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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二人』

《TriplePlay三重殺的助惡郎》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就這麼做吧。我們輪流犯罪,迷失於道路上,胡亂指認犯人。對小說家來說,每個人都是犯人。就算絞盡腦汁,也是白費功夫」

——坂口安吾 『不連續殺人事件』

◆  ◆

一葉收到那封信,是在一週之前。

預告狀

骷髏畑 一葉小姐

七月二十四日,我會前去裏腹亭領受令尊、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請勿介懷。

刑部山茶花

雖然一葉對手寫的標記和刑部山茶花這個名字毫無頭緒,不過在網上搜索之後,便馬上明白了。

偷盜一次殺害三人。

人稱三重殺【TriplePlay】的案山子【Scarecrow】——

通稱、大盜・Scarecrow。

就連一葉——也知道這個名字。

亞森·魯邦以及怪人二十面相,更早的有鼠小僧次郎吉、石川五右衛門——給人類似[這些]的印象,既是[藝術家]也是大盜——也是讓媒體爲之轟動的存在。

那是一種活動【movement】。

如同疾病一般的流行。

Scarecrow受到最多議論的時候是在五年前,一葉剛成爲小說家的時候。Scarecrow以華麗的手段和激動人心的結果,被一部分年輕人當成英雄看待,也讓當局傷透腦筋。

Scarecrow的活動場所並不限定在一個地方,今天襲擊了綱走監獄【日本最北端的監獄,據說是最難越獄的地方】,明天又盯上了西表山貓【棲息於日本琉球列島八重山羣島中西表島,夜行性山貓,已瀕臨絕種】。是個神出鬼沒的廣域盜竊犯。事前必定會送出的預告狀,以及如同開玩笑一般的文面——好像都很有名。

因爲其署名是『案山子』,所以被稱爲Scarecrow——根據官方記錄,這名大盜最終在盜取京都站大樓的時候,被京都府警察所抓捕歸案。

英雄的名聲掃地。

這並不是因爲他被捕——也並不是因爲他的名字、刑部山茶花太過普通——根據在那之後的調查,Scarecrow偷竊一次必定會殺害三人,豈止是大盜,甚至是個殺人鬼。正因爲做出了這種兇惡的行爲,他纔會名聲掃地。

預告狀上寫的是本名『刑部山茶花』而不是『案山子』,雖然不明白他爲什麼這麼做,不過這應該也並不是什麼值得深入思考的事吧。

如果警察沒有采取那種態度的話,說不定一葉就不會讓切暮作爲司機,開車趕往裏腹亭了。當時負責接待的警察那副不把人當一回事的不愉快態度,反而讓自尊心很高的她下定了決心。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

「老師——這是」

——不過。

「嗯。雖然說的比較簡單,不過我應該好歹已經解釋過一遍了啊」

不知爲什麼——直到剛纔都沒有產生懷疑的念頭,將各種情況都告訴了海藤——到了現在,被對方巧妙的談話技巧所引導——這種類似於後悔的感覺充斥在一葉的胸中。

「那麼,我就從零開始說明——日本偵探俱樂部,簡單的來說就是偵探集團。啊,這麼一說反而難以理解了——偵探,應該不需要解釋了吧?畢竟,一葉小姐是那位骷髏畑百足先生的女兒」

原來如此——一葉理解了海藤之前所說的話。父親——骷髏畑百足所寫的小說雖然主要都是通俗娛樂,不過其中他最爲擅長的,好像是推理這個分野。之所以用[好像]這個詞,是因爲一葉並不太瞭解。不僅父親的作品,無論是狹義上還是廣義上,一葉都幾乎沒有讀過推理小說。所以就算提到偵探,也沒能立刻聯想到那邊去。這些暫且不提——

——居然會說紅茶好喝——真是奇怪。

「日本偵探俱樂部就是聚集了[那種]人的組織——可以說和民間警察差不多。身爲一般人卻獲得了警察廳的許可,擁有搜查權的,在現代也只有日本偵探俱樂部的職員了」

別枝新。

「嗯?什麼事?」

海藤雙手抱胸。

一葉的注意力——被那個單語所吸引。

「那個日本偵探俱樂部——我還不怎麼明白。是組織嗎——是個怎樣的組織呢」

「說到偵探——尋找貓狗一類的寵物,像跟蹤狂一樣尋找委託人出軌的對象,指的就是這一類人吧?」

但是至少現在,和Scarecrow有關的情報在某個程度上已經完全斷絕——

「——於是就抵達了這裏,沒錯吧」

骷髏畑二葉。

「哎呀。是真的」

要書的話去書店裏就能買到,完全沒有來這種偏僻深山裏盜取的必要——那麼到底爲什麼要來這種偏僻的深山裏?

裏腹亭之中——

「這樣啊。什麼嘛——知名度比我想象的要低啊——既然完全不知道日本偵探俱樂部的話,那麼不知道我海藤幼志的名字也是理所當然的」

——向這種。

正常情況下,把這當做是百足的狂熱書迷在知道一葉是他的女兒的前提下所寄出的惡作劇預告狀還比較妥當——雖然這樣考慮比較普通,不過既然已經注意到了這個可能性,一葉就無法坐視不管。

都市傳說中的大盜——因爲實在太多,一葉反而懶得舉例。

「——雖然覺得人格遭到了嚴重的否定,不過這些暫且不論吧。我所說的,並不是那種偵探。而是會在推理小說中出現的那種名偵探」

——原來如此。

但是——如果預告狀是真的,Scarecrow是實際存在的人物的話——爲了盜取作品,他、刑部山茶花會殺害三個人。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封信可能就是真的。]

——總覺得——有點可疑。

「啊,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真了不起」

上下文並不連貫。

「唔——會在推理小說中出現的——也就是說明智小五郎、金田一耕助之類的?」

「也沒有那麼厲害啦」

海藤慌忙地解釋道,露出了困擾的笑容。

但是,進一步思考——無論Scarecrow是否存在對現在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怎樣都無所謂。無論如何,這封寫着『預告狀』三個字的信,肯定只不過是個惡作劇而已。

「那麼——爲什麼日本偵探俱樂部所屬的偵探會來到這種地方?」

一葉這麼想着,同時準備將那封信放進碎紙機——這時,又突然想了起來。

好像是因爲在這一點上被懷疑而感到十分意外,海藤坐正了身子,正對一葉。

也不知道海藤是否理解一葉的心境,他帶着微笑,一臉悠閒地說出了——和坐在一葉旁邊的編輯、切暮所說過的話。

如果Scarecrow的確存在的話,現在也不可能從監獄的柵欄中逃出來。如果不存在的話,就更不用提了。

——骷髏畑百足的——最後的作品?

剛纔,海藤按響了裏腹亭的門鈴——在那五分鐘之後的現在,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聽取事情的經過。

◆  ◆

——爲什麼。

刑部山茶花這個名字,明明應該已經聽說過的,卻忘的一乾二淨——因爲後續一直沒有報道。

我就是這個意思,海藤補充道。

這時,一葉並沒有什麼明確的頭緒、也並沒有什麼想法——不過,她暫且縮回了伸向碎紙機的手,不自覺地將信拿了回來。

「欸?」

——真是愛笑。

比起那種討好的諂笑,他的笑容好像天生就是如此。

——連我也忘記了。

骷髏畑百足。

不過畢竟二位還是知道Scarecrow的名字,這世上還真是不公平呢——海藤彷彿是爲了尋求贊同一般地對一葉說出了這句話。

這是說,裏腹亭之中有着什麼嗎。

裏腹亭這個名字——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無論如何。

真可疑。

「你是個有能力的[偵探]——這真的是真的嗎?」

一葉完全不隱藏自己的不悅,打斷了海藤的話。

「[這上面不是說裏腹亭中還留着令尊的遺稿嗎!]」

切暮的雙手顫抖着,同時向一葉問道。

「對了,這紅茶味道真不錯」

偷一次殺三人這個插曲,說不定是當局爲了給遭到逮捕以後仍然高居不下的Scarecrow的人氣潑一盆冷水而發表的假情報。有不少人都是這麼懷疑的——不。

「啊,那個——我也不太清楚」

「我是日本偵探俱樂部第三班所屬——專門負責盜竊犯的偵探。剛纔不是出示過藍色ID卡了麼?【Blue ID Card: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偵探的證明】」

切暮發揮了她的冒失本領,好像完全沒有感到一葉心中的那份[可疑的感覺],提出了這個傻問題。

——唔。

一葉的父親、骷髏畑百足只是下落不明,雖然有人說他已經死亡,不過也並沒有確定性的證據,從這個層面上來說,『遺稿』這個詞使不僅使用不當而且十分失禮,但是——

因此被稱爲——三重殺的案山子。

就算家父所寫的文章存在於裏腹亭的某個地方,也與一葉毫無關係。

雖然一葉也不清楚到底哪裏了不起,不過總而言之還是先將這句話說出了口。不知道海藤是不是將其當做了讚賞、

三重殺。

雖然家父下落不明,和親生妹妹的關係也很差,不過一葉也不可能會有要他們去死的想法。至於別枝,對一葉來說幾乎就是個毫無關係的外人。可以說兩人間的交談僅限於社交辭令。毫無關係的外人有可能會被殺——一葉無法坐視不管。

說到已經失蹤的家父的最後的作品,普通的話會想到失蹤之前所出版的書——但是,那封信上所傳達的意思有些微妙的不同。

說起來,剛纔海藤在玄關出示藍色ID卡這個身份證明的時候,好像也說了類似的話。

好像熱度漸漸變冷的奇妙感覺。

「那種好像我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價值的說法——和否定我的人格沒有什麼區別」

因此,一葉將那封信帶去了警察那裏——應該說是不出所料嗎,被警察付諸一笑而告終。

「這樣啊——」

一葉思考着。

因爲按理說,覺得困擾的就是一葉這邊。

——但是,這麼說的話。

至今爲止,一直沒有出聲附和,默默地聽着一葉講述事情經過的男子——自稱海藤幼志的這個男子好像徹底瞭解了一般,看着一葉,同時喝了一口別枝所泡的紅茶。

——就算你找我徵求同意意見,我也只會覺得困擾而已。

這封信——可能就是真的。

突然受到海藤的提問,切暮有些不知所措。

「——這樣的說法讓我很不愉快」

一葉隨手將信放在了一旁,如果僅此而已的話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了——但是,從那封信被來到一葉家取原稿的編輯、切暮細波偶然之間發現之後,事態發生了急劇變化。

並且,從過去到現在,和裏腹亭有關的人——有過關聯的人,只有三個。要用“只”這個字來形容的話,十分恰當——

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出來。

「這位編輯小姐,你覺得如何?」

紅茶——明明只是飲料而已。

厚褲子長外套。從外表風貌來看,雖然至少已經二十多歲,不過也不像已經三十歲的樣子,一副娃娃臉。

這是一葉對海藤的第一印象。

「沒錯。夏洛克・福爾摩斯之類的」

「請恕我直言——海藤先生」

如果對方只是個單純的盜賊的話,那麼說不定一葉會視而不見。

向這種——可疑的男人全盤托出。

因此,骷髏畑一葉和切暮細波在七月二十四日當天,抵達了岐阜縣深山中的裏腹亭——

這麼說的話,從更根本的觀點來看,就連這樣的大盜到底是否存在這一點——都很可疑。

爲什麼我會把內情向這種男人全盤托出呢——在已經說完全部情況的現在,一葉才感到有些訝異。

這麼問的話——不就是[認同]了他的身份嗎。

「當然,是爲了抓捕Scarecrow」

對於切暮的問題,海藤做出了普通的回答。

「因爲這是偵探的工作」

「——不過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提出那樣的委託」

雖然準確的來說一葉並不是很清楚,但是所謂的偵探,應該是隻要收到委託,不管如何都會爲其行動的存在。

一葉並沒有提出委託——切暮也沒有。而且,裏腹亭內的兩人也不會做出那種事。那麼——

「啊,老師。莫非是那個人?老師最先找到的那個警察」

「沒錯」

聽見切暮的推理,海藤點了點頭。

「我們日本偵探俱樂部和日本警察機構雖然也不能說是毫無摩擦,不過基本上還算關係良好——也就是說,兩位把委託人當成警察就可以了」

「——哦」

一葉發出沒什麼氣力的聲音,暫且是點了點頭。——但是,剛纔海藤的發言,不是說明那個什麼日本偵探俱樂部至少有着和警察同等甚至在其以上的搜查權嗎——

——與其說是權力。

不如說是力量——

這些暫且不論,一葉繼續思考。

如果這個男子所言不虛,那麼不管他看起來有多可疑,也不能就這麼下逐客令——不,說起來裏腹亭的所有權本來就不在一葉手中,她並不能請海藤離開這裏。

「雖說有搜查權,不過我並沒有逮捕權就是了」

海藤帶着一副裝傻的表情補充道。

「不過,我還是有自信能夠幫助各位的——畢竟我是日本偵探俱樂部第三班、特別智能盜竊犯罪S級擔當部的部長。在俱樂部裏,是爲了抓捕盜賊而特化的偵探」

這一點——讓她很不愉快。

所以——

消息不明——下落不明。

一葉坐正,然後說道。

海藤別有深意地——如此說道。

[就在這個時候。]

「沒什麼,既然不知道作品存在於裏腹亭的哪裏,那麼將其找出來就是我的工作,請交給我吧。把我當成志願者就可以了。這並沒什麼,額外服務而已。沒問題的,說到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雖然在日本偵探俱樂部看來也很有價值,不過我們並不會將其作爲證據沒收的」

海藤露出了苦笑一般的表情。

這時——

「這次——終於可以抓到他的狐狸尾巴了——也就是說,輪到我出場了」

「當然可以了,偵探先生」

一副呆然的樣子。

「殺人鬼」

二葉看着一葉、

「存在」

聽見這句話——一葉做出了反應。

「差不多——我明白了你的立場了」

說道五年前——是同一時期。

一葉的心中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刑部山茶花就是這樣的男人。

如果這裏只有切暮的話也勉強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己這個姐姐是親人所以也暫且不論,在完全是外人的海藤面前,還一副和睡衣沒有什麼區別的打扮,實在是太沒常識了。明明和自己無關,但一葉卻覺得更加羞恥。

看着這個毫不害臊地將這個詞說出口的男子——

所以纔會變成都市傳說了嗎——。

怪不得沒有後續報道。

「——沒錯」

正義。

這些暫且不論——

對於一葉從根本涉及所有本質的問題,海藤淡淡地做出了回答。

最後,海藤補充了一句。

一副呆然的樣子。

就算雙親相同,兩人是姐妹——

海藤看着她,呆住了。

如同白砂糖一般甜美、而又口齒不清的聲音。

雖然並沒有像雙胞胎一樣相似到無法分辨的程度,但是這樣一對比,從她的臉型、表情來看,兩人間的血緣關係一目瞭然。

「Scarecrow——還是被捉拿歸案了吧?」

「沒錯。所以,加上了附錄——可以說是處於L罪犯位置的稀有例子——」

「這是常有的事——因爲他所犯下的罪行太過兇惡,稱爲L犯罪,在政府的禁止之下,並沒有向世間公佈。雖然不能毫無顧忌地到處說,不過這也就是所謂的情報管制——」

「當然,實際上她完全沒有什麼管理能力,管理人是剛纔泡茶的別枝先生——」

「越——越獄」

「——但是,Scarecrow本身的情報——在網上隨隨便便就能搜索到」

表情也生硬了起來。

「既然預告狀上寫着要[來這裏偷]——那麼他就會[來這裏偷]。僅此而已」

一葉正要開口回答——

「妹妹——對了」

「畢竟——防人之口甚於防川」

「所以在最近,比起單純的情報管制,放出一些假情報還更加有效——本來Scarecrow就是個足以被當成英雄看待的讓人感到愉快的愉快犯,如果不進行情報管制的話,就不會被指定爲L犯罪了——以爲是個盜賊,抓捕之後揭開蓋子一看——原來是個出乎意料的殺人鬼」

「這樣啊。嗯,沒問題的,滯留費好歹已經撥下來了——不會讓各位產生任何負擔的。而且,如果Scarecrow順利被捕,各位也會有報酬的吧——」

不知道是否實際存在的——寶物。

「隱蔽?」

[看着她那和一葉極爲相似的臉]——呆住了。

因爲,雖然她去年以小說家身份出道,但是從來沒有這樣出現在公衆面前——連照片也沒有公佈過。所以,即便海藤是她的讀者,這也應該是和她第一次見面。

我可是百足老師的狂熱書迷、海藤說道。

「我聽說過她」

海藤淡淡地做出了肯定。

「這一點毫無疑問——不過,在他被抓獲之後,被隱蔽起來了」

「這個世界的真相——並不存在比正義更加強大的力量」

原來都是真的嗎。

「但是,即便如此——」

——所以。

「是存在的」

自然——一葉的態度生硬了起來。

怎麼看都不是大人的裝扮。

海藤——

苦笑從他臉上消失——換上了一副不痛快的表情。

海藤點了點頭。

「但是——海藤先生。那種東西到底是否存在——連我們自己也不清楚。如果骷髏畑百足未發表的原稿就在這個裏腹亭的話,那的確會是個大發現,這一點我們也明白——但是,並沒有任何保證說那種東西是確實存在的。就連別枝先生都沒有聽說過——」

雖然遲了切暮一步,一葉也暫且認同了海藤——換了一個問題。如果這個海藤真的是如他本人所說、是爲了抓捕盜賊而特化的偵探的話——

所以——纔會呆住。

看着他身邊的氣氛,一葉感到了可疑之外的其他什麼。總覺得,說不定這個男人和Scarecrow、刑部山茶花之間,有着比偵探和盜賊更加密切的關係——之類的。

「二葉小姐肯定也想要——保護自己父親最後的作品吧」

【L犯罪:清涼院流水的JDC系列用語。巨大0;large1;、上鎖0;lock1;、迷宮0;labyrynth1;的首字母。太過殘虐,如果公開的話會給一般公衆帶來壞影響的兇惡事件會被認定爲「L犯罪」,因爲其特殊性將其隱匿起來的超法規制度】

也根本沒有化妝。

「是這樣啊——那麼」

否定。

——也不會如此相似吧。

說到這裏,海藤微微一笑。

一葉果然還是感覺他很可疑。

三重殺的案山子。

灰色長袖連帽外套,以及牛仔短褲。

不過Scarecrow是實際存在的。

赤腳。

但是,坐在旁邊的切暮好像是單純地因爲這句話而感慨,佩服地呼了一口氣。

就算是從一葉的角度來看,不、正因爲是一葉本人,所以纔會產生彷彿正在翻看自己不久前的相冊的這種錯覺吧。

「從那以來——大約過了五年,一直杳無音訊,消息不明——」

這個人是誰,連想都不用想。

「但是,還不到一個月內,就被他越獄了」

海藤雙手一拍、說道。

有人——進入了起居室。

骷髏畑百足。

對於他的問題、

一葉抬起頭,將來人的身影看在眼裏。

提出下一個問題的,是切暮。

「讓我這種小夥子來負責,各位可能會感到有些不安——但是請放心。我會用既是大盜也是殺人鬼、三重殺的Scarecrow,用那個荒唐無稽的男人來證明——」

裏腹亭的現任主人,骷髏畑二葉就此登場。

「如果,擊退了Scarecrow,並且從裏腹亭裏找到了未發表的原稿的話——一遍就好,能不能讓我拜讀一下?」

和剛纔一樣——

這句話簡直就好像是在嫉妒一樣。

畢竟她很有名嘛、雖然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不過一葉突然想起來。

因爲她的服裝——並非如此。

「因爲Scarecrow無論何時,都是用那樣的手法——盜取一些[不可能被盜取的東西]」

當然,這只是單純的偶然。一葉馬上否定了自己心中剛剛浮上來的想法。

「[最後的——作品]」

「但是,這個裏腹亭現在的主人是我的妹妹、二葉——如果想要在這裏逗留的話,需要獲得她的許可——」

「那麼,希望你能告訴我——海藤先生。名爲Scarecrow的盜賊——[真的存在嗎]?」

而且、海藤繼續說了下去。

微微一笑、

「好久不見了,姐姐。看你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

只說了這一句,只有這一句,真的就只說了這一句,只說了這一句而已。二葉立刻將視線轉向了海藤——

「家父的遺作令我很感興趣,偵探先生——請務必將其找出來。可以拜託你嗎?」

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遺作]——她用了這個詞。

◆  ◆

實際上,海藤幼志完全不相信正義這個概念。他反而覺得,這世上沒有比正義還要靠不住,沒有比正義還要無聊的存在。

可以說他憎恨正義。

因爲從少年時代起他[就知道],這世上存在着無數以正義爲名的兇惡犯罪以及殺人鬼。

通過自己的經驗,他深知這一點。

所以,他之所以選擇偵探這個職業,本來就和社會正義毫無關係,也並不是想成爲遵守法律的保護者。

只是單純的因爲,他喜歡推理小說。

憧憬着出現在推理小說裏的名偵探——

所以海藤幼志敲響了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大門。

那是在中學畢業以後的事。

從不起眼的跑腿工作開始積累經驗過了不久——五年前,他將究極的大盜Scarecrow的犯罪防患於未然,成功地將其逮捕。

雖然到逮捕爲止花費了一年的時間——但這是很大的功績。

在他還完全是個新人的時候。

要這麼說的話,五年後的現在也還是個新人。說實話,他自己也覺得部長這個職位對自己來說很沉重——

但是,好像。

一眼看上去就十分厚重,就算沒有親自實踐,也明白即便用力推拉,大門也會紋絲不動。

【サムターン回し:轉thumbturn 一種撬鎖方法 。從門外使用工具轉動thumbturn開鎖。具體看圖3.inforyoma.or.jp/kagiya/bouhan/bouhan_3.jpg】

在海藤的想象中,還以爲是扇更薄的門——他現在深深痛感到自己的天真之處。可以說——不愧是骷髏畑百足的工作間。

「百足老爺從來沒有對誰下達過那種許可」

——怎麼會。

在起居室內,海藤向裏腹亭現任主人、骷髏畑二葉打完招呼——獲得在這個家中自由行動的許可以後,他便立刻開始了搜索。理所當然的,他首先走在瞭如同隱藏道路一般的階梯上,前往最爲可疑的地下『不開之間』。

雖然二葉提出想要幫忙,但是他婉拒了。因爲,一個人進行推理是海藤幼志所奉行的主義。雖然並沒有必要貫徹到底,不過海藤還是想要儘可能遵守。

——說實話,就海藤幼志本人來說,他對偵探的象徵、俱樂部第一班特別連續殺人擔當部有着憧憬——但是總部長卻親自對他說、你並不擅長那個領域。

忠誠心和器量兩者都是。

對於這個想法,海藤打了個哆嗦、

所以——

——撬鎖。

「不可」

【海藤和怪盜的發音均爲kaitou】

這時,海藤突然想起來,轉向別枝、

不過就在這一句話的時間內,海藤冷靜了下來。

海藤幼志之所以會決定前往裏腹亭,完全只是出自私情。

海藤一邊在想着,一邊從口袋裏取出了撬鎖工具,準備暫且一試——

到處碰壁——倒不如說單行道禁止通行——不過,如果未發表的原稿就在這『不開之間』裏的話——

雖然這並不是他的責任。

不過想要拜讀骷髏畑百足未發表的原稿,這句話倒並非虛言——

「欸?」

畢竟,最終被Scarecrow給逃了。

——案山子就會盯上這裏。

【海藤幼志和解答用紙發音均爲kaitou youshi】

不,就連正義,追根溯源也是私情的一種吧。

所以他在報上名字的時候、

幾乎是久違五年之久的振奮。

比起老練——老奸巨猾來形容還比較合適。

「但——我明白了」

「——但、但是」

別枝的口氣和目光一樣,沒有包含任何感情。

——這也是。

所以。

這種方面的才能。

「不可」

「但是——禁止沒有獲得許可的人進入,也就是說只要獲得許可就可以進去了吧?」

肩膀被一股若無其事卻又帶着堅定意志的手抓住了。因爲海藤完全沒有感到任何氣息——就連下樓梯的聲音都沒有聽到——他「哇!」地大叫了出來,慌忙轉過身子。

這些暫且不論。

海藤勉勉強強點了點頭。

他不願意見到有人被殺。

這句話出自日本偵探俱樂部內偵第零班所屬,雖然自己身爲偵探,卻將偵探這種生物貶入地底的某個偵探——

「這樣——這樣啊」

俱樂部第一班的偵探們“純粹的以和犯罪者鬥智爲樂”——雖說海藤是不相信正義的偵探,要問他有沒有這種[異常]的話,答案是否定的。

見到屍體的話也會覺得不舒服。

那麼——這扇門的厚度也就可以理解了。

這裏既是工作間——同時也是金庫。

必定會報上全名。

終究——現實不會像故事一樣發展。

但是,即便如此,要是沒法進入工作間的話也是空談。因爲這是地下,所以也沒法從窗戶進入——海藤看向門把手的旁邊。

是這個裏腹亭的管理人——而且。

「不過——我從二葉小姐那裏接受了委託,所以纔會尋找百足老師的原稿——」

「比起二葉小姐,還是百足老爺的命令優先度在前。這扇門——不可打開」

——我是海藤幼志。

現實比小說還要離奇——這種話終究只不過是小說中的一句文章而已。

[暫且不論]。

所以——

總部長的那句話,大概是出自於戰勝了三重殺的案山子所獲得的功績吧。但是他自己認爲,這場比賽的結果甚至連平手都不如,他也把這種想法表達給了身邊的人。

當然,並不是那種能夠窺視房間內情況的懷舊鑰匙孔,反而是最新式的——雖說如此,也只不過是五年前的最新式而已。

那麼——

——唔。

「在沒有獲得百足老爺的許可之前——不可進入這間房間。連門也不能碰。即便您是——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偵探,也必須遵守」

讓他的心爲之振奮。

所以這次,盯上骷髏畑百足的未發表原稿的Scarecrow的預告狀,送到了百足的長女手中的這個來自警察的情報——

那裏有個鑰匙孔。

實在是讓他感到意外。

別枝——用毫無感情的視線看着因爲太過驚訝而呼吸紊亂的海藤。從那副態度看來,就好像至今爲止一直都站在海藤的背後。

那麼,TriplePlay Scarecrow會怎樣打開這扇門呢——

然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瞄了瞄鐵門。

不過這麼一來,就變成了[解答用紙]這樣的笑話,導致他有點怨恨如此起名的雙親——

所謂的專業嗎。海藤感到有些膽怯,不過也竭盡全力做出了反駁。

日本偵探俱樂部總部長表示,好像海藤幼志——有着[那方面]的才能。

偵探終究只是一種任性至極的生物——完全不爲其他人着想。

「一次也沒有」

不愧是——千錘百煉的人。

休閒話題。

如同總部長所說,在這些方面——實際上有沒有才能暫且不論。的確,海藤幼志並不適合。

「我沒有進去過」

鑰匙孔。

並非正義,而是私情。

獨自一人。

「順便請問,別枝先生最後一次進入這個房間是在什麼時候?」

換句話說,這是私情。

這口氣不管怎麼看都太刻意了。

這次一定要將其捉拿歸案——海藤心中這麼想到。

真是麻煩了。

「哎、哎呀,這不是別枝先生麼」

除了私情以外別無其他。

是曾經侍奉百足、現在侍奉二葉的老管家。

「怎麼了?是來幫忙的嗎?謝謝,不用了——倒不如說,我一個人還比較不會綁手綁腳」

他作爲偵探而度過,這並不長久的時間中——海藤的確微微感到,自己的基礎變得曖昧不清,如同搖搖晃晃的地基一般。

不過用來形容海藤幼志也很合適。

那麼,那份還未發表的原稿——[遺作],在這裏的可能性就很大——記得收到預告狀的長女、骷髏畑一葉也是這麼說的——

站在那裏的是——別枝新。

海藤側了側頭,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就是如此專業。

據聽說,百足對自己原稿的處理,異常到了神經質的程度。通常來說,小說的校對只需要初校和二校。但是百足要求,出版社至少校對三次。連對於採訪和隨筆都提出了相同的條件,實在是讓人甘拜下風。不管通信有多發達,也從來不將完成的原稿用郵件送出,甚至連郵局也不相信,一定會讓編輯來自己的住處來取。雖然將作品視爲孩子般珍愛的小說家並不少,不過百足更超出其上——

再繼續爭論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海藤很快切換了思考模式。面對一葉和那個編輯切暮,或者說對待二葉的方式,對這個管家是行不通的,海藤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雖然自己做了一定的準備,但是門這麼厚,也沒法使用轉thumbturn這種方法打開。而且話說回來,也不知道是否適用於這扇門的構造。既然從這邊看不到門對面的情況,也就不能隨便動手。

公憤也好義憤也好,終究只是私情的一種。

海藤想到。

『不開之間』的門是鐵質的。

要姓[海藤]的自己去抓捕[盜賊]——抓捕[怪盜],就好像無聊的文字遊戲一樣,讓人提不起什麼勁。實際上,在向警察或者其他偵探組織尋求協力的時候,大家都會因爲他的姓而失笑。

——那麼。

這麼說——就連管家別枝也不知道——這個房間裏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狀況,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由得——海藤吞了口唾沫。

「——那麼, 別枝先生。既然您這麼說,我也不會硬要闖進去了」

[這次]我就放棄吧、海藤以對方聽不到的音量小聲補足。

「不過,如果這裏有示意圖的話,可以讓我過目一下嗎?至少要了解一下這裏的構造,不然就什麼都談不上了」

對別枝說道。

「明白了」

別枝立刻如此回答,就好像預測到海藤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樣。然後,「那麼我先告退了」,別枝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順着來時的路,一步步走上了階梯。

看着他的背影、

「別枝先生」

海藤問道。

「偵探必須要考慮到任何萬一的可能性,所以不得不向您提出這樣的問題,實在是讓我感到不忍——」

「請儘管問」

別枝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雖然嘴上這麼說——

不過全身卻充滿了拒絕的氣氛。

海藤以「那個」做引子——

「[骷髏畑百足老師就在這裏面——不會有這種情況出現吧?]」

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不會」

登場人物——就此到齊。

以及——海藤幼志。

但是。

聽見這句話——

海藤暗自笑了出來。

切暮細波。

三重殺的案山子、刑部山茶花,到底會殺了這些人其中的誰和誰和誰呢——現在,就連海藤也不知道。

能夠實現這種絕技的偵探,就連日本偵探俱樂部裏也不存在。這是衆所周知、理所當然的事實——也是在海藤幼志看來,比正義還要不可信的——最爲[可疑]的話。

「不愧是聚集在骷髏畑大師身邊的人——可以說是有趣的[素材]應有盡有。讓人爲之振奮的登場人物全部到齊了。真是奇怪。明明都有可能被殺,各位還這麼精神——」

別枝新。

將犯罪防患於未然,纔是真正的名偵探——

面帶微笑——雙手抱胸。

骷髏畑一葉。

骷髏畑百足。

別枝以一副禁止再繼續提問的口氣回答——然後轉身,從海藤的視線中消失了。

骷髏畑二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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