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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第三』

《TriplePlay三重殺的助惡郎》 · 西尾維新 · 1.1萬 字

「嘿嘿嘿嘿嘿女王陛下的腦袋好像沒了。嘿嘿嘿嘿,如果沒有頭的話,斬首的死刑也沒法執行了。女王陛下萬萬歲,你還真是個忠臣啊」

——高木彬光『人偶爲何被殺』

◆  ◆

實際上,骷髏畑二葉並不是很討厭姐姐骷髏畑一葉——至少,她的心底並沒有那種一葉對於二葉所抱有的那種厭惡感覺。

雖然討厭,同時也有好意。

那份好意和討厭同等,或者說在其以上。所以總的來說,她對於一葉的看法還是處於很中立的位置上的。

只不過因爲對方相當討厭二葉,所以至今爲止,她並沒有機會表達[那方面]的感情。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她如此認爲。

二葉在被家父、骷髏畑百足收養以來,就幾乎沒怎麼和一葉見面——不過從這僅有的幾次見面,以及一葉至今爲止所發表的文章來看。一葉如此執拗地討厭自己的理由——顯而易見。

太過顯而易見了。

不過,那個推測是否準確也沒法向一葉本人確認——這是[無可奈何]的。二葉所抱有的就是這種程度的認識。

反正——和姐姐沒有什麼機會見面。

雖然現在骷髏畑二葉效仿父親成爲了小說家,但是兩人活動的領域完全不同(大概也沒有共通的讀者吧),就算是在出版業界之內,也只有很少一部分的人知道一葉和二葉是姐妹。兩人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淡薄。

——但是。

但是——兩人的長相卻極爲相似。

雖然二葉並沒有覺得特別相似,但是這麼想的好像只有二葉一個人。除她以外,母親也好一葉本人也好,其他人也好——都說兩人極爲相似。

就連百足——也這麼說。

這一點,讓一葉很不愉快。

——無所謂。

在二葉看來——怎麼樣無所謂。

雖然從二葉這個年齡來看,她算是讀書挺多的那一類,不過受到濃縮厚重的四字熟語所評價的家父——骷髏畑百足的書,她卻幾乎沒有看過。

「書的價值——只不過是小事而已。相較之下更爲重要的,是秩序井然的空間吧」

語尾之所以會變得含糊,是因爲二葉本身也不太明白。只是從別枝那裏聽說過而已。

——而不是我。

「我覺得如果有時間在這裏讀書的話,還不如去調查地下的『不開之間』還更有效率。是我多心了嗎?」

「人會給他人造成影響——在我看來,這個想法實在有點不太現實」

因爲太過晦澀難懂。

「姐姐成爲小說家的理由我並不清楚——不過,至少家父應該並沒有想要我成爲小說家」

「當然,我也讀過二葉小姐的書。唔,我覺得第二本很有趣」

二葉好像真的不明白坐在桌子上到底哪裏失禮一樣,露出了發自心底的微笑。

二葉說道。

但是二葉的性格和認生完全無緣,對靠近的海藤也完全沒有感到恐怖。

事到如今——

「對我來說,百足老師就是神一樣的小說家。我現在之所以會幹偵探這一行,有不少是受了百足老師的影響」

「對家父來說」

「實際上,除了和家母見面以外,我幾乎都沒有離開過這個家——」

說不定海藤真的讀過,不過從他的年齡來看,二葉的書應該不在他的射程範圍內。所以二葉以一句「那麼」,繼續說了下去。

「因爲在推理小說裏,需要示意圖才能解謎的建築基本上都是違法建築」

海藤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海藤翹着腿坐在木質的桌子上,正在讀一本書。因爲距離很遠,所以看不清楚書名,不過好像是本硬殼書。

「——好像就是這樣」

「我覺得即便是以小說的形式——家父也不願意我離開這個裏腹亭」

就算海藤真的覺得很有趣,二葉也不太喜歡別人提及自己所寫的書的內容。

別枝新所侍奉的是骷髏畑之名——

聽見二葉的話,海藤有些驚訝,不過——

「這個裏腹亭,雖然名字很奇怪——說到百足老師,我還以爲會取個斷腸亭之類的名字——不過在構造上是很普通常見的。地下室的那個『不開之間』大概在建築思想上和AV房間【…家庭影院房,此處特指隔音】是一樣的」

海藤有些自豪地說。

「是嗎」

海藤靠近了二葉。

「沒那回事。剛纔只是單純的一本書而已。雖說如此,不過相當有價值——識貨的人來看,差不多值一百萬吧」

「我也不明白」

「人偶——」

「而且,考慮到骷髏畑百足的財產,那種程度的書根本就不算什麼吧——」

聽見二葉的招呼,喫了一驚的海藤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要說有百足老師的風格的話——還真是這樣」

「如此有價值的書,按照[あいうえお]【五十音順,同漢語中的拼音順】的順序就這麼隨便擺放在書架裏,讓我覺得有點無所適從——不由得就讀得入神了」

無論如何——

海藤好像個孩子一樣,將五十音順說成あいうえお順,讓二葉微微笑了出來、

「雖然好歹拿到了示意圖,但還是缺點什麼。怎麼說呢——我並不是建築專業的」

「我倒是覺得在家父所擅長的推理小說裏——示意圖是很重要的一個要素——」

「我沒有受教育的經驗」

海藤回答。

對二葉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她並未謙讓,就這麼表示了同樣。實際上,二葉擁着『骷髏畑百足的財產』坐喫山空的情況,一直持續到去年。不管二葉如何消費,就算是用努力這個詞來形容,也完全追不上版稅增加的速度。

「別枝先生相當頑固呢。那個人估計是不會告訴我的——特別是關於骷髏畑百足最後的作品,就算他知道,也會保持沉默吧」

「偵探先生,請問你讀過家父的書麼?」

海藤聳了聳肩。

「因爲家父——想要讓我成爲[人偶]」

就算被告上法庭也沒法提出異議、海藤補充道。

「也不覺得有必要去弄明白」

雖然二葉覺得海藤的這句話說得有些太過無神經,不過姐姐一葉暫且不論,她自己並不會在意。

「是嗎?但是——比如說,一葉小姐和二葉小姐也是因爲父親是小說家,所以才成爲小說家的吧?」

二葉說道。

一百萬元。

「才能和瘋狂是一對好朋友。不過——這麼說的話,爲什麼會把長女一葉小姐留給母親,而收養了次女呢。這一點真是讓人費解」

「不——說的沒錯。只是,別枝先生叮囑了我——根本就沒法靠近那個房間」

「沒錯。在日本偵探俱樂部裏也有很多擅長那一類的偵探。還有人被稱爲『館之女王』——哈哈,有機會真想和這種偵探一決高下——唔,這算是沒有必要說出口的問題發言了」

入浴之後,爲了尋找晚餐時也沒有出現的海藤,二葉在裏腹亭裏到處轉悠——然後,在二樓、骷髏畑百足的書齋(百足本人將其稱爲圖書室)發現了他。

「剛纔真是失禮了」

[我就是像那樣——被塑造出來的。]

「提示?」

「有關家父的[遺作]——或者Scarecrow的提示」

「——那本書裏有什麼提示嗎?」

「嗯」

「二葉小姐的讀者裏,肯定也有因爲二葉小姐而決定了人生方向的人」

「爲什麼這麼說?」

「原來如此」

「學校之類的呢?」

斷腸亭是什麼來着?二葉一邊思考着這個問題,一邊暫且點了點頭。露出一副已經瞭解的表情是二葉的得意技能。

區區小說真的會給人的人生帶來這麼大的影響嗎——雖然二葉疑惑地側了側頭,但是海藤並沒有對二葉的態度感到什麼疑問、

反正——只是些瑣事而已。

「哦,原來如此」

「不過這次,示意圖好像沒有什麼意義——大體上,在現實的事件裏,示意圖幾乎派不上用場。『館之女王』也是個特殊例子」

書齋的門本來就開了一條縫,而且二葉平時就沒有敲門的習慣,所以海藤沒有馬上發覺二葉進入了書齋。

「——也是」

海藤一臉微笑。

然後說道。

二葉並不擅長社交辭令。

形式上,別枝現在侍奉着二葉。不過這只是單純的侍奉着骷髏畑百足的次女,而不是二葉本人。

原來值這麼多錢嗎。

「偵探先生」

來源於別枝的話就暫當別論了。

他如此回答。

一副慌忙的樣子開口道歉。

「——[風格]」

海藤說道。

接着說出了讓二葉更加不解的話。

「請不用顧慮我」

「欸?呀、啊哈哈」

[文字很少——而且書本很厚]。

「但是——偵探先生,現在已經入夜了」

「抱、抱歉」

「那還用說,老師畢竟是巨匠」

「欸?是這樣嗎?」

雖然現在成爲了小說家,不過別枝像經紀人一樣代理了所有的工作,就像一葉和切暮一樣,二葉本人並沒有見過編輯。所以,二葉至今爲止幾乎沒有[和沒有見過面的人交談]的機會——

好的、海藤不好意思地抓着後腦勺,同時將剛纔讀的書放回了書架。

姐姐一葉所寫的文章的話還能跟得上——到了百足的等級,讀起來已經和辭書沒有什麼大區別了。而且還是那種和自己幾乎完全無緣的辭書。

「這樣啊——」

「沒關係。請不要介意」

二葉只是搖了搖頭。

「家父的書有趣麼?」

「不」

[漢字繁多注音很少,鮮有換行沒有對話]。

「當然了,我是百足老師的狂熱書迷」

這一點——二葉有所自覺。

「所以」

海藤換了個說法。

「所以——二葉小姐,我想向你請教一下——」

「[骷髏畑百足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是——

太過直截了當的問題。

「說實話,現在毫無進展。不僅限於這個房間,我已經找遍了裏腹亭——『不開之間』以外的場所,但是連一隻貓都沒找到」

別說貓了,連老鼠的影子都沒有——海藤硬是開了個玩笑。

「對抗Scarecrow的最本質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先找到還未發表的原稿——但是這也行不通」

「說的——也是」

「畢竟不知道[東西]在哪的話,盜賊也就防不勝防了」

「但是偵探先生,這麼說的話Scarecrow不也是處於同樣的條件下麼?」

「不——在這種場合,應該假設Scarecrow已經確定了原稿的所在。以這樣的前提來行動更爲妥當。Scarecrow並不是那種可以讓人抱有樂觀預測的[不溫不火]的對手」

既然對方已經發出了預告狀,[那就就會說到做到]——海藤說道。

雖然在二葉覺得,對區區一個盜賊來說這是過高的評價,但既然日本偵探俱樂部的偵探這麼說了,那應該不會有錯吧。

「只要將原稿數據化的話不管藏在哪裏都是有可能的——實際上剛纔我還在確認,這裏的書架上的書裏有沒有夾着記憶卡」

但是沒有找到、海藤補充了一句。

好像他剛纔並不是一味地看在看書。

這裏可是有五千多本書呢、二葉坦率地感到佩服。

——錯誤——不存在。

慎重地問道。

在百足的親生女兒面前,實在是不好直接肆無忌憚地說出感想。海藤稍稍選擇了用詞——這麼回答。

「千篇一律作風狹窄——這麼說的話,家父的未發表原稿——偵探先生不就[可以預測出其內容的嗎]?」

「一般來說,推理小說中會事先鋪下伏線,最後將伏線收回,以此揭露真相——驚嚇詭計指的是,毫無伏線地突然揭露真相。至今爲止沒有登場的某個人,突然被指認爲犯人——就像這樣,如同突然從魔術帽中取出鴿子一般。百足老師說過『太不公平了』,他好像很討厭這種類型」

「並不是最近流行的後設本格【メタ本格】,而是王道的本格推理小說——應該也不是驚嚇詭計類型的」

【メタ本格:メタフィクション0;metafi1;和本格的合成詞】

「千篇一律——真不願意被人這麼說呢」

接着說了下去。

「在書迷之間很有名。我以前也曾經全部檢查過——從初版開始,就完全沒有任何錯誤」

「這個當然知道」

——姐姐她又是怎麼想的呢?

從海藤的口氣聽起來,他抱有相當程度的確信。

「偵探先生,你所說的話、其中包含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但是」

「反過來說,說不定——沒有人比我還要不瞭解骷髏畑百足了」

「我幾乎[沒有讀過]家父的小說」

「這並不是我說的,這是家父的話——家父幾乎把這句話當成了口頭禪。[想要了解我的話就去讀我的書吧]——」

「完——完美主義者」

「一樣——怎麼會」

[所有的一切都寫在書裏]。

「骷髏畑百足的推理小說就好像是數學的證明問題一樣——嗯,別說驚嚇詭計,根本就不會讓人有詭計的感覺。就好像理論拼圖一樣——不對,就是理論拼圖本身」

「說起來,曾經聽說過這種——不過,總覺得有些缺乏趣味呢」

「並不是什麼壞事。只不過——通常來說,小說家會[想要做出各種嘗試]。對年輕人來說自然如此,就算上了年紀也是這樣——而一般來說,想要擴展自己的幅面是非常困難而辛苦的」

「嗯——我覺得應該是可能的。沒錯,打個比方的話——首先,肯定是一部推理小說」

「直說我也不會在意的」

就連原稿的內容——都能弄明白。

「請不要誤會了,需要強調的是,我並沒有說這是缺點。以我爲代表的骷髏畑百足的書迷,[所讀的是骷髏畑百足]——說的也是,[想要了解我的話就去讀我的書]——這句話在那層意義上,可能就是對我們這種書迷所說的」

「作風指的是?」

「啊,對了——」

即便是語文教科書——應該也會有錯誤存在。

骷髏畑百足——是這麼說的。

「雖然我不知道可不可行——」

「哦——這樣啊」

她應該也幾乎沒有讀過骷髏畑百足的作品。母親曾經對二葉抱怨過,說每次買回家以後就會被一葉扔掉。不過實際上,並沒有扔掉,而是賣到了舊書店裏。

「試着去推測家父會將原稿[藏在哪裏],是嗎?」

「——異常」

「這句話的意思——沒有字面上的那麼單純吧?」

「這樣的話,莫非——偵探先生。我可以發表一下外行人的想法嗎?」

「單純指、寫書這個行爲纔是自己的證明——和一般作家的意見應該有所區別——但是,這麼說的話——」

「在偵探先生看來——家父是個什麼樣的人?從——書本的印象來看」

「——神經質的完美主義者吧」

恍惚地說道。

一葉她——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作風上——並無拓寬。

「連——連一個錯字都沒有?」

「怎麼說呢——對了。關於作風——的問題」

馬上便將這個想法趕出了腦海。

還真像人類會做的事。

總著作數五十三冊——沒有被收錄於單行本的短篇二十二篇,七本中篇——一共有多少字,二葉完全無法想象。

「原來如此」

「那麼,並不是沒有代表作——應該說[每一本都是代表作]嗎」

「比如說——因爲二葉小姐自己也是小說家,所以應該能夠理解[這件事]的異常程度——」

「這件事——很有名嗎?」

因爲二葉自身並不認爲自己所寫的小說,能夠成爲自己自身的證明。要是用[那種東西]判斷自己的話——實在是讓她難以忍受。

「——這」

「原來還有這個方法」

突然——二葉想了起來。

「的確」

「所以」

「——這有可能嗎?」

海藤別有深意地低語——

在這時已經出現了很多二葉無法理解的專門用語,所以她甚至沒法提問,只能點頭表示同意。

「[只要讀過書,就能明白了]——」

二葉說道。

「如果說是狂熱書迷的話——那麼偵探先生應該很瞭解家父纔對」

不對。

「骷髏畑百足的小說[沒有]錯誤」

這一點——

「?請講,是什麼?」

「但是——百足老師是個完美主義者,也是個偏執狂。帶有惡意的讀者用千篇一律這個詞來形容他」

「貫徹作風——這是壞事麼?」

「說不定——那份未發表的原稿,[還不是原稿的樣子]」

「何止錯字,連語法錯誤和換行偏差都不存在——即便最少校對三次,最後一遍的時候也認真檢查——即便如此,連一點錯誤都沒有,幾十本里能有一本這樣的書就如同中獎一般——簡直就好像是語文的教科書」

如果這樣的話——二葉繼續說道。

「所以——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只能反方向從行爲側寫【profiling】下手了——預測百足老師[可能會做的事],以這樣的手段」

「說到神經質,一般在推理小說這個領域活躍的作家自然都是如此——應該說有一個默認值。不過在其中,百足老師也是鶴立雞羣的——但是」

雖然二葉不會對專門外的事多嘴,但是讀數學問題到底哪裏有趣了?——很久以前,之所以二葉讀父親的書會感到挫折,就是因爲那[似是而非的問題]。

雖然海藤好像還在思考,但是在他提出下一個問題之前,二葉說道。

「現在,應該沒有任何一位讀者還認爲骷髏畑百足的書裏有錯誤了吧——雖說有些做過頭了,不過,用工作狂這三個詞就能解釋了吧——雖然沒有讀過,不過二葉小姐應該知道百足老師所擅長的是推理小說這個領域吧?」

「沒有——代表作?」

海藤聽見了這句話,暫且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然後、

【profiling:Offender profiling 罪犯側寫,是以對罪案本質以及犯案手法的分析爲根據來找出犯案者的一種方法。此處引申爲行爲側寫】

到底藏在哪裏——不僅這一點。

這在海藤看來,是完全嶄新的想法——他呆呆地看着二葉——

「[能推測出原稿的內容的話就更好了]」

二葉補充了這麼一個限定條件。

他露出了苦笑。

「做出各種嘗試——這句話我也能理解。指的是增加更多模式吧」

連我這個偵探、海藤幼志都沒有發現——他補充道。

聽見二葉那彷彿事先準備好的答案——海藤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都寫在你臉上了。異常的偏執狂【Paranoia】——是吧」

僅限於家父的情況。

「這自不用說——」

「但是?」

千篇一律。

「驚嚇詭計?」

「所以——希望二葉小姐能將自己所知道的百足老師的事告訴我。關於只讀書是無法瞭解的,百足老師自身的情況。對此最爲了解的,除了別枝先生,應該只剩下你了——」

雖然一瞬之間海藤好像難以贊同,但是,在那之後——

「幾乎沒有像他這樣貫徹自己作風的作家——這是我的見解。當然這只是個人的見解,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表示贊同——」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可能,不過可能性還是存在的——考慮到付出和收貨的話,我覺得有嘗試的價值」

「不,並不是沒有——是指沒有統一的意見。[這一部]是代表作,[那一部]也是——但是,這也並不會引起爭論。因爲——無論那一本讀起來都是[差不多一樣]的」

畢竟直到一年前,二葉還是靠着推理小說的版稅悠悠閒閒地過着日子。

「但是,這個詞用在百足老師身上的話,是很難反駁的。雖然百足老師是權威,是巨匠——但是要問到他的代表作是什麼的話,就很難得出統一的答案」

二葉對海藤說道。

如同海藤所說,正因爲自己是小說家——所以對二葉來說,這個衝擊是十分巨大的。畢竟,二葉曾經被揶揄爲網羅各種錯誤和病句的女王。

「在二葉小姐看來可能的確是這樣——沒有塑造出角色這一點,也很有百足老師的風格。也就是所謂的——[沒有描寫人類]」

沒有塑造出角色和沒有描寫人類,這兩個本來就是處於相反的極端。於此同時也是同根生的問題——海藤又補充了一句二葉不太理解的話。

「就算寫了名偵探,百足老師好像也不是很中意那個角色——即便讓名偵探登場,也只是讓其口出狂言,就好像喪家犬一樣——一直都是這樣。讀了百足老師的小說以後成爲了偵探、就算我這麼說,百足老師可能也不會覺得高興吧」

「但是——推理小說和名偵探不是如影隨形的嗎?」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應該就是這樣吧。

「比如說,夏洛克・福爾摩斯、赫爾克里・波洛——還有菲力普・馬羅之類的」

「其實主人公是刑警的小說也不少。雖然想要舉個具體的例子讓二葉小姐也瞭解一下,不過很遺憾的是我也不太清楚哪位刑警比較能夠代表這一類小說——而且,雖然百足老師並沒有這樣的作品,但是社會派推理小說大部分都是這種」

不過,一般都是刑警口出狂言就是了。

海藤這麼說道、以「而且」作爲停頓。

「分屍殺人和獵奇殺人這種,雖然傾奇但的確存在於現實中的題材,百足老師是很常使用的——不過,即便密室殺人也很傾奇,但百足老師也從來沒有使用過[這種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中的題材。對了,說到推理作家骷髏畑百足最大的特徵——對於會話以及旁白以外的敘述也是異常的注意。這一點就好像書本中沒有錯誤一樣有名。不管是多麼細微的地方,也從來沒有使用過敘述詭計」

「敘述詭計?」

「因爲文章和會話不同,即便看在眼裏,也並不會產生視覺。比如說——對了,讓一個名叫『益子』的角色登場,將其按照男性的風格來描寫,但實際上『骷髏畑益子』是一名女性——差不多就是這樣」

「將其描寫爲男性,其實卻是女性——這不是不公平嗎?」

「是按照男性的[風格]來寫」

海藤明確地回答。

「完全不直接寫其就是一名男性——而是讓讀者產生其是男性的錯覺。使用『僕』這個第一人稱,或者使用『[簡直就好像]花花公子【Playboy】』這樣曖昧的比喻」

【男性常用第一人稱:俺、僕。女性常用第一人稱:私、あたし】

「這樣啊——」

「但是這樣做的話,不論如何都會讓敘述變得不自然,這是個弱點——因爲必須將真正的姿態迂迴地描寫出來,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迂迴。

「那——那麼二葉小姐,你知不知道其他進入那房間的其他路線?」

二葉點了點頭。

這也是——二葉誠實的回答。

海藤點頭對其表示同意、

打過招呼,二葉離開了房間進入走廊。

「如果還有我能幫上忙的事,請不要顧慮儘管提出來」

說完,二葉轉過身,走到門邊。

「如果Scarecrow是個孩子的話」

「男女性別詭計是代表例子,不過也有其他各種各種的變化。登場人物[所想的事]可以是誤會。[所說的話]可以是謊言,所以可以利用這一點——啊,再詳細說下去就會變成劇透了,這個話題就先打住吧」

「存在——如果只是尋求這個可能性的話,是有根據的。因爲——既然骷髏畑百足老師的『最後的作品』最後可能就是放在『不開之間』裏的話,[那麼Scarecrow就不得不侵入其中]——所以從鐵門以外的侵入路線,是有可能存在的」

從反方向來看。

「我沒有」

「——能幫上你的忙就好」

「嗯,請講」

一臉從容的樣子。

「——的確有可能」

「家父的[遺作]——對我來說,就算沒有讀過,也有足夠的意義」

雖然多多少少有些牽強附會的感覺——

「如果是個[不到八歲的孩子的話]應該還能通過,但是——成人的話肯定是沒辦法的。如果Scarecrow是個孩子,或者是身體非常小的成人的話——就有可能從那裏進去」

「遺作——」

看他那副樣子——極限一目瞭然。

深淺也很明顯。

「通——通風口?」

能聽見海藤不死心地重複着這個詞。

不過,之前還一臉不出所料的海藤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說完,他陷入了沉默。

一百七十公分、六十二千克。

「——根據我的記憶,並不存在什麼祕密通道——[對了,說起來]」

話雖如此,也沒有什麼成果。

「祕密通路是嗎?」

海藤——

通風口——通風口——

海藤——沒有回應。

「偵探先生,還有什麼其他問題嗎?」

「還有,如果旁白用的是第一人稱視角的話,敘述裏可以添加謊言,還有更加詳細的規則。但是百足老師從來不使用這一類的詭計。大概是怕文體會崩壞——百足老師很討厭敘述詭計吧。這樣的話——」

二葉並無任何深意地說道。

「沒錯」

「就算腦袋鑽進去了——身體也是沒法通過的」

「說什麼消息不明,實在是混淆視聽——[『最後的作品』對於Scarecrow來說]也是那個意思吧?」

「這樣啊——真是遺憾。那麼,你也——從來沒有進過這房間嗎?」

「不,我有進去過」

不知道海藤是不是和有着相同的想法,他仍然低着頭。

一臉瞭解一切的樣子。

二十六歲。

所以無法從窗戶進入。

——說起來。

並沒有說謊的必要。

「對了——不管別枝先生怎麼說,果然我還是很在意『不開之間』」

因爲在地下——

二葉看着他,產生了“到此爲止嗎”的想法、

這就是Scarecrow、刑部山茶花二十一歲時的身高和體重。可以說和海藤幼志大致相同。

但是。

「偵探先生覺得存在嗎?」

「二葉小姐、或者別枝先生——兩位是不是有人拿着備用鑰匙,我是這麼猜測的」

聽見二葉的話,感到非常訝異。

稍稍豎起耳朵。

二葉率直地回答。

不過。

二葉在與話題毫無關係的地方產生了疑問。

嗯、海藤點了點頭。

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詞。

——恐怕不用抱多大希望了。

「因爲那是家父的遺物」

「你雖然要我——去尋找骷髏畑百足的『最後的作品』——如果是一葉小姐的話暫且不論,既然你沒有讀過百足老師的小說,爲什麼要我去找呢?」

海藤有些客氣地——到不如說是抱着姑且一問的感覺問道。

而且示意圖上也看不出來什麼名堂,那麼——

的確,除了骷髏畑百足本人以外,二葉是進入過『不開之間』的——[唯一人類]。

到此爲止,終於好像真的沒有其他問題了。

二葉率直地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通風口——這樣啊。示意圖上並沒有標出來。原來如此,通風口——那麼,從那裏進出的話——」

「要說[通風口]的話——是存在的」

總覺得——

門是鐵質的。沒有鑰匙就無法打開——

按常識來說,是不可能從通風口進出的吧。

說不定二葉小姐以後會讀推理小說——海藤顧慮地說。

五年之前——所進去的那個房間。

一發逆轉,也不是不可能。

看見海藤點頭——二葉露出了微笑。

——不過能說得通。

「說不定就有可能了」

「二葉小姐——你覺得百足老師已經去世了嗎?」

不過在二葉看來,這是多餘的關心。

「——真是麻煩了。這條路——也行不通嗎」

終於——可以這麼說。

二葉接過了話頭。

「——備用鑰匙?」

即便如此,二葉最後一次進去那間地下室,也是在百足失蹤以前,五年以前的事了——

「因爲在地下,所以換氣是很重要的。天花板上有風扇。不過就不知道現在還會不會轉了」

「——這樣嗎」

二葉面無表情地回答。

「因爲我是家父的人偶」

「有沒有備用鑰匙?」

「就迂迴了、是嗎」

骷髏畑百足的工作室。

「——Scarecrow、刑部山茶花在被逮捕的時候是二十一歲——現在二十六歲。如果從那以後他的體格沒什麼變化的話——中等身材。變胖也好變瘦也好,都是不可能的了」

「晚安」

「不過,二葉小姐。雖然和這件事完全無關,不過能請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和別枝先生受到的對待是不一樣的」

二葉故意空出了幾秒鐘,好像纔想起來一般。

「——就這樣,再將其他一些細節整合起來的話,說不定就可以化不可能爲可能——也就是說,只要能推測出核心主題,也就有可能推測出那部未發表原稿的內容了」

「孩子——?」

不管Scarecrow是什麼人,應該都不會持有『不開之間』的鑰匙——想到這裏,二葉回憶起來。

預料到了海藤的思考,二葉用追加註釋打斷了他的話。讓他空歡喜一場也不是什麼好事。

「欸——但是別枝先生說沒有進去過——」

「嗯——沒錯」

不過既然要期待那種情況出現——也就不用抱多大期望了吧。

二葉一邊回憶着和海藤的對話,一邊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時間也差不多了。

有點犯困。

二葉晚上一般都睡得很早。

——去睡吧。

正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

在路上、

一個人——進入了二葉的視線。

「——哎呀」

那個人是——二葉的姐姐、骷髏畑一葉。

「姐姐?迷路了嗎?」

二葉天真地——

裝出一副天真的樣子,出聲問道。

明知會讓姐姐心生不快,二葉卻故意說出了這樣的話。

雖然一葉在看到二葉的時候就已經皺了皺眉,但是聽見這句話以後,一葉臉上的陰雲更盛。

「二葉」

一葉恨恨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雖然——你委託了海藤先生尋找父親的原稿——就算找到了,你又準備拿原稿怎麼辦?賣掉嗎?」

「有可能吧,姐姐」

第二天。

「如果父親的遺作果然存在的話——不管怎麼想,都是在那個『不開之間』裏吧」

[只是被榨乾以後的渣滓而已]。

發現了某個人的[屍體]。

被對二葉、轉過身。

被一葉打——這還是第一次。

和一葉拉開距離。

就好像一直在等待着契機一樣。

骷髏畑二葉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啪——的一聲。

就跑到至今爲止從未涉足的裏腹亭來。

已經有五年沒有被打了,二葉心想。

包含惡意的——詛咒。

「[姐姐還真是一如往常,在無聊的地方原地踏步——滴溜溜地團團轉],真是可憐」

二葉飄飄然地回答。

裏腹亭的地下室——

對此——

不知一葉是仍然處於激動之中,還是已經無話可說——

首先,要給臉頰冷敷一下。

——涉及到父親的事,就好像碰到了逆鱗一樣。

[只是垃圾而已]。

「可——可憐」

話說回來、二葉再次邁開步子,自言自語道。

「姐姐還真是個父控」

雖然實際上二葉已經可以不靠父親的版稅就可以生活下去了,但她還是特意這麼回答。

二葉退後的一步——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應該會有很多人願意出高價——買下的吧。有可能的話,賣給Scarecrow也不錯——」

二葉露出了微笑。

七月二十五日。

除了淺顯易懂以外沒有詞可以形容了。

二葉被一葉打了一耳光。

「[你的小說很快就會賣不出去——大家很快就會忘記曾經讀過你的小說這件事。你只是在接連不斷地——創造無價值而已]」

臉上的笑容從姐姐的視線看來更爲明顯。

雖然差點被一葉那不尋常的氣氛所壓倒——但是那種程度的話,對二葉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真是低俗」

那個人到底是——

不管嘴上怎麼說——不,應該說這是不出所料纔對——二葉獨自笑了出來。

沿着來路——折了回去。

那句包含惡意的詛咒。

「姐姐真是想太多了——父親也是——實在是,可憐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和剛纔的耳光一樣,無關緊要。

◆  ◆

聽見這句包含了如同殺意般危險氣氛的發言——就連二葉也有點畏縮。看着沉默不語的二葉,一葉逼近到兩人幾乎要相碰的距離,靠近她的臉——說道。

『不開之間』裏。

難道姐姐也是來找那位偵探的嗎、二葉心中浮現出這個想法。不過這也是隻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已。

——只是因爲收到了一封預告狀。

「小說這種[東西]——[有人寫有人讀,僅此而已——]」

一葉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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