形狀。

“不可能的。你是想要和那個女人一起死在這裏嗎?和我一起活下去纔是最好的選擇啊。不過我不會強迫你的,我尊重你的選擇。”

“對不起,陽菜。等我一會兒,絕對會救你出去的。”

“和基!開什麼玩笑!?你那是要做什麼啊,喂!!”

手腕很重。一陣刺骨的冰冷襲來。

“慶多……!”

“…………我說,慶多,已經夠了,趕緊逃走吧。我不想讓你死。”

“手銬?”

與此同時,銬着手銬的柱子也應聲折斷。

慶多現在的氣勢真是咄咄逼人。

臉很熱。眼睛很痛。

“好了!你快跑吧!你並不是想要跟我分手,我就放心了。”

“…………慶多。不要啊。喂……慶多!”

雖然煙鑽進眼睛和喉嚨也是一定的原因,但當然不止如此。

又熱又痛,喘不上氣。

意識到此便中斷。再次甦醒過來時我已經倒在地板上了。

眼中的世界因淚水而變得扭曲,我看到慶多與和基君扭打在一起。

“……慶多,夠了。”

“我的回答是NO。我不是你的東西!不想按照你的方式生活!!我會和陽菜一起從這裏逃出去的!”

一聲鈍響。

“都是我不好,對不起。我喜歡你。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和基君,不要開玩笑了,快把這個摘掉。製作組的人很快就會到了,這樣會嚇到大家的。”

即使用提包打他的臉,他也毫不生氣。

“給我鑰匙!快把陽菜的手銬打開!”

“我也不想讓你死啊!”

可以看出,他想從這裏出去。

可是,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說什麼……!?”

現在已經不是想工作的時候了。慶多很明顯是真的焦躁不已,我也覺得他們倆不會以這種方式跟我開玩笑的。

和基君的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點着火的Zippo。

“不要哭,陽菜……聽好了,和基。我根本不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這樣的選擇太不公平了。

即使是這樣的狀況,和基君仍然笑着。我可以看出他內心的喜悅。

火焰蔓延得很快。

“喂,和基!”

我現在能做的,只有大叫。

眼淚再次溢了出來。剛剛的話是演戲也好,虛張聲勢也好。就算是騙我也無所謂了。

轟鳴與衝擊襲來。

慶多完全不看獨自離去的和基君一眼,竭盡全力想要爲我除去手銬。

咔嚓,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剛想上前追問他,身體卻被停留在原地。

◇◇◇

很快便感受到其熱度。

壓在身上的東西,很重。身體完全動彈不得。

我不想讓本可以逃掉的慶多陪我一起死掉。

發現自己原來一直在哭。

帶着一副怒火中燒的表情,慶多走到我身邊。

我喜歡他。

“住手!!”

自言自語的聲音混雜在木材的爆裂聲之中。

他在走廊中的巨大穿衣鏡前停下了腳步。

“……剛纔……沒錯,剛纔明明來過這裏的……”

聲音中透露出不安。在沒人的地方自言自語就是開始混亂的證據。

“爲什麼又回到這裏了……?應該只有一條路啊……”

確實。一般來說是不會迷路的。

不管火焰如何侵蝕這個木製劇場,只要一直走都會到達出口的。

找不到那條路的你已經出不去了。

“混蛋!!”

伴隨着一聲唐突的吼叫,走廊中響起了鏡子破裂的聲音。

已經變得十分脆弱的牆壁也一同倒塌,鏡子落地後摔了個粉碎。

“好疼……可惡,熱死了!開什麼玩笑……!”

熱浪從牆上新開的洞中噴出,熊熊的火焰發出很大聲響。

他大口喘着粗氣,向着右手邊的路上跑了過去。

沒錯,那裏纔是正途。

你一直不停地進行着向左的旋轉運動,所以纔會陷入永無止境的迷宮。

迷宮的出口已經近在眼前。真是辛苦你了。

“……死路!?”

充滿煙與火的房間中空空蕩蕩,一個窗戶都沒有。

這個擺放小道具的房間,便是你人生的最後一站。

“嗚……嗚哇啊啊啊啊!!”

奪走高野聽覺的,是硬化得與鋼針無異的頭髮。

我輕聲爲他做着他不可能聽到的說明。

我輕輕地在他的眉間給予痛感,他痛苦地跪倒在燃燒的地板上。

烈焰更爲猛烈。

半狂亂的陽菜,胡亂地扯動着被銬在柱子上的手銬。

如果給他過大的震動可就危險了。

短暫的沉默。

——你差一點,就到達迷宮的終點了呢。

“我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

“我已經剝奪了你的平衡感,接下來要剝奪什麼好呢?”

“……抱歉了。”

“……說好了。”

“嗚……或許確實是那樣……因爲和基他強烈地反對我和你結婚。我就在想,會不會是和基想要對陽菜圖謀不軌什麼的。因此我就一直跟着他監視。本想把這件事先查個水落石出之後再舉行結婚發表式的。”

“你當時不告訴我理由就是因爲這個?”

話雖如此,但一眼便可看出慶多的血是從頭部流下來的。

“……對不起,陽菜。”

意識朦朧,恐怕是吸入的煙太多了吧。得趕緊帶他去看醫生纔行。

我當然不會被失去平衡感和視力的人打中。

“那場火確實很大呢……我們能活下來只是運氣不錯而已。我不理解的是,慶多也就罷了,爲什麼連我受重傷這件事都沒有被報道出來呢。”

我從胸前的口袋中取出那把使慣的剪子。

自誕生便習以爲常的世界,我只靠一根指頭便簡單地將其完全消除。

我中斷了想要敲門的動作。

“高野和基……到此爲止了。”

可以從那呆立不動的背影中看出動搖。

“等一下,這就去救你們。”

不久,這間小屋湮沒於火海之中。

陽菜沒有再製止他,而是深深地點了一下頭。

“……愛染先生……!慶多、慶多他!”

移開最大的兩根之後,總算是出現了一條能拖出兩人的縫隙了。

不好。火焰已經衝到兩人身邊了。

“逃慢了一步呢……和基那傢伙。”

他所剩的感覺器官,只有皮膚、鼻子與舌頭了。

雖然大家都沒有說話,慶多還是努力靠自己的腳向前走去。

至今從未嘗過的恐懼寫在了他的臉上,如橡膠般拉伸開來的醜態。

“陽菜,我們趕緊出去吧。”

我把慶多的胳膊搭在肩上,強行將他拉了起來。陽菜則在另一側扶住他的身體。

“就說慶多很不擅長隱藏祕密嘛。”

喪失聽覺的高野能聽到的,只有鼓膜破裂的無聲轟鳴。

明明想要向前邁步,卻一步也踏不出去。甚至連原地站穩都很困難。

他眼神遊離,雙手捂住了雙耳。

慶多壓在陽菜身上,一動不動。

不過,倒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偷聽了。

“……從本次火災殘骸中發現的遺體,被認出是同屬於一個公司事務所中的演員高野和基先生。警察正在對相關人員錄取口供……”

我很清楚它的強度不足以承受斬鐵之“氣”。日後一定要好好謝謝這個最重要的好搭檔纔行。

我儘可能小心地將慶多的身體拉了出來。

“慶多!”

◇◇◇

是爲了救人。原諒我吧。

他只是胡亂地向發出聲音的地方揮舞着拳頭。

聽到兩人的對話,我靜靜地吐了口氣。

一直帶在身上的,最重要的剪子。當時身處慌忙中的我,能帶上的也只有它了。

完全沒有聽到我說話嘛。

叫聲戛然而止。

“我消除了你的音感……用來奪走你感覺得道具正是你叔母的頭髮。現在也該讓你嚐嚐和被你所殺之人一樣的痛苦。”

高野的聲音已經變得含混不清。

“……我怕他會竊聽我們的電話,去見你也會引起他的懷疑。”

“是誰!!你要把我怎麼樣!要殺了我……嗚!?”

房間裏煙火瀰漫,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了。

雖然經歷了很多磨難,不過兩人能一起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啊——被搞成這樣了。”

你應該能理解了吧,自己落得現在這般境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語言如沾滿絕望的焦油一般堵住了喉嚨,好像一直渴求空氣的魚,無助地張合着嘴脣。

沒關係的。馬上就到出口了。

這裏是新宿某家很大的大學醫院的屋頂。

“我一定會給你……完美的結婚典禮的。找一個最棒的地方……”

“沒有牽扯到我們,就這麼好好休息一下不是很好嗎?雖說工作的話,一忙或許就能把那些不好的回憶忘掉也不錯……不過,我經歷了這次遭遇後,即使想忘掉那傢伙也忘不掉啊。”

“慶多!”

我小心翼翼地挪開墜落的房梁。

“呃……”

清醒過來的慶多,視線還不是很穩定。

我將剪子的刀刃插入手銬的鎖眼之中,輕吸了兩口氣。

陽菜抬起佈滿淚痕的臉頰,看到了我。

我將“氣”注入其中,將其插入經絡祕孔的話,不管什麼感覺都可消除。

沒有什麼比寂靜的夜晚更美妙了。

高也已經陷入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到的漆黑世界。

“好了!慶多,別再說話了。”

宛如世界萬物在瞬間消亡一般,連風聲都聽不到的完全無音。

確認了剪子的損傷後,我將它放入口袋中。

讓他在空無一切的世界中,感受火與煙的存在也不錯。

從手縫中露出的臉孔,完全因恐懼而變形。

“看不到了……看不到了、我的眼睛……!”

這應該就是現在的你所感受到的感覺吧。

剝奪了他的視覺。

“……人類每失去一種感覺,其他的感覺便會變得更加敏銳。怎麼樣,置身於火海之中的滋味如何啊?”

“陽菜!慶多!”

◇◇◇

“死在你手上的人們,比現在的你痛苦百倍。”

奪走感覺就如同奪走世界。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那傢伙很奇怪。不過沒想到他竟然會殺人,一直只是感到他很恐怖而已。自從他知道我在和你交往之後就變得更加恐怖了。我本想把我們交往的事隱瞞到結婚爲止,不過卻被他發現了。”

動搖,還有一絲恐懼。

新聞仍在報道着昨天的火災狀況。

沒等我催促,陽菜自己站了起來。

從半開的門的另一側,傳來了新聞報道員毫無表情的聲音。

“別動,陽菜。不會有事的,冷靜點。”

想要原路返回的他,忽然腳步蹣跚起來。

終於,也該反思一下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爲了吧。

“……是、是誰!給我出來!!”

我又在他後腦部給予了痛感,高野愣了一下,雙手垂了下來。

完全由特別病房構成的頂層,註定與下面的喧囂無緣,總覺得很壓抑。

剛一獲得解放,陽菜就抱住慶多哭了起來。

吐出一大口氣的同時將力道一股腦放出,手銬伴隨着一聲脆響斷了開來。

“救、救救……”

這種時候,女生真的很強呢。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慶多也喫了不少苦呢。對不起。謝謝你。”

“好啦,我也沒做什麼……對了,關於和基……”

“我知道的。不管發生什麼你們都是朋友……關於和基君的事,是隻屬於我們的祕密。”

再次沉默。不過空氣柔和多了。

似乎是換了個電視頻道,烹飪節目的聲音傳了出來。

差不多了吧。

我敲了敲病房的門。

“……慶多?打擾你們了。”

寬廣的單人病房中堆滿了鮮花。

坐在牀上的是如同木乃伊般的慶多,旁邊的椅子上,坐着同樣纏着繃帶的陽菜。

“愛染先生!……你沒有受傷吧?太好了……”

陽菜歡蹦亂跳地起身給我搬來一把椅子。

她的臉色不錯,有精神比什麼都好。

“這次多勞你照顧了,真是非常感謝。”

和前天的態度截然不同,慶多誠懇地低下了頭。

除了頭部的創傷之外,身上也有多處骨折與瘀青,看起來情況很是糟糕。

好在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不幸中的萬幸啊。

“不要勉強,好好休息。這是一些慰問品,和陽菜一起喫吧。趁熱喫更好喫哦。”

“哇,這是新宿很有名的炸麪包圈吧?要排很長隊才能買到的,真是謝謝你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用誇獎孩子的口吻說完這句話,便以跳過水窪之勢連邁兩大步,站到了我的正面。

“…………”

陽菜向我鞠了一躬,慶多也一起行起禮來。

他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不過應該並不是很生氣纔對。

“你終於回過頭來了啊,男公關移動君。”

“唔,比宗教更貼近現實的東西啊……吶,移動君到底是怎麼想的啊?”

我真的很喜歡,你們大家。

“這是星之引導。”

那不還是你害的啊。

陽菜邊喫邊問。

他把雙手在臉前交叉,眼珠骨碌骨碌亂轉。真噁心。

“……你們在這裏幹什麼呢?”

我擺出一副兇惡的臉孔,用力震開他的手腕。

心中懷有的一絲戀戀不捨的心情,沒走幾步就被輕易破壞。

“——你剛纔在說什麼?宗教麼?”

他這麼說道。

◇◇◇

“你小子……!”

“良彥!這邊,這邊!”

“不要這麼冷淡嘛。我們不是兩天內連續在這個魔都新宿內邂逅的夥伴嗎?”

一名攝影師剛將鏡頭對準我,他身旁的上司便急忙將他的相機奪下了。

好像喪失平衡一般。我覺得自己迷失在與現實很像的噩夢之中。

“雖然有朋友,但又不能向朋友說。吶,移動君,星之引導,你認爲存在嗎?”

心中湧起一陣感動。

我摸了摸裝着破損剪刀的口袋。

真宮先生,萬分感謝。

上一次買的果然喫不了了呢。因爲覺得還是喫熱的比較好,於是又去買了一份新的。哈哈哈。

深夜的歌舞伎町是我的主場。夜愈深,似乎就愈能感知到街道中都有什麼人、都在說什麼做什麼。

“我可不記得在哪見過你。”

“你昨天也在這裏呢。工作很清閒嗎?”

司空見慣的歌舞伎町。滿溢街道的泡沫般虛幻之夢,晨曦降臨之時便不復存在。

“你在說什麼啊。沒人允許你放假哦。從明天開始你要在店裏表演‘單口相聲’,逗客人們笑。”

幕間.Ⅱ-孤獨的獅子座/雙魚座的孤獨

看這情形,後門應該也出不去吧。

“你不是讓我和南木負責打理店鋪嗎。從明天一早開始,你就要去說‘單口相聲’。做好覺悟,回去好好練習吧。”

“那麼,你覺得人生存的意義是什麼?”

“你們很關心我啊,謝謝了……店裏就先拜託兩位了。你們一定要搞得紅紅火火的啊。”

“忘了什麼?”

“取消的話,也就是說你今天已經休息了吧。怎麼樣,還喜歡你的工作嗎?”

——題外話。後來我的“單口相聲”受到客人們的一致好評,成了美髮沙龍“空”的一個新的賣點。

膽敢用小學生式的惡作劇愚弄我這個歌舞伎町的國王,真是勇氣可嘉啊,草民!

“因爲忘了東西,所以跑去取啊。地點是在昨天你打電話時聽到的。”

衝出密密麻麻的人羣。這樣就要暫時和陽菜他們告別了吧……

“移動君,移動君。”

剛想要反駁他,我忽然回憶起這個個子很高,感覺很像女人的關西男人。穿戴着華貴的服裝和銀色的飾品。留着近似金色的蠟色捲髮。我確實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或許拖他倆的福,我能脫離苦海也說不定。

星之引導。當這四個字在耳邊響起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了其他人的聲音。

——真讓人火大。

雖然是個不足掛齒的惡作劇,卻讓我感受到一種微妙的屈辱感。

隨後加快腳下的步伐,踏上回公關夜總會“OverRoad”的路。

“笨蛋!絕對不能拍那個人。不然不但底片會被沒收,連職位可能都不保了。”

“真了不起啊,移動君。”

雖然想跟他爭論幾句,不過對於這些流連於深夜繁華街的腦子有問題的傢伙們,我可沒有那閒工夫一一應付。

“……啊!他是前天和陽菜一起的那個……”

指着我鼻子的傢伙,看着我木然的表情,像白癡一樣傻笑起來。

望君和南木正在寒風凜冽的正門前等着我。

煩惱的同時,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琢磨段子了。

真的要從明天開始就去說“單口相聲”嗎?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當紅藝人一齊行禮,我實在是受用不起。好了,快把頭抬起來。”

“昨天和今天都不去上班,沒關係嗎?”

“不要用那種老爸關心兒子的口吻!”

“移動君,你要是不理我,我就一直叫下去。”

“因爲心愛的剪子報廢了嘛。在找到替代品之前都放假啦。”

“別這麼無厘頭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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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和陽菜並沒有交往哦。”

“怎麼能這樣。你不是說你叫移動君嗎,還是叫差動君來的?”

“是星星,將我們引到一起的吧。”

別跟着我啊!!

如浪潮般流入耳中的嘈雜,像究竟一樣刺激着我的全部神經。就在這時,有人在後面輕輕敲了敲我的肩膀。陶冶情操時被打擾是件很不愉快的事,我回過頭,看到一個素不相識的傢伙正用他的食指指着我。

“不是你自己主動找上門的嗎。算了,真想聊天的話就談談你的女朋友吧。”

剛走過去,望君就狠狠敲了一下我的頭。

“啊,等、等一下。你生氣了嗎?喂,你生氣了嗎?”

我無視那刺耳的聲音,看着開往區政府路上的汽車的尾燈。

“單口!?這難度也太高了吧。望君也和我一起怎麼樣。”

“你給的是陽菜哦。並沒有給我呢……那麼,移動君,你總算是想起我來了嗎?”

雖然新聞並沒有報道陽菜他們住院的消息,不過還是有很多記者聞訊趕到。

“……我既不是移動君也不是差動君。我叫美童貴史。不是給了你名片嗎?”

“你還好意思問我們在幹什麼!我們來接你的啊。接你這個因爲心愛的剪子壞了就翹班的傻瓜典章!”

“我不是什麼移動君。還有,我也根本不認識你。快從我眼前消失!”

“……我不相信那種東西。星星只是掛在天上而已。動的人是我。”

醫院的正門口,有一陣異樣的騷動。

“不過,從今以後,保護陽菜的重任就落到慶多你的肩上了哦。可不要讓我的剪子白白犧牲啊。啊……當然了,無論何時‘空’都歡迎兩位大駕光臨。”

“炸麪包圈。”

充滿面包圈香甜味道的病房內,響起了歡快的笑聲。

我就裝成是無關人員,從正門一口氣闖出去吧。

名人也有自己的煩惱啊。

在執行完“任務”之後,我總是會陷入痛苦之中。

望君因爲太過生氣,話說到一般突然變成了關西腔。

“傻瓜。”

“那個,愛染先生當時爲什麼會在那裏啊?”

我注視着男人的臉,他向我做了個鬼臉。

“怎麼可能會清閒,傻瓜。我在這裏等女人啊。不過今天看來得取消了。一直被一個奇怪的傢伙纏着,還是回店裏好了。”

“真是冷淡啊。你這樣的話誰也不會想陪你聊天了。”

另外,我也沒有那像手機商標似的名字啊。

十分香甜的味道瀰漫在屋內。

“……真不好意思。謝謝你救了我們。”

陽菜愣了一下,隨之露出了詭異的笑容,大概是覺得我在開玩笑吧。

我在心中頂禮膜拜。

“哼,我對那個完全不感興趣!”

饒了我吧!!

那傢伙操着悠閒的關西腔追了上來。

南木在一旁嘿嘿地笑着。

“誒——真可憐啊。”

幸好記者們都專注於昨天的事件。

“我剛剛完成了今天的‘任務’。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一些不好的事,能與你談上幾句真是太好了。”

男人的表情,由於逆光影響看不清楚。

他擺着手似乎在向我告別,從他的手縫中,透出身後卡拉OK店紅色霓虹燈的光芒。

街上的光忽然變得很刺眼,我慌忙把視線移開。

露在袖口外面的我的手掌,也被紅色的霓虹燈染成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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