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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的壞前輩》 · 日日日 · 8895 字

週末粗暴的授課結束後,我從位子上站起來準備回去。因爲最近實在是忙,時間流逝的速度正在超加速中。我那所剩寥寥無幾的短暫人生似乎現在仍在不斷減少,而正在走向死亡的我卻並不覺得我的情況有多讓人感興趣。不過,既沒有這麼不安也沒有這麼病弱的普通的人應該會隱約地感覺到這件事,這樣的話,說只有我一個人害怕也是件愚蠢的事情吧。我一邊無所事事地考慮着那些事情,一邊走向教室的出口,忽然想起來今天該我值日,必須去擦黑板。說到學生人數少的學校的困難,就是做不了社團活動,學校的活動令人失望,然後值日的循環有點快。在我們學校值日是一週時間交替一次。因所謂的在星期五交替的”傳統”,值日工作就由喜久子移交給了我。

“啊,麻煩吶……”

我發了下牢騷,剛好看見了做完回家的準備,即將默默地從我旁邊走過去的他。

南愛治——君。

“愛治君”

“——”

我一打招呼,愛治君就用一副”因爲被叫到了所以沒辦法不停下來”的樣子停下了腳步。

“什麼事,小耶。我現在很忙”

“對不起——那個,擺攤的準備工作”

避開了我的眼睛,愛治君用更加匆忙的動作迅速地走過走廊。

我再次叫了下他,但他沒有停下。總不能去追他,我就一直站着。

“……”

舉起的手輕輕地放下,向下垂落。

所謂的南愛治君是那種人嗎?

是吧——幻滅了,還是終於能夠直視現實了?我覺得至今爲止我都只注視着愛治君一個人,卻一點也不瞭解他的事情啊。那樣的愛治君——我,不知道。

不對,我搖搖頭。凡事都往壞處想可不行。這是我的壞習慣。我一定是慢性抑鬱症。

——目前擺攤的準備工作愛治君已經偷懶三天了。正當擺攤的正式準備工作已經開始的時候,我們少了一個人手變得十分辛苦。所以我想我去追問他爲什麼不來準備,他就會規規矩矩的來吧。什麼啊什麼啊,這個擦肩而過。

前輩這個笨蛋。進展一點都不順利。以祭典的準備爲藉口,與愛治君接近——明明應該是這個計劃,結果我們的關係非但沒有接近,反而疏遠了。現在連普通的談話都變得困難了。

不對,可能不是這樣——吧。通過祭典的準備活動,或許我的確窺見了他平常不爲人知的另一面。在日常生活中他所戴的假面。也許我以現在進行時的方式看見了撤掉了扮演,真正的愛治君。

要是這樣的話,可以向前輩道謝嗎?還是不應該去道謝嗎?我不懂。如果這就是真實的話,我不想知道。我曾經沉醉於假面的他,並且一直暗戀的過去要更加美好。

只說了這些,喜久子再次奔向樓下。噠噠噠,下樓梯的聲音。

“那個——”

耳鳴了。有種尖銳的東西正從頭的側面猛地壓過來的感覺。如同心臟絞痛般的狂暴。眼睛發熱,我有種被扔到空中的解放感,一瞬間,什麼都聽不到了。點綴世界的色彩變成了單一的顏色,手指和膝蓋不停地顫抖,舌頭漸漸發乾。

“那你稍微等我2分鐘,讓我把值日的工作做完”

我回想起來了。之前,喜久子在我家表現的極端混亂。那一天她的言行和今天的商談,兩者間絕對不會沒有關係吧。我隱隱約約有些在意那一天的她,因此,自然而然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聽上。

然後再把魔術筆放進包裏,面無表情的說道。

“在裏面等下我,我去拿茶過來”

喜久子曖昧地笑了。

我——。

果然孩子是看着父母長大的。喜久子的爸爸一定不會把不要的垃圾亂丟在房間裏吧。

————。

“是嘛。不過清掃很費力”

“比起這件事,有空的話……今天,什麼時候都可以,我想讓你來我家”

喜久子點頭同意。我再次開始作業。

喜久子也瞭解到這一點嗎,想了又想才說出來的樣子。

我還不能想象出讓喜久子煩惱的內容。

“不過鳥兜不是有毒的嗎?它會開花?”

“——”

“我忘記了”,喜久子帶着這樣的表情,眼睛睜得老圓。然後翻來翻去擺弄着包,拿出了油性的魔術筆。喜久子要做什麼,我感到了恐懼,不出所料,她爲了不讓自己忘記,就拿魔術筆匆忙地在自己的手掌心上寫了備忘。

“請……”

“空閒——說到有空,我不論是今天,還是明天,每一天都有空,啊,不過明天要做擺攤的準備工作呢,可不能忘了把貼在商品上的價格條帶過去哦”

我呆呆地站了一會,不久就把手伸到門把上,進了喜久子的房間。在正前方漂亮的窗戶裏,太陽即將沉下去。

我坐在牀上,背靠着牆壁,一點點地吸着遞過來的麥茶。

我,西表耶麻子,最最喜歡南愛治君了。

喜久子的房間裏沒有什麼東西。挺簡樸的,收拾的很整潔,有點淒涼之感。房間的南面有歌窗戶,窗戶旁邊有個小書架。裏面放入的書漫畫居多,令人意外的都是少年漫畫。天花板上有個像是蘋果木的燈具在發光,明明是夏天,地板上放的卻是電熱毯。沒有桌子也沒有衣櫃,只在牆壁上有個像是衣櫥的門。我現在坐着的牀佔據着房間的角落。牀旁邊有個小架子,擱板上放了塔羅牌,有一些像室內裝飾品一樣的我不是很懂的東西,按照只有喜久子才能知道的順序亂七八糟地排列着。房間裏的東西只有那些,不像我的房間那樣不需要的東西也胡亂放置着。那樣只會煞風景。

——在首塚前面——手拿菸草的——愛治君——翹掉了準備工作——都不說明理由——逃避我——愛治君——

“嗯——”

像孩子一樣嬌慣於環境,心情不好就發怒。得不到喜歡的人就心情不爽,得到了也會不滿意馬上就丟掉。

喜久子沒有看着這邊說話。房子大也有房子大的辛苦。

“嘛,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都對我說出來吧?”

“嗯”

伴隨着切腹般的氣魄,喜久子說出了那句話。

“呃——”

“呃,呃……”

到了一扇門,上面掛了一個寫着”喜久”的牌子。這裏就是喜久子的房間吧。

“——耶麻子……同學。那個?”

登上了臺階高度差小的樓梯,到了二樓。家裏沒有人在,挺安靜的。

“喜久……子,啥事?今天該我值日哦?”

“……嗯嗯,該從哪裏開始說比較好呢。抱歉啊,找你商量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很噁心吧。不過……忍耐下,我儘可能簡單地說”

喜久子輕輕地發出了像是聚集了全身勇氣的聲音。

“我,被南愛治告白了。在這之前”

我用不知所措的,哆嗦的聲音說到。喜久子點頭肯定。

“喜久子的家?”

且說。

………………………………………………。

喜久子低着頭。總之,和她說話是個需要耐心的作業。因爲怎麼也不能切入正題,所以需要時間也是沒有辦法的。因此,我必須要高效地引導話題。總感覺好像我有了一個費工夫的妹妹。

“可以的啦,坐我旁邊就好?”

思考

“你家人不在嗎?”

不對——怎麼回事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明明就期待着接近愛治君,不過試着接近他,就只發現他醜陋的部分過於耀眼。

我想我啥時候成了喜久子的朋友了,不過我要是這麼說了的話,她大概會哭吧。嘛,算啦。

喜久子感到驚訝,但又有一點高興,與我隔了一點微妙的間隙,在旁邊坐了下來。

好像要漸漸縮小的喜久子。

“那個,耶麻子同學。今天有空?”

“喂,鳥兜,不準亂叫”

我一邊稍稍繃緊了臉,一邊微妙地附和道。爲了什麼目的,喜久子纔去調查毒物——我能想象的到,但往深處追究似乎就不妙了,所以我決定不去想。

“這個孩子的名字。因爲在靠近尾巴的地方有個像鳥兜花一樣的痣……”

思考破滅了。

“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

“呃,呃?”

“那麼——”

經過了大小適合三人生活使用的玄關,走在了裏面的走廊上。

——。

喜久子微微一笑。何等獵奇的命名品味啊。

前輩對不起

“以前呢,有點興趣,就試着去調查了。毒素之類的,的確是那麼說的。鳥兜是金鳳花的同類,花是藍色的,毒在根部”

喜久子簡短地回答了下。雖然這和往常一樣——但我總覺得她挺寂寞的。喜久子總是一個人待在這麼大的家裏吧。若是那樣的話,雖說家小,家亂,但我家還是要好。做比較什麼的我總覺得有點不當。

與喜久子的商談——嗎,我一點也想不到會是什麼內容,那會是什麼呢?

不對——還沒有結束。現在只是偶然間只注意到了愛治君的不良特徵。人無完人。我喜歡愛治君是事實,並且也應該是有理由的。愛治君應該也有許多優點。明天開始再去尋找它吧。現在還不晚。我可不想讓我過去曾暗戀過他的時間白費了。

與她的”商談”給我的衝擊也是預想不到的。

喜久子還是那樣不善言談,笨拙的樣子。

明明就有好幾個預感的說。

“鳥,鳥兜……?”

怎麼也扯不出話題來。在瞎操心自己去搭話什麼的會給別人帶來麻煩或者不愉快之類的吧。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我純粹對她來找我說話感到驚訝。

“那個——”

“啊,抱歉,沒有坐的地方呢,連坐墊也沒…”

我要是男人的話,在這裏就會想”我來守護你”之類的吧——毫無意義地這樣覺的。

“嗯——是呢。總覺得自己都混亂了,所以不是很懂——因爲這樣的經驗至今爲止也不曾有過。爲了理清自己的心情而找耶麻子商量,所以,如果你有不明白的地方的話,就說出來哦……”

雖然少了一個”最”字,但我還是喜歡你的。

兇惡的名字。

我好任性。

當我想問什麼事情的時候,喜久子顯露出一臉過於迫不得己的表情,因此我就慌忙地吞下了那句話。喜久子的雙眸暗藏着決心。

任性地戀上了愛治君。連前輩和喜久子都捲進來了。後來試着接近了愛治君,發現不是自己喜歡的,結果就拋棄思慕之情了?這個自我中心的態度是什麼啊。我是哪裏的皇帝嗎?

一邊考慮着事情一邊用抹布擦着黑板的我,聽到了背後如同怪物般的聲音,驚訝地轉過頭。將書包拿在手上的筧喜久子站在我身後。

“先回一趟家然後再去喜久子家也夠嗆的。我覺的反正回家路是同一條,索性中途去趟你家,然後商量商量比較好吧”

我對着東張西望的喜久子苦笑着招了招手。

喜久子依舊面帶不安地笑了笑。

我仍然覺得那是巨大的房子。靠近了一看甚至就更大了。在一片淨是旱田的風景中,唯有這座巨大的房子割佔似的從周圍浮現出來。與場景不相應的房子。反正要建大房子的話,至少做成和風的比較好吧。我抱着這樣的想法,站在似乎比我身高高兩倍的門前,藏在白色牆壁內側的狗兒正在精力旺盛地汪汪直叫。有着茶色長毛的巨型犬。老實說它非常恐怖。

喜久子像馴獸師一樣說道。鳥兜什麼的突然安靜了。

咔嚓一聲,喜久子打開門扉的鎖,把我招呼到裏面。鳥兜充滿警戒的視線刺到背後,令我感到疼痛。我用全身全部的力量去無視它。實際上,在掙扎到玄關之前,我都有一種不想活了的恐懼。喜久子的家果然大,更重要的是房子也收拾的有條不紊,我突然對我把喜久子請到自己家的這件事感到羞愧。

“啊——”

“所謂的商量……是?”

“好大的家呢——真不錯啊……”

“開花喲……”

“嗯——”

喜久子沒有看我這邊,只是以側面像是避開我的眼睛似的對着我說到。

這個時候。

“嗯”

稍微思考了一下,我就隨便答應她了。

腦袋

我茫然的晃了一會腳,然後發現門隨着聲音打開了,於是我朝那邊望去。喜久子首先打開門,然後把托盤放在地上,接着把托盤上的麥茶壺和兩個杯子拿了過來。我不知爲何緊張地看着她的那些動作。

“我有點事……想要和你談談。啊,如果麻煩的話,那就不用啦。不過我沒有其他朋友可以商量。媽媽啊,說這是好事。老師也說這不是問題。不過我沒有別的朋友,只有耶麻子一個”

…………………………。

“真的?哇,謝謝”

“工作去了吧,我不是很清楚”

靈魂

僵直,充溢,破裂。

——我—被—南—愛—治—告—白—了—在—這—之—前—

喜久子說的話在不斷地迴響着。什麼啊那是。我不能理解。那到底是哪國的語言。我不承認那種語言,我不想承認。

不要啊。

“——我很驚訝呢。因爲我才轉學過來,還沒怎麼和他說過話。本不應該會有被南愛治喜歡上的可能性的。但是,他說喜歡我。說想要我和他交往。不合乎情理啊。吶,耶麻子,我怎麼做纔好吶。交往是什麼?這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南愛治說想要聽聽我的心意。不過我對那個人一點想法也沒有。我不知道怎麼做纔好。吶,耶麻子我該怎樣做纔好——”

“——吵死了!”

吼了。

吼出來了。

我向當真在煩惱的喜久子怒吼了。

焦急,然後大概也——加上了嫉妒。

“呀,耶麻子——”

喜久子嚇了一跳,有些膽怯。看見她的表情我恢復了理智。

——魂淡

我太遜了。拿喜久子出氣做什麼。

但是,不甘心啊。可惡,可惜啊。

愛治君喜歡喜久子。

我知道的。雖說我喜歡愛治君,但也不意味着愛治君會喜歡我。這種事我是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心話,那種事情。不過我夢想過,我一直渴望着我和愛治君會相思相愛。常常做白日夢的那一部分我深信愛治君是喜歡我的,這也是事實。

所以——我有一種如同被背叛一般的感覺。

重要的東西被喜久子奪去的感覺。

“這樣嗎。話說我其實也沒有做什麼可疑的事情呢,瞧”

喜久子並未發覺我言論的陰險,正在細細地品味中。

又是以什麼樣的想法去聽的。

我那如同幻想般的戀情已經煙消雲散了,不過我還是喜歡愛治君。但愛治君喜歡喜久子。這些事情必定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愛慕之情也不會因爲這些事情而改變。我,西表耶麻子,最喜歡南愛治君了。我能夠挺起胸膛的這麼說。今天雖然又一次對他的戀慕之心消沉了,但我還是喜歡他的。

“咦?不是啊,爲什麼要哭啊,這樣就彷彿是我把你弄哭了,別哭了笨蛋,喂,山貓,發生什麼了?沒血沒淚的平常的你到宇宙旅行去了嗎?喂,山貓,山貓?”

直到離開喜久子家爲止,我的頭上都壓着什麼重重的東西。看門狗花兜睡着了嗎?我從它眼皮子底下溜過,它也沒在小狗屋裏露出臉來。朝着目送我到門外的喜久子揮了揮手,我一邊接着思考着那些沉悶的東西,一邊走着。

“我……我剛纔在小喜久子家裏哦。沒有做什麼可疑的事情。也不是不良什麼的”

是錯覺吧,正當我剛改變想法的時候。

喜久子不知爲何也道歉了。明明她什麼錯都沒有。

“呃,不過不行啊,完全釣不到。頑強的堅持了大概三個小時,一條也沒釣到。現在真是氣得往河裏丟石頭了”

“……愛治君,說他喜歡喜久子。不過喜久子不喜歡愛治君——我讓喜久子拒絕愛治君的告白……爲了我自己”

前輩心情很好地笑着。嚇我有那麼開心嗎?

不知何時太陽完全下山了。已經徹底是晚上了。今天學校有避難講座這樣沒有價值的”傳統”例事存在,拜其所賜,放學時間本身就延遲了。再加上似乎在喜久子家裏聊過頭了。在”商談”結束後又說了各種各樣的事情……。

所以我才裝腔作勢,對喜久子說了些不必要的東西。

用手拭去淚水,止不住的哽咽讓我混亂,我一直站着。

這個人真的不溫柔。那是什麼啊。對着正在哭泣的妹子你就只會說這樣的事情嗎。一點也不溫柔。不明事理的傢伙,笨蛋。你理解一下吧,我現在很悲傷。我有喜歡的人,但那個人喜歡別人,她是我的朋友,朋友來找我商量,我卻破壞兩人的關係,太糟糕了。討厭自己,我都變得討厭我自己了。好痛苦,好難過,我要壞掉了。理解我吧,同情我吧,安慰我吧,溫柔的對我吧。

“……?”

“嗯,嗯,對不起——”

“謝謝你耶麻子。能和我商量。——我好高興”

“怎麼了山貓?這種時候在這裏做什麼?”

“……到你有了真正喜歡的人爲止,這樣的事情就丟一邊吧”

撲通,前輩把藏在堤壩的草叢裏的什麼笨重的東西給我看了看。形狀像是工具箱,這是什麼呀……有把手,方形的,似乎很硬。前輩把蓋子打開,可以看到內部了,毛鉤,浮子,魚鉤,總之收納了釣魚的漁具。仔細一看前輩的腳邊也放着魚竿。

“怎麼,山貓。你哭了嗎?眼睛真紅啊”

不行啊。現在的我沒有接受來自任何人的商談的能力。明明自己的心緒都沒有理清楚,怎麼還能去管別人心裏的麻煩呢。

“在釣魚嗎,前輩”

“對,對不起喜久子。一次性把話都丟給了我,我有些發懵了”

“是……嗎,是呢”

只是這麼說了下,一陣尖銳的疼痛就在胸口遊走着。

他的態度無論男女都會生氣,我已經不能正常地思考了。

沙,沙,我重重地踩在砂礫的地面上,向前走着。旱田裏的作物朦朦朧朧地如同幽靈一般搖晃着。蟲子的聲音,風的聲音,自己的呼吸。夜晚溫柔地包圍着我。

我有點喫驚。

注意到了正在高興的自己,我感到自己挺恐怖的。

“……喔?”

我尖叫了。

“比起這個,你不也在這個時間在外走嗎。並且穿着制服,也就是說是從學校回來的吧。是順道經過的吧,喂,山貓。在對我的事情說三道四之前,你自己的行爲就是正確的嗎,笨蛋”

“雖然決定的是喜久子,不過我覺得你的回覆是拒絕比較好哦”

“這個時間,一個人到外面走來走去的,那不是不良嗎!就算你是前輩也不能說是來散步的吧!你在這河跟前做什麼?難道在抽菸,吸毒,幹這些事?你這個不良!我最討厭不良了!”

這時我說出了非常卑劣的臺詞。

——這人,吵死了。

雖然在這個時候我已經知道我在說什麼了,但我的嘴如同脫繮的野馬止不住了。不知何時起就拼命地拉開喜久子與愛治君了。

對這位不溫柔的前輩,本應最討厭的人,我希望他聽我說什麼啊?連哭相都曬出來了,嘀咕着支離破碎的句子,真難看,我遜斃了。但是我停不下來,我想傾訴。我在這個人的面前怎麼也不能正常的思考。……我的壞學長。

“——如果只能說一點的話,不喜歡的人即便交往,也會分手啦。喜久子不喜歡愛治君吧?那麼就不要勉強和他交往了。被告白的一邊有拒絕的權利哦。如果不想和他交往的話,就乾淨利落地拒絕他比較好。推遲迴復的時間會給對方多餘的期待,這樣做之後的雙方爭吵也會變大。乾脆地拒絕了,以後普普通通地對待愛治君不就好了”

直到今天爲止我都喜歡我自己的。無論是多麼陰鬱的性格,怎樣譏諷的想法,這些都是我自己。我都能完全允許,並愛着自己。

“西表耶麻子,振作一點,發生了什麼呀,你光哭我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被誰說了討厭的話嗎?被打了嗎?被踢飛了嗎?”

“我是個最糟糕的……過分的——傢伙……”

雖然我想說我纔不會爲摔跤這點小事哭泣,但沒能說出來。

前輩一如以往的在隨便講話。

我又期望着什麼

“……你說討厭不良,那麼的話爲什麼你會喜歡上愛治呢”

喜久子還有愛治君不是爲了讓我痛苦才做了那些事的。

步履蹣跚的走在回家的路上。這個島的人口處於過疏化之中,麪包圈化現象興盛,總覺得越往島的中心去就越蕭條。沒有人氣,這方面哪裏都是一樣的,不過住戶在逐漸減少。另一方面,土地的面積被水田和旱田佔據了。

突然他的表情變了,目不轉睛的盯着我的臉。

像是消除掉了什麼似的,喜久子笑了笑,向上望着天花板。

“正如耶麻子所言,嗯——雖然對不住南愛治,但我要拒絕掉他的告白哦”

我這個人爲什麼這樣啊。我討厭自己,最討厭了。一無是處。我都要吐了。我利用喜久子的純真,再發揮說話的技巧——

像可疑人士一樣登場的前輩完全沒有自覺到自己是可疑人士這一點,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哈哈大笑起來。

咔嚓

這樣的事情我還是理解的。

這樣做很卑劣,很糟糕啊。

同時,我也在考慮喜久子的事情。稱呼我爲朋友的喜久子。

前輩以一副驚訝的表情這樣說道。

前輩露出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在說什麼啊。

忽然從哪裏傳來了性質明顯不同的聲音。

“嗯——嗯,我也有一點點覺得這是不是夢啊,不過這是現實。如果是信的話,我還可以懷疑這是不是惡作劇,可是他是直接把我叫出來,然後再對我說的。啊,感覺有點像是懲罰遊戲什麼的。也許可能就是那樣的。像我這樣的女孩是不可能被告白的……”

啪啪,分開長在堤壩上茂密的草,不破前輩露出了腦袋。

你說什麼?

踐踏了純粹來找我商量的她的心意,僅僅爲了我自己的利益。

自虐的傢伙……。不知怎的看到喜久子這個樣子,我的憎恨感也淡薄了。

“前輩……前輩……愛治君……愛治君——”

“嗚嗚,嗚哇,嗚嗚嗚……”

我在說什麼啊。

即便心裏在想着什麼,我的身體也早就牢牢地將回家的路記住了,這樣的光景也司空見慣。只是今天河裏的流水要更加湍急。昨天下了很多雨,更加湍急這是當然的。

我在說什麼啊。

“……我也不太熟悉戀愛……”

“哈,這條河干枯了也釣不到魚,話說,釣魚這種事不是在早上做的嗎,雖然我不是很懂”

我考慮的還是愛治君和喜久子的事情。

啊嘞,好奇怪。爲什麼——眼淚。

我喝了些麥茶,閉上眼睛。

我呆呆的望着那樣的河。從眼皮子底下滑過的湍流的黑色。

不行啊。在這個房間裏與喜久子面對面的——我感覺我遲早會失去平常心,然後最終對着她哭喊的。我明明想在喜久子面前故作安定,這可真討厭啊。

——不過,今天的自己。

“呃,我恢復精神了,喜久子,被愛治君告白這件事是真的嗎?”

趁我還沒有反省的時候。

我指示喜久子拒絕掉愛治君的告白。然後,我想做什麼。恐怕是——輕鬆愉快地除掉了競爭對手,爲此感到高興,然後想要愛治君把思慕之情從喜久子轉到我身上吧。我是卑劣的傢伙,我滿足於以這種手段入手的愛情嗎?

“不也有夜釣這種東西嗎。說起來,我的話,早上起不來,沒辦法不在夜裏釣魚呢。我可是興趣多樣哦。有各種各樣的興趣。喂,山貓,在人生這方面擁有興趣愛好可是重要的哦。它會使人生的快樂倍增。喂,在聽嗎,山貓,你這個笨蛋。不要露骨的避開我的視線,聽我說啊!”

比起這些事情。

我,到底是最糟糕的吧。

潺潺的流水聲。溼潤的空氣。回過神來我已在河流的跟前。火蜥蜴島上唯一的河,濃霧川。我所走的道路上突然出現了堤壩,堤壩下方能夠看見怎麼也遊不過去的急湍。夜間的河流看上去總覺得就是恐怖的黑色生物。

“那是我這邊的臺詞——前輩在這裏做什麼?”

語畢。喜久子看着我,溫柔地笑了。

“呃?我沒有哭吧?我不記得我有哭過”

“說到我在做什麼?你覺得我在做什麼?”

我放慢腳步,向四周張望。但也沒發現似乎是發出聲音的東西。

是滿足的吧。

一被前輩指出來,我的眼淚就奪眶而出。

前輩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

“不過眼睛不是很紅嗎。也有淚痕,怎麼啦?摔跤了嗎?”

呆呆地站在黑暗之中的稻草人,不由的讓人覺得挺恐怖的。

我有多寒磣

我沒想到你也在哦,前輩說着,爽朗地笑了。

我處於自我厭惡之中。在與喜久子商談中反應強烈的自己。絞盡腦汁想要切斷愛治君與喜久子之間的關係的自己。把自己的想法裝作很正確似的,委婉地灌輸給喜久子的自己。卑劣,利己,陰險,以自我中心的自己就在那裏。那就是我的正體。我也戴着假面。

前輩現在是怎樣的表情。

心臟好悶熱。我感覺最近身體的狀態不好。有時心臟會劇烈跳動,有時肺和咽喉會痛起來,雖然之前也有這樣的症狀,但我不由得覺得現在變嚴重了。最近,無論是在身體方面還是在精神方面,我都做了很多很勉強的事情。我的身體很病弱,就因爲剛說的那些勉強,身體立馬就崩潰了。一如既往啊。一如既往。

“——呃?”

“——”

前輩對我說了什麼

我完全

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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