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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五五』

《TriplePlay三重殺的助惡郎》 · 西尾維新 · 1.3萬 字

「真羨慕那個賊啊」

——江戶川亂步『二錢銅幣』

◆  ◆

「只從構造上來說的話——這是個極爲單純的事件」

海藤——以這句話作爲開場白。

在裏腹亭的起居室裏——

——開始解謎。

名偵探的解謎——可以說就是這種場面吧。骷髏畑一葉精神恍惚,好像仍處夢中一般——聽着海藤的講解。

關於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失去意識的,一葉完全沒有印象——,概是在看見二葉的屍體之後吧。一葉在牀上醒來,雖然一瞬間想要把那副光景當做夢——但那份[現實感],那份[逼真的感覺]——

終究還是逼真的現實。

現在——已近傍晚時分。

一葉差不多整個白天都在睡。

也有一部分是因爲昨晚徹夜未眠吧。

同樣失去意識的別枝——好像比一葉早些醒來,一葉來到起居室的時候便看到了他。

不過他看起來仍然有些疲累。

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十分剛毅。

——真是堅強。

和腳下軟綿綿的自己相去甚遠——一葉一邊想着,一邊坐在沙發上。雖然別枝問她要不要喝咖啡,不過一葉婉拒了。不需要讓別枝繼續勉強自己了——最重要的是,一葉什麼也喝不下。

飲料也好。

就連空氣——也難以下嚥。

並且——

因爲未知,所以纔會有那種感覺。

如同密室一般。

因爲現象在發生以前就已經決定了。的確,骷髏畑一葉五年前的出道——這件事本身也是在其[不久前]就已經決定了——

——如果這個世界上。

「這樣的——狀況」

一葉探尋着和父親有關的記憶。但是——

恍恍惚惚、如同夢境。

「Scarecrow也好——調查的話就能知道。實際上,在Scarecrow被捕的一年之前,我一直都在進行追捕。即便還沒有被媒體進行報道,但是對推理作家來說,大盜完全就是求之不得的存在」

怎麼可能。

果然——

「怎麼了?」

那個預告狀——送到一葉手中的信。

一葉問道。

並不是[不存在]。

海藤已經看透了事件的真相。事件的真相,也就是二葉死在那個房間裏的原因——

讓人覺得——氣促憋悶。

令人喫驚的是——

「但是——就算說裏腹亭本身是作品——也讓人完全摸不着頭腦」

五年前。

——在我睡着的時候。

這——是當然的。

海藤暫停了一下、

「[是爲了製造這樣的狀況]」

海藤補足道。

——這個世界上。

「[犯人是骷髏畑百足]」

「不,這終究只是——補足而已。[可能是這麼一回事]——僅此而已。即便不是這樣,這個事件也會發生。只不過,這樣的話,五年前骷髏畑百足從裏腹亭失蹤的原因——就能很簡單地得以說明了」

「[現在的這個狀況——完全就是骷髏畑百足所寫的小說本身]」

或者應該說是——宣告。

「實際上,當時一葉小姐還沒出道,Scarecrow的事件說不定也並沒有造成什麼反響便結束。考慮到這個可能性,實在是有點甩客發車的感覺。【客人未上便已發車,表示未經充分準備便先開始進行】不過在這個情況下——應該說是先見之明吧。是一種確信——而且,Scarecrow會被海藤幼志捉拿歸案,之後越獄,隨後消息不明。在當時實在是沒法瞭解到這一連串的事吧——這應該只是單純的事後處理而已。或者說——說不定百足老師預測到了這些」

「百足老爺在五年前——」

裏腹亭的起居室裏——全員集合。

「但是,在其背面的複雜企圖實在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可以說,這是我至今爲止所負責的事件中,最爲可怕的」

「話說回來,五年前——是骷髏畑一葉小姐作爲小說家出道,也是盜賊、Scarecrow在世間掀起騷亂的時期——」

一葉一邊感受着這遠離現實的瞬間——一邊看向如同演說一般站在那裏的海藤。

「[刑部山茶花——他和這個事件沒有任何關係]」

不愧是一副熟練的樣子。

「這——這是什麼意思?」

「只從構造上來說的話——是這樣」

「那麼」

「怎——怎麼會」

「但——但是」

理所當然。

「百足老師他——說不定已經知道了這一點。在看似寬廣實則狹窄的出版界——自己的女兒、骷髏畑一葉獲得了新人獎——就算他獲得了這樣的情報,也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這是一箇中心詞嗎?

「普通來說,提到五年前失蹤的作家的『最後的作品』,一般會讓人想到原稿紙或者數據——是『最後的作品』,與此同時對骷髏畑百足來說,也是[最新作]——所以也當然應該將作品並非是一個具體形狀的可能性考慮在內」

畢竟已經出了命案,一葉還以爲警方已經介入。但是沒想到完全沒有警察趕來。問了切暮以後才知道,電話線已經被切斷了。

雖然一葉因爲那窒息般的感覺而苦——卻沒能繼續保持沉默,她勉強擠出聲音,向海藤發問。

海藤繼續說了下去。

和新鮮這個詞所散發的清爽感覺完全無緣。大概是和一葉有着相同的想法,坐在旁邊的切暮和坐在正面的別枝對海藤的話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兩人保持着沉默,靜靜地聽着海藤的說明。

回到了主題之上。

這個瞬間也是。

「說明——這是什麼意思?」

那麼,現在全員集合應該是爲了去報警——不如說,是爲了趕快乘車離開裏腹亭——也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也不是新鮮。

「欸——」

「到底爲什麼——家父會在五年前失蹤。現在——家父還活着嗎」

[是爲此而生的伏線]。

「——犯人——殺死二葉的犯人,並不是Scarecrow——[並不是刑部山茶花嗎?]」

——如此宣言。

名偵探的解謎場面——來臨了。

「我們所有人——都只不過是在稀世的大作家、骷髏畑百足手上起舞而已——。[直到現在——仍然在受到他的翻弄]」

「要排個序的話,首先是百足老師的失蹤,然後是一葉小姐的出道,最後是Scarecrow掀起軒然巨浪。但這只不過是單純的排序。[在出道之前,一葉小姐的出道就已經決定下來了——在掀起巨浪之前,Scarecrow就已經在活動了]」

一葉反射性地看向切暮。但切暮不知道是之前已經聽了海藤的推理,還是已經預測到了這樣的情況,她並沒有做出很驚訝的表現。而一葉和她行爲了鮮明的對比,直起上半身就要站起來——海藤先請她冷靜下來,然後、

一葉、切暮、別枝。

在一葉和別枝失去意識的時候,切暮已經聽取了部分的說明。

海藤說着——將視線固定在一葉身上。

他的口氣——毫無任何迷惑。

——沒有人回答。

雖然這幾乎就是招牌臺詞——但是對一葉來說,這也十分新鮮。

不知什麼時候,一葉好像被當成了聽衆的代表。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海藤斬釘截鐵地回答。

「然後第一個問題,實在是太簡單不過了——五年前,骷髏畑百足之所以會失蹤——」

以及負責名偵探角色的、海藤。

不知道海藤如何理解這個反應————他仍然保持着微笑——

好像——發生了很多事。

「請——請等一下」

可能是——[還沒誕生]。

如同推理小說一般。

但是。

「簡單地——得以說明」

如果這個世界上存在着所謂小說的[東西[,還真是想要[將其]好好拜讀一下——

「那麼繼續」

「首先公開犯人的名字吧——這裏的犯人,並不僅僅指殺死骷髏畑二葉的犯人,而是在裏腹亭裏發生的[所有的事]的犯人——請各位不要弄錯這一點」

第一個提出問題的——是別枝。

好像要窒息一般。

竊喜——?

「沒錯。五年前——百足老師失蹤了」

聽見這句話——不僅僅是一葉,切暮——以及別枝也露出了明顯的反應。海藤一副滿足的樣子看着他們三人。就好像海藤是爲了這個瞬間而生的一般。

上面的署名。

那份印象已經十分模糊,並且已經固定——並沒有浮現出任何東西。

「之前我已經和切暮小姐聊過——我得出了結論:[裏腹亭本身],就是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90%應該不會有錯」

這是什麼意思?

從海藤的反應看來,他好像已經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

「[不是他]」

好像除此以外無事可做一般。

然後——然後。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荒唐的事。

「先從第二個問題開始回答吧——大概還活着。骷髏畑百足在某個地方——因爲這個狀況感到竊喜」

「本來按照一般的順序,應該是先將各種伏線全部回收,構築推理,然後在[最後一行]指出事件犯人的名字——但是這次我準備反其道而行之,從逆向開始披露自己的推理」

海藤重複了自己的話。

海藤沒有讓別枝說到最後。好像是在表示,現在有權利開口的只有自己。

「我的意思是——這裏,在這個座標之上所產生的現象——全都是由骷髏畑百足所設計出來的。當然——無需多言,[這裏的我們都是現實中的存在。絕不是——小說的登場人物]」

但是。

海藤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場面——可以小說化]」

「小說化——」

小說化。

小說家。

「也就是推理小說的一個形態——後設本格。一葉小姐,大概你並不清楚——劇中劇,也是俄羅斯套娃的構造【原文入れ子,意指大大小小可以套在一起的器具。換了個常見詞】——登場人物有着身爲登場人物的自覺——」

「但、但是——」

「並且,[被選作將這個場面小說化的作家]——是你,一葉小姐,骷髏畑一葉小姐。這一點已經毋庸置疑」

「家——家父」

「沒錯」

海藤點了點頭。

「全部都是——百足老師設計好的」

那麼。

莫非——一葉想到。

在這看似寬廣實則狹窄的出版界——百足瞭解到了一葉的出道——並且讀過她的作品——是這麼一回事嗎。

總有一天。

在某個地方。

父親。

的確——只有百足、二葉、別枝居住的話,這裏的房間有些多了。

「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是我覺得在這裏,如果這個可能性消失的話,就好像保險一樣,應該也會有其他的可能性將其補足——不過,的確是百足老師促成了二葉小姐的出道」

「百足老師——將二葉小姐殺死」

「二葉她——成爲小說家這件事,也是出於家父——骷髏畑百足的意圖嗎?」

一葉說道。

「二葉小姐就算死在『不開之間』裏,只要門不被打開,也就無法發現屍體吧?沒有屍體的話事件就無法成立——就是這麼一回事」

「沒錯。我也是——[因爲有必要所以纔會在這裏],只不過是一個登場人物而已」

「爲了讓一葉小姐來到裏腹亭——這是一個伏線」

「假的——」

「[對了]」

「那麼——」

海藤從切暮轉向一葉。

[偵探居然會受到犯人的操縱]。

「沒錯。結論如此」

「——好的」

海藤再次如此斷定。

「因爲一葉小姐馬上就昏了過去,所以大概還不知道——那個地下室裏有一個很大的通風口。切暮小姐你也看到了吧?從那裏——二葉小姐進入了房間」

但是,我覺得自己的推理並沒有錯。

——以前的相簿。

——也根本沒有化妝。

「但、但是」

「請問——海藤先生」

「[八歲的二葉小姐]——就能夠進入『不開之間』」

「[是從通風口進入『不開之間』的]」

「不用說,骷髏畑二葉小姐是被害者——然後別枝先生,應該是做出證言的人。而且——備用鑰匙」

那——

「[包含自己的企圖被看穿這一點在內]——百足老師的計劃都在順利進行。不對——瞭解了骷髏畑百足的企圖以後,這部[作品]纔可以說是完成了」

「一葉小姐。你知道署名上的刑部山茶花是三重殺【Triple】的案山子【Scarecrow】的本名,爲二葉小姐和別枝先生的安全感到擔心——這是十分正常的反應,根本無需預測。之後你做出的對應也很正常,將預告狀送至警方——這也是非常正確的反應。警方對預告狀嗤之以鼻,也很普通。然後這樣下去——也就能預測,你會來到裏腹亭」

——孩子的塗鴉。

「沒錯。請想想,骷髏畑百足是一個推理作家——怎麼可能會犯下[不寫解決篇]的錯誤呢」

這一點還沒有得到說明。

——數學的證明問題。

「這麼說——那不就是不可能的嗎?」

「[不過主題並不相同]——那麼,一葉小姐」

這個推理的確毫無矛盾,讓人可以完全理解——但這實在是讓人覺得不舒服,完全難以接受。簡直就是——將人類當做數學公式來使用。

「也就是——預計的犯罪。簡單來說,某個人將香蕉皮扔在常用的樓梯上——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感覺。犯人所做的,只不過是輕微的違法行爲——但是如果順利的話,就能不親自下手,殺死某個人——」

「備用鑰匙?」

——白砂糖一般的、

「對了——這次的事件——和剛纔舉的例子有些[相近]」

海藤對自己的話露出了些許不滿的表情。

伏線——又是這個詞。

一葉慌了起來。

與此形成對照,自己卻不知道心中到底該抱有何種感想。

「怎麼了?」

百足所寫的文章——有着這樣的評價。

「再加上規則外的切暮小姐,舞臺就此完成——表面上,這是爲了從Scarecrow的手中保護百足老師的未發表原稿。實際上——所有人在一起構成了這部作品。說難聽點的話,實在是滑稽可笑」

這一點暫且不論,海藤繼續說了下去。

閱讀——女兒的作品。

「那麼——這麼說的話,到底是誰殺了二葉?而且——關於密室的說明——也完全讓人摸不着頭腦」

「——我明白了」

拜託你了,一葉說道。

這是她真心的想法。

「請不要忘了,我一直在門前警戒」

當然,兩位應該並沒有這種感覺吧——在別枝反駁之前,海藤補充了這句話。欲言又止的別枝在聽見這句話以後——完全陷入了沉默。

海藤對一葉搖了搖頭。

「一葉小姐,你被選爲了——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的作者。實際上,百足老師到底計劃到了哪一步,只能找他本人求證了——」

一葉結束了發問。

海藤回答。

「切暮小姐的同行大概不在百足老師的計劃裏,不過——[這並不會造成什麼影響]。百足先生所構築的裏腹亭裏就算增加一兩個登場人物,狀況也不會停止」

通風——口。

海藤深深地點了點頭。

「作品——所以才這麼說嗎」

「不在。至少不會在這附近。如果在的話——就會[糟蹋掉這部作品]」

「最低限度的登場人物就這樣就集齊了——敘述者骷髏畑一葉,偵探海藤幼志。以及本來就住在裏腹亭裏的——不,應該說是百足老師讓他們住在這裏的,骷髏畑二葉和別枝新」

「說不定來到這裏的不是我也無所謂。總而言之——在這裏解謎的偵探角色——是有必要的。大概,只要是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偵探就可以了」

「並沒有那麼大。頂多也只能讓八歲左右的孩子通過」

「不可能?指什麼?」

「[那——]」

海藤補足。

八歲的孩子。

「海藤先生——七月二十四日晚上,骷髏畑百足和刑部山茶花都——不在裏腹亭,這一點沒錯吧?」

「開始——具體的說明吧。按照時間順序開始說明」

「請——請等一下」

「那麼,來說說這個故事吧。關於故事的內容。我——本人,海藤幼志貫徹偵探的義務,開始尋找那份根本不存在的原稿——當然,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然後Scarecrow——Scarecrow也不可能會在這裏。因爲刑部山茶花根本就沒有寄出預告狀」

「欸——那麼,你也是……」

「所以——構造本身是十分簡單的,一葉小姐。對你和切暮小姐這樣平時並不怎麼看推理小說的人來說,可能會很新鮮——實際上答案十分簡單。簡單到令人生氣的程度。骷髏畑二葉小姐她——」

「雖說如此——也並不用直接下手,切暮小姐。這也是從推理小說讀者的立場來看,最爲基本的知識。遠距離殺人、交換殺人【兩個完全不認識的人彼此交換想要殺害的目標,以便堙沒動機】、可能性犯罪【Probability】等等,簡直不勝枚舉」

「不是這樣的」

這裏——切暮終於開口了。

這是——[房間數目]的問題嗎?

——怎麼看都不是大人的裝扮。

「——遠距離殺人,打個比方的話也就是毒殺一類的吧?交換殺人,從語感上也差不多能明白——不過Probability是什麼意思?」

雖然他的臉上仍然帶着笑容——實際上,心裏是怎麼想的呢。

爲什麼——二葉會死。

「警方——雖然給一葉小姐潑了冷水,但是好歹也要進行書面上的記載——所以日本偵探俱樂部肯定會得知Scarecrow有關的情報。實際上,我也來到這裏了。但是——[我會來到這裏],也在百足老師的計劃之中」

「但——但是」

「現在這樣——海藤幾乎已經八九不離十地看穿了家父——骷髏畑百足的全部意圖法——那麼對家父來說,這不是超出了他的計劃嗎?」

「沒錯。工作室的備用鑰匙。雖然我以爲是考慮到鑰匙丟失的情況,爲了保險纔會交給別枝先生保管的,不過看來我弄錯了——不,當然也並不能完全排除這個可能性,但實際上——有着真正的用意。備用鑰匙是爲了[發生事件的時候——將『不開之間』打開才準備的]」

「[真正的寄信人是骷髏畑百足]」

只有別枝一個人有鑰匙——

「事件——發生的時候,這是什麼意思?」

[至今——仍然受到他的翻弄]。

完全超出了一葉的想象。

海藤插入二葉的發言。

「那個通風口大到能讓一個人通過嗎?業務用的大樓暫且不論,一般人家裏怎麼會有那種特別大的通風口——」

「殺死二葉的犯人必然不用提,就連二葉本人應該也是沒法進入那間房間裏的纔對。從現實出發的話,就只能由家父、百足用他自己的要是打開那扇門——」

在操縱之下。

海藤這麼說着,以「接下來是我」繼續了下去。

「骷髏畑一葉小姐——寄到你手中的,刑部山茶花的預告狀,畢竟剛纔已經做了這麼多說明,各位應該已經明白了——毫無疑問,是假的」

「這個裏腹亭本身就是——就算這麼說,百足老師現在也不在這裏吧?」

——口齒不清的聲音。

『不開之間』。

說起來曾經聽說過,骷髏畑百足是個拘泥於伏線到了病態的作家——

「相近?」

「——原來如此」

「別枝先生,難道你知道那條通路嗎?」

「——不」

對於海藤的問題,別枝做出了否定。

「我完全不知道——」

「這樣啊。說的也是。就概率上來說都有可能——將那條通路告訴二葉小姐的,肯定就是百足老師本人」

五年前的話——二葉才三歲。

在懂事之前——

就將那種東西[印刷]在了自己的女兒身上了嗎。

一葉微微感到了一陣戰慄。

骷髏畑二葉她——是骷髏畑百足在和自己的妻子離婚——捨棄還年幼的女兒之後,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所生下的女兒。

[離婚後生下的女兒]。

離婚後[製造]的女兒。

而且還不是在幾年——而是十多年以後。

所以——

所以一葉纔會對二葉——感到厭惡。

覺得她很骯髒。

令人作嘔——骯髒的存在。

父親也好、母親也好——生下的女兒也是。

實在沒法不去討厭這三個人。

一葉每次看到雖然年幼——

不,海藤做出了否定。

[這名少女——實在是太美麗了]。

一葉不由得激動起來——

骯髒——根本沒那回事。

「就無法鎖門了。因爲二葉小姐自己並沒有備用鑰匙。二葉小姐自己已經這麼說了,而且現在她的死亡也可以證明這一點。現在看來,她自己脫去了衣服、以及通過了通風口這兩件事是很明顯的——如果她有備用鑰匙的話,就沒有那麼做的必要了」

曾經——二葉曾經如此描述自己。對一葉這麼說過。那句話——

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嗎。

切暮問道。

令人作嘔。

這是海藤第一次——提高了音量。

所以——比起收養了二葉的百足——被百足收養的二葉本人才更讓她感到憎恨。

「從失蹤到事件——作品,相隔五年的理由也就很清楚了吧?不,應該說[發生事件的五年前就失蹤的理由]。當然,是爲了讓那間地下室裏[積滿灰塵]」

「說的好像親眼見過似的,海藤先生是怎麼明白的呢?」

這是天大的誤解。

[也並不能立刻推斷出——她是從通風口進入房間的事實]。

年僅七歲的她在成爲小說家的時候——一葉心中的感情爆發了。

「就算是孩子也能明白,『不開之間』很奇怪。那天,從來訪的一葉小姐和切暮小姐那裏聽說了『最後的作品』以後——她變得迫不及待了吧。而我這個偵探——」

[怎樣都無所謂]——只能這樣迂迴。

「雖然解謎差不多這樣就[結束]了——在最後,我有些話一定要告訴你。從偵探的義務出發,有些話一定要告訴你」

「一葉小姐」

但是——一葉轉念一想。

——可憐。

到底有沒有這種偵探呢。不怎麼看推理小說的一葉並不清楚。

我沒有聽見——她的悲鳴。

笑容從海藤的臉上消失——

「並不[自然]——一點也不是順其自然——這不全都是骷髏畑百足所設計出來的嗎——!不自然到了極點!」

——僅此而已嗎。

「之前我應該已經說過了——可能性犯罪。只要二葉小姐一個人進入那個房間就可以了——切暮小姐,你也看到了吧?那個通風口——就算我站直,用力伸手也只能勉強夠到蓋子」

對她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

非常——討厭。

嬌小的女孩所發出的——幾乎細不可聞的悲鳴。

這種事。

「灰塵——」

就是她發出的悲鳴。

他繼續說了下去。

「據說人類的性格在三歲時就會決定下來——“三歲孩子的性格直到一百歲也不會改變”這句諺語【三つ子の魂百まで】,其實也是有科學根據的。直到三歲爲止——一直由骷髏畑百足所養育的她——」

「一定要告訴我——的話」

「爲什麼——」

「想要進入『不開之間』,只有通過通風口這一個手段而已——從這裏思考的話,二葉小姐會一絲不掛地死在那裏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吧?那並不是切暮小姐所說的變態性慾【Pedophilia】——而是二葉小姐自己脫掉的」

「就算二葉小姐可以這麼解釋——另一個人、犯人——到底是怎麼進入房間裏的?」

但是——又繼續說了下去。

毫無人權——毫無尊嚴。

——實在是——可憐。

——還是在那麼無聊的地方。

——停滯不前。

「昨晚,二葉小姐曾經對我說——『如果還有我能幫上忙的事,請不要顧慮儘管提出來』。[八歲左右的孩子的話應該可以通過]——這也是二葉小姐本人告訴我的。她——好像對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有興趣]。不對——」

卻又和自己極爲相似的那張臉的時候。

自由自在地過日子的人——

純粹、無垢——什麼都沒有。

計劃到了這一步嗎。

——惡。

二葉卻沒有獲得任何東西。

應該說百足[令她產生了興趣]纔對。

那麼——

就難以抑制——心中的那份焦躁。

什麼都沒有。

跌落死——但這並不是事故。

「沒錯。被害者和犯人,密室中最少也要有這兩個人,不然事件不就不成立了嗎?」

甚至不願意去側耳傾聽。

——居然會有偵探在解謎的過程中激動起來。

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這——

在這個情況下。

「因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當成二葉小姐的踏腳臺。八歲兒童的力氣根本就挪不動桌子,而只靠椅子的話連指尖都夠不到。也就是說通風口的路線是一方通行的」

「——靠不住」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所以——就算她想要自己想辦法做些什麼,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十分自然」

「但是——」

不,海藤對自己剛纔所說的話搖了搖頭。

但是。

[所以,即便二葉的身體上沾滿灰塵]。

海藤一時陷入了沉默。

一葉——一直以爲自己是被拋棄的孩子。以爲自己的價值在骷髏畑百足看來完全不如工作,所以纔會被拋棄。

——並不是撲殺嗎。

——爲什麼——

海藤並沒有勸她冷靜下來、

對一葉來說,這些理論雖然有些複雜,不過海藤的確說的沒錯。

如果[製造]二葉這個女兒——也只不過是爲了完成現在的這個狀況而埋下的伏線的話。

殺人事件——也就不成立了。

一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默默地看着他——很快,海藤便冷靜了下來、

「但是,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沒錯,並不是事故——這完全是有計劃的犯罪。二葉小姐跌落以後,通風口的蓋子[會自然閉合的這個構造],也是人爲的。各位聽說過這種方便的通風口嗎?二葉小姐會因爲跌落至死的概率恐怕在百分之七八十以上——畢竟這是二葉小姐第一次進入工作室,並沒有進行事先練習,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憎恨。

——撲殺。

「這麼說——要是從門出去的話」

既然『不開之間』無法打開,那麼二葉小姐是第一次進入房間的這個結論就是無可動搖的——海藤以此作爲總結。

是人偶。

令人作嘔——骯髒。

因爲骷髏畑二葉是骷髏畑二葉,而不是骷髏畑一葉——所以不是骷髏畑二葉的骷髏畑一葉纔會獲得救贖。【西尾你夠了】

家父的、人偶。

海藤說道。

聽見一葉的問題,海藤以「[因爲那個房間裏空空如也]」作答。

——爲什麼。

「又完全靠不住。一直到深夜,都完全沒有半點發現」

雖然一葉被捨棄了。

「——啊」

「[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砸到頭的話]——八歲的孩子很容易就會死亡」

噁心。

之所以會收養二葉,也是爲了將二葉養育成自己理想的樣子的話——

「恐怕,百足先生他——希望你用[敘述詭計],來完成這個故事」

反而是一葉。

「犯人——是嗎」

「因爲通風口裏全是灰塵,[會弄髒衣服]」

——那句話,說不定。

「——欸?敘述?」

「敘述詭計——在文字說明上使用會讓讀者產生錯覺的詭計——百足老師至今爲止,從來都沒有在著作中使用過這種詭計——所以我一直以爲,在『最後的作品』中也[肯定]不會使用」

海藤瞥了切暮一眼。

「聽了切暮小姐的話我才靈光一閃。[百足老師會不會在『最後的作品』裏也貫徹自己的風格呢]——她是這麼說的。沒錯,百足老師——是被稱爲伏線的惡魔的作家。[爲了在最後的最後使用——所以至今爲止的作品中才將敘述性詭計排除在外],這麼考慮十分合情合理」

讓人產生千篇一律的錯覺。

最後的目標卻是完形崩壞【德語:Gestaltzerfall 一種知覺現象。將擁有全體性的構造拆成一個個構成部分,分別重新認識的現象】。

雖是數學的證明問題。

卻又即爲困難的——文體。

伏線的惡魔。

「密室和不可能犯罪——百足老師從來沒有使用過這兩種類型作爲題材——說不定也是因爲這個理由。這麼看來,說不定遠不止五年前,百足老師就開始計劃裏腹亭事件了——不過這些只不過是推測而已」

「敘述——具體來說——是什麼意思」

「[通風口只有八歲以下的孩子才能通過]——那麼,[只要將二葉小姐描寫成一個成年的女性],就是不可能犯罪——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成年的——」

「[姐姐叫做一葉,妹妹叫做二葉]——那麼一般來說年齡應該也不會相差很遠。而且,雖然小說家這個職業的年齡層在漸漸降低,但是[擁有『小說家』這個頭銜的登場人物]——應該不會有人以爲她是個八歲的孩子吧——而且兩人[如同親子一般相像]的這一點也可以好好加以利用」

名字。

職業。

這一切都在百足的掌握之中嗎。

一葉咬緊了牙齒。

百足——骷髏畑百足。

[爸爸]。

「結果——Scarecrow並沒有出現」

「說不定,雖然他已經越獄,卻已經死在哪裏了——這樣的話,對百足老師來說也比較方便」

電話線——被切斷了。

「請問一下——」

除此以外沒有別的可能性了。

兩人微微陷入了動搖之中。這時——

海藤聽見這句回答。

切斷電話線的人。

他如此反問。

站在門前的,是身穿黑衣的高個子男性。

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一葉說了下去。

「如果連同背景,好好寫進去的話——應該是一本相當爆炸性的小說吧」

——怎麼回事?

上面寫着“第一班”。

「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你要寫嗎?」

◆  ◆

一葉事不關己似的隨口回答。

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提出了最後的問題。

「您、您是海藤先生的同事吧」

「怎——怎麼了?一葉小姐」

「[我纔不要]」

說道。

「不過,實在是沒想到裏腹亭本身就是最後的作品」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等海藤先生回來以後,總而言之先喫個飯吧——感覺好久沒有喫東西了」

名字有些長,所以切暮乍聽之下並沒能記住。不過,“啊,海藤安全地和本部取得了聯絡”——她一邊心想,一邊鬆了口氣,「幸會」,同時打了個招呼。比起海藤,沒想到是這名黑衣男子先來到了裏腹亭——雖然切暮也感到了一些不自然——

一葉她——

「而、而且——對了」

切暮,暫且——應該說不由得這麼問道。不過聽見她的話,黑子男子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切暮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一葉。

「[放在二葉牀上的那封信呢]——?應該也不是骷髏畑百足所放的吧?」

「也是——不過,也完全沒有不要繼續住在這種不方便的地方——欸?」

毫不迂迴——

然後——

「不方便?不方便——」

「太好了」

「——也是」

在解謎結束之後,別枝便馬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對他來說,這次的事件也是充滿衝擊性的吧。如果說骷髏畑二葉是骷髏畑百足的人偶的話——對骷髏畑百足來說,別枝新也是他的人偶。是一個完全禁止進入『不開之間』,地位上比二葉還要低很多的人偶。

「說的也是——不過這裏是深山,手機能收到信號的地方應該相當遠吧——」

一副徹底安心的樣子,說出了這句話。

「——也是」

「您知道海藤這個人嗎?」

並不是——骷髏畑百足。

「[電話線——是誰切斷的]?」

對了。

看見一葉不同尋常的樣子,切暮不由得微微後退。一葉捂住嘴邊,自言自語了幾秒之後——

說着,男子報上了名號。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日本偵探俱樂部第三班所屬、海藤幼志,就此完成任務。所以這之後的問題,只是出於個人的興趣——怎麼樣?一葉小姐」

「並不是那麼誇張的東西吧——」

所以——海藤——借用了切暮的車。

切暮說道。

「真正的Scarecrow、刑部山茶花——現在又在哪裏呢」

只不過、一葉說道。

從今以後,肯定會寫出更多很棒的[東西]——切暮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這……」

海藤——

好像是昨晚的情景的再現,切暮細波和骷髏畑一葉——正面而坐,正在喝咖啡。

雖然想要否定——

海藤的推理——不正確?

一起向玄關走去。

「——只不過是,狂人的妄想而已。不過——」

露出了十分悲傷的表情。

骷髏畑一葉——將所有的詛咒傾注於話中。

啊,這個人。

「[電話線]」

「要寫嗎?」

如同從正面用大刀砍殺一般地說出了口。

「我是日本偵探俱樂部的人」

是海藤回來了嗎?

「她可是比我年幼很多——既嬌小、又可愛的——妹妹啊」

「就算從現在開始——不也還來得及嗎?」

在裏腹亭的起居室。

應該只有這一種可能性。

他根本就——沒有靠近裏腹亭。

「應該會——賣座吧」

[門鈴響了]。

「[要我去寫那種東西的話——還不如死了比較好]」

「可能吧——但是,我——我爲什麼會——說出那種話呢」

——就算。

「應該說是——巨匠的氣魄嗎」

[第一班]。

露出了微笑、

但是作爲一個編輯,切暮老實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葉繼續說了下去。

說着,黑子男子取出了藍色ID卡。

「怎麼可能。剛纔我也說了。我不會改變意見的。畢竟——我並沒有想要賣座」

「也沒有必要將二葉——否定到那個地步——現在我是這麼想的」

「別枝先生從今以後會一個人——住在這裏嗎?還是說,裏腹亭在權利上仍然還屬於百足老師嗎?——」

雖然一副假裝平靜的樣子,但在切暮看來,她果然還是無法完全隱藏所受的打擊。切暮也明白,在這種時候,與其裝出一副理解的樣子,還不如做一個粗神經的冒失鬼。

「怎——怎麼回事」

說到這裏——一葉突然瞪大了眼睛。

看着這樣的一葉。

「——是嗎」

[這時]。

但是——並非如此。

「欸——」

不過,那句話如同是在對百足表示輕蔑一般。

「不過什麼?」

「誰知道呢」

就算那是這世界上唯一能夠稱之爲小說的東西。

「還、還說什麼知不知道——直到剛纔,他還在這裏。爲了和你們取得——」

就算大體上是正確的——也有錯誤存在。

切暮盯着天花板,發出了感嘆。

因爲裏腹亭中危機已經不再,所以海藤單獨前往聯絡警察。他借用了切暮汽車的鑰匙,一個人下了山。在手機有信號的地方,和警方、以及日本偵探俱樂部本部取得聯絡,便返回裏腹亭。雖然來時一直徒步,不過他反而好像更擅長駕駛。

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茫然自失。

說到這裏,切暮注意到,黑衣男子獨身一人。怎麼會——如果是請求增援的話,不可能只來一個人——說起來警察,不,說起來——海藤。

切暮轉動大腦,不停思考。

沒有意義,不成語言地思考。

「將——將你喊到這裏來的——海藤先生」

「您在說些什麼呢?怎麼可能——海藤將我們喊過來——難道這是在開玩笑嗎?」

「我沒那個意思——」

「但是」

黑衣男子說道。

如同死刑宣告一般。

「我們的同事海藤幼志——他的屍體被發現就在距離這裏三公里的山道上。推定死亡時間是,昨天的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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