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圓
《未完成的情書》 · 山口升 · 1.9萬 字
高中一年級。剛入學不久的六月。
趁着雨停的間隙,我到中庭去畫畫了。
除了畫畫之外什麼也沒有的我,加入了美術部,每天都會畫點什麼。
今天的主題,是校舍。連我自己都覺得是個非常無趣的題材。但是,那天也沒有什麼特別想畫的東西。總而言之校舍進入了我的視線,就畫它吧。不管怎麼說校舍非常大所以很顯眼。
就在我畫着畫的時候,從走廊那邊過來了幾個女生,把其中一個女生按到了校舍牆壁上。
那個地方雖然對周邊來說正好是死角,但從我畫畫的位置上卻可以看得很清楚。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歇斯底里的聲音響徹中庭。明明不是在說我,我卻也縮起了身體。
看來,被按到牆壁上的是一年級的學生,可能接下來就要被前輩們找麻煩了吧。
雖然我多少對那個狀況有些同情,但她很強。雖說被五、六個前輩圍着,但卻一點也沒有低下頭去,一點也沒有哭出來,只是緊緊握着拳頭站在那裏。
看起來就像在拼命按捺住湧上心頭的怒氣一樣。
那副身姿十分美麗。真像是一幅畫啊,我卻在想着這種輕率的事情。
“你在瞪什麼啊。你覺得是誰做了不對的事情了啊?”
這時,她終於開口了。
“前輩們的話,我完全不能理解呢。”
雖然由於興奮,聲音有些尖銳,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我這裏。是非常有氣勢的高昂的聲音。
“你想說什麼啊”
“我,對浜口前輩沒有任何意思。每天都埋伏在學校門口,感到困擾的是我纔對”
由於被非常清楚地反駁了,前輩們也陷入了沉默。
“既然說是男朋友,就請好好地上好鎖鏈。因爲覺得頭疼的人,是我。”
“感覺很好吧。我被揍了”
打了圓的那個前輩,貌似是碰巧看到了自己的男朋友正在糾纏圓,就認爲是‘圓向自己男朋友出手了’。
就連前輩們走進來向她說話,圓也沒有把目光從書上移開。不過肯定應該注意到了的吧。
“什麼嘛。你有這麼害怕我嗎”
我是那種喜歡自己一個人做點什麼的類型,但巧正好相反。他的朋友很多,又是籃球部的隊長,在女生裏很有人氣。雖說是朋友,但也只是偶爾見面會說上一兩句話這種程度的關係。不過,他是個不錯的傢伙,我蠻喜歡他的。
看到我這種樣子,圓有些不滿地抱起手。
“喂,由紀夫!”
圓把素描薄丟了過來,然後大步流星走出了美術室。
但是,那隻保持了一瞬間。
看到出現在眼前的人,我屏住了呼吸。前兩天被前輩們團團圍住也分毫不讓的那個美少女,圓正站在門邊,不停地四處看着美術室內。
我這樣一說完,圓就無言地離去了。圓那悲傷的面孔,讓我更加在意了。
“無所謂了”
成爲朋友的契機,是畫。初中的時候,我正在筆記本角落上畫畫時,巧靠了過來。他看着我的畫,說道“畫得很好啊”。自那以來我們就會時不時的說點話。
“那個人不是男朋友哦。再說又不是我叫他去做的。”
接着,打人的前輩反而哭了出來。朋友們開始圍攏安慰。被打了的一年級學生已經誰也不在意了。
有些猶豫地搖了搖頭,圓向我走了過來。
“你說什麼?”畫被嘲笑了的我一下生氣起來瞪向圓。
“好強的女人……”
“叫男朋友來複仇喔”
我害怕她反擊,縮着頭。
……我知道原因只是無聊的誤解的時候,是在一星期之後。
這個名字我也知道。公認的美少女。
“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嗎?就算你沒有那個意思,但就結果來說,卻還是會變成那個樣子啊”
顧問老師對我說“什麼都可以”。這種纔是最頭疼的。相比起來,“畫那個什麼”這樣明確地說明還比較輕鬆。
咬着嘴脣,非常不甘心的表情。
但是,圓卻沒有生氣。相對的露出了非常悲傷的表情說道“那,我要怎麼做纔行啊”。
說到這裏的時候,我被前輩揍了。
“你哦”
“開個玩笑啦。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
圓咯咯地笑了。
巧哼了一聲。
自從在中庭見到了長頭髮的漂亮女孩之後,我就什麼也不想畫了。然後準備用抽籤來決定。抽籤的結果是蘋果。
我想大概巧也是一樣的。
“喂,由紀夫就是你嗎?我有點事找你呢”
“那傢伙,是我們班上的神木圓哦”
由於我不是魚,所以我復仇了。
然後,朝那白皙的臉頰使勁扇了下去。
是那個前輩誤會了。
“聽說你畫了圓的漫畫呢”
就算是玩笑,也有能說的和不能說的啊。這個狀況明顯是後者。
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正在畫畫的我。表情一下變得好像要請求幫助一樣,眼角下垂。
巧把在教室裏發生的事告訴了我。
“什麼嘛”
跟我畫在素描薄上東西比起來,要下流不知多少倍的內容,揍了我的前輩,好像偷偷地自己去抹掉了。
我‘哈?’地反問了過去。‘顧問老師在嗎?’圓又問道,我畏畏縮縮地答到‘差不多快來了’。
“漂亮倒是很漂亮,但稍微有點可怕啊”
我硬着頭皮,縮了縮肩膀。
我非常小聲地嘟囔出對她的感想,然後聽到從身後傳來巧的嘆息聲。
“就算是玩笑,也有不能做的事情吧?”
圓站到坐在椅子上的我身旁,抱着手說道。
但是,面對面的話就很難辦。跟這種就算面對前輩也是一步不讓的女孩子吵架,勝負也是一目瞭然的。
‘傳說中的美少女’這個詞,添上了骨肉,流通了血液,鮮活地滑進了我的心中。
正把當模型的蘋果放到籃子裏畫着的時候,門開了。現在正是午休時間,除了我之外誰也不在。
漫畫的內容在這裏有點難以啓齒。只是在最後毫無疑問圓被擊中死掉了。就是這種感覺的,嘛~,很難說是歡樂的內容。
但是,這樣的表情也只是出現了一瞬間,圓立馬就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教室的門喀拉一聲打開後,出現了幾個拿掉制服領巾的女前輩。那個時候,好像圓一個人正在看書。
於是,我找來了塑料的蘋果。
這就像是對魚說你游泳遊得好爛一樣。如果魚被這樣說了的話,絕對會不甘心到溺死。
聽巧說,圓當時非常了得。他說當時明明被整個教室的視線注視着,她卻毫不在意的樣子,合上書站了起來。
“別誤會了。我是開玩笑地說的。由紀夫君,畫了我的漫畫呢,像這樣。”對我說明道。
結果,我畫了圓的漫畫。真是陰險的報復。
“原來那就是她啊”
對圓的‘雖然很漂亮但有點可怕’這個第一印象,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中。
“你是美術部的吧。我想入部呢”
畫被嘲笑,我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奇怪的傢伙”
我朝着圓說道。
發現我之後圓就徑直朝我走來。前兩天的情景浮現在腦子裏。
“我本來是準備畫蘋果的故事的呢……。可能是偶然有點像什麼東西了吧”
前輩留下這麼句話,走掉了。被揍了的臉頰開始疼痛起來。
“我說啊,歸根結底……”
大概在三天的時間裏,我把那個給美術部裏關係較好的傢伙們看了然後滿足了。
那本愉快的漫畫,被圓看到的日子終於來臨了。
喜歡的女孩被逗弄了,有這麼不甘心嗎。但是,就因爲這點事就會去揍人嗎。
“解氣了嗎”
她就好象在說話就到此結束一般邁出了腳步。貌似是那個浜口前輩女朋友的學生,抓住她的肩膀把她轉了過來。
“嗚哇,等級好低。這個難道說,是未來的蘋果?”
皺着上揚的眉毛,
“真的啊。揍他什麼的,根本沒有說。也不是生氣地說的”
啪!地,一聲清脆的聲響傳進了我的耳朵。我不禁捂住了嘴。(藍:……忍不住了,其實你是女的咩)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圓的身影。
大家都誇道畫得不錯。圓非常有人氣,不管在男生女生裏都很受歡迎,偷偷地逗弄這種傢伙是很有趣的。
“……我怎麼知道。這種事情,自己去想啦”
她立即被過臉去,變回剛纔那冰冷的態度,走掉了。
我完全以爲是因前兩天偷看的事情來找我麻煩了,立馬縮了縮身體。但是,好像不是這樣的。
“但是,很漂亮。這一點比較重要”
我一邊說沒有啦那個,一邊低下頭。
一說出口,我就想,糟了。對像圓這種自尊心很高的女孩,剛纔這句話會不會有點不妙啊。
我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感覺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然後走了出去。前輩們反而慌慌忙忙跟在了她後面。究竟是哪邊把哪邊叫出去的都搞不清楚了,巧這樣述說着感想。
“……你真的就這麼,討厭我?”
她的臉像這樣扭曲,還是頭一次看到。
圓囂張地直接叫了我的名字。把畫有漫畫的素描薄拿在手裏,氣得肩膀也在顫抖。
是從初中開始的朋友。
“那種塗鴉,別再給我畫了”
放學後,我被浜口前輩叫了出去。地點,是之前的那個中庭。就是傳言喜歡圓的那個二年級生。他是柔道部的,體重正好是我的兩倍。
玩笑沒能說通。真是個任性的傢伙。
那段時間,大概是不爽圓的人氣的某人,把關於圓的塗鴉,畫在了廁所。
對於除了畫之外完全沒有值得被稱讚的傢伙來說,這是多麼不經大腦的話啊。
快哭出來的圓看起來非常的無防備。就像是在向誰求助,一樣的表情。
“那,那不是玩笑嘛”
梅雨過去,七月到來了。我開始煩惱參加縣高中生美術大賽的題目。
圓歪着腦袋嘟囔道,然後看向畫板上的我的畫。
她就站在之前我畫畫的地方,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但是這種幸福沒能長久持續下去。
對圓保密的。
聽到了‘由紀夫君畫了我的漫畫’的前輩,誤以爲廁所的塗鴉是我搞的,然後就揍了我。
情況搞明白之後,可能就是什麼也算不上的,笑一笑就結了的問題。
但是,我跟圓卻一直沒有想要和好。別說什麼和好不和好,從最開始關係就不是那麼好,所以也沒什麼在意的必要,我是這樣想的。
再說,在那種事件之後,輕易向圓搭話的話,我可能會被看作是跟其他那些向圓搖頭擺尾的傢伙一樣。要是以爲就因爲漂亮所以誰都想跟圓搞好關係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我打算對圓就用對待路旁的石子一樣的心情就好。我覺得這樣非常不錯。
雖然說是女人很複雜,但就算是男人,也是這樣那樣很複雜的呢。
翌日清晨,我到了學校,圓站在玄關。
她走到正在換室內鞋的我身旁,說道“那個,漫畫的事情我沒有在意的”
對於圓來說,可能那算是道歉的話吧,但在我聽來卻不是那樣。
不對。不是這樣的。這樣的話,最開始到底是誰的錯不就模糊不清了嗎。想起我之所以會畫圓的漫畫的原因吧。
如果她沒有嘲笑我的畫,就不會變成那種樣子了。
圓應該要說“對不起,嘲笑了你的畫”纔對啊。
總而言之我無視了圓的道歉。像空氣一樣從圓身旁走了過去。
好像重重地傷害了圓的自尊心。
“什麼嘛!別人明明在道歉了的!”
在圓怒吼的時候,我把手指插到耳朵裏,啪嚓啪嚓地抓着。鞋子飛了過來猛撞到頭上。
我撿了起來用盡力氣朝窗戶外邊扔了出去。圓貌似把這個看成了我的宣戰通告。
從下一天起,圓開始了針對我的惡作劇。
首先,是各種各樣的東西不見了。最開始是便當。
既然圓像這樣來作出讓步,那麼我也沒必要提出什麼異議。我握住了圓伸出的手。
“明明肚子還沒有餓?”
在便當盒子裏邊,只放了一張寫着“承您款待,多謝”的紙條。
果然,圓爲了證明‘對我完全沒有那種意思’這一點,將惡作劇的等級直線上升了。
從身後傳來了那個錯以爲‘難道說圓喜歡我?’的男生的聲音。
我在教室的角落裏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一下就想,完了。我完全不認爲圓會有這種可嘉的行爲。
但到了我的面前,那個態度就會變得生硬。然後就像重新想到了什麼一樣,把人當作小傻瓜一般,恢復到平常的笑容。
說不定我就是被抓住了這一點。
“嗯?我在減肥啦”
在四月末,圓用雕刻刀在我的桌子上刻下了藝術作品(感人地描繪出了我被擊倒死掉的情景),班上的女孩說了不得了的話。
既然說到這個份上,也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稍微想象一下圓那包裹在制服中的肢體,腦子就一片空白。
“還沒有決定呢”
“太、太好喫了!這個!”
“……嘛,倒是無所謂”
簡直想對她抱怨明明是女生就別給我咬什麼牙籤。
“我們和好了呢”
去了廁所回來後,圓她們在一旁嗤嗤地笑着看着我。
“好了好了。別在意”
說完後,圓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果然,很漂亮。
“這是和好的證明啦”
晚上七點。校舍裏基本上沒有什麼人了。
在打開蓋子的時候,我聽到了關於提早喫便當的議論。圓,在跟班上的女生說着話。
圓說完後,把手放到襯衫的領口,輕輕撫摸了一下。雖是不經意的一個動作,但圓表情卻很認真。
圓下套。我遭殃。這樣的重複在整個一年級裏,一直持續着。把未遂的也算在裏邊的話,她的惡作劇有相當的數目了。不過,嘛~,被像圓這樣的女孩找點麻煩,倒也沒有太過於討厭的感覺。
“那個,之前的那些事情,實在是對不起”
“不大好吧”
但是,圓看到我之後,卻沒有露出以往那種惡作劇之前的笑容。
“你,說真的?”
“做了什麼?你們”
過了一會有點想去上廁所了。
圓好像在說着‘真拿你沒辦法’一樣攤開手,帶着我去了社團樓。
但是,唯獨像‘跟圓關係那麼好,真羨慕啊’這一類的嫉妒實在是受不了。如果說關係好的話,就不會發生被喫掉便當,又被藏起教科書這類事情了。
“放在這裏的櫃子裏邊的”
二年級的秋天。三年一度的學園祭。
次日。在第二節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裏,我打開了便當。
“這個要怎麼搞啊。現在開始重新畫也來不及了”
不知爲何隔壁班的圓在這邊教室裏。
走到事先約好的美術室裏,圓已經先到了在等着我。
美術部決定搞正統的繪畫展覽會。
圓跟她朋友們互相看了看,然後‘天知道~’地歪着腦袋。那個動作實在讓人生恨。
那個男生,因爲從圓那裏得到了便當,一下子興奮起來了。傻瓜總是這麼讓人難受。
“是在第一節課完了之後,喫的呢”
“當然是真的”
臉上泛着紅暈,圓有些生硬地說道。
“這不就是,那個,想要對喜歡的男孩子惡作劇的那個?”
“便當的事我就不追究了,趕緊告訴我。這個真的很麻煩啊”
不管被做了什麼也不會生氣,順從的人偶。不管何時都處於某種中心裏的圓,大概是需要這樣一個排放口吧。
圓這樣說完後,看向我這邊不懷好意地咧嘴一笑。
就這樣,沒能決定題目,我一直煩惱着。
“你喔,總是對由紀夫君搞些奇怪的惡作劇呢……”
不把這畫交上去的話,部長會生氣。把這個交上去也會生氣。麻煩了。
我則是因爲過於生氣失去了冷靜,再加上是不是運動部的部員,對女子更衣室的位置完全不清楚。
圓這下正好開始在惡作劇上下功夫了。有這種閒工夫的話,去找個男朋友就好了啊,好像有誰忠告過她了,可是圓卻沒有在意。
“我說啊”
“沒有啦。只是,想爲我至今爲止對由紀夫君做的那些事情倒個歉”
“訣竅是不喫早餐啦”
升入二年級後,我跟圓被分到了同一個班裏。命運的惡作劇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難得我們還幫你的忙呢”
接着就是教科書不見。我專程跑到隔壁班圓的座位上去,叫她還來。
然後,圓問我學園祭的主題決定了沒有。
“帶着宇宙船去不就好了嘛”
“圓,你那麼早喫便當”
圓指着其中一扇門,對我說道。
“這是我的興趣啦”
拿起素描薄後,發現好不容易畫好的船和海鷗上邊,飛舞了好幾只宇宙飛船。
五月黃金週。美術部的成員們一起去了海邊寫生。
“馬上就是學園祭了嘛。所以我想,這個時機差不多正好吧”
“我說啊,圓”
不管被做了什麼,我都默默地忍耐着。真正生氣的樣子,一次也沒有表露出來過。作爲生氣的替代,我選擇了無視。
“有什麼事啊”
然後有一天,美術室的門突然打開,圓走了進來。我條件反射性的想到“會被做什麼”然後提高了警惕。
我準備重新畫,然後坐到了摺疊椅上。
性格坦率,不管跟誰都可以毫無隔閡地交往的少女。圓一眼看上去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那個,由紀夫君……”
“這麼突然,你想搞什麼啊”
午休時,喀地一聲把便當盒的蓋子打開。裏邊空空如也。
我想,多半又是想要做什麼吧,於是無視她。
“……算是吧”
於是,圓湊到了我的耳邊。在聽到圓小聲說出來的單詞之後,我一下子噴了出去。
她咬着牙籤,把自己的便當給了男性友人們。
圓靠了過來,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難得她十分費心地拔掉了一顆螺絲。坐上去的瞬間,椅子垮掉,失去平衡的我從堤岸上掉到了海里。
“部長跟大家都許可了的喲”
“圓醬完全不需要減肥什麼的啦”
“怎麼了?”
在那裏運動部的部室一個挨一個排列開來。
要這樣的話不做就好了嘛,雖說像這樣想纔是正常的想法,不過看來圓跟常人相比貌似是用的別的迴路在運轉。
“但是……。那個,果然,這種事還是……”
“真、真的要給我嗎?”
“爲什麼,你的教科書的行蹤,我會知道啊?”
怎麼說好呢,總覺得這樣子纔像個男人吧。在這之上,也有一種不想認同的微妙感情存在。它時而變得龐大,時而變得渺小,一直糾纏着我。
圓突如其來的道歉。事情非常突然,讓我有些倉惶。
然後,就會對我搞點什麼惡作劇。我覺得,圓會不會是通過逗弄我,來取得她心中的平衡呢。我是不是有着這種方便的地方呢。
我無言地蓋上便當盒,去買麪包去了。
圓及其少見的,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了個“君”
我們學校的學園祭因爲從前前輩們在學園祭結束的時候做了很糟糕的事情,被減少到了三年一次。
說不定圓知道這一點。
“那麼,我們開始吧”
“這個啊,是寫生誒。不能畫這裏沒有的東西好伐”
“你發燒了說?”
然後,跟往常一樣,我決定不下該畫什麼。考慮了一下抽籤到底還是太那個了點,所以沒有做抽籤紙。想畫的東西,雖然也有,但是不能畫那個。因爲大家都會看。
我按照圓所說的,打開了那扇門。碰巧,女子籃球部的部員們,正好在裏邊換衣服,我一躍成爲了校內的名人。
我坐在摺疊椅子上,畫着海鷗跟漁船。帶了好幾個朋友來的圓走了過來,坐在了我的旁邊。
我想也不想就把她的手揮了下去。圓被嚇了一跳,然後低下了頭。
就在其他的女孩子都露出“這下麻煩了”的表情的時候,只有圓一人抱着肚子笑翻掉。
她提出的主題,是互相描繪對方的裸體。真不愧是圓。作爲和好的紀念居然是全裸。絕對不是一般的傢伙能想出來的。
“……這個,那個,誰先?”
“有點不好意思,你先啦”
“……在這兒?”
“不要在這裏啦。你去準備室脫吧”
“知道了”
“我也會做好準備的”
一旦想象“準備”的意思,鼻子裏貌似就會噴出那啥來了。雖然覺得很不爭氣,但還是血往頭上湧。我們這些男生是多麼單純而又悲哀的生物啊。
我在美術準備室裏脫掉了衣服。猶豫再三之後,把胖次也脫了。一邊想,要是圓也把這個脫掉了的話,該怎麼辦啊。
總之,前面先用素描薄遮起來。
“由紀夫君,還沒好嗎?
“好、好了”
我用努力冷靜下來的聲音回答道。然後打開了準備室的門。
“……爲啥,你還穿着衣服”
“心理上的準備還……”
圓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用手摸着臉頰底下了頭去。然後覺得自己實在是不爭氣,明明被做過那麼多的惡作劇,卻還是覺得圓的動作萌到飛起。(藍:其實你就是個抖M吧……)
“我也,去準備室裏,那個,脫吧……”
圓把臉揹着我,飛奔進了準備室裏,關上了門。
“絕對不能打開門哦。我不想脫衣服的樣子被看到”
我繼續只拿着一個素描薄,短短地回了一句瞭解。
“怎麼樣?”
在發生那種事件之後,沒理由還能呆在美術部了。
“等等啊!”
到我知曉圓那個表情的緣由,大概是在退出美術部將近一年的時候吧。我們已經變成三年級生了。
禍不單行這個詞,說的就是這種時候吧。美術部的顧問老師,這個時候正好打開門走了進來。是個女的,而且是,獨身。
但是,我沒有把畫的那些畫給任何人看過。
圓說着,目光沒有看向我。
“一看,就知道了吧”圓抓着傘。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對着操場怒吼了。
雖說退出了美術部,但也不是說就不畫畫了。我以美術大學爲目標,去補習學校上課了。
“是個奇怪的人呢”
沒那回事,我說道。跟我的房間比起來,已經相當不錯了。
我放棄說服圓,回到美術室裏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布。
洗完澡出來之後,等待着我的是穿着私服的圓。貌似是才洗完澡,頭髮溼溼的。
在我這樣那樣坐立不安的時候,時間就默默地流逝掉了。喂!我出聲叫了叫。沒有反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準備室的門打開了。
“洗得很舒服。謝謝”
在這樣的人羣裏,我發現了圓的身影。她有些厭煩地抱着手,一直盯着車站外邊。
從遠處,傳來了圓的回答。
現在跑去也無濟於事。而且渾身濡溼感覺糟糕透頂。
“是小時候的我。畫畫的是爸爸”
“算是吧。但是,有一天,突然給我畫了一幅畫。說,你的那個表情,真是不錯啊什麼的”
翌日,我站在了坐在椅子上的部長面前。
“那是我的畫呢”
以前,看到過這個表情,我想着。
圓說完,依然不看我。爲什麼這傢伙,總是讓我看到她不可愛的地方呢。
爸爸這個單詞,總覺得好像跟這間和式房間有些不搭。[藍:這裏圓說的爸爸是用的外來語的說法(パパ)]
“是你太任性了吧”
圓從書桌下拉出一把椅子,抱着靠背坐了下來。
突然想起來,圓的家就在這個車站附近。走出車站,沿着靠海的一側一直走,就是圓的父母經營的旅館。從這裏走過去大概要花二十分鐘左右。
車站裏滿溢着像我一樣猶豫着要不要出去的人。
“那種的,不過只是惡作劇而已嘛。對吧”
是之前我因爲誤會而被前輩揍的時候,圓露出的那個表情。
“所以,我才說對不起嘛。我一點也沒想到會有老師來啊。真的”
“這是我的傘”
看到裸着的我,她發出了一聲漫長的悲鳴。在那之後,朝後倒了下去。我自打從孃胎裏出來之後,頭一次真的看到了人暈過去的那一瞬間。
朝颱風肆虐的大街衝了出去。準備就這樣跑到補習學校。
聽說女孩會對喜歡的男生做惡作劇,看來是真的呢。
“唔~”
“叫你父母來接你不就完了”
圓沒有拿傘。
朝窗戶外邊看去,在操場的正中間,遠遠地可以看到圓的身影。我的衣服,被圓捏在手上,隨風飄蕩。
部長一邊擺弄着我的退部申請,然後嘆氣道“我去求老師至少不要告訴你父母吧”。
靠牀的牆壁上,掛着一幅畫。是一幅畫着小女孩的畫。見我一直看着那幅畫,圓說道。
“不能說是最後吧”
這種時候就會暫時停下來,休息一段時間後再開始畫。差不多都記不清楚到底畫了多少張了。
我沉默着繼續往前走。圓繞到我前面,抓着我的肩膀開始搖。
“去畫畫的補習學校吧”
“到這裏來拿~啊”
現在正是盛夏。圓家的旅館,肯定被從東京跟栃木附近跑來海水浴的客人塞得滿滿的。一定沒那個工夫跑到車站來接女兒。
圓的那個表情,我覺得比笑容要美很多倍。
大顆的雨滴擊打在我跟傘上,發出咚咚的聲音。
圓好像察覺到了我的心思。死死地盯着我。
我把圓推到一邊,然後就那樣獨自走掉了。
是圓。
一邊用毛巾擦拭着頭髮,圓回到了玄關。
一邊說着多謝這麼長時間以來對我的照顧,我低頭行了個禮,然後離開了美術室。
一瞬間,四目相對了。但,圓馬上就別開了視線。
我忽然覺得有些尷尬,把傘從包裏抽了出來。
我在走廊裏無精打采走着的時候,圓面無血色地追了上來。
“不好意思,有些髒吧”
突然有誰從身後衝進了我的傘裏邊。我一下子還以爲是補習學校的朋友。但卻不是。白色的T恤,深藍色的百褶裙。是我學校的制服。
“聽老師說她是看到亮着燈,覺得有些可疑”
我說道。覺得在一瞬間裏有些自我感覺過好的我實在非常可悲。可能哭出來了吧。
於是,在空閒的時候我就開始畫圓的那個表情。可是不管怎麼畫,也不能畫得跟想象中一樣。
可能是出門的時候忘記了吧。那傢伙,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少根筋呢。
從繪畫補習學校所在的車站月臺出來之後,等待着我的是一場暴風雨。我回憶起颱風接近的新聞,砸了咂舌頭。
“哈?”我回答道。不好吧。圓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我看了看錶,補習學校已經早就開始上課了。
然後我跟其他學校的人混在一起,開始畫畫。在那裏有人能確確實實地教給我繪畫的技術,我的水平也得到了提高。
我點了點頭。忽然猛烈的風帶着雨刮了過來。我跟圓跑到了一個老舊服裝店的櫥窗下。
“什麼嘛,可惡!”
“你還真是壞心眼”
“幹、幹什麼啊你”
“送我到家啊”
“那算了。我就淋着回去”
“進來吧。我媽媽讓你去洗個澡”
嗯嗯。只要一想象,原來圓是喜歡我的嗎,臉上就會開始發熱。
我看向插在包裏的白色五百元塑料傘。如果用這傢伙走到補習學校的話,毫無疑問,就跟穿着衣服跳進游泳池效果是一樣的吧。
圓把我帶進了房間。圓的房間很意外的有些樸素。鋪着榻榻米,在窗戶下邊放着書桌。感覺像是從小學開始用到現在的有些粗糙的書桌,和高中女生的房間一點也不搭。
因爲是頭一次進到女生的房間裏,我非常緊張。再加上,對象是那個圓。
但是,圓卻久久不從準備室裏出來。
沒辦法,我讓圓進到了傘裏。
“我沒有帶傘”
“是個奇怪的爸爸呢。工作也不做,每天就光去畫海的畫”
“衣服還來!呆子!”
雖然就這樣時間一天天不停流逝,但我卻對圓露出的那個表情非常非常的在意,偶爾還會在夢裏看到。
“那個一點也不好笑。你完美地騙過了我”
記得是在七月的一天,雨一直從早下到晚。
“喔~”
圓不在裏邊。順帶着我的衣服也消失了。準備室的窗戶還大開着。
“那個,再怎麼說,也沒有必要非要退部啊!”
“颱風來了呢”
颱風的勢頭一點沒有減弱的跡象,我跟圓都差不多溼透了。到了她家後,圓對着我說了句稍微等一下,然後就消失在旅館中了。
“別給我說傻話啊。我現在正要”
“別給我說傻話啊!”
圓衝進了人行道。正巧,一輛出租車開過,濺了圓滿身的泥水。
“沒什麼關係吧,補習學校休息個一次左右。比起這個,同班同學渾身溼透地回家纔是更重要的問題吧”
我焦急地說了句理所當然的話。
“這樣的一個爸爸,最初也是最後的禮物,就是這幅我的畫”
圓看向了這邊。發現到我,一瞬間眼睛睜得大大的。
圓的家是有着瓦片屋頂的漂亮的日本旅館,跟澡堂有些相似。
“在工作啊,沒那個時間”
緊緊地抿着嘴脣,一副非常懊悔的樣子。
從檢票口出來,街道已經淹滿了水。我想了一下從這裏到補習學校的距離,覺得心裏一陣發涼。
“謝謝”
“就算那樣也別突然跑進來啊”
“因爲已經死了”
“……啊,是嗎”
我覺得如果安慰她的話有可能反而會失禮,便沒有說多餘的話。圓用聲調有些低的聲音,對我說道。
“那個表情,你看過了吧”
“那個表情?”
“是什麼時候來着。已經好久以前了吧。就是,你被前輩揍的時候”
我想起了圓的那副有些懊悔,快要哭出來的臉。
“那個表情,是第一次被人看到呢”
她好像在確認一樣,一直看着我。見我什麼也沒有說,圓繼續了下去。
“看到我的那個表情,你怎麼想的”
一瞬間,我語塞了。稍微讓我想想,我老實地答道。
“……覺得很漂亮”
“騙人”
“真的啊”
“我討厭那個表情。非常討厭”
圓說完,就坐在椅子上咕嚕咕嚕地轉起來。
“你覺得,那個表情會在什麼時候露出來?”
“不知道”
“啊啊,我又搞砸了啊,的時候露出的表情”
“怎麼說?”
巧說着低下了頭。還是頭一次看到這傢伙這副樣子,我有些喫驚。
“因爲,我討厭那種人”
“那不是就沒完沒了了嗎。可是,完全沒想到那種表情會被說漂亮呢”
我以‘可能是我的錯覺吧’爲前提,
這傢伙,說不定其實很溫柔呢,我想。不過雖然這樣想,但也沒能說出口。
“爲什麼,你會覺得那種表情漂亮呢”
圓的臉靠近了過來。洗髮水的香味撲鼻而來。圓很漂亮,而我也從來沒有接過吻什麼的。
圓的嘴脣在顫抖。
“大概說過吧”
雨將所有的一切都淋了個透。在潮溼的道路上,我們兩人並肩走着。
“那,我就等着你完工啦!”
“哈?圓的畫?”
“什麼事情都去同情的話,對方到最後也會覺得生氣吧?而且被我這種人同情豈不是很慘”
“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啊”
“新爸爸親我臉頰的時候。媽媽的表情陰沉下來了一瞬間。那個時候,我就想。啊啊,媽媽嫉妒我了吧”
“……其實啊,是想要求你這個前美術部的一件事”
“我不想生爲這種人呢”
圓緩慢地,傾吐一般說道。
“什麼啊”
“幫大忙了!謝謝你!”
巧說完就跑掉了。然後又馬上回到呆在一旁張着嘴的我身邊。
“沒辦法呢。明明不想笑,卻笑了。明明很弱,卻裝作很強的樣子。我覺得不這樣做的話會被大家討厭”
“……我知道了啦”
不明白。
只要決定了升學目標,三年級就會非常的閒。
巧抱住了我。
第二天,圓還是通常的那個圓。一邊跟朋友笑着,從我的身邊走過。
但是,卻不知道巧爲什麼會拜託我這種事情。
“你在說什麼啊”
“你的情況,就只是湊巧這種情況比較多而已”
“我其實,對他人的痛苦敏感到無可救藥的事情啊”
我覺得,肯定是在當初相遇的時候,就已經像是襯衫的紐扣扣錯了一樣,有什麼東西錯了位吧。
就算可以想象她的話的意義,我也仍然什麼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
“……你還真是個討厭的傢伙呢”
“恩?”
“爸爸死了之後,媽媽馬上就結婚了。就好象一直在等待着一般。那也是沒辦法的呢。這個旅館,是媽媽的孃家。新爸爸呢,每天回來的時候,都會抱一抱我。然後親一下我的臉頰。媽媽則會帶着笑容看着我們,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看到了”
“啊啊,那個”
“我不可能會知道的吧。那種事”
“我啊,既不想傷害別人,也不想受到傷害。就算無意中傷到別人,我也不想注意到”
“你什麼時候對我說過吧。就算你沒有那個意思,但就結果來說,卻還是會變成那個樣子”
“……對他人的痛苦很敏感有什麼不好的”
“無論如何都需要啊”
“這件事,絕對不要對圓說哦”
不是什麼騙人的,應該都是真的吧。中學時代離家出走一星期的事情,也肯定跟這些有關係。
“知道什麼了啊”
回過神來,發現我狠狠地打了圓一巴掌。
“所以,我總是笑着。裝作沒有察覺他人的痛苦”
圓走掉之後,我依然那樣站了一段時間。
“因爲全部都是騙人的”
“你喜歡我的吧”
要確認這一點,需要很大的勇氣。面對那樣的圓,不知爲何也稍微有些生氣。所以,大概互相都憋着一股勁吧。不過,這可能也只是事後諸葛亮。
圓說送我到車站。
“我知道的。這種事”
轉過身,看到巧正走過來。
“爲什麼啊”
貌似現在已經進到了颱風眼裏。外邊的暴風雨也停了。
認真的表情。
圓笑了。
“幫我畫張圓的畫吧”
忽然感受,臉上急速地開始發熱。
圓瞪着我說道。
“正因爲這樣,我纔對你做那些惡作劇呢。想對你說我不是那樣的哦。想說我不是那樣的人”
那就別用那麼認真的表情說啊。
圓不經意間停下了腳步。
“我?正好相反吧。我一點也不溫柔哦”
巧專程把我拉到緊急樓梯的地方,然後說道。
“剛纔的話,忘掉吧”
“別把我當傻瓜啊”
直到畢業典禮之前一直都是這種樣子。
看着打了一巴掌的手心。因爲沒有手下留情,現在還有些刺痛。
“別那麼自我感覺良好”
“只是一個吻的話,沒關係的呢”
我一瞬間用有些喫驚的表情看着圓,圓卻露出一副呆然若失的表情回看着我。
“有點事想要擺脫你呢”
圓望向了窗外。雷聲響起,閃電照亮了圓的側臉。
我拼命地說着。我感覺必須要想辦法向圓傳達這一點。
“說說看”
正好考試也完了,是在休息的時候,畫張畫的時間還是有的。
“看到什麼?”
二月末。吐出的氣依然是白色,根本不會讓人相信還有幾個星期溫暖的春天就會到來。
“對不起。即便如此,也還是對你說這些話”
“放、放手啦”
“在我身邊,總是不停的會出現這種狀況。只要一想到這些事情,就會變成那樣的表情。我討厭那個表情。非常的,討厭。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要那樣的表情。”
“就算你這麼說……”
“虧你說的出呢”
“我想,這就說明了你溫柔到這個地步吧”
實在躲不過,我只得接受下來。巧的表情,一下子放出光芒。
不知道說什麼好。爲什麼圓會對我說這些話呢。
“最開始,那表情被看到的時候我想,完了,被這個人知道了呢”
我看到圓露出了有些茫然的表情。我冷靜到甚至有些讓自己感到厭惡的程度。
走出教師辦公室,正在考慮接下來該做什麼的時候,從身後傳來了喊我名字的聲音。
啪、地一聲,響起了很大的聲音。那聲音傳到了很遠。
“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女人總是那麼強,而男人則總是很不爭氣。圓微妙地對我豎起了一面牆壁,而我也配合了她。圓再也沒有對我惡作劇過。
“別說這種隨便的話啊。剛纔不是還說‘你喜歡我的吧’”
“我討厭你的啊”
“恩”
“由紀夫君”
“喂~由紀夫”
圓轉過身就跑開了。我呆呆地站在那裏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爲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到底是因爲什麼而憋着一股勁呢。
“就算自己沒那個意思,也還是會傷到別人這種事,我認爲每個人都會有。只是次數的多與少,僅僅只是這一點的差別而已吧”
爲了向老師報告我決定升學去東京的美大,我去學校露了面。
圓的眉毛有些扭曲,好像快要露出那個表情一樣。圓忍住之後,對着我微笑了。
我點了點頭。
很久沒有進到過美術室了。退出美術部,記得是在去年的學園祭的時候,實際已經有一年以上沒有踏入過這個地方了。
在這裏有各種各樣的回憶,跟畫具、松節油的氣味一起沉睡着。
圓的臉的輪廓,默默地浮現在畫布上。我正看着畫布上的她,美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是圓。
我慌忙用布蓋住了畫架。圓走了過來,想要看我畫的什麼。
“明明已經退出美術部了,還在這裏做什麼”
回想起跟巧的約定,我伸手按住了布。
“補、補習學校的畢業作品”
立馬就撒了個謊。我爲了升學去美大,一直在上美術補習學校。
“已經考了想去的美大,暫時不用畫畫也可以吧”
“……到也是這樣”
圓拉來一張椅子,放到我的旁邊,坐了下來。
“那個啊,我……”
“恩?”
圓彷彿有些難以啓齒地看着我的臉。
“沒什麼”
“那就別說”
“還是說吧”
“到底要怎樣”
“真的,什麼感覺也沒有嗎?”
“現在我很忙啦。之後再說吧”
“……我,該怎麼辦啊”
我靠近從前使用過的櫃子。
“因爲,那傢伙很帥氣嘛,你也算是”
這樣的話,就只有那個表情了……。
“我說啊,由紀夫。雖然這麼說你可能會生氣,這個是不是畫得有點太爛了點啊?你要去美大的吧”
“爲什麼會想到送什麼畫啊”
“那很不錯嘛”
“跟我沒關係呢”
一定要成功哦,我小聲念道。
“但是,好像關係很好的樣子”
“什麼意思?”
貌似很難啓齒。
“……向我告白了”
“我很討厭啦,那種的”
只有這個表情,才能最真實地表現出這個名叫圓的少女。
“我啊,是不是還是挺不錯的啊。那可是那個巧哦。那個人明明那麼受歡迎,爲什麼會是我呢”
“你哦,對圓,那個……”
巧遞給了圓一個平平的東西。
巧雖然是個不錯的傢伙,但稍微有些遲鈍,所以大概不會注意到圓不高興的表情吧。圓也是,不用再在意那個表情被看到了吧。
“呃,就只有臉不錯嘛”
畢業典禮結束後,我站在教室的陽臺上,呆呆地眺望着操場。
貌似她看到我這個樣子反而生氣了。
“好了啦,拿去吧。這個的話,肯定能成的”
圓把那個展開來,一瞬間愣住了,然後拍了拍巧的肩膀。
“你畫過畫沒有啊。本來是準備怎麼辦的啊”
畢業典禮那天從早上開始就是大晴天。校長的祝辭,畢業生代表的發言,在校生代表的發言。“仰げば尊し”[藍:仰げば尊し,畢業歌。]
巧是個不錯的傢伙,就算交往了大概也不會讓圓露出這個表情吧。那傢伙,應該不會讓圓看到自己被傷害的地方。
只有圓的這個表情,我畫了不知多少次。好像有些寂寞,好像有些悲傷,彷彿在向誰尋求幫助一樣的,這個表情。
圓輕輕地咬着嘴脣。四目相對。兩人同時移開了視線。
“……傻瓜”
原來如此啊。到最後,就只是我獨自一人在煩惱啊,就只是這麼回事而已。
“要送什麼東西作爲禮物,我不知道啦。我想,既然喜歡畫的話,就把畫當成禮物咯”
“你也算是,算什麼啊”
回過神來,已經早就到了深夜。看來畫了相當長的時間。雖說已經取得了許可,但到這個時間也還是有些不大好。我開始收拾準備回去。
“剛纔巧跑來呢”
這麼一來,毫無疑問的就可以像我畫的那幅畫一樣,一直都能面帶笑容吧。
“對不住了啊”
這麼一來,我又覺得這幅畫似乎不太適合當作巧送給圓的禮物。
“說是一直都喜歡我。所以,在畢業典禮那天有禮物要送給我”
因爲感覺話會一直說下去,我就用畫筆敲了敲畫布。
就算仰起頭,也看不見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呢。看見的盡是不想看到的東西,想看的,都不知去了什麼地方。
巧的話,總有一天能把圓的那個笑容變爲真正的笑容吧。
果然,最漂亮的臉比較好。圓的,最漂亮的表情就好。
“誰是你朋友啊。好好想想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情吧”
在那上邊畫的是,圓的笑臉。用十分拙劣的筆觸來畫,相當費神。
圓有些高興地說着,拍了拍了我的肩膀。
“誒?”
炭筆在畫布上飛舞。
門喀拉一聲打開來,巧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巧沒精打采到就算在旁人看來也有些奇怪的程度。
那麼就無所謂了,已經沒有什麼要說的了。真的,沒有了。
聽着圓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我心裏想着,這傢伙會不會接受巧的告白呢。
“由紀夫。畫,畫好了嗎”
巧的臉上一下子放出光芒。
圓這時候,才露出認真的表情。
留下這句話之後,圓站了起來。
雖然會花點時間,但還是要重新畫。
“想怎麼辦就怎麼辦咯”
“一副較着勁的樣子,完全搞不懂”
這就是傳說中學校內最受歡迎的男生嗎,我一邊想一邊苦笑。
“只有臉不錯算是什麼啊”
圓看着窗外小聲說道。
要畫怎樣的表情呢,我有些迷茫。
這樣的話,這幅畫……。
隨着線條每增加一根,我與圓之間的回憶就甦醒一點。
然後,巧看着我。
一邊碎碎念,一邊重新面向畫布。
“你是準備說成是自己畫的然後交給她的吧”
“說的也是呢”
我笑了。如果是這傢伙的話,大概不會注意到圓那個表情的意義吧。
“啊啊”
巧看到那幅畫後,有些不滿地哼了起來。
“沒有啦,那個,曾經偷偷練習過,什麼的”
“真不愧是你啊。果然你不愧是能去美大的人啊”
圓輕輕一笑,看着我。
圓在畫布上瞪着我。一邊看着這幅畫,一邊輕輕嘆息道“跟你真的沒有什麼像樣的回憶呢”。
“是、是嗎”
“一點也不好啦”
“喔”
“但是,這個的話就沒問題。放心吧,畫得爛到不行的”
我說着,把蓋在畫布上的布取了下來。
巧則貌似緊張到飛起,有些忸忸怩怩的。
我一邊擺弄蓋着畫架的布,這樣回答道。
圓的臉,清晰地浮現在腦中。
“別每件事都記那麼清楚啊”
緩慢而慎重地描繪着圓的臉龐。
在操場的一個角落裏,看到了圓跟巧。有些遠,表情看得不是太清楚。
嗯嗯,原來如此,我想。
“明明朋友來找你商量,還真是冷淡啊”
巧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爲什麼?”
“這樣就可以了啦”
“你跟巧應該會很配吧”
“你白癡啊。那傢伙也是美術部的啦。如果好好畫的畫,一瞬間就會認出來是我的畫吧”
“還真是單純呢”
“算、算是吧”
一定可以不用再顧慮誰地微笑出來吧。
把那幅畫從畫架上取下來,放上一張新的畫布。
“因爲按到要點上的”
“沒有,我很羨慕啦”
那之後,雖然圓說了據“說點什麼啊”,但我沒有看圓。
看看錶。傍晚五點。窗外已經稍稍有些昏暗了。先回去一次過會再來吧。
“不、不好意思啊。一開始,是自己畫的呢。但是有點爛過頭了。如果被看到的話可能會受不了吧,所以才找你……”
“是傑作呢”
圓看着畫笑着。好像非常高興。
巧到底說了什麼讓圓笑得這麼開心呢。說起來,圓在我的面前,好像從沒有像這樣笑過呢。
我嘆了口氣。
什麼感覺也沒有,那怎麼可能啊。
正因爲一直都注視着,所以才能畫出那樣的畫不是嗎。
一邊小聲唸叨着,我朝陽臺的柵欄踢了過去。腳很痛。
班上的同學朝我搭話。
“由紀夫,馬上要開畢業PARTY,一起來吧”
“不去”
“說什麼呢。A班全員都要出席哦”
我抬手揮了揮。同學說道,奇怪的傢伙。
我現在的樣子,不想被那些什麼也不知道的人看見。
我其實是喜歡圓的。
走進美術室,拿起放在椅子旁邊的畫布。
交給巧的,是另一張畫。
這是前兩天,畫到一半沒有完成的圓的畫。有些寂寞,有些悲傷地看着某個地方。
我準備帶回去,把它拿到手上。
打開美術部的門,圓站在外邊。
我就那樣走了過去。
“別把我當傻瓜啊”
圓站起來,真的走掉了。圓一旦變成這樣,就再也沒什麼辦法了。我覺得與其去追正氣在頭上的她,不如之後再好好跟她說吧。
這個不是在說謊。我只是把畫交給了圓。
“啊————!”
在到達電影院之前,圓一句話也沒有再說了。她穿了一條巴巴利方格裙,上身則是白襯衣外套了一件米色對襟毛衣,雖然她比路上的任何人都要醒目都要可愛,但我卻完全沒有稱讚這一點的餘裕。
“是嗎”我稍微有些心跳加速,這樣回答道。
就好象想說這一件又一件,都是我的所作所爲一半的語氣。雖然不見得是錯的,但卻把約會前的那種興奮跟期待的心情全都吹得無影無蹤。
在這樣的她身邊有着我,我認爲這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我覺得現在正是說出口的時機,然後先看向前方。就在這時,圓慢慢地開口了。
比起對未來感到悲觀,我更想要充實跟她兩人在一起的現在。但是,想要充實的話勇氣是必須的……。而且她比起這種事好像更在意未來。
圓兩手接下了那幅畫之後,緊緊地抿着嘴。
“對不起”
不,就連那一次到底能不能稱得上是約會,現在想起來也是相當值得懷疑。
“一年那麼長,東京也那麼遠”這句話的意義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漸漸變得越來越沉重。
“失敗了”巧說道。
“我回去了”
我轉過身。圓默默地盯着我。
在朋友們問我要去嗎?的時候,我纔開始意識到事態變得非常尷尬。雖然跑去追了她,但卻沒有找到。那天夜裏,給她打電話她也沒有接。
雖然提早了三十分鐘,我們也還是朝着預約的西餐廳走去了。餐廳很擁擠,我們被請在外邊等待。在最完美的時機開始下起了雨。在餐廳狹窄的玄關裏,爲了等待桌子空出來而不斷跟其他客人擠來擠去的我們,完全就像難民一樣。
那段時間,圓很奇怪地變得非常溫順,用輕柔的聲音“嗯”、“是呢”地說話。頭一次沒有對我說那些惹人生氣的話。因此,我完全地高興起來,結果,把最重要的話給忘記了。
“倒也是這樣……”
有可能單純只是對至今爲止一直對其惡作劇的同班同學產生了憐憫的心理而已。
但是,在出發去東京的前一天,我聯絡了圓告訴了她發車的時間和月臺的號碼。
“原來如此”我一邊回答一邊心跳得更加激烈。
‘告白過了’,這樣想的就只有我而已,有可能對於她來說並不是這樣。
“誒?纔是兩點差五分哦”
我這麼一說之後,圓就露出打心底裏受不了的表情瞪着我。
而且就算想要進一步發展關係,從畢業典禮開始我就變得非常繁忙,圓她自己也是,爲了進入繪畫補習學校的入學手續而四處忙碌。
“什麼啊你們倆!是這種關係啊!”
就像這樣,思維不斷朝着壞的方向循環,我開始變得非常不安。開始變得害怕見到圓直接向她確認心情。
到了桌子空出來,我們坐上去的時候,圓的心情看起來已經到了最差的地步了。開胃菜送上來後,我們開動了。
我沉默了。
我在畢業典禮的三天後,給圓打了電話,約她出來喫飯。電話那頭的圓有些態度曖昧,含糊不清,雖然讓我覺得有些迷惑卻也還是OK了。打出生以來頭一次預約了西餐廳的我,從表哥那裏借來了西裝,等待着那一天的來臨。後來又覺得西裝有些過了,於是變爲了清爽整潔的普通衣服。
“你在說什麼啊?約好的是一點吧?”
即是說,她在車站前等了我一個小時。
圓嘆息了好幾次“一年啊一年。很長啊”。
“那傢伙,好像果然還是有喜歡的人了”
味道跟價錢不成比例的情況也是有的。這是很常見的。圓是旅館家的女兒,對食物一定相當挑剔吧。這是一餐七千元的菜。我爲了這一天,放棄了PS2。當然,圓不會知道這些。但是,還是有些生氣。
“是誰畫的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呢”
出發那天,她沒有出現在月臺上。一下變得有些落寞的我走進了列車中,鈴聲響起,車門關閉的瞬間,她終於出現了。
雖說我考上了東京的美大,心情正有些飄飄然,但她卻肯定有種被獨自留了下來一樣的感覺。
在叉子上叉了塊番茄,圓說道。
我把它朝着圓遞了出去。
“什麼也沒說”
我把畢業的時候她的動作跟態度,言語以及表情,總而言之全部都當成她接受了我的告白的表現,但會不會那只是我的錯覺呢。
她只是緊緊地咬着嘴脣,目光看着地面。
“真的對不起”
巧說完後,就掛了電話。我在心中對着巧雙手合掌道歉了。
氣勢一下泄掉的我簡短地回答了個“恩”。圓接着問道“黃金週會回來嗎?”。我又答了句“恩”。
不不,姑且,我也還是準備問的。只是由於要不要說“願意和我交往嗎?”這種話。但是,我感覺那樣的話跟現在的氛圍不合,就什麼也沒說。
正當我準備說點什麼的時候,有一個好幾人的人羣來到了公園裏。我一下子就想,不好了。因爲那些聲音,是我的同學的。
“對不起”
“那就別喫”
站在約好的地方的圓,非常明顯的心情很糟糕,讓我摸不着頭腦。
“我聽到的是一點呢”
從餐廳出來後,本以爲圓會回去,結果卻不是這樣。她靜靜地跟在我的身後。很不好受。明明應該是傾注了心思的約會卻揮了個空,我有些消沉。
“爲什麼”
巧說道,是嗎,然後稍稍沉默了一陣,突然用盡渾身力氣大聲喊叫。
“不是,是兩點……”
“能夠把僅僅只是將切好的蔬菜擺起來的料理做成難喫到這種地步,也算是一種才能吧”
“什、什麼啊”
電話裏圓的聲音,隨着我出發日期的臨近,聲調漸漸地變得越來越低。雖然想要見她,但卻總是鼓不起勇氣。隨着出發日的不斷逼近,圓說過的話在我心中不斷地被放大。
我小聲地這麼一說,圓就把桌上的料理推給了我。我無言地全部喫掉了。圓也什麼也不說就搶走了我的那份甜點,喫掉了兩人分。
“我說啊由紀夫,你對圓說過什麼吧”
我本來說的見面時間是“兩點”,但她卻聽成了“一點”。
“被六個人搭訕了啊”
“我說啊由紀夫”
出了電影院之後,圓對我說這是她至今爲止看的電影中倒數第二爛的片子。她在責怪我。於是我爲了矇混過去便浮起笑容說道。
圓用非常不高興的聲音說完,瞪着我。
立馬就道歉的我輸掉了,於是圓用把畢業典禮那天表現出來的那種溫順不知丟到什麼地方去了的態度,開始對我說起這一個小時是多麼痛苦的時間。
“一年那麼長,東京也那麼遠”
“神木跟由紀夫啊……,完全不知道啊。你們之前一直都偷偷在交往嗎?”
他們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我跟圓,然後炸開了鍋。
我們漫無目地的在夜晚的街道上信步走着……,我一直不停地想,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那麼喜歡的圓現在正坐在我的身旁。雖然悶悶地默不作聲,但穿的衣服十分適合她,依然是這麼漂亮,我覺得她非常可愛。
我用很難爲情,還稍微帶了一點點優越感的聲音說了句“白癡”。
“我們又不是說時間非常充裕了啊”
從身後傳來圓的聲音。
“要說到底想表達什麼,就是爲什麼會想要帶我去看那部電影”
一直沒有見面,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我爲了在東京的新生活,不得不數次往返於東京與茨城之間。這段時間裏,我跟圓就只有在電話裏才能說上話。電話那頭的圓,一次也沒有說“想見面”這之類的話,僅僅只是輕描淡寫地報告着每一天發生的事情。電話裏,想要傳達的東西就連一半也不能夠傳達。
雖然圓說過她明年會來東京,但在那段時間裏,會有不知多少次的嶄新的邂逅。有可能轉眼間就把我忘掉了吧。不對,有可能事實上,我在圓的心中有可能早已經變爲了過去的回憶,僅僅只是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而已。不對,其實可能就連回憶也算不上……。
我握緊了拿在手上的圓的畫。
據說他們是剛聚會回來的樣子。然後又說現在正準備去喝第二家,問我跟圓要不要一起去。
圓說她累了,我們就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下來。周圍一片漆黑,清冷的空氣讓我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了下來……,我看着圓。
到最後,我們就僅僅只有過一次約會而已。
然後我們手上握着畢業證書,一起走到了車站。
“來賣東西的很纏人啊”
但是,如此花心思鼓足幹勁卻在一開始就碰壁了。
要看的電影已經決定好了。是這個春天傳說中的浪漫愛情片。可是,浪漫愛情也只是在前半,到了後半就變成了獵奇的驚悚片。隨着登場人物一個接一個被慘殺,我也越來越後悔應該多少調查一下影片的內容。
說起畢業典禮的時候,不管是誰都會變得心情高漲。
“還沒畫完,就是了”
“好了。這下就結束了。復位。以後會好的。拜拜”
我覺得沒這回事,便默不作聲。一年時間而已,轉眼間就過去了,東京也是,坐特快的話也就一個小時多點。並不是那麼值得在意的距離跟時間。
“怎、怎麼了”
“我到了明年就會去東京的”
那天晚上,巧打來了電話。
班上的同學們圍住長椅,開始熱衷於逗弄我們。
在這時我才終於回想起,圓要被留在家鄉重考。不可能再像前些日子一樣每天都能見面了。
但是,她卻不知爲何有些消沉。我雖然有些害臊,卻還是一直在想吻她的話她會不會生氣,這一類事情。
她站在月臺正中央,瞪着我。也不揮手,只是抱着手一直定定地站在那裏。另一方面,我在已經開始前進的列車裏,在腰的位置上輕輕地揮着手。雖然想要說點什麼,但門已經關上了便只有作罷。她也沒有做出像是追着列車這一類被留下的女人會做出的行動。
“恩?”
“你是不是傻瓜啊”
這樣一想,我跟她之間的鴻溝,彷彿發出聲響一下子擴大開去了。我時常會覺得女人很了不起。不管任何時候都會把現實的問題放到天平之上。
“太遲了”
“……第一的呢?”
我總覺得這是改變目前消沉氣氛的好機會,便問圓要不要去。
雖說約會是失敗了,但感覺還不壞。
我們雖然一句言語的交流也沒有。
但她的那個動作,卻讓我再一次確認了我是多麼多麼地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