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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吉乃是好人

《我的壞前輩》 · 日日日 · 3.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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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吉乃君是好人,所以她基本上被輕視爲「方便的傢伙」,或者被單純地當作了笨蛋,不過對我來說,她比誰都恐怖。

即便說「恐怖」什麼的,大概也不會有人和我有相同的感覺吧——不過大家可能會歪了歪腦袋說「你在說什麼不明所以的話啊」。

的確要是打架的話,正因爲體格健壯,我纔會贏吧。不過在大多數場合,如果沒有能用暴力就能解決的事情的話,我能夠做到的也就沒有了,吵架的強弱什麼的,就像十日元一樣沒有價值。

我被大家公認爲不良。基本上人們與我的視線接觸到,都會慌張地低下頭。不過也聽說過如果我握着拳頭的話,就連大人都會臉色鐵青。

雖然我看起來挺恐怖的,不過我基本上不善言談外加膽小。因此隨着關係變得親密,人們大概就會親切地向我搭話說「都羽生比想象的要普通呢」之類的,然後我就會在那一瞬間感到恐怖。

那個是號稱「看起來挺恐怖」的我最大的防禦壁,不過它一旦被突破,接下來的就是沒有絲毫能夠誇耀的我自身被他人知曉的瞬間。

“早、都羽生前輩!”

今天吉乃也以空洞無物的聲音對着想着這些沒有價值的東西的我打了下招呼。順便說一下,吉乃是個用了三天時間就說我「比想象的要普通呢」,接着就打破了我的防禦壁的恐怖女子,因此我感覺的到每次與她相遇,她對我的態度都會越來越馬虎。

雖然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她是一邊臉色發青地顫抖着,一邊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進行着自我介紹——「我,我我,我叫吉乃步!大家叫我吉之步……啊,你瞧,吉乃布是可以讀成吉之步的吧?請多多關照!」

我有點落寞地眺望着最近完全沒有絲毫顧慮的吉乃,她像往常一樣跨開步子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然後坐在了我的旁邊。

地點是我們(也就是被島上的人們歸納爲所謂的「不良」,這個容易理解的詞彙的年輕人的集團)的聚集地之一。在島上唯一的一個遊戲中心裏面,周圍刺耳的噪音飛來飛去。

對娛樂與未來的展望和夢想什麼都沒有的偏僻鄉下的小島——在火蜥蜴島,爲了不讓這個奇蹟般存在的遊樂場消失,我們固執地投資了不少的零花錢,爲了維持這裏而盡力。

雖說如此,不過放在這裏的遊戲機型與都市裏的相比就全部都是遲了一代的東西。其實也不好玩也不怎麼的,我們就像是義務一般的偶爾往筐子裏丟些百元硬幣,然後並不是認真地玩而只是無所事事地聊天。

我一邊眺望着比重複過頭的學校學習要熟悉的多的tetis裏轉來轉去的積木,一邊意識到今天也沒有向筐子裏丟錢就坐在我旁邊天真地笑着的吉乃。

雖然因爲這是一個狹小的島嶼,我有一種孩子們都知道大家相貌的感覺,不過因爲我不怎麼記得別人的側影。吉乃是誰?我到現在還是有點曖昧的地方。

因爲看過她穿着火蜥蜴高中的校服,所以她大概是同一個學校的吧——從叫我「前輩」之類的這一點來看,她是後輩吧。因爲我是高二,所以吉乃是高一嗎……。

因爲她總是拎着裝在網裏的足球,所以她是足球部的嗎。服裝也是穿制服或者體操服的時候比較多,沒有見過制服以外的吉乃穿着裙子。

曬黑的肌膚與滴溜溜轉着的眼睛。

因爲體型很小,所以經常被大家戲稱「像小動物一樣」。

不過所謂的小動物,在大多數場合下,沒有看上去那麼可愛。

把手放在下巴上,做出了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們的島上有河流過,河兒是兒時經常游泳嬉戲程度般熟悉的深度,另外水質也清澈。今天是雨後,水因泥沙而變得渾濁,不過在蟲音迴盪之中,夕陽的照射之下,那姿態很是玄妙。

被罵的非常慘。我做了什麼事情嗎?

沒有絲毫猶豫地去問人感想,這是吉乃邪惡的地方。

“所以說不要無視我啊”

吉乃從前方跑了過來,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拿出了手帕,吉乃像母親一般照料着我。

在我的想法裏,吉乃和大多數女孩子一樣喜歡說話,但討厭被他人提意見(我和她一樣,因爲沒有自信的人,他人的建議在大多數情況下只會讓自己受傷),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對沒有任何反應的我如「國王的耳朵是驢耳」般毫無顧慮地抱怨。

“你能好好地幫我幹活真是幫了大忙了呢”

“怎麼樣?美味吧?”

“果然不和我說話!無聊的都羽生前輩!笨蛋!明明我很煩惱你卻不來安慰!真是個沒用的傢伙呢!”

我家養的狗正式名稱叫做多坊,不過它在家裏的老母與客人各種的亂投食之中,逐漸胖的圓滾滾的了。不知道誰給它取了個叫肉球的,給人感覺合適極了的外號。繼而大家都忘了它的本名了。

茶是她爲社團活動而準備的那個所剩下的吧,微溫,但不能說很美味。

“鳥兜,不要叫了”

總覺得似乎我的聲音小的聽不見,不過這是常有的事情。

“說起來,我想起料理實習來了,做出來的曲奇量非常多,自己一個人都喫不完了呢。我想分給別人,他們明明擺滿了笑容卻說“烤黑了不能喫了啦”,唯獨拒絕接受我的。因此我拿回家一些,你能不能當晚飯幫我喫一些?”

有害物質吸入了健康少女的粉紅色的肺。

河邊有一隻狗。讓肉球怕的汪汪直叫的似乎是那只有張恐怖的臉,身體有特殊花紋的狗。

我可不知道所謂的“早好”的謎面翻譯成日語是啥(要說是早上好的縮寫形,時間也太奇怪了)。我嗯嗯地點點頭,在見着了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的後輩的時候,作爲一般的作法,就只是和她說了句“晚上好”。

“我的人生啊……很無聊呢”

不過喉嚨裏塞滿了茶也是事實,所以我不甚感激地品味着茶。

變化造訪於這樣的我的什麼都不是的日常是在——

“夠了,反正是羽生前輩!是啊,又要在遊戲中心裏!天馬上就要黑了,小心可疑人哦!因爲一直在發呆,所以都羽生前輩是個baby!”

超級精神。

“老是不跑的話,心臟就要停了喲,肉”

接着吉乃就如同往常一樣,滔滔不絕的說起了我未曾聽過的事情。

問我我也很困擾。

我試着想到了那些事情。

體重輕巧的動物,也就是吉乃只是順勢跑出去了一點兒便猛地回來擊打着我的背。啪嗒,吉乃在衝過去之前便將手繞在我的脖子上,直接掛了上去。因爲有相當大的身高差別,所以這是能夠做到的雜技。妖怪意味的動作。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只是用目光打了下招呼,吉乃就高興的笑了,嗖嗖地搖着手。

2

將我這個人確確實實地描繪了出來。

似乎就要噎着了,但我總算嚼了嚼吞下去了,然後咳了咳。

那麼,接着散步吧。

在火蜥蜴島上,因爲大家會適當地喂些飼料給野狗,所以有相當數量的野狗能保住性命。在這一帶也經常可以看到它們。那隻狗像是誰遺棄的狗兒野生化了的感覺。

“我不是隻有父親嗎,所以我在幹着家務,因此料理實習這點小事就是輕而易舉的了。不過我不是被大家認爲是笨蛋角色嗎,因此他們說料理失敗就更適合我——雖然我因烤黑曲奇而被大家嘲笑了,不過我要是做的話就做的到的。我這樣告訴大家比較好吧?”

“……哇!?”

她渾身溼透了,不過這是當然的。似乎是滑了一跤還是什麼的墜入了河裏。雖然衣服是輕巧的夏裝,不過緊緊地貼在身體,就變得如同糜爛的皮膚一般。頭髮也垂在了臉上,很難看見表情。

未曾見過的狗呢。沒有見着主人的身影,這是野狗嗎?

3

“喂喂,不要客氣”

當然也有人享受着喝着咖啡喫着零食,這大概是流行的方式吧。話說島的人口本就不多,因此這周內方式就廣而周知了。

就像是精靈或者妖精一樣爬過來。

吉乃很空閒吧。

雖然女孩說的是毒物的名字,不過似乎是狗的名字——在肉球的旁邊咆哮着的恐怖的狗,就像是騙人一樣突然沉默了,然後跑到女孩跟前,使勁蹭着女孩的身體。

胖乎乎的肉球平時總是優哉遊哉,很少亂叫,因此嚇的我不假思索地鬆開了拿着繩索的手。

我哪知道啊。

在店前用掃帚掃地的母親感慨頗深地念叨着。在狗的項圈上連上繩子,天氣微寒,我便把上衣裹在身上。

我望着一個勁地拉着繩子,試試自己脖子的忍耐限度的肉球,呼,這和誰很像——這樣想的瞬間。

“呃,擦一下嘴”

“早好!都羽生前輩!”

不管怎麼說,我將繩子系在愛犬的項圈上,搖晃着包包,在火蜥蜴島上走着。這條無論何時都是一副睡眼朦朧的柴犬,是個與這張臉不相稱的,意外的行動派。在這兒那兒的草叢中用鼻子嗅來嗅去,進了這邊的公園挖起了洞來,忘了我的存在,任性地來回活動。

“真是的,都羽生前輩真的是徒有其表呢”

肉球與那隻粗暴的狗相互用叫聲回敬,看上去正在用狗語對話,不過對我而言只要不是日語我就不懂了。總覺得傳來了一種緊張的氣氛。

意想不到肉球居然大聲叫了起來。

只有雙目澄清透明。

寂靜的時間持續着,我很滿意。

吉乃宛如己物地從我穿着的制服的口袋裏拿出煙盒,只抽出一支,然後用一起拿出來的打火機點上了火。

從現在開始,十多分鐘後。

那是女孩子。

是因爲跑步的原因嗎,吉乃的體溫如同火燒起來一般非常悶熱。有什麼高興的事情嗎,吉乃緊緊地貼着我。雖然不重也不難受,不過我倒是挺困擾。

“都羽生前輩,都不說話呢?那樣人生就會有趣嗎?”

“要喝嗎”

然後她盡全力逃走了。

突然間我注意到什麼東西從河裏爬了過來。

雖然姑且是用提案的形式說出的話,但在說“嗎”這個語尾的時間點就已經把茶大量地強灌到我嘴裏了。所以,這傢伙基本上不考慮他人。

她看上去也不能說是不麻利,我要是再天真一點或許會發生“這傢伙……或許喜歡我吧”這樣的誤會,不過對方是吉乃,我就已經不對那方面有所期待了。

與吉乃不同,體力並非無限的肉球變得疲憊,因此跑了個U字形路線,正在回家的途中。因爲肉球回到了家就能得到飼料,所以我被它一個勁的拽着。當手腕快要發痛的時候。

兩手呼啦呼啦地搖晃着,逐漸跑遠的吉乃。真精神呢。

一種用毒或者針來保護自己,有點狡猾地生活下去,死皮懶臉的生物。

“不過你瞧,大家也容易小看我,爲什麼不認真做——不對,我纔不是偷工減料,這樣下去接着當一個「什麼都做不了的笨蛋女孩」的話,就真的會變成那樣了吶,你是怎麼認爲的,前輩?”

黃昏將顏色鮮豔的火蜥蜴島一切都染成了鮮紅。稀稀落落排列着的民居。已經沒有人住了只是在逐漸腐朽的空房。時而有些未鋪瀝青的道路因昨晚下的雨而變得泥濘,有些難走。

嘛,算了,我即便在家裏也只能陪着醉醺醺的傢伙(母親或者客人),這樣的話,陪着狗倒也不錯。它也不會嘮叨。

就這樣我與向我跑來的吉乃擦身而過,追着一個勁兒向前跑的肉球。

“我沒有辦法,所以就一個人跑步一個人努力,不過很無聊!走上歧途了啊!話說,走上歧途了啊!是不良少女了啊!這樣下去我就要不行了!怎麼做纔好,前輩!明明拯救我的只有足球,足球不愛我啊!”

“我們島不是隻有在中學以前纔有女子足球俱樂部活動嗎,所以即使現在想練習卻連地方也沒有!初中學時候的隊友都輕易的放棄了,即便叫了她們,她們也不和我一起練習!在學校組織社團活動呢也很困難,反正誰都召集不到!這就是那個,叫我不要踢足球了嗎?都羽生前輩!”

呆呆的看着狗兒們的我,瞬時喫了一驚。

啪啦啪啦地甩着手,吉乃感嘆到。

“哈,哈,哈,哈”

我是所謂的“不良”吧,但這事實甚至連父母都不知道。

吉乃跑回來,用膝蓋撞我,將我推到,然後又全力地逃走了~~雖然會有這樣的偶然事件,但是之後她就會變得比較平和,如往常一樣。

因爲跑步和盡全力講話的bo,就連氣喘吁吁的吉乃也一點點從我的背上滑下着地。適合踢足球的兇器,也就是左腳,正踢着我的屁股,散發出緊迫感。

單相思呢,和我一樣。

4

“今天啦”

晚飯時間結束後,瞧見客人們的身影漸漸減少——守店的我被母親命令帶着狗去散步。

我自己的家姑且是個“二手書店”,但漂浮的香味不如說是咖啡。這也是當然的,我家的店一半是茶館。

吉乃將我的雙手因tetris的操作而動彈不得當做好事,以令人窒息之勢把曲奇胡鬧地塞了進來。

客人們從那些書中買去一本,然後因爲咖啡是免費的,他們有時間的話就可以在那裏看了。讀完之後能把書賣回去就好了~~其實也進行着這樣適宜的服務。

最近我把肉球簡稱爲肉,已經真的忘了它的本名了。

吉乃從女孩子風格小巧玲瓏的包裝中,拿出了只是形狀好看的曲奇,然後理所應當的將它塞入我的嘴裏。

我懼怕吉乃的這件事,不知道吉乃察覺到了沒有,她還是像平時那樣自己開始隨便說了起來。

“抱歉,讓你擔心了”

嗯,真像。

“烹飪實習開始了呢。在學校呀,不是有料理或者手工藝的選修課嗎?另外還有武道,英語,美術……啊,前輩那個時候沒有嗎?所謂的「我們寬裕的教育」,不過我總覺得那種東西很多呢”

雖然不覺得有烤焦的味道,不過直接說好嗎,無論怎樣的失敗作都給予表揚對女孩子來說是高興的吧,或者一笑而過比較好嗎——在我這樣那樣煩惱的時候,吉乃從包裏取出了水壺。

這就是過路魔,怪人足球少女誕生的瞬間。

我對拼了命的汪汪直叫的肉球不知怎樣做纔好,一轉向它視線所對的前方,就完全不清楚有把自己的眼睛瞪的有多大了。

和所謂的“漫畫茶館”相近吧(遺憾的是火蜥蜴島上沒有那麼灑落的東西,這只是我從電視上得來的知識)——店有一半的面積滿滿地排列着書架,主要是以恐怖和官能小說爲中心的,內容讓我理解不了的書籍排列的老長老長了。

“爲什麼人家打招呼,你卻想什麼都不說的就那麼走過去啊!這種做法是很失禮的啊!不好好重視與周圍的人的交往的話,在這樣狹小的島上很容易被孤立的!呃?被孤立是啥意思?”

今天小個子的吉乃也是一副在火蜥蜴高中惡評如潮的水獺運動衫姿態,看來似乎在跑步,拼命地急匆匆地跑着。喔,加油啊,足球少女,辛苦了辛苦了。

“別無視我啊”

我把精力集中到Tetris上。“「做的話就做的到」之類的也是令人討厭的話呢……這樣子下去我都快不知道認真起來的方法了啊!嗚嗷嗚嗷!”吉乃發出了沒有意義的嚎叫聲,用一隻手開始翻弄起拎起來的學生包。

“啊啊啊”

女孩撫摸着鳥兜的頭,然後我終於回過神來,露出一臉的不可思議的表情。接着我將視線轉向肉球,自言自語般的嘀咕道。

“你的狗?”

“呃?啊啊,嗯”

因爲她馬上就回答了,所以我不知爲何頭腦裏響起了吉乃的聲音。

——小心可疑人喲!

“似乎有點可怕呢”

女孩努力將衣服像抹布一樣擠幹水分,憂鬱地撥開前面的頭髮。

“那個孩子也是,你也是”

小聲的嘀咕之後,她準備吧嗒吧嗒的走着離開。

鞋子之類的因爲掉到河裏去的時候被沖走了嗎,她光着腳。

“那麼,在學校再見吧”

因爲這句話,我才終於察覺到眼前的女孩是同班同學。

等等,她的名字的確是——筧喜久子。

“喂,喂,等下啊。是筧吧?”

我本身特色的聲音是低沉而恐怖的,但筧完全不畏懼地用帶着疑問的表情回頭看着我。

反過來倒讓我害怕了,看來我多操心了。

“我家就在這附近。借給你毛巾,至少要借給你鞋子什麼的,去我家吧。你以這副裝扮回到家裏也會很辛苦吧。你家離這裏很遠吧?”

“……”

筧一臉意外地看了我一會,不過還是比我想的更率直的點點頭。

“那,請帶路”

筧如同人偶般的嘴角髒了,不過她還是在無感情的嘀咕着。

“都羽生,讓我來解決你的煩惱。”

不管怎麼說,就這樣我和筧相遇了,因爲這個不聽他人說話的女孩——我的生活有了一點兒變化。

“不用在意也可以喲,這幾乎都是老媽隨意做的。”

試着把它歸結於家庭的原因。

5

“我聽過學校裏的人叫你都羽生”

“……什麼?”

“抱歉,我總覺得我說了些失禮的話”

第二天。

“你是個大個,所以可能要喫很多,我想買多了也沒事吧——甜食,沒問題。”

“怎麼了……?”

我想不通她爲何想要將寶貴的自習時間消費在和我這樣的人說話上。思考變得麻煩,我再次趴下。

雖然曾一時間看見她和很多朋友在一起——

對那樣的我而言,關係只在熟人以下的女孩現在正在我家一樓的客廳客席上。(感覺老媽誤會了什麼)

“沒事。呃,抱歉,到現在才問你——你的名字是?”

老媽不僅借了她毛巾,也讓她去洗了個澡,並且幹勁十足地洗了筧的衣服。“在幹之前就請在我家休息吧!我會聯繫你家的,過夜也可以哦!”,老媽一邊把自己的衣服給筧穿一邊胡亂說着夢話。爲什麼想要只是兒子同班同學的女孩留下來過夜啊!

“我想這就當我的報恩……”

這位大小姐毫不介意地跟着連名字都不記得的人走嗎。

啊,總覺得我無意識間說了些譏諷的話。

聽到了我知道的名字,不過在我對此有所反應之前,筧就丟下了重磅炸彈。

總覺得有種親切感,有種同類的味道。

“都羽生。”

“謝謝,幫了大忙了”

筧又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唸叨着,因此我困擾地點點頭。

筧是理解了還是怎麼的,聲音沒有變化並且臉上也沒有表情,所以我很難懂她。她單方面的終止了對話就走到某處去了。

我們這羣被稱爲不良的孩子們想要緊密的連在這片土地上,並且緊挨着這座島生活下去,因此,倒不如說這是大人們想要表揚我們的地方。

抬起頭就看到筧喜久子盯着我。

我一邊想着這些無意義的東西,一邊將臉朝下睡會。現在是午休。

學生也完全沒有上進心,教師也幾乎沒有斯巴達志向的人(並非全部人都沒有),漂浮着一種全體性質的懶洋洋的氣氛。

我注視着悄無聲息的走開的筧的背影消失在教室外。

“對有錢人來說庶民風味比較稀奇吧。”

“午飯”

莫非不想在學校裏和我搭話。雖然可能是有什麼要事。不過因預想不到的事態而混亂,沒能問對方的意圖的是我。

“嘛,說到葉和的話……嘛嘛……嘛!嘛!”化爲謎一般的外星人的我家老母款待了筧。

話說,這位大小姐爲啥理所應當地向我搭話啊。

我想我可能只是因爲外觀恐怖就被拒絕吧,不過筧毫不介意的跟過來了。

筧喜久子確實是去年從城市來的轉校生,原本就是這座孩子數量非常少的小島相當耀眼的存在。最開始是被女孩子們包圍着,被她們哇哩哇啦地問着城市的事情,不過筧是無口還是什麼的幾乎不說話,只是露出一副困擾的表情,因此這時誰也不去接近她了。

徒有其表的我暫且不論,在我們島高中畢業後就在原地就職的人有大半。我也是如果沒有找到“想做的事”的話,就繼承自家的店。

“只有麪包,這樣可以嗎。”

說明下情況吧。

“都羽生,你不是有什麼煩惱事嗎?”

筧呼啦呼啦地晃着腦袋。

筧輕輕的將手指放在我的手心,用純粹過頭的眼睛注視着這邊。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看不出和男生們聚集到一起有任何意義(高中男生的悶騷程度是很不妙的),我也沒去作爲不良少年聚集處的校舍後面,就在教室裏趴着。

所以說不加上語末語氣,我不知道是疑問還是什麼啊。

“不是,省下了午飯就能獲得遊玩的資金了吧”

她歪着腦袋對我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說起來她的存在感就如同妖精一般,所以我覺得她像虛幻的生物,雖然是在同一個班上的……。

“嗯,一定是這樣。”

音調高低絲毫沒有變化,因此過了一會兒我才發現我正在被人道謝。

當然在學生之中偶爾也會有努力學習的人,那樣的傢伙大抵是希望上城市裏的大學,並想要以此爲名義離開小島。

“嗯,都羽生”

笨蛋老媽被看到了,這真讓我感到羞愧……

因爲聲音音調沒有起伏,所以有一種不容分說的壓力。

“窮嗎”

“因爲,不良少年——什麼的,要是沒有相當程度的事情的話,人應該不會那樣走上邪路的。南愛治也是,那樣的……”

說了如同占卜師一樣的話。

6

“食物用料非常多。”

因爲省掉了午飯,所以我肚子餓了。想要遊戲資金,爲了在遊戲中心裏殺時間,必須要各種節約。省掉了午飯,在遊戲中心裏口袋可以充裕三天。

十分明顯的從邊境小島的景觀中浮現出來。

我在電視上看到城市裏的我們這一代(高中二年級學生)爲了將來的事情或者學習的事情而煩惱,承受的壓力比進入社會的人還大。城市是異世界。

筧像不知道能不能做好投接球練習般不安地微妙地說着不相合的話。

我一邊因羞恥心而顫顫發抖,一邊在筧的面前喫着那不勒斯細麪條。(是客人懂得隨機應變還是被老媽追出去了呢,不知何時起誰都不在了)

如同外國打招呼般的發音,聽慣的單詞傳入耳朵。

筧的確是城市組(努力學習,到城市去唸大學的學生們)。成績優異。城市組的人們經常以令人喫驚的速度迅速喫完了飯,抱着教科書,參考書和筆記到圖書館去了。(雖然圖書館是學校唯一冷氣在工作的地方,但是不讀書或者不學習的話就會被轟走,所以我幾乎不接近它)

“那個”

“這頓飯也非常美味。”

筧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因爲她沒給出句末語氣,所以我察覺到那是疑問形時已經遲了。

然後明明不知道我家,就匆忙的走了起來。

嘛,我在這座島上是屬於沒有朋友的類型,因爲像不良少年,所以完全不瞭解女孩子們的青春事情。據說筧的成績相當的優秀,經常位於每回公佈的考試名次上位,因此名字我還是記得的。

呼出的氣接觸到我了。

筧像是玩味一般用奇怪的發音半張口嘀咕着,然後猛地探出身子。

剛纔學校第一的不良(似乎是被這樣認爲的)都羽生與雖然漂亮不過着隱藏黑暗的過去而難以接近的”大小姐”談話了。周圍的人因爲這個突發事件而鬧哄哄的。

“三天省一頓飯是我家的規矩”

與其說夏日的陽光悶熱不如說它煩人,誰都要融化了,張開嘴也只會說“熱死了……”。

回來的筧,悄無聲息地站在我正面。

看來我撿到了奇怪的東西了。

正在能喫的時候斷食真是辛苦,不過我已經相當習慣了。

倒地。

“不喫嗎”

算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沒有一個人會邀請在班上沒有朋友,外表恐怖待人冷淡的我說“一起喫便當吧”,這幸好可以讓我貪婪地睡懶覺。

嘛,也好。

“我不是有錢人”

雖然她本人並沒有這個打算,不過她登場的時機和鬼屋的怪物登場時機相同。這可對心臟有害啊。對着喫了一驚抬起頭的我,筧用手指指着,讓我看那個裝着像是在小賣部裏買來的甜瓜麪包和三色麪包的包。

筧是因黃昏天暗沒踩穩而掉下河的(似乎是這麼個經過)。我則是以一種稀奇的心情,精神恍惚地去散步,然後走遠了,把那樣的筧招待到了自己家裏。

“……”

“呃,叫都羽生就可以了”

望了她一眼,便被她盯着我了,我慌忙的移開視線。

鳥兜拼死的叫喊是想幫助掉到河裏的主人吧。因爲它被呼喚便能趕來,所以這點程度的事情可以讓它做。

“都羽生前輩”

大小姐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吧。

我正想着這些的時候,筧回頭看我直接問道“家,哪裏?”。

雖然老媽明顯產生了我們有桃色關係的誤解,不過更正它也很麻煩,所以就保持這樣了。即便筧冒失的說了什麼,老媽也只會聳聳胳膊說“別害羞嘛……這個這個”,這一點已經證實完了。

因爲是女孩的聲音,所以我很驚訝。和我交流的女生是像吉乃那樣的(不良少女的絕對數很少。島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孩子,女孩子聰明伶俐,所以大多數都努力學習,想要走出這座島。沒有做不良的時間),不過那聲音是無感情的,所以不是她。

“啊,是的”

喜久子的家大的島裏的人誰都知道。可以稱爲筧之宅邸的程度的。

正值高中的我當然去上學了,像不良少年一樣適當地將授課內容充耳不聞,在體育館裏啪嗒啪嗒的運着藍球,嗯,我是個普通的高中生。

嗯嗯地一個人點點頭,筧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另外在櫃檯裏面全力窺視着這邊情況的老媽,似乎會錯了意,做出勝利的手勢。這又不是任何好事。

筧明明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卻因笨拙或是什麼的,嘴角弄髒了顯得很有趣。

雖說要省錢省到這地步去遊戲中心,這又是在幹什麼。不過如果連個遊手好閒的不良都不是的話,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呃……”

大概我說我省下了午飯,大小姐就同情我,然後給我買來了麪包吧。我將來自名流大人(筧)的恩惠放在面前然後困擾着,筧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完全不在意周圍人充滿好奇的視線嗎,筧就那樣從包裏取出了小小的便當盒子,果然還是悄無聲息地迅速的走着,接着就來到了我的跟前,一下子停下來了。

“走”

去哪裏啊。

省略過頭了,不懂啥意思了啊。

“哪裏有能夠安靜說話的地方”

“什麼,要一起喫飯嗎?筧要和我……一起嗎?”

就要說出“大小姐”的我。

“比睡覺要好吧——因爲在教室裏靜不下心,所以別處哪兒涼快的地方比較好”

嘛,打開窗戶,拉上窗簾,室溫完全降不下來的教室,的確不是個讓人待著覺得舒服的環境。

不想再被周圍的大家用看珍獸般的目光觀察了,因此我確保帶了裝了麪包的包包,就去追已經走起來的筧了。

比我所想的更強行嗎,還是自我任性嗎,筧是個有着奇怪行動力的女孩。

剛轉學來的最開始,要更加弱氣些,碰到便會斷掉的印象呢——嘛,人是會成長的。成長了還是什麼的,我就不知道了。

7

走廊上有風穿過,因此比教室舒服。

即便如此也是讓狗吐出舌頭般的炎熱,不過筧看上去連汗都沒有出。追着筧小巧的背影,我走了過去。

在我思考筧要把我帶到哪裏去的時候,筧突然降下了速度,並排站在我的旁邊,總覺得她在用責備的表情看着我。

“要去哪裏。”

我哪知道啊。

沒有決定目的地的話,我希望你不要走得那麼快啊。

“因爲我只是自我滿足。不過因爲被幫助了。雖然不能很好的說出來……我想將耶麻子留下的東西,給我的東西一點點的傳達給周圍的大家。我想養大得到的種子”

雖然不是很大但並非禁止進入,學校判斷這裏總比被學生們糟蹋掉要好吧,連長椅和垃圾箱放置好了。不過無視這些,在儲水罐旁邊存在的一丁點背陰裏,吉乃正在和男學生接吻。

這對大小姐的刺激過頭了嗎,或者說有別的理由,筧完全沒有解凍再啓動。不過與其說我感到驚訝倒不如說我呆住了。

“都羽生,我討厭不良。”

“呃……”

大概因爲是真話吧。

這是肯定的嗯,還是否定的嗯啊。

“正在學習着。想要當教師或者保姆。不對,不是職業什麼的呢”

我想到哎呦。

我欣賞地看着她,筧露出了一副疑問的表情,果然冷不防的問我。

“那個女孩是熟人?”

“什麼關係”

雖然筧提出了反對,不過還是平平常常地向通往屋頂的樓梯走去。

“不過,筧爲什麼又來和我搭話?已經給我買了麪包了,啊,麪包要付給你錢比較好嗎?”

手指放在門把上,筧真心真意地做出宣言。

話少的過頭而難讓人捉摸其意義的筧慢慢的爬着樓梯說道。

正在被吉乃咬住(難以描述)的男學生正背對着這邊,我不知道是誰,不過吉乃沒有拒絕,明明很悶熱還緊緊的抱在一起,這個場面不可動搖。

雖然說的是曖昧的東西,不過筧的話還是在我心中迴響。

雖然不擅言談的筧的話語很難傳達過來。

陽光照射下來的屋頂。

誰?

反覆提問嗎,“學校的後輩”以上的情報,我覺得不能再追加了。

雖然筧難得說的很長,不過我不是很懂她的意思。

“……”

筧直截了當的說出了事實,總覺得她用一種責備似的目光盯着我。

被普普通通的打招呼了。

筧不知怎的注視着狼狽的愛治君,罕見且辛辣的傾訴不滿。

我每次都挺困擾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回應比較好,不過姑且舉起手,說些應景話,搖着依舊凍住的筧的肩膀。

完全沒有害羞的樣子。

因爲我被吉乃親切的搭話了,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裝作毫無關係的人,因此我點了點頭。

“並非說學習就了不起了,我也不覺得做了壞事就是最糟糕的人,不過什麼都不做是對想做什麼卻死去的人的失禮。所以我討厭不良,都羽生,你應該能夠做什麼吧。”

“不知恥。明明去死就好了”

“我們學校的後輩”

“不對”

並不是非常平靜地喫午飯的氣氛。總覺得不識趣的吉乃以一種不像她本人的某種拼命的感覺向我詢問道“喫午飯嗎?那個人,是都羽生的女友?美,美女呢!”,不過我把吉乃丟一邊跑掉了。我還沒能好好地說明筧的事情,不過我可以斷言她絕不是女友。

我覺得那是作爲那不勒斯細麪條的回禮,才送給我麪包的吧。

“因爲是正午,所以我覺得應該沒有背陰。”

察覺到了我們的氣息了嗎,吉乃睜開了眼睛,停止了接吻,越過男子的肩膀看着這邊,迅速的整理凌亂的衣服。

筧難以下嚥般的將她自己弄碎的小菜運到嘴邊。

“報恩”

筧愣住了。

“做的還不夠”

因爲身高矮,所以她拼命的踮起腳,用手摟在對方的脖子上,閉上眼睛,熱烈的接吻着。倒不如說像是正在捕獲什麼似的。那件夏季校服的紐扣開了幾個,雪白的肩膀露了出來,連內衣也能看見一點。

讓我覺得死掉了一般毫無反應的筧注視的並非是吉乃,而是在吉乃旁邊的明顯很驚訝地回過頭來的男子。

“你喜歡嗎?”

“這個甜瓜麪包,真好喫啊。”

雖然有很多機會聽到死這個單詞,不過筧所說的那個比通常的多了幾十倍沉重的感覺。

姑且在不怎麼被利用的樓梯,這種平淡無奇還是什麼的位置上冷靜一下,坐在那裏一點點喫着午飯。大小姐不想直接坐在不怎麼打掃的樓梯上,就在屁股下面墊了張手絹。

我是個笨蛋而且一邊想着失禮的事情,一邊將通往屋頂的門開到一半,從筧的頭部上方窺視着對面,追着似乎因目睹了什麼而僵直的筧的視線。

耶麻子?

“啊!早好,都羽生前輩!今天也很熱呢。”

我有過這般向誰說過自己的內心或者驕傲嗎。

“呃,我只是順應自然。我覺得無論是誰在那裏都會做同樣的事情”

喫飯的動作也很高雅。爲什麼這樣的貴族會在我們座島上生活。

雖然不善言談,不過總比沉悶不做聲要好些。

“……”

呼,故障了嗎

甚至還有一種悲傷。

我認識那張臉。

“筧——”

這個場面我不是第一次看見了。

不過,那個腔調中沒有厭惡或者嘲弄的音韻。

“那也不對”

是這次吉乃的戀人嗎,是那個嗎。是那個。

嘛,因爲吉乃穿着的是制服,並且個頭小呢。看上去只是後輩。

筧像是在看某處的遠方般眯起了眼睛,因陽光晃眼而眨了幾下眼睛。

正當我困擾的時候,筧就當着我的面說了過火的話。

我一邊咬着甜瓜麪包,一邊用牛奶咖啡潤潤喉,發出聲音。

姑且換了個地方。

這位大小姐有着看上去思慮很深的眼睛,卻意外地什麼也不思考吧。

抱怨很多,但意外的很率直。

我思考着,然後突然間注意到了。

“……嗯?”

“這點看見她就知道了”

是多虧了飢餓和口渴得到了緩解嗎,她似乎冷靜多了。直到剛纔還默默的用筷子將煎蛋和海苔卷雞肉解體,真是超級恐怖。

“打擾他們也不太好,換個地方吧?呃,筧?怎麼了?”

“名字叫做吉乃,最喜歡足球了,是個不良少女喲”

8

“不哦,有相當大的背陰呢,多虧了儲水罐”

像只存在於少女漫畫之中一樣爽朗的男子。明明穿的是和我一樣的制服,卻像是別的衣裝。每一個動作都很華麗,讓人覺得可以以男演員爲目標的美少年。

“我想做個溫柔的人”

注意到沒有飲料,我便去買來了。筧理所應當般的接過飲料(嘛,當做麪包的錢吧)咕咚咕咚地喝着。

對於這個問題我喫了一驚,然後沉默了,筧毫不介意地又詢問道。

“啊,筧——”

我一邊感到驚愕,一邊以因妖精而迷路的旅客的心情,指了指樓梯。

到達了屋頂的門了。

“啊,是嗎”

“昨天的事情的話,可以不用在意的。晚上什麼的只是老媽隨意招待的。不如說她想把你留下倒讓我覺得對不住”

“做了什麼嗎?說的那麼偉大,你做了什麼?”

因爲筧在拼命的,並不虛僞地,全力地主張着。

筧的視線對着我的下巴那一塊(筧的視線在那個高度)嘟囔了一句。

“屋頂?我想大概誰也不在吧。”

名字確實是南愛治君。

屋頂上沒有別的人。

“直射的陽光讓人喫不消。”

“因爲我被幫助了”

“讓人不敢相信”

“味道哪個都是一樣的。”

不過不知爲何心如刀絞。

又搞起來了唷,吉乃……

同時我理解了。

“……”

“嗯”

在不良的逗留地,遊戲中心,首冢經常看到,同歲數的——

“不對,關係很好嗎,呃——和吉乃”

“——……”

很難說明啊。

“吉乃是個好人,因此和誰關係都好哦。她最喜歡周圍的大家了,並將這點表現在行動和態度上,想要和大家都交上朋友。”

“好,人”

我像是辯解般的接着對重複着我的話的筧說道。

“遇到了我這樣的人,也會平常的打招呼,不止如此,還會抱過來。無論何時,無論對誰,都是充滿愛情的哦。對方是一般人,不良或者城市組都沒有關係,她總是給人那種感覺。開朗地打招呼用一種喜歡喜歡最喜歡對方的感覺聊天,對方是同性還好說,不過是異性也是相同的哦”

不由得對饒舌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

怎麼了,都羽生。

“雖然男朋友換了又換的說法有點對不住,不過那樣的人也不稀少呢。吉乃無論被誰告白就一定回覆ok,然後立馬就喜歡上了他人,接着自己也去告白。似乎即便她有正在交往的戀人也會做同樣的事情——理所應當地腳踏兩隻船,三隻船;一次腳踏七隻船被人咒罵花心,被打之後到底還是稍微冷靜了點。”

順帶說一下,發生那件事的地方是我經常來的遊戲中心。

吉乃的愛或者毒牙侵蝕着不良們。不良少年只是有名無實的重複着戀愛;他們污染,迷惑着不諳世事的男孩,並使之瘋狂,破裂。

吉乃是個好人,因此喜歡任何人,不過卻不能獨佔任何人。吉乃喜歡大家。無法只喜歡一個人。被追求了就稀裏糊塗地跟着那人去了,只是視線接觸到了便愛上了那人。

那樣的她的價值觀,行動,被說是不誠實或者輕浮,不被大家理解。這個結果導致了大家對吉乃的暴行。吉乃確確實實愛着的七個男子將吉乃圍了起來,並且揍她踢她。

之後沒有一人向吉乃打招呼了。

與吉乃扯上關係了會變成怎樣,大家都理解這一點。

吉乃沒有做任何壞事。不過她的生活方式不被任何人接受。偶爾也有男孩以爲她是個單純的女孩,就漫不經心的和她搭話,交往了一陣子——最後無一例外的離開了。

即便如此吉乃也沒有任何改變,即使被大家冷眼相對也毫不受挫的到遊戲中心來。明明曾有一次被傷害的痛得要死。今天她也以讓人覺得滑稽程度的純粹的,一心一意的求愛。

我用沒有條理的口吻向筧講着這些事情。

我說話的困難程度,就像是不能把筧當做笨蛋一樣的困難。不過因爲是同類人嗎,我能非常自然的和筧說話。筧沒有發表感想,也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的聽着,不過像是瞧見我說累了然後沉默了似的,就忽然間開口了。

店裏的東西都是每天早上業者送來的,所以這次買的東西完全是家用的東西。從肥皂洗滌劑等日常用品到晚飯的材料。在我家必須幹這樣的雜事才能得到零花錢,因此對需要遊戲資金的不良來說必須認真幫家裏幹活。嗯,矛盾着。

“不交往?”

不過這幾周,我沒有看見她的臉。

一切都結束之後,我才理解了那個,然後後悔。

“這樣說了之後呢”

“但是,耶麻子戀愛了——雖然她被不合道理的奪去了一切。看到了這些,我就和南愛治面對面坦率的說話哦,我說我不知道,喜歡或者討厭是什麼東西,你能教我嗎——這樣說了之後”

果然,以一種不知怎的誤解了我一樣的口吻說到。

和被大家白眼相對的吉乃糾纏在一起的我,最近也如坐鍼氈,不過我從原來開始就並非和大家關係好。

要是死人的話,我們的休憩場所,遊戲中心就確確實實要被倒閉了。

傍晚的火蜥蜴島就如同名字那樣像燒起來似的。

被孤立,這個詞的意思,我們比誰都能理解吧,吉乃。

“我可不想貿然的去幫忙,然後和吉乃變得很熟悉,結果成爲了下一個受害者”

“怎麼”

“嗯。做過火了,吉乃要是真的死掉了的話就糟糕了,因此在恰當的時候我就做了個很遜的主張說“吵死了,我要叫警察了噢”。”

“吉乃總是快樂的戀愛着,並被男孩子愛着喲”

“都羽生,你是知道的吧”

當筧說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的表情非常溫柔也非常悲傷。

我嘀咕了句“我不像長得那樣,那麼有膽量哦”,筧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得垂着腦袋。

我就這樣變成大人好嗎。

說起來,最近沒有看到吉乃呢。

紅彤彤的海,偶爾吐出些煙霧的大山與濃濃的綠色大自然。在了無人煙的道路上開車前進是比較爽快的,我無意義的加快了速度,嚇到了在散步中的老公公。

不用說戀人,我們是朋友都沒有的那類人。話說把筧和我歸攏到一起是對筧的失禮吧。當我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筧將喫完的便當盒蓋上蓋子,喝着綠茶。

我平常也是用走來移動的(說起來來自四方潮溼的風導致汽車很快便生鏽壞掉,因此反而不方便),這次我覺得開着帶載貨架的汽車要更簡單,就從媽媽那借來了。

我既不是吉乃的保護者,也不是戀人。

筧點了下頭,小聲的說了下結論。

筧噗嗤噗嗤的笑着,非常傻的仰面朝向天花板。

這種程度的話,無視掉它,尚且可行。不過至今爲止吉乃和各種男孩發生了糾紛。因此,以前的戀人還是什麼的會罵她打她踢她欺負她,管吉乃戀人(現在是南愛治君)的閒事——會發生無意義的騷亂的日子,即將來到。

我學習的努力程度只求及格,不過也沒有努力去獲得能從這座島離開程度的學習能力。等長大了之後就後悔程度般的葬送着無所事事的青春。

爲了填滿胸中的這種空虛與焦躁,吉乃總是努力的拼命的追求着什麼,愛着他人;即便被人傷害,也停不下來,依舊向前突進着的吧。

“並且,和吉乃扯上關係的男生毫無例外的會不幸呢;雖說可以非常容易就體會到戀人的感覺,不過我還是有點害怕呢,不行啊”

吉乃不是因爲那樣就幸福了嗎?

那個女孩最喜歡的足球舞臺被剝奪了,自己也被甩到一邊,變成孤苦伶仃一人了,不知道怎樣做纔好。

嘛,總之,即便很消極,我也確實曾提供過幫助,之後吉乃就頻繁的找我搭話,然後就發展到了今天這樣。

我正開着車。

然後話又說回來了。

雖然是將感情移向了其他的人,不過從男生這邊來看就是被帶綠帽子,是被背叛的事實。因此生氣,訴諸於暴力也不是不能理解。

有點擔心,不過我晃了晃腦袋,將不愉快的心情趕了出去。

因爲是這樣的店,所以今天也生意興隆。

不是還有沒做完的事情嗎

“好了好了,不虧是都羽生。我爲你感到自豪……”

我就這樣逃避着什麼,在裝作不着眼於現實的樣子,無所事事的度日之中,吉乃的現實被用惡意塗滿了。

“是啊,因爲吉乃是好人,因爲是個方便的好人,大家都利用她,玩弄她,用完就甩掉吧。所以,必須有誰去愛她,真正的從心底去愛。”

想到反問她“和誰”是沒有意義的,因此我嘆了口氣。

響起了充滿精神的好聲音。

胸中有種微弱的焦躁感。

吉乃是個好人,因此她怨恨不了他人,明明無論多麼的痛,多麼的苦也不向人求救不了。

我們的小島明明沒有那麼大,道路卻比較複雜,因此並不合適用汽車移動。保養的地方和加油站都少,這正是筧這樣的有錢人家才能擁有私家車。

將手放在胸前,筧還是以沒有音調起伏的聲音嘀咕道。

她說到這裏就頓開了,長久的沉默之後,向我問道。

就像傳聞那樣,家境似乎富裕的筧變得會施捨午飯給我(“其實不用爲我費神也是可以的哦,作爲一頓那不勒斯細麪條的報恩來說,我可從你那裏得到了超過這程度的午飯”,雖然我曾多次委婉的向她這樣主張,但她還是頑固的不放棄給我餵食。似乎她沒有一起喫飯的同伴而很空閒。)因此我的內心多少變得有些豐富,也漸漸了遠離作爲不良而熟悉的遊戲中心。

吉乃是個好人,所以她基本上不會拒絕男孩子的要求。因此遵循青春期男孩子的慾望,吉乃什麼都會做。老實說真看不下去。粘在一起,說着甜言蜜語,輕吻,半裸——這些事情請給我在我看不到的遠方或者工口書裏去做。

“都羽生有和吉乃交往過麼”

將車停在店前,然後我就踏入了因人羣而變得悶熱的店內。單手拿着媽媽給我的清單,拎着購物籃,在店內悠閒的走着。反正回去了也只能在店裏發呆,正當我想花費許許多多的時間到處問問價格的時候。

嘛,就是以這種感覺。

和我說這個,想要做什麼啊。

“吉乃也一定如此。因爲不知道,所以不安的尋求着。不過,可能,她沒有找到她所想要的。美麗的東西不在高不可攀的地方,明明經常在這裏”

因爲筧的存在,我的日常漸漸發生變化。這件事暫且不論,原本這裏就是事件很少的火蜥蜴島——沒有起伏的每一天就昏昏沉沉的過去了;迷迷糊糊之中,只有歲月在流逝。

根據至今爲止的經驗,我知道這樣的狀況不會持續長久。

9

因爲徒勞的加快了速度,所以我早早的就到了目的地。火蜥蜴島最大的超市。大多數的東西都在這裏備齊了。話說,因地震什麼的這個超市被毀掉的時候,便是火蜥蜴島的死期了。

扯謊了。

不知怎的,我被大家認爲是吉乃的保護者(因爲曾有一次搭救過她的原因嗎),因此我也被捲入很多糾紛當中。吉乃遇到了危機也毫不羞澀,不顧臉面地向我喊着“都羽生前輩,救閩”用這樣錯誤的日語求救。

“沒,我沒有和女孩子交往過哦。筧是擅長的那邊?”

比起說是諷刺,果然還是悲傷。

因爲她家就在附近,所以經常遇到跑步的她,並且在學校擦肩而過時,招呼程度的問候的她還是會做的。

“不行的那邊”

“因爲沒什麼興趣啦”

這麼說來,南愛治和筧是熟人啊。

所以必須有誰去注意那樣的吉乃無力喊出的悲鳴。

“怎麼”

對着一直盯着我的筧,我堅持不住了便嘀咕了下。

成爲吉乃新戀人的南愛治君與至今爲止的男朋友不同,忍耐力要強些嗎,還有有別的理由?雖說是同樣的不良,不過我們關係很薄弱,不是很瞭解——但是也沒聽到他們兩人分手的傳言。

“誰都不知道呢,一定沒有正確的答案什麼的。但是,我深信在某處有絢麗的真實與真正的愛;被小說或者電影所欺騙,大家都錯了。”

筧站起來一直盯着辯解的我。

我在店裏發呆,然後就被媽媽拜託去買東西。

因緋聞而產生的生硬氣氛,我實在是融合不了,這樣一來,本該爲休憩場所的遊戲中心就只會讓我感覺如坐鍼氈。

我默默的聽着。

“我沒有幫助她,因爲這是吉乃的自作自受”

10

吉乃無論何時都是盡全力愛着對方,並感到幸福,即便她那樣做——對方男孩大抵上還是受不了。與吉乃嬉戲很快樂,不過冰冷的視線從周圍被送了過來,被人說奇怪的閒話——心情實在是變壞了,就和吉乃談分手了。

又是耶麻子這個名字。

並沒有急忙要去的地方,並且無論往哪去馬上都會到海邊,因此用汽車移動也很罕見。不乘坐交通工具悠然的走着,這是在火蜥蜴島上生活的人們的基本。

雖然印象上市沒有聽過的聲音,不過我還是被那過於巨大的音量嚇了一跳,然後將視線轉向聲源那邊。同時我注意到有人魯莽地向這邊靠近。

應付不完了。

所以說把話省略過頭,這句話就什麼信息都沒傳達了。

優等生和不良,沒有交點,不過他們是同一個學校的呢。

“也是呢,害怕。非常害怕。不知道是喜歡還是討厭——要說爲什麼害怕,因爲沒有正確的答案。我並不知道那個。因爲有正確且絢麗的真理,所以我覺得不符合那個的就是假的,然後就疏遠它。”

你是我的誰啊

“過去,那個男孩——我被南愛治告白。我很害怕就逃掉了。被告知喜歡我,不過我不懂喜歡的意思,我不懂。將不明所以的感情向我投來,南愛治好可怕。”

“南愛治也逃掉了。雖然我不是很懂,不過可以了啦。不用想的那麼深刻——南愛治也一定不瞭解戀愛或者喜歡吧。因爲被人告訴是快樂的事情,幸福的事情,所以想稍微試試看了。”

我亂七八糟的解釋了下類似於這樣的事情,筧滿足的摸摸了我的頭。

“七個人把她抓住暴力相加,吉乃會沒事麼。都羽生,你——只是看着。不對吧,你幫助了她吧”

我等待着結局,瞧見這個那個都平靜後,就回到遊戲中心。然後去聽哀嘆失戀的吉乃發牢騷,給她出氣。這就是至今爲止的展開。

“喂,你小子!”

大小姐爲什麼要過高的評價我啊

當我想到這點的時候,筧靜靜的向我打聽道。

喔,莫非這次可以好好地發展下去嗎,很好啊,吉乃——我這麼想着,果然在遊戲中心裏吉乃還是沒有露面(順豐滿帆幸福滿分的吉乃,我因爲個人原因不想看見那樣的她)

我是高中二年級,能當小孩的時間還剩下一年多一點。高中畢業了我就要繼承家裏的店成爲一個工作的大人。明明什麼都沒有學,也沒有經驗,也沒有積累。再上一個臺階,就會有稱之爲“大人”的出色身份。

11

果然,筧的話很難懂,不過她正想向我傳達些什麼。

知道什麼。

“在外面的某處去尋找那個,並不能像期待的那樣,最後只是失敗,消沉。都羽生,吉乃這樣下去就會累倒的哦。將營養撒在別的人身上,存在於自己心中的幼芽就要腐爛了哦”

“那纔不是戀愛”

多虧了我的外表能夠嚇到人,因此在對吉乃施加暴行的不良少年成員之中比較弱的就感到害怕。

最長一個月的程度,悲慘結局就來拜訪了。

在這個島上,那是個少見的比我體格還好,身高還高的人。不過並不是像我這樣板着個臉,而是露出討人喜歡的笑臉。像把人吞噬掉一般的,貓或者老虎的,氣場很難用語言來形容人。

一個男的。年紀比我大一點嗎,還很年輕。他像是這個超市的店員,穿着寫了俄語的圍裙,兩手不知爲何帶着橡膠手套。

“喲!都羽生吧,你小子!恐怖的臉!就是你吧!”

這個謎一般的男子喊着不明所以的話,大步向我走來,然後抓住正在發呆的我的手,將我往某個地方拽去。

“呀,太好了太好了,剛好呢!我剛想要男生苦力呢,這邊,都羽生!這邊!我的運氣還是不錯呀,無論何時,必要的時候就會出現必要的人啊!都羽生也是這麼想的吧!?”

“啊,那個。”

話說,他的握力非常大,被他抓住的手那樣下去就要被捏爛了。

我搖晃着購物籃,差點先前摔倒,同時向他提問。

“抱歉,說正經的,你是誰?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我完全混亂了,不過對方似乎都沒打算聽我這邊的話。“哈哈哈!”他露出牙齒笑了笑就不斷地向前走。

到達的地方是店員以外不得進入的,用推門分開的昏暗地方。讓人感覺的到寒意。這裏是那個吧,解剖魚和肉的地方。在這裏將商品放入袋子,然後裝上推車,搬到店裏。

照明燈光被調的很小,我幾乎看不見什麼,同種顏色的桌子和架子排的長長的光景就像宇宙船內部一樣。爲什麼我會被帶到這麼奇怪的地方啊?

“都羽生”

傳來了音調有些高的聲音。

我一看就發現在銀色的烹飪臺前,大小姐——筧眼睛瞪的老圓。

她穿的白大衣和小學打飯的值班一樣,嘴上帶着口罩。帶上手套的手掌之中,緊握着閃着光的刀。

12

筧正在用熟練的手法將它解剖好,然後一份一份的用袋子裝好。

雖然她很驚訝,即便如此工作的手仍沒有停下,這點很有筧的風格。筧看了看將我拽過來的高個子男生,就感到不可思議的問道。

“前輩,爲什麼都羽生在這裏。話說,你們認識?”

“不,不認識!不過我聽你說過他的事情啦,所以我想這傢伙就是都羽生吧——嘛,搞錯了人也沒關係,讓小樹看看,不就能確認是不是本人了?”

我將視線投向“前輩”,他呼啦呼啦地搖着手。

那個吉乃,原本就過着明朗且歡樂的學院生活嗎?

筧擔心的握緊了拳頭,向我問到。

架好菜刀爆笑着的前輩,不過我不懂他啥意思。

但是,所以說並不是吉乃被任何人攻擊,被踐踏,遍體鱗傷就好了。她錯了的話,就應該有誰去斥責她。她的樣子礙眼的話,就要有人指出那點,並且應當教給她正經的生活方式。

“話說,都羽生,吉乃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按照命令的那樣,做好這種那種雜事,幹了有一個小時左右吧。

真想讓他別管我們。

“都羽生,你知道些什麼嗎?經常有這樣的事情吧?對於吉乃的事情,我沒有了解的那麼詳細,話說,我都沒和她說過話,所以不知道。都羽生的話,應該知道的吧?和吉乃關係很好的吧?”

什麼呀,害我白白擔心一場。

無論是多管閒事還是感到羞恥,我都應該去做那些事情。比起發着呆,抽着煙,咕嚕咕嚕地轉着tetris,我明明有應該要做的事情的。

很快就回答了。

“……?”

所以說,爲什麼我會被帶到這裏來?

每天都能從筧那裏得到午飯,我覺得用這個報恩就綽綽有餘了。

“我和他有點兒緣分,他待我很親切。也讓我在這個店裏打工。嘛,他不是壞人,不過他不怎麼考慮他人的情況,你要注意下哦”

不是逞強嗎……?

“混蛋,你這傢伙,那是不煩惱的傢伙的臉嗎!?總覺得有些正在煩惱的事情吧,喂!!試試將那件事情快速而完整的坦白一下吧,我和樹子會幫你解決妥當的啦!!”

總覺得從兩人的發言內容中可以觀察到,在筧說的話中多次出現我的名字,對此有興趣的前輩就找我搭話。

想要被誰所愛,無論何時都是拼命的努力,不過只招來了來自人們的怨恨。

“哈哈,作爲樹子來說,我覺得這可是難得的八卦啊,不過你小子都羽生——我的女兒只能給比我更強的男人啊!想要樹子的話,就把我放倒吧!放馬過來吧!”

“咦?”

“哎喲,因爲樹子那傢伙罕見的在意着你,聊天的時候也曾多次說過你的名字,所以我也稍微有點興趣了啦。樹子的事情被託付給了山貓那傢伙,我擅自的認爲就是這麼回事的感覺,所以我有點擔心唷”

信手對男生投以好感,有時搶了他人的男友,認爲腳踏兩隻船三隻船是理所應當,那樣的生活方式——雖然是充滿了愛,不過不被人們所允許。在狹小的島上長大的我的狹小的價值觀是不能容許的。

雖然她沒有一次說過請保護我,請斥責我。

不是的。

“拜託了,都羽生。請讓我以你爲榮”

我和吉乃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戀人,當然也不是保護者。

“不要發呆啊,你不覺得這是很糟糕的氣氛嗎?到了無法挽回的狀況的時候,再後悔也來不及了哦。什麼都可以,行動起來吧,自己能做到的範圍內就可以了。嗯,吉乃?那傢伙有什麼事要糟糕了嗎?”

“……”

筧也是和往常一樣說不明白,我不是很懂她說的話的意思。

與以往一樣,我理解不了筧的話的意思。

無意義的聽了一會兒電話撥出音的我,突然間感受到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電話似乎接通了。不說話嗎,我稍微有點在意。我覺得對方一定出現了。

這個我已經瞭解了,不過話說,這個僅憑外觀大體上就知道了。

心跳漸漸加速。

“抱歉,這個人是個性格麻煩的人。”

“啊,他好像在毫無目的的走來走去,我就沒多想就向他打招呼了,瞧,今天的體力活也多,我想要男生苦力啊——樹子的熟人的話,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來幫我的吧,都羽生?”

明明我記得我沒有自我介紹過,但是前輩卻理所應當地叫着我名字,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挽起胳膊放言說道。

和往常一樣的,超級幸福的吉乃。

“呀,你可幫了大忙了。就像外表看上去一樣有力氣,也不抱怨肯幹活。雖然我覺得最近的年輕孩子沒有耐心,不過你可相當有前途啊!嗯,在我店裏打工也可以哦”

“胳膊上包着繃帶,貼着創可貼,這是怎麼了……聽過了都羽生的話之後,我覺得吉乃是個明朗且精力充足的女孩,不過在學校裏看見她經常是一個人,看上去很寂寞,印象不符了吧——這就是,平常的那個樣子?是不是身體的某處不舒服呀……?”

“嘛,在這相遇實屬偶然,萍水相逢也是種緣分——報恩似乎也很有趣,我也要陪着樹子報恩哦!不管怎麼說,我是樹子的保護者啊!”

莫非,全部都是拼命創造出的謊言……?

我伸出了手,吉乃爲一時衝動的那個我而感到高興,然後和我熟了起來。她期待着什麼。即便搭話也不會好好回應的冷漠的我,吉乃卻忍耐着,接近着那樣的我,並拼命追求着什麼。我把視線從這件事上挪走,無視掉它,大概迴避了踏入疼痛與苦惱亂成一片的吉乃的世界。

和往常一樣的吉乃。

然後吉乃糾纏着的,無意識的還是什麼的追逐的是——。

不過,沉默了片刻之後,即便如此我也拿出了手機。以前,已經忘了是什麼時候的某處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中,是吉乃硬告訴我的,或者是擅自搶走了我的手機輸入了進去的,確確實實的她的電話號碼。我撥打了那個號碼。

有種不祥的預感。苦味在口中散開,前輩和筧無言的注視着我,他們的目光十分沉重。腦袋裏迴轉着幾個不好的猜想,雖然爲時已晚但我還在後悔“我應該早點和吉乃聯繫的”。

我對吉乃在學校裏的事情完全不知。

山貓?

“那傢伙的電話號碼什麼,知道嗎?總之先聯繫下她吧?預料之外的話,可能就是我們這邊杞人憂天了,那樣的話就那就行了。總之先打個電話試試吧——是你的朋友吧,那個叫吉乃的”

“很久以前在屋頂上見過她以後,我就注意到她了。觀察過她和南愛治——南愛治還是那樣沒有變化,不過我注意到從最近開始吉乃受的小傷就在增加了——”

不過嘛,我覺得這個“前輩”和筧性格是完全相反的——因爲怎樣的緣由變成了熟人?雖然我有興趣,不過比起這個。

我安心的都快要站不起來了,苦笑了下,然後深深的吐了口氣,背靠在牆上。筧他們也察覺到了平安無事的氣氛了嗎,表情舒緩了。

導致吉乃受傷的,讓她悲傷的是吉乃自身的原因,並且經常是這樣的,正因爲如此,那樣的她在被更加悲慘地打趴之下,應該有誰去阻止這件事。

是啊,那個吉乃啊。

“嘛,那個”

“話說,誰是前輩的女兒……?都羽生很溫柔的待我,所以我想報恩。因爲我很久沒這樣做了。我想到了麻耶子的事情,但是,對於麻耶子,我幾乎什麼也沒能做……所以我要報恩。”

“都羽生”

“那麼,說到這個,你不是有要事嗎?”

思考了片刻之後,前輩就盯着我看。

筧發出了絕對零度的聲音,狠狠地瞪着前輩。

“那麼,爲什麼把我帶到這裏,讓我幹活?”

“我在麻耶子最痛苦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那點——忽視了那點,只會傷害了那個人。我並不想變成我這個樣子。因爲能將一點點的溫柔分給他人的你,可能沒有看上去那麼強,可能有點可怕,即便如此,你也能溫柔待人。”

“啊,喂喂?”

因爲有臉熟的人在,所以才變得有點輕鬆的我漸漸解開了緊張感,試着問了些無論看了幾次也不明白的問題。

“纔不是戀愛。我討厭那樣的話題,前輩是知道的吧”

覺得會有別的什麼人會去做吧,麻煩的事情就不出手了,甘於無聊的旁觀者立場——我是個殘忍的人。

將手機放在耳邊,等待吉乃回應。

被稱爲前輩的那個人也拿起了放在那一塊的菜刀,開始了作業。只有我與場所不合。

完全不知道他說啥。

與不斷將視線從吉乃他們那裏移開的膽小的我不同,筧是積極的去觀察他們的情況吧。筧比看上去的有行動力,這點我不由得可以理解。

因這一句話,我的心撲通一下的跳了起來。

雖然我疑惑了,不過看見筧像是要說“加油”似的點了幾次頭,我便吞了口唾沫,發出聲音。

可能吉乃並沒有犯過罪,不過她踐踏了我們的,孩子們的,或者人類的規定。有理性的話,她應該更加巧妙的周旋。觀察氣氛,看他人的臉色,即便是一下子也可以,應該考慮下週圍人的視線。

但是,曾幫助過她一次。

吉乃歡樂的聲音充滿了精神。

13

“我是轉校生。不過似乎爸爸是這個島出身的。比起這個,請前輩回答我,爲什麼都羽生在這裏?”

筧將手放在胸前,祈禱般的對我說到。

戰戰赫赫地試着說了下那個事情,前輩就啪啪的敲着烹飪臺。

吉乃被他人厭惡,攻擊是自作自受。

被筧他們用沉重的口吻各種灌輸,我變的焦急,然後就去聯繫了。不過似乎沒有那個必要了吧。

不過——

筧將視線投向那樣的我,嘆了口氣。

筧和我同時露出討厭的表情。

“那個陰沉的快要死掉了的聲音是……哈哈,莫非是都羽生前輩!?yahoo,是我啊!!吉乃哦!?真討厭,突然打電話給我,這不是讓我猜是誰嘛!!話說,都羽生前輩的手機在相當久以前就存了我的電話呢!!你卻一次都沒有打給我,所以我沒有存你的名字,還在想是誰呢,真是的!!”

被他任性地看中了,不過到現在也不知道我爲啥被帶到這裏來了。用視線去問筧,她就聳了聳肩。

筧對着呆住的我點點頭,不過前輩不服氣的挺起胸膛。

像是要遮住前輩的傻笑,筧認真的向我詢問道。

將魚和肉粗略的解體完後,“前輩”和喜久子用水洗着沾滿血的白大褂,同時氣氛變得可以讓人稍微休息一下。

“不是小樹,是喜久子”

筧什麼也沒強迫我做,不過卻像是拜託了我什麼事情。

我沒有確認這一點。“吉乃總是很高興呢”,我把她的話全部吞了下去,完全相信,不經質疑地單純的聽着。吉乃的立場,到現在爲止的經歷,我應當相當瞭解的。

“可是很難叫啊。叫你“喜久子”的話,似乎就要咬到舌頭了唷,叫樹子不好嗎,並且也容易流傳開!爲什麼島上的人有這樣奇怪的名字的傢伙很多?難記也難叫吶——咦,樹子不是這個島出身的?”

事已至此才說些介紹之類的話。

對我有過高評價的筧,儘管如此也真摯地低聲說到。

我。

可能前輩只能接受“臉很恐怖的同級生”之類的說明吧,因此將我特別指定的前輩也相當不可小覷。嘛,可能看到我這樣的傢伙,然後只是順手搭話而已。

“喂,都羽生”

在遊戲中心,吉乃會經常來和我講廢話。她會和朋友玩耍,歡笑或者做傻事,這些都是青春的小插曲。雖無聊,但也是閃耀着的,幸福的吉乃的日常。雖然我一直把這事情當做耳邊風。

“並且,這幾天,吉乃似乎請假了”

我一邊想着,一邊被前輩“給我把這個瓦紙板箱子運到倉庫去,知道倉庫的位置嗎?給我記住啊,笨蛋!去那裏,要一下子就到那裏去就得從這裏過去!”這樣不得要領的說明了下,然後勉勉強的遵從了他的指示,稍微勞動了一下。

“無論在丟失了什麼之後,說一句“我沒注意到”是不能解決問題的。詳裝不知,移開視線,不去察覺陷入危機中的人發出的求救信號,我覺得這雖然不是罪,但是卻是非常殘忍的。”

“哇,好高興啊,好高興啊——今天有什麼事情嗎,都羽生前輩!話說,給我打電話這好嗎?你瞧,最近超漂亮的戀人不會生氣嗎?”

“筧嗎?她不是戀人啦,該怎麼說呢,她是我的飼主。”

“啊哈哈!不懂你的意思!明明不用害羞也可以啦——我知道的哦,她每天都和你在一起喫午飯吧?那時候的你一點也不像你,好像還說了很多話,明明對我就一句話都不說!”

“額?嘛,雖然是邊喫飯邊說話。”

筧察覺到了自己也在話題裏面了嗎,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歪着腦袋。

這傢伙和我是同類(人際關係中距離感很大,內向,容易被他人誤解),所以無需顧慮。

“話說,爲什麼你知道那些事情?吉乃明明和我年紀不同”

“切切切,可不能小看女人的情報網啊。對朋友很多的吉乃而言,都羽生前輩的事情,我什麼都能看到!已經成了八卦了喲。無論被誰告白都會被立刻拒絕的大小姐,被某個臉很恐怖的不良泡到手了哦!”

話說,筧被告白了。嘛,因爲她外表很漂亮,也因爲像這種引起男生保護欲的公主類型大小姐在我們島上是貴重的。

不過是這麼回事吧,筧說了自己討厭戀愛啦。無論被誰告白都會一如既往的厚着臉皮說“不行”,然後馬上就拒絕了吧。那個叫南愛治的也是個相當帥氣的小夥,據說來自他的告白也被拒絕了。

“是這麼回事的喲,明明是都羽生前輩卻狂妄自大!真是的——不過你們很配呢,我支持你喲。有什麼困難的話,就來找我這個戀愛達人吉乃來談談就好啦!”

我覺得和每次戀愛都悲劇結局的吉乃還是很難商談的吧,不過作爲這之前的問題,我和筧並不是戀愛關係。

我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因吉乃洪亮的聲音甚至感到鼓膜疼痛。

“啊,不過。你精神就太好了,吉乃。我聽說你請假了,並且似乎受傷了——”

“嗯?啊,因爲這個你擔心瞭然後就打電話給我嗎?說到都羽生前輩的話,有張恐怖的臉,卻意外的溫柔呢”

我的臉就有那麼恐怖嗎。

“不過你杞人憂天了啦,真是笑死我了。踢足球的話,有了很多新傷是當然的。那可是相當激烈的運動喲?真正的格鬥技——因爲摔倒了,或者被他人的扣殺打到了呢,流血也不罕見。”

“是嗎……”

咦,有點掛心什麼事情。

在我困惑的時候,吉乃令人害怕的哈哈大笑起來。

吉乃的聲音逐漸變得冰冷,

經常有不良朋友的自己人對吉乃的施以私刑。

對不起,吉乃。我一直都在逃。移開目光,裝作沒看見。

因此硬要我說明了事情經過的前輩決定去問確實知道吉乃所在地的人。

那裏就是極限了。

發出了細小的聲音。

突然間死一般的沉默過後。

“你小子,愛治!把吉乃弄到哪裏去了!”

我感到一股涼意,背部離開了牆壁,像是要把手機捏碎般緊緊的握住。

總覺得不想這樣。

嘛,他也是這個島上的不良——在這個意思層面上,他和非常平凡的我一樣,是個徒有其表的不良。

“你說踢足球受傷是理所應當的,可是吉乃不是確實沒有踢足球的夥伴嗎?只能做做像一個人跑步那樣的練習,你不是經常不滿的那麼說嗎”

被囚禁就實在是個事故,因此似乎真正將吉乃叫出去的女孩子們感到了恐懼,然後不知逃到哪裏去了。

和藹的夫人將手抵在嘴邊,露出高興的表情。

“爲,爲什麼我必須要被不破那樣說啊……”

“愛醬的話,在屋裏哦,請進請進。不破君的朋友也不要客氣,快進來——等下我拿茶水和點心過來哦。呵呵,愛醬幾乎不叫朋友來家裏,因此今天我就安心了喔。你們慢慢聊喲”

“啊,啊”

愛治君嚇的渾身發抖,如同女子般嬌豔的相貌變形了,誇張地避開逼近中的前輩的目光。

她貌似是被她的戀人南愛治君叫出去,然後她就毫不介意的赴約了,結果出現了不認識的人們,(從吉乃的語氣可以察覺到對方是女孩。要是是男生的話,我就會覺得她遭遇到了讓我更加不想去想象的事情),吉乃受到了被責罵,被暴打的暴行,然後被關到了不知是哪裏的廢屋。

愛治穿着室內衣並且被棉被包着;他向上看着前輩,然後感到疑惑。

窗簾緊閉,微弱的夕陽照了進來。

“不要啊,不要過分深入,我明明很中意都羽生前輩——要是各種干涉的話,我就要討厭你了喲?我和前輩是什麼關係呀?朋友嗎?戀人嗎?親子嗎?不對吧。”

“爲什麼要問那個?”

“啊哈哈,今天真奇怪呢,都羽生前輩。啊,莫非是喝了酒了吧,因爲是不良——啊,我也是嗎。話說,不把事情逐一全部向都羽生前輩報告就不行嗎?前輩是我的誰啊?戀人?不是吧。父親?不是吧。”

又要重複嗎?

前輩趁愛治君正在困惑的時候,就大步向他靠近,然後揪住前襟。前輩的態度很粗暴。比起我和愛治君,要更像不良少年。

這裏的日常也是讓人掃興般的平凡。

“……好……痛苦……,前輩……”

“喲西,愛治好像在家裏呢。莫非和叫吉乃的那個傢伙被綁架監禁沒有關係,姑且試着問問他吧。我和愛治以前關係也很好,有我在真好吧,都羽生?”

“明明早就分手了,不過吉乃一直糾纏着我,所以我這邊倒是很困擾啊!別開玩笑了,她說要我和她交往,我只是回答了OK而已,要是變成了這種事情的話,我一開始就不會做吉乃的對象!”

完全就像對待犯人。不過我倒不覺得愛治君做了什麼。

我彷彿懇求一般,用軟弱的聲音嘟囔到。

無論在哪裏都很平凡。

“聽說你和吉乃是戀人,不過聽你的口氣,已經分手了嗎?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和誰都處不長啊,你這個戀愛笨蛋”

背上流下冷汗。

房間十分昏暗。

但是,雖說因爲這是經常有的事情,但並非無視掉就好了——即便吉乃有過錯。吉乃也不是感受不到痛苦;施加暴力的人也並非發感到發自心底的快樂,他們變得毫無辦法。但是怎樣處理憤怒纔好,他們無從應付,只是向吉乃宣泄憤怒罷了吧。

直到按下通話鍵前,我在想什麼,得到了怎樣的結論——即便是一秒也很珍惜的,慌張的拿出電話吧?

14

因爲吉乃被大家怨恨,所以說誰是犯人都不奇怪,因此引發這次騷動的傢伙,我甚至連目標都找不到。爲此,前輩決定將似乎知道些什麼的傢伙一個不漏的抓住,嚴厲逼問。

一所在這個島上一點也不稀奇的,狹小並且普通極了的房子。

“什麼啊,真是的——”

吉乃感到不可思議。

在我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前輩像是把這當做自己的家一般,咚咚咚的上樓梯去了。這是個漂亮的家,打掃的很周到。感覺愛治君家是中偏上的程度。

我們很年輕。從現在開始也應該能夠改變。能做到的事情,什麼都去嘗試;即便失敗了也要努力,也要成長,並且能夠克服失敗。已經沒有人向吉乃伸出手的話,雖然我一直在逃避,不過現在我就向她走近吧。

雖然用電話和吉乃取得了聯絡,不過似乎吉乃無法詳細說明自己所在的地方。這個島上的風景哪裏都一樣,哪裏都相近,因此沒有標誌物。吉乃好像就按照被告知的那樣,毫不介意的去了沒見過的地方,只記了些曖昧的路線。

我罕見的發出大的聲音。

“爲什麼,筧……和……”

院子保養的很漂亮。裏面栓着的一條狗正在悠然的打着哈欠。

這幾天沒去學校是事實。

“嗯,冷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換成了責備的語調,並且呼吸紊亂。像是在邊跑邊說話一樣,吉乃的聲音漸漸變得斷斷續續。彷彿在忍耐着什麼的樣子。

在這個世界上被稱爲扭曲或者醜陋的特性。說真的,我應該在最開始引導吉乃的這個特性向常人發展。

“爽朗不起來呢……”

雖然愛治君和我一樣是不良。

因此,要是一些事情解決了就好了,不過一定沒有誰能救她。吉乃徒勞地在大家心裏留下傷痕,最終未曾被誰真正的愛過,就那樣逐漸死去。

愛治君拼命的想要從前輩那裏逃脫,他扭動着身子,都快要哭了。

這果然相當可憐。

這樣子下去誰都不會幸福,誰都不能滿足,這沒有任何意義。

洗好的衣服在風中搖晃。從廚房傳來夫人準備茶水咔嚓卡擦的聲音。

敲了下掛了寫着”愛治”的名片牌的門,前輩未等回應就喊了句“看招”,徒勞的振作了下精神進入了房內。

愛治的房間位於樓梯前方的二樓,一塵不染的走廊深處。

“吉乃”

“毫不客氣的質問我,將我的私事活都揭露出來了,前輩你有這樣的權利嗎?你什麼都問這真叫我不高興,連我不願意說的事情都要向前輩報告嗎?憑什麼?我要掛了,真是的,因爲這邊可是非常忙啊。因爲正在非常快活的時候!請不要打擾我哦,前輩!”

“什麼呀?啊……那個是附近的小學生把我摻了進去喲,真的一起玩了喲,足球——最近小學生的體格也很好,比我要靈巧多了的傢伙有很多,這嚇了我一跳呢!說真的哦,下次再在遊戲中心見面吧,掛了哦”

只是將吉乃綁去的女生們冒用愛治的名字,把吉乃叫了出去。女犯人們可能是愛治的熟人,或者是和他關係親密的某些人。

然後,看來頭一個我們就中獎了。

“等下等下,話說,吉乃現在在哪裏?雖說是小旅行,不過你和誰在一起?談到吉乃的朋友,說起來我還沒聽過名字,是誰?從喝酒抽菸這點出發,她是不良吧。與吉乃相同歲數的不良少女,我一個人都不認識,她是誰?”

語氣裏充滿了焦慮。

總算習慣了房間明暗程度的我在房間角落的牀上發現了縮成一團的像是愛治的人影。房間有種普通男子高中生風格的感覺,話說,這房間是按照過去小時候的氣氛整理好的,漫畫和玩具很顯眼。

我爲什麼給吉乃打電話?

“並且,我只是稍微請了下假,你也太小題大做了哦?與陰鬱的都羽生前輩不同,盡情享受青春的吉乃正在和同班同學的朋友一起住宿旅行——每一天都吵吵鬧鬧,喝酒抽菸,遊手好閒的過日子哦,超級開心!真幸福!啊,大家在叫我,我要掛了哦,電話……”

裝作沒有察覺到,裝作沒看到,裝作旁觀者。

不反抗,接受。不生氣,不反擊。

吉乃一邊哭的亂七八糟的,一邊和我說話,不過因爲她是個騙子,所以我不知道她所說的到哪裏是真實的。只是事到如今,對我隨便說啥都沒有用了;要是這是事實的話,這就是可以因完美的綁架監禁與暴力行爲,甚至都可以叫來警察的犯罪了。

要問爲何,因爲我一直對吉乃……

“不,不破……”

名字似乎是叫不破的那個前輩繫着超市的圍裙,穿着田園牧歌風格的服裝,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什麼啊,什麼啊,和你們有關係嗎——饒了我吧!我不是有好好地說明過我和吉乃已經沒有關係了嗎!”

同時,在我心中正在醞釀的安定心緒,轉眼間便凍結了。

前輩還沒能適應房間與走廊的明暗差,疑惑的東張西望。

吉乃的說明不得要領。

“唔,什麼啊,至少要開個燈吧,愛治……咦,人在哪?”

前輩和筧可真是愛管閒事的人,明明我這邊就沒有拜託他們,他們就如同親人般的爲我行動。他們是真正意義上的好人。我十分感謝他們的幫助,我們一起行動。

我一邊和吉乃通話,一邊想要把她所在的地方分辨出來的時候,似乎她的手機就沒電了。

吉乃一邊愉快的笑着,一邊想要順勢結束通話。

一切的粉飾脫落的聲音。

“身旁有誰在就好了。有人能幫吉乃就好了。可是如果你孤苦一人的話,就對我說幫幫我啊。我不是吉乃的朋友也不是戀人——不過我擔心吉乃啊。正因爲擔心纔打電話啊!”

她的聲音裏並沒有可疑之處。不過用電話的話,就看不到對方的臉了。即便在懸崖邊要掉下去了,只要把聲音弄得很精神的話,真實的情況是傳達不到這邊的。無論多少,她都在撒謊。

“……”

吉乃因爲被痛打的緣故,靠自己是動不了了,沒有攝取食物和水,就那樣被放置下去的話,可能就會衰弱死掉了。

“等等,我有事情忘了說!”

我也受到了影響,那樣下去機會就要被沖走了。

因爲我覺得這大概是微小的惡意經由吉乃而膨大,產生的不幸事件。嘛,如果吉乃希望,也可以正常的通告給警察。不過吉乃是好人,因此即便她被傷害,被打,她也不會去怨恨任何人。

明明是被前輩威脅的態度而感到害怕,前輩卻以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對他說到。

我帶着露出苦笑的表情,猛地抬起頭,前輩和筧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明明偷聽到了吉乃充滿精神的聲音,可是兩人表情卻沒有餘裕。

遵從本能的警鐘,我提出疑問。

“愛治!”

注意到我和筧的身姿了嗎,他的表情越發混亂了。

吉乃如同嬰兒般大口大口的喘息。

她——似乎是南愛治君的母親的那個人,一邊那樣說,一邊消失在了去廚房的那個方向。

歹意的連鎖反覆循環,最終吉乃會被殺死。

“呀呀,不破君。好久不見了啊,令母還好嗎?歐巴桑我不怎麼買東西,不知道你已經變得非常出色了呢。自從不破君在超市工作以後,周圍的人大家都表揚說,店裏充滿了朝氣真好。”

“吉……乃……”

要是不快點找到吉乃的話,就有一種危險的氣氛。要是真的那樣的話,就必須聯絡警察了,不過作爲那種重大事件處理的話,誰都不會有好處。

愛治君以一副不知什麼是什麼的表情,稍微挪動了下身體。

“因爲沒有女友很遜耶,並且我也不討厭戀人之間的事情——可是無論和誰交往,最後都會變成麻煩的事情。這次的事情好像真的是犯罪了,真是受夠了……你別管了我,我不想扯上關係!”

如同撒嬌一般,愛治君將前輩的手抖落。

“吉乃會變成怎樣,我纔不管!最開始沒有和她交往就好了!這邊纔是被害者啊,被添了麻煩啊!事到如今,話說,你們還想對我做什麼……!”

我想起以前從筧那裏聽來的關於愛治的事情。

他誤認爲所謂的戀愛是有趣的,正確的,美好的東西。

他嘗試了下戀愛,即便如此,他也沒能理解,也沒能得到滿足,正在困惑着。

是啊,本應在田野裏奔跑嬉戲,天真無邪的我們男生,不知何時起就只被提供學習或者戀愛,那些不能明白其意味的玩具,然後就束手無策不知所措了。

連踢足球的對象都沒有了。

周圍的人已經都不關注小孩子的遊戲了,裝腔作勢,明明連自己都不知道有什麼意義,就模仿大人,像抽菸一樣的去戀愛。他們理解不了,抓不住快樂,失敗了,迷失了,但是消磨時間的方法也正在消失。

“你們別管我了,很麻煩啊……”

愛治君真帥,就像是電視裏的男子一樣,相貌整潔,帶點憂鬱又很溫柔。在女生那邊挺有人氣的,這點我懂得。正因爲如此,那裏就是他的不幸之所在。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就站在了叫做戀愛的遊戲舞臺上,連舞蹈動作都不知道,就被強迫要跳的很好。

所以,愛治君不是被害者,並非不壞,並非沒有罪——不過,可能還是有值得同情的餘地。

想將迷你四驅車,玻璃球一直玩下去的愛治君。

15

前輩確確實實地嚴厲逼問了重複着哭喪話的愛治君,並得到了必須的情報,在愛治君的母親感到奇怪之前就迅速溜了。

前輩所問之事,愛治君什麼都拼命的回答了(可能愛治君也想讓麻煩的事情早點結束,圖個安樂吧),因此我們大致抓住了事情的概要。

果然,問題的根源似乎在於,因爲太過於喜歡別人,而導致被誰都怨恨的吉乃本身。事件的大體情況,我都想稱呼其爲因果報應了。

因爲到處都能聽到吉乃的惡名,所以愛治不可能不知道女友的特性。但是吉乃是個好人,因此對男生而言,她被看成是個剛好方便給自己快樂的戀人。

雖然我不知道是怎樣的原委,不過吉乃喜歡上了愛治君(總之她是個將一件無所謂的事情當做理由去戀愛的女孩),然後向他告白,愛治君也沒仔細考慮就OK了,享受了片刻戀愛。

不過,吉乃和愛治君是最糟糕的搭配。

我嘆了口氣,坐在吉乃的旁邊。

筧和前輩的氣息也漸漸遠去,已經不能感覺到他們存在了。

我砰砰的拍了拍吉乃的頭。

我可能會有一天像傷害吉乃的大家一樣傷害吉乃。我害怕自己變成那樣。所以我和吉乃保持距離,一個勁地逃避她,連說話都逃避。

盡全力把自己的體重加在門上,門就大角度朝裏面開了。即便完全打不開,鎖也不一定就鎖上了。倒不如說我有點失望的收不住腳,人快要摔倒了,然後就以那個樣子進了房間了。我可真遜。

礙眼,噁心的話就去打她一頓,不過對她的生死卻沒有興趣。和她扯上關係只會很費力的話,就無視她,移開目光。她們的心情我能理解。就算是我也不能接受吉乃的生活方式,扭過臉不理睬,然後逃走了。

吉乃自言自語般的說着,她的口吻並非是往常的玩笑口吻。

前輩把不知道從哪裏取出來的電筒丟給了我。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室內的燈當然是開不了的,所以這可真值得感謝。

吉乃被關的地方是一個被閒置的荒屋。

她的體溫就在咫尺之外。

16

“我們就在這裏等你了,有什麼體力活的話就儘管叫我們吧”

多虧了愛治君將作爲線索的幾人告訴了我們,並幫我們取得了聯繫,因此我們才意外簡單的推斷出了吉乃被綁架的地方。

“年輕真好呀”

我們決定之後再處理那邊的善後(包括要不要通報警察),現在先趕快到吉乃身邊去。

“吶,都羽生前輩”

“可是,我,只有足球放棄不了。因爲那是我在什麼都不用想,就很快樂的時候最喜歡的東西。那個時候只是活着就讓我覺得幸福,誰都沒有做過傷害我的事情。在這座島上早就已經沒有我能踢足球的地方了,明明練習都沒有意義了啊。明明足球是獨自一人玩不起來的啊。我爲什麼——”

“你要是靠近門的話,就稍微遠離一點,我要撞開它。一……二!”

來到了一扇門前。

“前輩……”

現在還沒到時候。

“所以,吉乃在說什麼,我完全不懂。在煩惱什麼,我也理解不了。因爲我本來就不懂事。所以請慢慢的和我說,我會全部聽下去的。反正也很閒,其實我並不討厭和吉乃聊天。”

“嗯,就像電影一樣。雖然沒有那個程度,不過也讓人心跳加速。”

“加油,努力,熱愛很多東西,忍受痛苦,這些事沒有任何意義喲。因爲都羽生前輩很遲鈍,所以沒把我丟一邊,而是和我在一起——反正總有一天會討厭我的。只是我任性的糾纏着你,讓你和我在一起。你心裏絕對是討厭我。並且前輩有戀人……所以我喜歡上前輩的話,和前輩親密的話,會給前輩添麻煩的”

來幫她的話,也不會不自然了。

這種,誰都不會幸福的事情,必須適可而止了。

吉乃在昏暗的房間正中間。

“討厭你的話,我就不會在這裏了啦”

“吶,都羽生前輩。我踢不了球了吧”

“呃,那個,就是說喜歡我嗎?我會錯意了也可以嗎?你要當我的戀人嗎?我,我什麼的都會做哦。爲了讓前輩喜歡我的話就可以。”

我快步往那邊趕去,地板都要踩穿了,然後我慌忙的讓呼吸平靜下來。必須得慎重。我用電筒照着腳下,朝着聲音的方向一步步前進。

我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她的戀人,和她說話,一直避開着身旁的她的痛苦。不過,必須讓這結束了。

“我不要和吉乃做戀人”

“都羽生,這個”

“即便腳折了,不過遲早會好的哦。就又能踢足球了。”

不可能感受不到疼痛,不可能不悲傷。

女孩子們確實覺得這事糟糕了,就害怕的逃走了。

朋友的話,足球的對手就有了。

吉乃說了什麼,然後沉默了,接着微微一笑

明明吉乃說不哭了,結果眼淚卻灑得更多了,然後她磨磨蹭蹭的擦着眼角。

當我還是個小孩的時候,我也經常從不知是誰打破的窗戶的間隙侵入各處的空屋,那可是充滿冒險氣氛的事情。我一邊想着那些事情,一邊闖入了女犯人所坦白的,位於島邊緣的一所大房子。

我從心底覺得我冷淡無情又沉默寡言,用力抱緊吉乃的話,我做不到,我同樣也害怕。

因爲能夠笑着說“失敗了,不過這就是青春”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因爲我們必須成長,必須獲得什麼,必須成爲大人。

過於安靜,這使得我變得不安。雖然我連最糟糕的的想象都做了,不過似乎吉乃在電話裏尚有餘力。從那以後才過了幾個小時。應該沒事——我想這樣相信。

我從以前開始朋友就很少。

我總算放棄了逃跑,吐露出了率直的心聲。

不過最後留在吉乃身邊的就只有我這種膽小鬼。

“踢不了啦,我……已經說了吧,一個人的話,是踢不了足球的。我,怎麼樣都行。”

“吉乃”

忽視掉筧與前輩之間十分輕鬆的談話,我一邊喊着吉乃的名字,一邊慢慢地向建築物深處前進。這是個位於人煙稀少地區的建築物,外面只傳來了潮水微弱的聲音。

望着折斷了的腳,吉乃痛苦地說着沒有條理的話。

“寂寞空虛,不過,我不知道怎樣做纔好……無論問誰都沒有人回答我。在和男生玩的時候,就充實了。但是,和足球一樣,誰都不愛我。我一喜歡上了誰,大家就會討厭我。爲什麼……我不知道啊,都羽生前輩也討厭……我……?”

“加油,都羽生”

“……真是個,好人呢”

我沒有移開目光。

我裝作沒有看見,移開目光。

不可能不痛苦。

對於在那裏的我,吉乃好像覺得不可思議一般,又好像是在害怕的樣子,即便如此話語也從她的心裏溢了出來。

吉乃的眼睛注視着這邊,眼睛裏有着對拒絕的恐懼,瞳孔裏隱藏着就像是被虐待的孩子般的陰沉的黑暗。

“都羽生前輩——”

聽到了微弱的呻吟聲。

似乎吉乃果然還是在怕着什麼。

筧也一副旁觀者的姿態。嘛,也好,因爲他們是出於善意來幫我——只是和我走到這裏來,就必須感謝他們了。我不知道僅憑我一人能否找到吉乃的所在之地。

讓人覺得吉乃就像壞掉了一樣,是個感受不到疼痛和悲傷的女孩。無論她經歷怎樣的悲傷都不會反省並且不氣餒,無論被打趴幾次都很淡定,然後又去接着找新的戀愛。

“所以說,先從朋友開始。”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用電筒到處照來照去。

房子裏也有樓梯,似乎連接到了二樓,不過到處都已經腐蝕了,這讓人下腳很躊躇。女犯人們應該也不至於冒險上上下下的。我覺得就在一樓的某處。

不惜費力氣把門打開,對吉乃施加暴力——不想做這樣無意義的勞動了麼,還是感到了疲勞,犯人們就放棄了回去了麼,然後就把吉乃丟一邊了。向她施加惡意,卻不想去救她,不知爲何就把她丟一邊了。明明吉乃可能會死掉。

我不覺得像我這樣的能幫到誰。我徒有其表。所以,如果沒有別人和吉乃說話的話,我想至少要試試把與誰都能說的事情和吉乃說說。

與惡評不絕於耳的吉乃相比,愛治君在人羣之中很有人氣。不管怎麼說,這是因爲他的外表姣好,在這個島上是最美的美少年。雖然和他說起話來,他是個普通的男孩,不過似乎他被很多什麼都不瞭解的人單方面的喜歡着。

犯人們在反省嗎,好像在一個勁的害怕。安慰那邊,給那邊打氣就交給愛治君了(這點程度的事情讓他去幹)。

“我去叫救護車”

我誤認爲這樣的女孩,在某種意味上是無敵的堅強的女孩。

吉乃用沙啞的聲音嘀咕到。

“我纔沒有什麼戀人呢”

我只回答了這句話。不善言談的我真爲自己着急。

我一叫喚,門的內側就傳來了聲音。沒能成語句,只是喘息。沒有朋友的我,除了媽媽以外的,唯一每一天都聽到的聲音。沒有錯,那是吉乃。

因不氣餒的吉乃而感到焦急,女孩子們的惡意加速了,作爲結果——發生了什麼事故吧,將吉乃痛毆到不能動爲止。

“你來救我,我真高興。我痛得動不了了,不過我不能向任何人求救。因爲大家都討厭我。雖然我爲大家做任何事,不過沒有人會爲我做什麼事。大家都討厭我。我覺得都羽生前輩也是一樣的……”

不過。

吉乃一吸一頓地哭泣,像小孩子一樣,吐露出了純真無垢的情感。

我外表恐怖,爲人冷淡,也不積極的努力和誰交流。老實說,和人扯上關係很麻煩。我是個徒有其表的膽小鬼,因此我害怕有誰對我坦率的表明自己的感情。

“我想做個好人,被大家喜歡,被大家愛並且很方便的能派上用場,因爲這樣纔有歸宿,才能成爲一個充實的人。不過,我沒能做好。明明被期望之事,我都做了。明明我真心地說過多次“我很喜歡你,我愛你”,明明表白了,爲什麼大家都逃了。都羽生前輩也會那樣麼?”

在所謂的“將愛治君從惡女(吉乃)手裏拯救出來”的勢頭下,喜歡或者仰慕着愛治君的女孩子們暴走了。

對女犯人們而言,吉乃就是那種程度的存在吧。

門歪向了一邊。

那似乎是相當久以前就被廢棄的房子。牆壁上長了爬山虎,滿是蜘蛛網,這讓人覺得害怕。的確是個鬼屋。玻璃的碎片散落了一片很危險,我從開了個大洞的窗戶侵入屋內。

我握緊門的把手,總覺得門因爲歪成了奇怪的狀況,動不了。可能老化了,不好開關了。犯人把們開來關去的,因此門就歪的厲害了,變的憑女孩子的力氣是動不了。然後犯人們是覺得麻煩了還是感到害怕了,就逃走了吧。

吉乃以雙腿抱膝的姿勢坐着,只有右腳伸了出去。不對,那隻右腳折掉了,朝奇怪的方向彎曲着。穿着的是制服,不過到處都被血和泥弄髒了。手機在手中。低着頭,前面的頭髮遮住了表情,吉乃在微微顫動着。

這座島的人員進出不怎麼頻繁,不過有很多年輕人獨立出來就去了城市,也有整個家族一起搬家然後消失的。他們所留下的房屋當然禁止入內,不過打破窗戶擅自闖入的話,就簡單的變成了孩子們的遊樂場。

她們中的人過去可能也被吉乃搶走了戀人。

“不要,前輩總會有一天會變成一樣的。變得和大家一樣,討厭我了。前輩曾救過我一次,但是不和我說話讓我覺得挺無聊的。未曾將我拒絕的都羽生前輩也會變得憎惡我,打我。我好怕這件事……電話號碼和姓名都已存入手機了喲,不過前輩要是說討厭的話,連前輩都拋棄我的話,我就要壞掉了。我好害怕並且束手無策,不過,前輩爲我而來了……”

什麼啊,這個笨蛋。

她們冒用愛治君的名字,將吉乃叫了出來,對她施加暴力,強迫要求她不要再接近愛治君。在愛治君的話中,兩人應該已經分手了,不過吉乃還沒接受那個事實吧。

前輩不知爲何一邊滿足的點點頭,一邊說出我不是很懂的話。不過我討厭一個人搜索這麼恐怖的地方。

我簡略的告訴吉乃,之後就確確實實地完成了必要的聯絡。

“不要哭呀,吉乃。這不會給我添麻煩。我雖然什麼都做不到,不過聽你訴說的話,還是做得到的。”

“吉乃在嗎!?”

吉乃微微抬起頭,眼淚在臉上直往下淌着。

從世界裏被碾壓出去一般,縮成一團的吉乃。我不知道該怎樣向那樣的吉乃搭話纔好。她正在哭着,偶爾哽咽一下。過去無論何時,無論多少次,吉乃都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黯然落淚吧。

“愛治君對我說,別踢球了。那件事是個分水嶺。他說做那種事情不是沒用的嗎,還對我說做比那個更快樂的事情,一起來玩吧。不過,我不願意,所以愛治君才生氣了,說了分手的話。爲什麼啊……爲什麼,就這一點不行呢。我,只要男生要求,什麼都會做。因爲他們會爲我而高興。對方會爲我而高興的話,我也會高興的。”

17

是個爺們的話,是個不良的話,可能就應該把可悲可嘆的愛治君揍一頓,然後肅清犯人,展現出三頭六臂的大好身手。不過我是個徒有其表的人。

不可能不痛,吉乃用手指輕觸扭歪的腿,低下了頭。

正因爲是那樣的我,所以才理所應當的成了不良。在同樣笨拙的傢伙的集聚地遊戲中心裏我毫無意義的消磨時間,得到了充滿欺騙的安心,欺騙自己並非孤獨一人。正因爲如此,我才被毫不顧慮就來搭話的吉乃招惹到了。

坦白吧,我喜歡吉乃。

雖然不是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的——不是戀人也不是朋友的我每天和她交談,我無法把她忽視掉,就那樣輕易的墜入了愛河。不過我的感情並不會寫在臉上,所以誰都沒注意到這點。

心裏的事情無法傾吐,我無所事事地浪費着每一天,然後最終注意到了吉乃的特性。

她並不喜歡我,而是喜歡所有的人。她能很快就愛上一個男生,在我的面前交了一個又一個男友,和男友嬉戲挑逗。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失落。最終,我害怕吉乃,在某種意味上是對她幻滅了,然後把目光從她那裏移開了。

明明喜歡她。

是啊,我咒罵不了傷害吉乃的人們。就連我也不是內心很安穩。我曾鄙視吉乃,對她投以充滿惡意的偏見。這樣做能安慰自己。還說過要是知道了她是那樣的女孩,就絕不會愛上她。甚至覺得我被騙了。

我片面斷定本該是自己心中產生的戀愛爲羞恥的東西,把這份感情當做沒發生過。雖然也曾忍不住救了被施加暴力的她,不過我也固執的決定,僅限那一次,再也不深入她的事情。

我害怕我那微小的自尊心受到傷害,在某種意味上就很像這個島上的不良,想要遠離討厭的事情,以及看上去骯髒的東西。

裝模作樣。

我與別的人不同。明明同是不良,我卻和那些傢伙不同。我不會被吉乃所騙,也不會喜歡上她。因爲我是完美,帥氣的大人。

真是荒唐可笑。爲了守護那樣的自尊心,我確確實實默默地看着自己所愛的女人變得傷痕累累。

因爲事到如今與她面對面也說不出”吉乃我喜歡你”,但是我也幫助了她。因爲我第二次一時衝動伸出了手。一直陪伴到最後的責任會變得更多。因爲吉乃在我身邊,那樣的日常生活,雖然充滿了痛苦,不過我確實很快樂。

在一切都破壞之前,在時間結束之前,我真的能感到自豪吧。

“嗯嗯,偉大偉大”

不知爲何用毫無條理的措辭對筧說這些事的我(被強迫問出來了,大小姐真強硬。)不由得對輕撫着我的腦袋的筧感到滿臉通紅。

“不愧是都羽生。我一直認爲你是個只要去做就做的到的孩子。”

所以說,你到底是我的誰啊。真是的。

這裏是吉乃所在的醫院的會客室。

順便說一下,吉乃被救護車運走,接受了治療,住院了。我們向吉乃的監護人說明了事情的情況,然後因爲是睡覺時間,我們就被醫生強迫趕回家了,第二天有好好地去上學,放學後的現在就來看望吉乃了。

“嘛,總之”

筧似乎想起了誰,露出了非常溫柔的表情。

“總覺得我在當電燈泡呢”

“因爲你和我很像,所以我曾想過你一定會和過去的我一樣失敗掉。沒有察覺到悲劇,忽視掉了悲劇,什麼都做不到的失敗了,最後後悔。在你失敗之前,我想要往你背後推一把,至少讓你能不留下後悔的去行動。因爲你能沒有任何想法的去溫柔待人。”

我和筧不知怎的無意義的相互笑着,不知何時起就已經到了吉乃病房了。還是和往常一樣充滿精神的聲音。“別吵!”來自護士小姐的斥責飛了過來。

雖然不是沒有興趣。

對着想着這些事的我,吉乃高興的緊緊握住拳頭。

“啊,你好。叫我吉乃就行……”說了這些。

“知道了啦。我也討厭痛苦了哦,已經放棄了。啊,真是的。雖然不合乎道理,不過如果我又要做蠢事了,就請你勸阻我哦——前輩。因爲我也要努力改正自己壞的地方。因爲前輩也是那樣期望的。”

“你們兩位還是和往常一樣關係很好呢。哼,去看望別人也是約會的氣氛嗎,笑嘻嘻的真討厭。”

那樣的筧只是偶爾注意到的是我罷了。

腳被吊起來,被繃帶裝飾過的吉乃正在清潔的病房牀上隨便躺着。雖然似乎除了腳以外就沒有受到嚴重的傷,不過放着不管就糟糕。趕上了真是太好了。

因爲我不想再看見在廢屋中抽泣的小女孩再受傷,再痛苦了。和她成了朋友,所以我一點也不會感到害羞地去幫助她。戀人的話,還是有點可怕的,我還不想成爲戀人。

可以消磨時間吧,我勉勉強強的點了點頭。吉乃一臉幸福。

等到有一天徒有其表的我萌生了真的勇氣吧。

想起來,我受筧照顧過,也受那個奇怪的前輩照顧過。

吉乃一個人想通之後,抓了抓臉。

筧笑的如同花兒一樣。

“嘛,是嗎……”

“別說不吉利的話”

“昨天,真的謝謝了。你來救我,我真高興。雖,雖然回禮什麼的,我什麼都做不到……可以的話,我的嘴脣”

“初次見面,我叫筧喜久子。”

“嘛,且聽我說一說吧。這之後你要好好的反省,和男生們玩耍的這種事還請你控制一下。下次可真的要被殺了哦。是因爲運氣好才受了這麼點傷就完事了。”

我想盡可能的適當的守護她。

說自己害羞,這可真不像吉乃說的話。吉乃有羞恥心嗎?

“那個,昨天我說了各種失禮的話。我是第一次那樣說起真實的自己。總覺得很害羞……”

“嘛,也是呢。前輩是個麻煩的人。應該說你是真的不溫柔?——不對,就是因爲你是那樣的前輩,到最後都在我的旁邊哦。”

“吉乃沒有死”

“人會死哦,都羽生,人真的會死掉喲。正因爲如此,在重要的人去了手夠不着的遠方之前,努力支持過他,所以我覺得你很偉大。那個可能是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對着露出似乎無限感慨般的表情的筧,鄭重的低下了頭。

吉乃端正了姿勢之後,就極具的她個人風格,天真的微微一笑。

雖然有幾件事必須處理一下,不過女犯人們就由前輩通過愛治君幫我談妥了,她們不會再傷害吉乃了。

其實沒有誰拜託我,只是因爲我想那樣做罷了。

“那麼首先開始治腳吧,然後我要教前輩足球喲。兩個人一起練習吧。”

從那位恩人那裏接受到的溫柔,筧可能想把它傳遞到誰那裏去。

我想着類似於這樣的事情,總之吉乃還是像往常一樣精神緊張,我放心了。她直直的盯着我和筧,發出像狗一樣低沉的聲音。

“我一直是那樣的吧,不過我放心了。應該說我和都羽生只是同類吧,因爲我們是夥伴。那麼,兩位好好相處吧。都羽生,下次在學校見吧。吉乃,都羽生就拜託你了。”

比起無所事事的消費着每一天,那樣做要有意思的多。

“各種事情謝謝你了,筧。如果你不在話,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不覺得吉乃的性格會那麼簡單的就變正經,又會發生像這次一樣的騷動吧。她會被各種男人吸引,然後戀愛,每當那個時候我都會喫醋吧。她發誓,她會不斷改變,不斷成長,是這樣的吧?

“比獨自一人要好。”

筧所報恩的一定是過去曾幫助過她某位人。

和吉乃做那種事情,得等我變得更強一點再去。

嗯,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哦。不過不是壞人。

“奇怪的人呢……”

嘛,雖然很麻煩,不過已經騎虎難下了。

我想着這些失禮的事情,因爲吉乃的臉色也不是很好,所以我決定不說太久。只把想要傳達的事情,簡潔的表述下。因爲我也不善言談。

“不用,報恩而已”

筧感覺已經對醫院習慣了,她用緩了口氣的聲音唸叨了一下。

“嘛,兩個人很無聊吧,足球什麼的。”

“啊,都羽生前輩!早!”

“前輩真是個好人呢”

雖說一件事搞定了,不過只要吉乃的性格不變,還會重複同樣的事吧。

“不行”

筧有些懷念的嘀咕了下就輕輕的朝病房門口走去。

因此,從今天開始我就要踏實地進行對吉乃的教育。

我露出不悅的表情,筧輕巧的搖了搖頭。

唯獨那個評價,我果然受之不起。

吉乃可能會克服各種煩惱,在某一天變成普通的女孩吧。這樣一來,我就能取回很早以前埋葬的真正的心意。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想盡量努力去試試。

我終於明白了筧曾說過多次的那個“報恩”的意思。我借給落入河中渾身溼漉漉的筧毛巾,並讓她喫飯——像這樣的,我微不足道的好意什麼的,可能怎麼樣都無所謂。

就算是吉乃也呆住了。

和往常一樣沒有打算的接話的筧對着發着什麼牢騷的吉乃深深的低下了頭。對於這份不合時宜的彬彬有禮,吉乃手忙腳亂嗎?

筧以一種讓我真的想去問你是我的誰的態度,如同第一次把孩子送到幼兒園的媽媽一樣模模糊糊的看着我,然後迅速的離開了。

“不過,太好了”

預料到了我過分的態度了嗎,吉乃苦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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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的壞前輩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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