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死圖眼的伊妲卡》 · 杉井光 · 3722 字
昏暗的講堂中傳出了啾……啾……的溼潤聲音,和一個年幼女孩稚嫩的呻吟聲。在講堂深處中央一座寬大的講臺上,女孩嬌小的身體橫躺着,一個人影低頭俯身望向女孩,幾乎要貼在她的身上。除此之外,寬敞的講堂中沒有其他人。
「……修女……姐姐——啊……嗚……」
女孩赤裸的肩膀不停顫抖,身體也不斷地掙扎扭動。
「放鬆,不要用力。對……乖孩子。」
修女那張陶瓷面具般美麗的臉龐,在開口時彷彿裂開一道細縫般地,勾勒出一抹笑容。小女孩望着她出神……我不是來參加接受祝福的儀式嗎?修女姐姐現在在對我做什麼?這是儀式嗎……總是帶着一張溫柔笑靨面對信衆、宛如天使般的修女,此時臉上的表情卻好像某種黏濁的液態金屬,讓人覺得非常不舒服。
「……啊!」
女孩的雙手被壓住,襯衫被修女用嘴脣銜着向上撩起,接着她彷彿感覺到修女在自己坦露的下腹印上了一個深吻。
「……咿呀啊!」
女孩忍不住尖叫,腹部狠狠抖了一下。舌頭拂過她的肌膚,讓她忍不住扭動着身體發出哀鳴。
「你的膚質真是細嫩,連底下的血管都透出來了呢……稚嫩的骨肉、嬌滴滴的聲音,這些都跟我料想的一樣。」
修女以她甜美的嗓音呢喃着,女孩猛然打了個冷顫。
「從你跟着爸媽一起來到這間教會,我就一直想把你據爲己有。」
「咦?……修、修女姐姐?」
修女將一身長袍的領口自右肩拉下,露出了底下從她纖細身型無法想像的豐滿乳房,女孩的臉龐忽然湧上整片紅潮。緊接着,修女一雙亢奮得發顫的手撕開了女孩的衣裳,襯衫釦子彈開之後,女孩幾乎沒有發育的白皙胸脯一覽無潰。
小女孩甚至忘了要出聲尖叫,只是抬頭望着修女籠罩在陰影下的臉龐。
「我要用指尖劃破這塊皮膚,然後伸進你的內臟,吸吮你的鮮血……」
這聲對着自己腹部吐出的呢喃,一讓女孩的身體不住地顫抖着。
耳中傳來啪——的一聲撕裂聲。
一道暗紅色的黏液向下垂落在女孩胸口上方。
她不知道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腦中一片空白,一雙茫然的眼珠在眼眶中打轉。
確實,上面畫的正是鳳仙花。挺直的花莖上細長如矛狀的葉片成放射狀展開,同時也垂着一根根流線型的果實。
——,快逃!不然你會被殺的!講臺上的女孩嘶聲呼喊着,試圖向窗臺上的少女發出警告——這人是個怪物!她不是人呀!
四目交會之中,女孩聽見自己喉間傳出了嗚的一聲。因爲在目光接觸的那一剎那,她看見眼前這名少女的眼眸散發着黃色光芒。
上面畫的並不是人像,連綿的線條清楚地描繪出了一株植物。
是一支手機。女孩在旁邊看着,在手機所帶來的些微現實感中,感覺到這一切彷彿某種令人作嘔的玩笑。
修女的臉龐從額頭到下顎綻開一道裂縫,可以窺見裏面的黏膜和白色並排的棘狀物,頭顱深處探出了許多宛如蚯蚓般蠕動的物體伸向女孩的胸口與頸子。
少女的聲音朦朧地飄到耳邊……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嗎?真是一場夢就好了。女孩雙手環抱膝蓋,手中緊抓着蓋在身上的長袍。
女孩在黑暗中緊緊地閉上眼睛。
講堂中恢復靜默。
她一身黑色裝束,一頭長髮幾乎垂到腳尖;白皙細緻的可愛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中浮現優美的輪廓,注視着修女的眼神宛如冰柱般銳利。但這名少女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一塊茶褐色的板子——女孩發現那是一本素描簿。
「……蓮太郎嗎?是我,嗯。」
少女在呢喃中合上了素描簿。她的聲音最後消失在空氣中。因爲血肉噴散的爆音還有修女的尖叫聲劃破了昏暗的空間,同時掩蓋了少女的呢喃。
修女被撕裂的喉嚨中發出窣窣的喘聲,接着沉入血泊中化爲一顆顆泡沫。躲在講臺陰影處的女孩看着這副景象,差點要哭出來了,卻怎麼也無法別開視線。
「你、你做了什麼?」
「……什麼!」
「——不要動!這樣我不好畫。」
只留下穿過門窗隙縫的風聲,還有潺潺水聲。那是修女被撕裂的咽喉瀕死前吐出的氣息,還有淌血的聲音……不行,我不能繼續想像!因爲這一切都只是夢!
修女步一步向後滑動。這時空中傳來一個聲音——
她咬着牙睜開雙眼,修女化成的異形生物從她眼前消失了。她扭動身體想要起身,卻差點摔下講臺。
一會兒之後,腳步聲終於遠去。
素描簿攤開的那頁彷彿有強大的吸力一般,將一旁的女孩目光也吸引過去。
但修女並沒有移動腳步。她甚至完全沒有動作,只有嘴上發出聲音:
鳳仙花?蹲在一旁的女孩在昏暗的光線中仔細凝視着少女手上那本素描簿。
「好吧,那我就從你開始喫吧。你不會以爲自己躲在高處,我就夠不到你吧?」
女孩畏畏縮縮地循着修女的視線轉頭望向講臺背後上方,一扇彩色鑲嵌玻璃窗的窗臺上正坐着一個嬌小的人影。
「——忘了這一切吧。」
「你……你就是獵人組織的遺像繪師嗎……長久以來不斷地受到詛咒,並且從所有的傳世圖騰中被刪除的……伊妲卡!」
「……你、你……」
就在黏液接觸到女孩胸口的瞬間,她內心的恐懼終於潰堤——
「你說什麼鬼話——」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方邁步走向她。她整個人癱坐在地板上,顫抖的雙手勉強撐起了上身,拖着身體向後移動……怪物!這個女生也是怪物!
這、這個人難道不是來救我的嗎……女孩內心湧出絕望困惑的情緒。
咻的一聲,修女收回了觸手。女孩回頭望向肩後,看到皎白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沐浴在月光下的修女正不斷痙攣着,樣子非常詭異。孩嚇得連滾帶爬地從講臺上下來,慌張地躲到陰影下。直到這一刻,她才聽見自己慌亂而惱人的心跳,從耳朵內側直接衝擊着耳膜。
少女的肩膀不斷晃動……她在畫畫嗎?在、在這種狀況底下?
「你並不是第一個隱蔽在宗教法人底下尋找食物的傢伙。只不過你這傢伙喫太兇了吧?所以纔會暴露你的形跡呀。」
……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一場惡夢。
女孩忍不住捂住耳朵縮起身。但成羣的觸手卻在這一刻忽然停了下來。
修女的遺骸漸漸地全部化成了血水,流瀉在講堂的地上。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修女發出尖銳的質問。
「不好意思,我放了你的鴿子。不過教會的事我已經解決了,麻煩你派個清理善後的人過來吧……伊伊田市?那邊已經有動靜了嗎?嗯,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修女發出了愉悅的笑聲。接着,一聲溼潤的軟質撕裂聲傳出。女孩嚇得肩膀猛縮了起來。修女綻開的臉龐衝出無數只噁心的蚯蚓交纏着朝高處窗臺上的少女飛射過去。
「……是獵人組織的人嗎?」
碎裂的血肉四處飛濺,就連躲在講臺陰影處的女孩臉上都沾染了血漬。她呆望着修女的方向。修女像是被一顆巨大的炮彈打到,右肩和胸膛整個被剜空,失去支點的頸子下垂,勉強被一塊皮肉牽着垂在胸口處。
——爆散。
「這是鳳仙花。」
「你——你是誰?從哪裏進來……」
修女帶着嘶啞的聲音問道。坐在窗臺上的少女繼續畫着圖,一面回答:
女孩身體猛然顫了一下。從聲音聽來應該是個少女。這聲音是從女孩身後非常高的高處傳來的。
一聲尖叫撕裂了晦暗的講堂。但下一刻修女口中蠕動的舌頭纏住了女孩的脖子,阻斷了這聲哀嚎。女孩喉間擠出斷續的喘聲,痛苦得幾乎不能呼吸。
就在這時候——
修女驚訝的語調中夾帶着液體發泡般的聲音。
她乾澀的聲音沿着地面傳入了講臺邊的女孩耳中。令人震驚的是……修女還活着。那顆頭顱底下根本沒有骨頭支撐了,卻仍扭了一圈,露出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眸瞪視着手持素描簿的女孩。
——我會被殺!會被這個怪物殺掉……側腹傳來銳利的疼痛,她甚至無法察覺修女的指尖已經刺入自己的身體——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女孩作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成爲這個噁心怪物手中的犧牲品——不要!救我!誰來救救我!
同時,少女放在素描簿上的手也停止動作。
對方的聲音透過長袍鑽進了女孩耳中。
卷在女孩頸上的蠕動物體忽然鬆開,連壓在她身上的重量也不見了。
女孩邊咳嗽邊抬起頭,看到修女站在距離講臺稍遠的地方,帶着扭曲的表情睨視着她的頭頂。那張臉已經變回了人形,但女孩憑着沾在自己臉上、胸口的血糊知道,剛纔的怪物絕不是她在作夢。
一會兒之後,她站起來,從黑色長袍的口袋裏不知道取出了什麼。黑暗中,女孩看到一小片發光的液晶影像閃動着。
——噠!身旁突然傳來聲響,女孩身體猛抽了一下。坐在窗臺上的少女展開了宛如羽翼般的黑色長袍衣襬,輕盈地跳下來,緩緩站直了身子。她對着修女攤開手中的素描簿,修女一對形狀姣好的眉毛頓時扭曲。
「負責清理善後的人馬上就要來了。你就當作什麼都沒看到,在這裏躲着,待到天亮。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修女的哀嚎被血泊吞沒,而被喚作伊妲卡的少女,雙眼直盯着修女的頭髮緩緩沒入血泊之中。
「你看不懂嗎?這是你呀!」
「你、你到底……」
在忽然冷卻下來的空氣中,講臺邊的女孩只能聽見自己悸動的心跳。手持素描簿的黑衣少女蹲在地上一灘暗紅色黏液的邊緣處,定睛直視着這灘黏液。
忽然間,一片溫柔的黑暗籠罩四周,女孩的臉似乎被什麼東西蒙起來了——她這才發現,那是少女身上穿的黑色長袍。少女將長袍脫下來包裹住她半裸的身軀。
修女屈膝跪地,然後倒下。她的頭滾落到地上,一頭長髮像是要遮住這片慘狀似地蓋在她身上。
「你之所以不能動是因爲你生了根;血潮之所以紊亂是因爲花朵枯萎了。鳳仙花在春天發芽,夏天開花,結成黃色的果實,然後……」
修女表情扭曲,聲音沙啞地接着說:
啪的一聲,女孩合上了手機,轉頭望向躲在講臺邊的女孩。
「呵呵,小笨蛋,你竟然一個人潛進來呀?我看你的樣子,不過是來偵察的吧?你應該在我發現你的時候趕快逃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