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菩提樹莊的暗狩姬》 · 涼元悠一 · 2869 字
精品堂D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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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You@LTRS、MayLog
在公主的夢中,
蒼白臉頰帶着淚痕。
我倆坐在菩提樹下,
深情地互相擁抱。
“我不要國王的寶座,
也不要黃金笏板(注:又稱手板、玉板或朝板。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時的工具),
更不要鑲上金剛石的王冠。
只願與你長相廝守。”
“不可能的”公主說
“我身處墳墓之中,
只有等待夜晚來臨,
才能前來與你相會。”
摘錄自海涅《抒情間奏曲》[注:Lyrical hltermezzo,德國浪漫派詩人海涅(Heine,1797~1856)的詩集。]
一九八三年深夜·以色列耶路撒冷近郊。
“停一下,在這裏休息吧。”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這是帶有半島口音的阿拉伯語。
三個腳步聲停了下來,周圍恢復了靜謐。
接着,她就像晉見什麼貴族一樣原地跪下。
“你意下如何……”
她像是念着召喚惡魔的咒語似的,繼續用異國的語言說話。
如果沒有任何意外,幾個月以後他就會拿着用金懷錶換來的一百萬美金酬勞,待在異國的度假勝地享受餘生了。
“渾帳,是那玩意兒,快把它停下來!”
他想着日後可能會發生的種種不愉快,一邊思考着各種解決方法。
鈴、鈴、鈴、鈴……這個是構造複雜的懷錶所發出的午夜報時鐘聲。
“這些強盜們即將就要發生內訌,有兩個人會死,最後一個人身受重傷。他爲了等到日後再來取回你,在逃離之前會把你埋在橄欖樹的樹根下。但是,你再也不會被挖出來,從此將永留此地,這就是你的命運。”
女人並沒有回答。
“喂,兄弟,”第二個男人再度開口:“我們雖然只是第三次合作,不過還挺合得來的嘛。”
另外兩人同時抽出了槍。
只要稍有不慎,說不定就會打到自己的同伴了。
一位偉大的救世主,或者是偉大的預言家,曾經和他的門徒們造訪此地——
被頭巾遮蓋着的黝黑臉龐,各自長滿了豪邁的鬍鬚。
透明的表面底下,牽引着複雜構造的精密齒輪正不停地顫動。
而是他們剛剛纔從美術館中偷出來的這個懷錶。
現在已經看不見追兵的影子了。
“……喔喔,我知道啦。”
幾列崩塌的石牆沐浴在星光之下。
彷彿迷途星辰的碎片一般。
“我、我哪有辦法啊……”
他終於領悟了。
“是啊,連一槍都沒開呢。”
就算有人追上來,也絕對找不到他們的。
女人完全不管這些男人的狐疑,還是換回法文,繼續說着:
“Jawohl(注:德語的‘遵命’)。”女人點點頭,站起身來。
因此,這些男人完全不瞭解她說的話及用意。
就像夥伴們說的一樣,多虧神明保佑,並沒有引發槍戰。
男人們的槍口彼此相對,互相提醒對方。
“這可是十萬美金,足足十萬美金唷。真是個簡單的工作哪。”第二個聲音說道。這人帶有明顯的南地口音。(注:南地,原文是Negeb,意指“赤旱之地”。因爲以色列人建都於耶路撒冷,所以把位於首都南方的赤旱之地視爲南地。)
此時傳出了第一聲槍響——
“能見到你真是太光榮了,Mademoiselle t Soiante(注:法語的“一百六十號小姐”,這個號碼與後面劇情相關。)。”女人說道。那是聲調優美的標準法語。
自動上鍊、萬年曆、均時差計、動力殘量計、金屬溫度計……
如果旁邊有人偷看的話,或許也會這樣形容吧。
“其實殺人的工作也挺討厭的。”
第二個男人左手緊緊地握着懷錶,右手跟着拔出了槍。
那是收納在奢侈人士的金庫或冷酷的展示玻璃箱中,長期被遺忘的聲響。
往右走下斜坡,就可以走到通往特拉維夫的馬路。
不只是彈藥的數量一樣,這些人的槍也都是一樣的類型。
再看得更遠一點,則是一片荒野。
在濃密的夜幕之中,所有的零件都像黃金一樣散發着光芒。
她看來並不像本地人。
因爲先前趕路,也因爲心情亢奮,他說得氣喘吁吁。
“就是啊,我們的技術超高明的。”第三個男人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就是啊……”他回答道。一邊感受着掛在腰側的四五口徑手槍的重量。
南面有幾棵橄欖樹。
“別說這種煞風景的話,我們三人可是即將要成爲大富翁呢。”男人一邊說着,一邊把手伸進懷中不知在掏什麼東西。那是個懷錶。
其他兩個男人還是握着槍,一動也不動。
“連槍都還沒用到就解決了呢。”
他好像心情很好。
一個女人剎時現身。
隆、隆、鈴隆、鈴隆、鈴隆……發出了一個細碎的聲響。
“快點出來!”第一個男人緊張地把槍口瞄準聲音來源,大聲喊道。
“這傢伙在幹嘛啊?到底在說什麼?喂——是你的女人嗎?”
頓時。
這麼一想,或許有可能要在這裏較量較量……
Schicksal(注:德語的“命運”)。
曾經在二世紀時,爲了陪伴在極盡奢華卻又孤獨的王妃身邊,僅爲她一人而造的少女的歌聲,此時在異鄉的山丘上響亮地發出聲響。
這個寧靜的夜晚讓人不禁如此感觸。
這是一片乾燥的荒地。
而且,他對這裏以南的土地熟得簡直就像自己家的後院。
“又不是全部都是你一個人的。”第三個聲音帶着極不耐煩的口氣說道:
咻嚕——
這個平緩丘陵裏的水井都已乾涸了,是一個被捨棄的聚落。
第二個男人喫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睜大眼睛看着她。
“是誰?”第二個男人激動地大喊。他正想拔槍,卻不小心讓懷錶落在地上。
這個女人說話的對象,並不是他們這羣男人。
“什麼?那是什麼聲音?”
同時偷出來的其他鐘表,都已按照合約留在車中,不過前提是不行把真正的目標留在那裏面。
懷錶的尺寸差不多跟手掌一樣大。
金懷錶已經確實握在自己的手中,這比什麼都重要。
在流水行雲般的法文之中,夾雜了一個像是小尖石般的異國詞彙。
頭上是佈滿星辰的夜空。
夜晚的杯中,盛滿了令人屏息的沉默。
高而纖細的身軀,整齊盤起的黑髮彷彿染上了夜色。
“請你安靜點,我們正在進行重要的交涉。”女人回過頭來,冷冷地說了這句話。那是無懈可擊的地道阿拉伯語。
黑夜的帳幕被劃破了。
三人各自席地而坐,背靠着杳無人煙的斷垣殘壁。
並非像寺廟中的鐘樓那種聲音,而是高雅而充滿愛慕之情的聲響。
那女人走到衆人面前,露出了微笑。
那是個很美麗的女人。
“你這女人是不是瘋了啊?”第三個男人走到女人背後,把槍口抵在她的脖子上。
所以他的槍膛加上彈匣總共是八發子彈,都還好好地放在原處。
“別開槍,小心一點!”
“售價是十萬元的話,每一個人都可以分到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元三十三分,不過如果分配不均,就算我們三人同時把彼此打成蜂窩也不奇怪。”
“Bonsoir(注:法語的“晚安”)!”突然傳來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
“不要用你的髒手去摸。”第一個男人簡短地說着。從他毫不輕忽的態度,看得出他就是這些人之中的首領。
從那之後,時間就好像在此停駐似的。
此時已經過了午夜。
“今晚我要爲你介紹一份新工作,你願意與我同行嗎?希望你可以立刻答應。”女人說完了。
“只要把這個金懷錶送到指定的地方,就可以拿到十萬美金吧?貴重的東西,可不能爲了省事就交給手下運送呢。”
然後,鐘聲停止了。
她穿着質料高級的墨綠色外套,跟夜晚的漆黑背景保持着曖昧的界線。
“不、不是啊……”
“這傢伙!”
鈴、鈴、鈴、鈴、鈴……
“喂,你到底想要幹嘛?”
這三人都是阿拉伯人。
……鈴、鈴、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