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七乐章

《无尽之夏 永恒音律》 · 砂浦俊一 · 2.9万 字

进入七月后,我们正式为上电视的演奏进行练习。

我们被要求以四重奏的形式演出。在成员部分,第一小提琴是折原,第二小提琴是澪,中提琴是歌音,莉泽负责大提琴,接下来这个组合无法再做更动。

本来我还担心,之前在医院的那件事会让莉泽无法演出。不过她还是用与生俱来的乐观态度,积极参与练习……的样子。如果能透过这次表演,厘清山穗会长的误会就好了……

「莉泽,你不要又一个人抢拍啦!」

「你在说什么啊!莉泽一向最重视团队合作的!」

「真亏你说得出这种话呢。刚才就是你的关系,让大家节奏变得乱七八糟。」

合完音后,折原跟莉泽立刻彼此交换意见……不,是彼此指责。

「蓝跟不上莉泽的演奏,才叫做不够熟练。如果你像可怜一样跟莉泽道歉,莉泽就愿意传授你音乐到底是什么。」

「别开玩笑!谁会向你这种人道歉啊?」

按照惯例,这两个人又在吵架了。不过回到一年前的话,根本想像不到练习中会发生争执。律子学姊、澪、歌音都是因为我而开始学乐器。或许就是这个缘故吧,当初我们几乎没在技巧上意见分歧过。

「还有蓝每次颤音都颤得一样,一点都没意思。」

「的确……」歌音附和。

「有可能呢……」澪也说道。

「知、知道了啦!下次我会做得更仔细!等着看吧!」

莉泽确实有资格用这种口气对折原说话,而且她提出的指正也不无道理。以结果来看,若这有助于提升她们的演奏技巧,就算是一大进步。有个能够和折原匹敌的莉泽加入社团,果然意义非凡。

我暂时把吵得火热的四重奏搁在一旁,转去关注可怜的演奏。

「练得如何呀,可怜?」

可怜正独自用她专属的大提琴练习着。

「是、是的,状况绝佳!有了自己的大提琴后,拉起来果然特别有劲呢!」

我稍微听了一下她的拉奏。在此之前她只能跟莉泽轮流练习,现在多了一把大提琴,固然值得高兴。但可能是她不属于四重奏一员的关系,音色听起来有些孤单……

「请等一下,弘子女士,关于我的演奏,还有没有其他意见或感想……」

「没有用啊……哎呀,那不是巧吗?这种时候跑来做什么?」

澪她们听到吵闹声,也看向可怜那里。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打过招呼后,进入小鸟游家。

「交给我。」于是歌音出了社办。

「等你累积更多的练习量,我再来听听。」

「不,全部都是莉泽不好,所以我要道歉。对不起……」

莉泽跟可怜的关系一直没有恢复,让我心情相当沉重。本来我以为她们不久就会和好如初,但目前看来是陷入停滞。不论在分校还是社办,两个人都没有对话。我是有想过做些补救,却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莉泽向折原露出笑容,还特别强调她们「真的没有事」。

过一阵子后,可怜被歌音带了回来。她为自己无缘无故跑出社办,和对莉泽说那么过分的话道歉过后,便回去继续练习,但她的表情跟态度还是非常生硬。

到了周末,我的左手臂终于不用再绑三角巾。尽管左肩还包着绷带,能从行动不便的生活中解脱一半,心情已经是舒畅不少……才对的。

「嗯,就是这样,她的笑容还是一样抚慰——」

「嗯,莉泽并不在意,只是……好像被她讨厌了呢,感觉好难过。」

「不过照她那样一说,声音可能是奔放了点没错。以不好的角度而言。」折原说道。

「哎呀,你连可怜都下手了吗?吃软饭的家伙~~」

可怜拉奏的音乐不再像过去那样难以忍受。尽管旋律不太稳定,而且有些生硬,拉出来的声音已经相当标准了,我可以感受到她下了十二万分的努力。

「啊,那个,我来把一些蔬菜分给春奈老师……」

可怜忽然暴躁起来,连带让演奏跟着乱掉,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可怜不知道是搞错什么地方,最好赶快把这奇怪的误会解开。

「东西收收回老家去。」

「……也是呢,巧学长跟莉泽是同一国的。对不起,我先走了。」

这时可怜大喊一句,声音响遍整间社办。

在莉泽指导之下,可怜已经不再是初学者没错……但现在的水准仍然无法加入四重奏。她今年才加入社团,跟其他社员比起来,练习时间就少了很多。而且使用的乐器又是给初学者练习的,拉不出好音色或许也是原因之一。如果给她一把更好的大提琴,是有可能弥补这一点啦。

起居室里,弘子正盘起双手,深锁着眉头。澪不安地看着弘子——接着注意到我后,对我点头示意;可怜则握紧拳头,等待弘子的评语。

可怜说完后便冲了出去,我跟莉泽正打算追上前——

「唔……真会利用我的弱点呢……唉,好吧。我说可怜,为什么你会突然提出这种困难的要求,想在节目采访前拉好大提琴?」

「弘子女士,怎么样?这是我使出全力的演奏!」

我悄悄在歌音耳边问着,然而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摇了摇头。

「不会,我不会逃的!」

「可怜同学会数落莉泽学姊……真不寻常……」

「不,师父你……师父请继续练习就好,我一个人也可以努力的。」

「今天师父没有全心全意演奏,音乐有些澪动。那样子没关系吗?你还有资格对蓝学姊的演奏提出意见吗?」

「所以我不是说,师父请你自己练习自己的吗!」

「你维持现在这样就好了,别太在意。」

「刚才可怜说的话……有点难理解,莉泽不太了解。」

可怜也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不过弘子这家伙,会给她做什么样的指导呢……当我想着这个问题时,可怜已经在门口穿鞋了。

「每个人都会有伤心、痛苦、愤怒的时候。想要随时随地保持笑容,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师父还是一直笑着……笑得非常虚弱!不但虚弱,而且还很空洞……根本是在骗人!」

「别闹了,这是要给春奈老师跟澪的,才不是给你吃的呢。」

「好、好的……」澪答应她后,往厨房走去。

「可怜,话可不能随便乱讲。快点道歉,现在马上对莉泽道歉!」

「啊,可怜一个人霸占着巧,我好羡慕!」这时莉泽来打断我们说话。「可怜,今天没办法教你拉大提琴,不好意思。」

「喂,可怜,话不是那样说的吧。莉泽那样子笑,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啊。」

可怜不理会我的话,独自一个人离开了。

然而,YAMAHO高段讲师的评语仍然相当现实。

「不要再那样勉强自己笑了……」

「是啊,刚才越野同学来到这里,说无论如何都想让弘子小姐听她的演奏。」

「师父不需要道歉。我是你的门生,还说出这么不恰当的话,对不起……」

「师父为什么要道歉?不对的人是找啊。」

可怜还想继续追问,弘子却拉开啤酒拉环,彻底把她抛到一旁,不打算再听下去。看可怜擦拭着眼角,收起大提琴的情景,连我都感到于心不忍。

弘子这句话或许是想缓和气氛,但可怜的表情很阴沉。

「我明白了。可怜,明天放学后立刻到我这里来。」

「谢谢您今天的指导,明天也麻烦您了!」

「什么嘛,这么小气……小澪~~拜托你好不好~~」

「对不起,我不应该突然这么大声。」可怜低下头道歉,脸上的表情有些丧气。

夜里,我把采收好的蔬菜送去分给小鸟游家。不过平常在这个时候,应该会听到澪跟弘子学小提琴所传出来的音乐啊……

「哎呀,还真是周到呢~~那马上就来做下酒菜吧!」

她的呐喊让我一时忘了要呼吸,但我还是立刻回过神来。

「才不是那样子!倒是弘子,春奈老师就在你背后,非常火大喔。」

「很好,就是这样。」弘子一口气把酒乾掉。「哈啊!还是工作结束后的酒最好喝啊~~」

我这么说着,同时摆脱出弘子的手。

我急急忙忙追过去。

「我拿了指导费,已经做完等价的工作罗。」弘子拿起啤酒罐对我摇了摇。

「可怜没有做错。」

「因为我不想输给师父,我要用实力把大提琴手的位子抢回来!」

「没、没什么事。只是在意见上有一点小小分歧,真的没有事。」

「巧~~你也一起喝嘛~~」

足以感受到提琴手费尽心力的演奏结束后,起居室传出可怜的叫声。

「没关系啦……巧学长不是有师父了吗?」

「不,是我不好。」

「现在多累积一些分数,澪也会提升对你的好感度喔。」

「……我告辞了。」

「咦,真的可以吗?」可怜把头抬起。

「啊,等等,我送你一段路。」

「你怎么了,可怜?」

可怜撇下这句话,而我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可怜也进步了不少呢。如果再悠哉下去,很有可能会被赶过,所以——」

「是啊,虽然我不清楚可怜是怎么回事。社长,拜托你了。」折原也表达同意。

「可怜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昨天在店里都还好好的啊。澪,你跟她同班对吧?她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们等等,由我来。」歌音对我们说道。「当事人还是不要追过去比较好。」

「喂,弘子,既然你自称是我们社团讲师,就要多指导一点吧……」

「……真难得呢,今天换成了大提琴。」

「哇啊!弘子,你怎么全身都是酒味!而且不要叫未成年的人喝酒!」

「……我、我的老家就在这里。」

「莉泽,可怜,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折原打算介入那两人。

「可怜怎么啦?」

在律子学姊离开,到莉泽加入社团之前,大提琴都是由可怜负责的……不过她当时的技巧还非常生疏。从今年才开始学习大提琴,会这样也是必然的啦……

可怜一边拉着大提琴,一边回答莉泽的话。

「不用连你也道歉啦。」折原无奈地叹一口气。

「是啊,不管是哭还是笑,人总是得活下去。既然这样,莉泽觉得还是选择笑比较好,随时保持笑容的话,不只是自己,也能为周围的人带来幸福。」

我听不出当中的差异。搞不好是可怜天天去莉泽那里练习大提琴,才会明显察觉到的。

「啊~~对对。抱歉抱歉,习惯老是改不过来……不过至少你没有哭,这点比折原还要优秀。当时折原啊,每次一被我骂,就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

莉泽无力地笑了笑,她脸上的笑容彷佛哪里在痛而硬撑着。

可怜握着琴弓,失望地垂下肩膀。

「所以要你等一下嘛,我并没有特别偏袒莉泽——」

「可恶……这几天看你很不对劲,一直想问个清楚的……」

我把装满蔬菜的塑胶袋,拿给来到大门口的春奈老师。

弘子冷不防地出现在我背后,手里还握着啤酒罐就直接抱上来。

「对、对不起。呃,莉泽今天可能真的有点不正常,接下来我会好好练习的。」

「这、这个,我只知道她好像没什么精神,上课都有点心不在焉,对不起……」

……为什么变成争论这种事啦?

「那种人我根本无法相信!」

「我也得先做些准备才行……丑话先说在前头,想逃的话,现在还有机会喔?」

……指导费就是要请你喝酒喔!

春奈老师接过塑胶袋,往起居室的方向看去,并如此说道。

弘子才说完,立刻像变魔术似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罐啤酒。

「欸?」弘子转过头去,看见——

「弘子小姐,你在一个老师家中,还怂恿我的学生喝酒……这我可不能原谅喔。」

春奈老师如同往常挂着优雅的微笑……但她其实快要火山爆发了。我彷佛还听得到地面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啊,春奈不是啦。我是音乐社的指导老师,正透过肌肤接触跟他交流感情……」

弘子结结巴巴地向春奈老师解释。我斜眼瞄一下她,便迅速离开小鸟游家。春奈老师面对弘子已经强硬了不少呢……

我出到外面看看路上,但可怜早已消失无踪。

我换上新的药布,缠好绷带后,便钻进被窝内。

今晚实在教人难以成眠,莉泽跟可怜吵架的事情让我放不下心。折原说过那两个人一定很快就会和好,但是她们星期一吵架到现在,都已经星期五了,还是没有什么转园的迹象。澪在她们之间感到困扰不已,歌音一碰到这件事,也会突然安静下来陷入沉思……

可怜到底是怎么了啊……突然说莉泽的笑容很虚弱,还要取代她加入四重奏……

我也以为她们建立了良好的师徒情谊。社团好不容易凝聚成一个良性群体,而现在却似乎从内部开始瓦解,伤脑筋啊……

就在不断地东想西想中,周公前来召唤我了。我的思绪逐渐迟钝下来——

我做了一个梦,在这个梦里,我就和真实的自己一样在被窝中睡觉。

有人拉开房间的门,而发出声音。

这种时候会有谁来呢……对方的五宫很不明显,只有身体轮廓微微显露出来。

是幽灵吗?不,根本不可能。我听得到对方走路的声音,而且幽灵为什么还要掀开棉被,躺到我的旁边呢?背后传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幽灵应该没有体温才对吧。等等,这真的是梦吗——

「咦?」

有人紧挨在我身旁,把双手和胸部贴到我背上。

本来还在半梦半醒间的我完全清醒过来。

这种呼吸、还有贴在我背后的胸部触感……是歌音。虽然这样说很对不起澪,不过我们过去一起睡了这么久,自然就会明白胸部的大小。

「歌音,你什么时候来的啊?今天没跟我说要睡这里……」

昨天晚上明明发生那样的事,为什么好像只有我觉得很不自在……

歌音微微笑了一下,不,那也可能是在呜咽。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棉被中再度剩下我一个人,唯有歌音的气味留存在我背后。

「眼镜倒是有戴着。」

「别说抱歉,巧对谁都非常温柔,不过为这种事情道歉,根本算不上温柔。」

我再度面临这无法逃避的抉择。我的心脏大声鼓动着,歌音从背后贴住的胸部也传来激烈怦咚声响,两人的心跳就这样交杂在一起。

「后悔了吧?」

歌音从后方用力抱住我,我的背部跟她的胸部贴得更紧了。现在我实在无法不去注意,隔着衣服感受到的两团隆起物。

歌音的声音在颤抖,双手却把我抱得更紧了。

「……我不想输给她们,不想让她们把巧抢走。不论是蓝、是可怜、是莉泽……甚至是澪,我不想把巧交给任何人。」

某种具有决定性的东西,发出了故障的声响。

「是这样吗……」

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当时被她看见了吗!?

我停顿一拍,咽下分泌到舌头上的唾液,再接着说下去。

「喔~~那我放心了,你有戴眼镜啊,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

莉泽注意到我们,而把眼睛睁开。

「但请你记得,我虽然身为学生会长,和音乐社长……夜里也是有突然感到不安的时候……澪、蓝、莉泽、可怜,大家都一样。每个人都希望背后能有个依靠,同时也明白必须靠着自己双脚站稳。巧,拜托你,别做出阻绝大家这种心情的事来……」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嗅到厨房飘来的味噌汤香味。

喂,喂喂喂喂——

「怎么会?今天莉泽没来上学,可怜也已经回去了啊。」

「我好像,可以了解……」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澄清误会。首先,莉泽并没有对我告白,当时澪也在场。莉泽说的是她喜欢我跟澪,然后我们两个都有被抱到。所以这只是单纯的增进感情——」

原来如此……可怜变得这么奇怪,就是因为这个啊……

「对不起,我还是来了。」

歌音迅速离开我的身体。

「骗人。既然那样,你们为什么要跟莉泽在一起?」

「现在还只是早上喔?」澪露出不解的表情。

我只能如此回答。

这句话固然痛苦,但总有一天得好好说清楚——

今天学生会和废校典礼执委会要开会,所以歌音跟折原告诉我们会晚一点到。

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

我正打算转过去时,歌音说了声「等一下」制止我的动作。

「难道……内衣裤也没穿?」

「现在……我没有穿睡农。」她的声音小得我快要听不见。

「……歌音,是我,重要的——」

歌音的语气十分认真,而且发自内心。这种时候我绝对无法闪烁其词,或是含混带过。

总觉得莉泽这几天没什么精神。她外公和母亲长期冷战,又和可怜的关系急速恶化……八成就是为这些事情操劳,身心俱疲之下才会感冒的吧。

「我很喜欢巧,所以才鼓起勇气做出这种事。巧讨厌我吗?」

「早安。」塾首继续搅拌纳豆。

小桌子上整齐地排好碗筷。歌音去了一次厨房,让澪把葱末和生蛋加入放纳豆的容器中,再度默默搅拌起来。

「对巧而言,我只算是你的姊姊吗?不能把我看做一个女人吗?」

「不是什么还是来了——」

「耶!?等等,莉泽什么时候跟我——」

莉泽正闭着双眼,在那里拉奏大提琴。她的指尖按压四根琴弦,漂亮地上下跃动;琴弓拉动之滑顺,有如丝绸一般,同时还相当精确……最后,演奏结束。

不是只有莉泽一个人为这个问题所苦,这点大家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怀着废校之后、将来、过去等种种困扰,但每个人也都努力地好好活在当下。

「这又跟你裸体钻进棉被有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充其量只是像一对姊弟。还是说,巧你已经心有所属了?」

「不要装傻。」

冷、冷静下来!要冷静、保持冷静!不管怎么样,先来默念圆周率数字!

歌音随即投给我一道锐利视线。就跟你说过,不要老是看透我的心思了。

「但我并没有死心,我会等待下一个机会。」

宗仁老师只在导师时间简单说了句:「今天雪芮柏生病请假,所以没来上课。」

「希望只是单纯的感冒。」

「啊,喔,早安。」我没什么事好做,索性坐了下来。

「如果我不戴眼镜,就没办法看清楚巧的脸……」

「喂,住手,歌音。再下去的话——」

我洗把脸,上完厕所,换好衣服后来到起居室,看见歌音正默默搅拌着纳豆,澪则在厨房内,拿杓子试味噌汤的味道。她们在冬马家过夜的次数虽然减少了,不过还是一样常常来这里吃早餐。

「怎么可能会讨厌。」

「莉泽的音乐果然能打动人心……不过,今天你不是感冒请假吗?」

昨天可怜也先跟弘子约好,一下课便立刻回去了。

「谢谢你们欣赏。」

「啊——这是……大提琴?」澪问道。

澪把味噌汤锅端来起居室,她自然什么也不会知道。

山巅一寺一壶酒意思意思而已上五楼……喂中间怎么混进其他东西啦——

七月六日,星期六——

「认、认认认认真些什么啊?」

这撼动鼓膜的浑厚音色,确实是出自莉泽之手。

「抱歉,歌音……」

社办那里传来大提琴声。

不行……我已经错乱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竟然还用这么沉重的比喻……

我跟澪彼此对望一眼,往社办跑过去。

「这样啊……莉泽学姊请假……」

我们从分校后门进入山路,中途渡过一座引水桥,再度回到山路。就在过桥不久,我们不自觉停下脚步。

「嗯,没穿。」

「之前我听可怜说了,莉泽向巧告白。」

「被、被看到?我不是常看到你穿睡衣的样子吗?」

「——我知道了。那么,关于刚才的问题,告诉我答案。」

那起意外之后,年纪还小的我便决心要守护歌音。长大后歌音把我看做稚气未脱的弟弟,而我则视她为有些不牢靠的姊姊。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只能说我们碰巧在北九州的医院遇到,莉泽要求我之后的事情不要说出来……不,应该说再讲下去就变成我多管闲事了,这得由莉泽亲自向大家说明才行。歌音,拜托你相信吧。」

「什么东西?」

「再下去会怎么样?忍耐不住吗?没关系,不接受女生的追求,是男生的耻辱。」

「她今天不是请假吗?」

「我回去了……我也不希望这样为难你。」

我的心脏发出剧烈跳动声,速度快到几乎要爆开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这都不会有所改变。所以我不能和你发生男女关系。」

这一天莉泽没来分校上课。

「不要转过来,虽然我人在棉被里……这样已经是极限了。被你看到的话,我会很不好意思。」

「巧,回答我。」

「她说是在星期日晚上看到的。莉泽抱住你,说好喜欢你。」

不对,这是叫我怎么放心啊!现在可不是陷入混乱的时候吧!

「歌音,那个……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姊姊。」

歌音离开我的棉被,我的头仍然转也不转,听着她穿上衣服发出的摩擦声。

「不过这个声音……是莉泽学姊的大提琴。」

余音尚未完全散去的社办中,回荡着我跟澪的拍手声。

「留下耻辱也无妨,但以后我们不能……维持姊弟关系吗——」

曲目是我原创乐曲第一乐章的大提琴声部。

「……啊——我说歌音啊,你连睡衣跟内衣裤都忘了穿,再怎么冒失也该有个限度吧?赶快趁还没感冒的时候——」

不过,歌音一直把我当成一个男人看待吗——

「我为了瞒着父亲,在深夜离开家门,才一直等到今天……我是认真的。」

「可怜问我,『巧学长被抢走也没关系吗?』。」

放学后,我跟澪并肩走向社办。

「真要说的话,就是午间……应该是给老婆看的午后剧场。」歌音如此回答。

「……现在还无法说清楚,可是,我不想做出辜负那个人的行为。」

「早安,巧哥哥。」澪转过来向我打招呼。

「今天早上啊,与其说是身体,其实是心里感觉不太舒服……才稍微装了一下病。」

她不太好意思地向我们吐舌头。

「可是……等莉泽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来到这里了。毕竟,一直待在自己房间也不太好。」

「是啊,这我可以理解。」

老是把自己关起来,连思绪都会开始变得负面。我也有过这种经验。

「不过莉泽学姊,被老师发现的话,你装病的事情就会被拆穿喔……」

「这个不需要担心,莉泽在美国看过很多有忍者的时代剧,也学到了不少。所以现在莉泽可是不输给女忍者的喔!」

「……就跟透过空中大学,拿到空手道还是柔道黑带一样呢。」

「妈妈很喜欢日本的戏剧啦、小说啦、时代剧之类的东西,莉泽也受到了她的影响。」

莉泽说这一句话时,目光变得很飘渺。

听到她提起母亲往事,我跟澪都沉默了下来。

社办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一片鸦雀无声,因此我清楚听见外面有人往这里走来。其中一个脚步声我不太熟悉,而另一个则是春奈老师沉着的……等等,春奈老师!?

「这里就是音乐社社办。」

「这样啊……环境的确很适合演奏呢。请问,方便我参观一下内部吗?」

「没问题,他们好像也正在演奏——」

门外传来春奈老师跟某人的对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不妙!莉泽应该要请假休息,被春奈老师看到可就麻烦了!」

「啊呜,没错。莉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怎怎怎……怎么办!」

「总之,莉泽你先过来!」

我把莉泽藏起来的事情,还是穿帮啦……

「她没说过一个谎,她只是想要……想修补自己出生前就被扭曲的亲子关系……那是她母亲的愿望!」

「先前真是不好意思。」草田小姐对我们点头致意。「不必在意我们,请继续练习。」

可恶,都已经这样了,她为何还当莉泽是个骗子啊?

「因为她作的曲子,都只为了自己啊。很遗憾地,若只是想展现自己的才能……那些音乐根本就没有存在的价僮,等察觉这点时,她已经决定要放弃音乐了。她再也找不到继续走音乐这条路的理由。」

「巧,谢谢你……」莉泽从窗帘中走出来。

「……澪同学,就算这里是社办,还是属于校园范围。你在分校里面叫我『妈妈』的话,我会无法当作榜样……虽然我非常高兴,仍然得请你有所区别。」

「……知道了。谢谢你。」

老师就这样被澪半拉着走出社办。

※注2:风行于西元1750~1820年之欧洲。

「你还年轻,若不畏惧失败地走下去,我想你还有机会开拓出自己的路。」

她从谱架上取过我的原创乐谱。

我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激发出她的演奏能力。

她说的「先前」,就是指医院发生的事吧……

我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回答:

「怎么可能?莉泽她们家也很富有,才不会为钱的问题困扰!」

「就因为那样?你真容易相信她呢。」

「哎呀~~哈哈哈哈哈……」

等澪回来后,莉泽将自己是YAMAHO会长的外孙女,以及为什么要来日本等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明白。如果可怜也有听到就好了……

「雪芮柏在外国的确是个很有名的贸易商,那就先假设她是真的吧。但如果她们家很需要钱呢?最近我也有听到她们业绩持续下滑的消息。不管是不是假冒,到头来都是为了钱的话,该怎么办?」

「曾经有个女生跟现在的你一样,还是一个学生,就在自己作曲。」

「『曲名未定』……你还没决定曲目要叫什么吗?」

我连忙拉起她的手,接着——

「是吗?他是闻名全球的YAMAHO集团会长,直系亲属就只有芽衣子这个女儿。然后现在出现了一个文孩,自称是他的外孙女。如果她获得接受,就会拥有继承遗产的资格。金钱很容易让人痴狂,甚至变造自己的过去来诞骗他人。那位女孩,难道不会是那样的人吗?」

说到这里,草田小姐的眼神像是在怀想过往。

「莉泽?」

「嗯……为什么你要帮她到如此地步?你都没有怀疑过,莉泽萝蒂·雪芮柏其实只是冒充为山穗周次郎孙女,就跟之前每个去找会长的人一样,是个觊觎他财产、彻头彻尾的骗徒吗?」

我希望这首曲子,能永远流传下去……

「校园内禁止从事不单纯的男女关系。」

「这么说来,巧同学跟草田小姐不是第一次见面呢。她希望在电视播出前,先来分校看一下场地,所以我正在为她俞绍。」

「咦?我好像有听到大提琴声啊……只有澪同学跟巧同学吗?我还以为是越野同学呢……」

我跟澪站在窗户旁边,用笑声敷衍过去。莉泽正躲在我们背后,也就是窗帘后面。我在情急之下火速把她藏了进去,但还是有点担心底下的脚会不会露出来。

「原来如此……巧同学也会拉大提琴啊,老师之前还不知道呢。」

我能够顺利完成第一乐章,就是因为想突显澪的小提琴。

想要听众感觉到什么——

「你大喊『莉泽绝对是他真正的外孙女』的时候。」歌音回答。

「是啊,我打算完成后再决定……不对,莉泽才不是什么冒牌——」

「草田小姐……那么——」

草田小姐说完便走出社办,我大大吁了一口气。

「喔,喔……你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

「不好意思,打扰了。」春奈老师开门进入社办,站在她身后的……想不到,居然是草田小姐。

「所以我才会要澪演一下戏,你为什么要那么过分——」

「巧……这句话是出自什么立场?」歌音问了这个问题。「因为是音乐社的同伴?还是出于你的个人意愿?」

钱、钱、钱……开口闭口都是钱。刚刚听她讲作曲的事,我还开始对她改观的……真是越听越火大。

「接下来……你的表情,好像要跟我说什么呢。」

「莉泽……是想要让外公和双亲和好,才来到日本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冒牌货。请你把这句话转达给山穗会长。」

春奈老师正向草田小姐解说这里原本是个温室。这时澪轻轻走到她的身边。

春奈先生看起来有些困扰,不过她的喜悦之情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至少草田小姐那里是过关了,现在就剩下会长罗。」

从医院回来的公车上,莉泽哭成泪人儿的画面澪现在我脑海里。

「到此为止。」这时出现折原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干嘛啊……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不过就算你说服我,会长还是不会了解的。你们的热忱能不能传达给他,全看你们自己。请你这样告诉窗帘后面的小姐。」

我在澪的耳边小声说道。

「哎呀,抱歉。我不是什么老师,还说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其实本来并不打算说的,看到这份乐谱就忍不住……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虽然总是保持笑容……内心其实非常痛苦。她不想让其他人担心,所以才努力要自己开朗起来。那样的一个同伴,我当然相信!」

「没有名字的曲目相当乏味……不,根本不值得一谈。听好了,冬马同学。古典乐曲不是由作曲者来命名的。不过那是古典乐派0;注21;之前的事情。」

「虽然时间不长,但我们还算是一起演奏的同伴。另一方面,也因为我冬马巧无法弃有困难的人于不顾。」

不只是折原,歌音也站在窗外……而且脸上的表情非常吓人。

你还是怀疑我跟莉泽吗……?澪和折原也把视线集中了过来……看样子得在这里好好说清楚不可了。

原来……她们两个全部都听到啦。

「……莉泽听着巧说的话,回想起来到须野分校的第一天。那天真的很快乐。巧带着莉泽,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呢。」

「对、对不起。妈——春奈老师,澪有一件事情想在晚餐时问你……可不可以改到现在,妈——春奈老师?」

「……虽然有点对澪过意下去……巧,莉泽——」

「这样啊……那么,我稍微失陪一下。」

歌音和折原听完后,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莉泽绝对是他真正的外孙女!」

「知道了,一直不说是莉泽不好,莉泽会把全部事情说明清楚的。」

澪一面引开春奈老师注意,一面拉着她的手。

「来日本之前,莉泽非常不安,担心自己到一个陌生土地,没有任何认识的人,能不能好好生活,被那里的人接受。不过莉泽遇到了心地善良的巧,班上同学也对我很好……现在还在音乐社拉大提琴。莉泽过得很幸福。」

「所以说,要想点办法让山穗会长明白啊。这也是为了莉泽好。」

敞开的窗户外伸进一只手,抓住莉泽颈部。

「当时我们看苗头不对,就待在这里听,而没有进去。莉泽,最近我也觉得你的样子怪怪的……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告诉我们啊。这并不是要抢走巧的台词,不过我们可是一起演奏的好伙伴喔?瞒着我们不说,实在太见外了。」

「对了,春奈老师,为什么草田小姐会来这里?」

草田小姐冷淡地看向我。

「是是是是啊,没有错。」

我摸不透她想表达什么,只能摇摇头。

我默不作声,专心聆听草田小姐的话。

「她很有才能,也颇受周遭的期待。然而……尽管她作了几十首曲子,最终还是无法抓住人心。你认为这是什么缘故?」

我终于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曙光。

对喔,草田小姐的建议不小心听太入神,连原本的事情都忘了。

「你不需要道歉啊。话说回来,这比听到弘子是澪的母亲时,还来得震惊……」折原说道。

「别说了!莉泽不可能是那种人!她来到这个村子是才几个月没错……不过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们在同一间学校上课,一起玩社团,无论什么事情,我们通通都在一起……说她觊觎那些财产?怎么可能!」

「我不会介意,请多多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间。」

但我不希望这个作品,我们须野分校音乐社的作品就这样结束。

她忽然要往我的胸口扑过来——

「啊,是啊,刚刚我在调弦。对吧,澪?」

你为什么而写下这首曲子——

「这个是……当时的乐谱对吧。」

「……澪,这里由我来想办法,你找个藉口把春奈老师带出去。」

「莉泽总是保持着笑容,从来不会向人哭诉,但是那次连她都哭出来了。再怎么痛苦、再怎么难过……都会努力不让大家陷入低潮的莉泽……都出现那么悲伤的神情,哭出来了!」

然而第二乐章之后……我不过是漫无目的地在五线谱上,排列各种音符罢了。这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空有躯壳的曲子……在这个世界上,乐曲没什么好坏之分,只会被人们给记得或遗忘。现在我们所听的古典音乐,是在多如繁星的作品中,持续为人们记得的乐曲。其他还有许多数以千计,消逝于时光洪流的曲子。我这份作品,大概也只会成为一颗消失的星星吧。

我一口气把肚子里的怒火发泄出来。

「……就是这样,并不是故意要隐瞒巧跟澪的。」

我再度像昨天晚上那样,面临歌音提出的质问。

我直视着她,开口说道:

「对不起……明明知道却一直没有讲。」澪向她们道歉。

「知、知道了……我会尽量努力……那个,妈妈……」

「因此我建议先决定乐曲标题。你为什么而写下这首曲子?想要听众感觉到什么?把它融入标题里,如此一来,音乐之神或许会对你微笑喔。」

「现在吗?可是……」春奈老师看了看草田小姐。

仔细想想,我在隆的机车上搏命演出时,澪搭的那辆车就是由草田小姐驾驶。所以她也听过我的演奏吧。

「啊呜~~蓝你要做什么啊!现在气氛正好的说!」

那时我是接受宗仁老师所托,带莉泽去认识校内各处,其实不过就那个样子,现在经她这么一说,怎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草田小姐也笔直朝我看过来。

「……还真年轻啊。好吧,既然那么受到信任,我也选择相信。」

「这岂不是两边都有?」折原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没错,自从澪跟歌音遭遇那场悲剧后,我的原则就没有改变过。

「可是很像巧哥哥的作风……」澪说道。

「……我知道了。」歌音看起来也理解了。「那我们就来想想看有什么方法吧。莉泽,你不用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歌音轻轻握起莉泽的手。她们之间的疙瘩终于消失了吧。

「歌音……谢谢你。」

「不过,我不会输的。」

「好啊,莉泽非常期待。」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她们两人的火花四射。

……那块疙瘩,消失了没错吧?

我回到家时,看见可怜站在大门口前,手里抱着大提琴箱跟乐谱。

「啊,巧学长……」

「怎么啦,何必站在这种地方呢?有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到里面等啊。」

「大门锁上了……伯父好像也不在……」

老爸八成又跑去什么地方乱晃了。总之我先打开大门,让可怜进到起居室等,然后去厨房准备茶水。

「你不是去找弘子指导了吗?」

我回到起居室后,向她问道。

「嗯,没错……弘子女士把指定曲交给我。」

「指定曲?」我把茶杯放到桌上,从可怜那里接过乐谱。

「弘子女士好像就是为了找这份乐谱,而跑去北九州市。」

「咳!抱歉啊,谁还想回去那种地方。」老爸不屑地撇下这句话。

「……什么嘛,是巧啊。」弘子回过头来。

听可怜转述这些话时,找气得差点要去找弘子理论。

「啊~~受不了~~拿你没办法!」

她有一把中提琴,时常演奏给我跟老爸听。

「那把小提琴……真有那么好吗?」

可怜就这样连续拉了好几个小时。

老爸把手放在门把上,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不好意思,都是我太固执了,还勉强你这样陪我……」

妈妈的中提琴很生疏,偶尔听到我说出内心感想,还会不高兴地反驳,是个非常纯真的人。

「巧,我要回去工作室闭关了。别忘了跟可怜说一声,不要太勉强——」

根据歌音的说法,可怜误会了我跟莉泽之间的关系。不过现在我并不想打断她练习啊……我静静离开房间,打算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后来我爸和当时的社长,也就是现任会长发生冲突,而离开YAMAHO公司,辗转移居各处……我妈妈也过世了。

再怎么说,要可怜放弃大提琴实在是太过分了。然而,她还是接受这项挑战。

我从来不知道……老爸几平没说过自己的事情。自从遭逢母亲变故后,他就不太爱说话了。也因为如此,此刻老爸的真心话不断回荡在我心中。

「巧,数到三就一起上喔。」老爸将备用钥匙插入门把。

「你还在说什么!这里可是我的城堡喔,快点滚出去!」老爸说道。

「可怜,让我看一下箱子里面。」

「少给我说那些话!我是不知道什么什么之父的说法啦,那些名称只会增加我的困扰。那东西是我设计开发的没错,但是那个老头把我的想法完全舍弃掉了。那种未完成品,才不是我理想的Andante……!」

「喔,好。」我点点头,吞了口口水,手掌因为紧张而渗出汗来。

「有点事情啦。」老爸故意含混带过。

我来到外面,看到老爸就伫立在那里。他大概是刚回到家吧。从外面也听得到可怜的演奏,只贴几片厚纸板,果然不能期待有多大效果。

昨天弘子所说的准备,就是这个吗……

我跑回家里,抓了备用钥匙和两把扫帚回来,其中一把丢给我老爸。

「不过……这让我想起你妈妈的演奏呢。」

「Andante?弘子,那不是……」

「奇怪的是你吧,多少也该想到安全防护好不好!」

每次听到那音色,我就会想起妈妈的往事……

YAMAHO所生产的Andante,可以说是日本小提琴的标准模堃。

『想要在一朝一夕之间,超越实力远在可怜智商的莉泽是不可能的。如果你通过我的考研,我就去说服大家,让你负责四重奏的大提琴。相反地,如果过不了的话,你就要彻底放弃大提琴、放弃音乐。你能做好这样的觉悟吗?』

「……她要现在的你演奏这首曲子?」

我打开可怜的大提琴箱一看,不禁哑口无言。那是把远比可怜买的中古品破旧的大提琴。即使拿给初学者拉,也拉不出什么好音色的;哪怕换成莉泽,可能都会因为声音伸展不开而主动放弃。

正常的声音?莫非……

我开始拉小提琴后,妈妈放下琴弓,改来教我演奏。老爸不再受到噪音干扰,自然相当高兴,看两个人都那么高兴,我也就继续练习……接着便进入音乐学院……

我当然欣然接受,而这也成为我学习小提琴的契机。

「别再提了,那些都是过去式。」我爸制止弘子再说下去。

「今天跟明天就忍耐一下吧,可怜现在的魔鬼特训,可攸关着要不要放弃大捉琴呢。反正你只要开始制作乐器,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不是?」

「我可不是自称喔。从遗传学的角度来看,小澪也是我女儿。话说回来,这个是怎样啊?」

「你啊,做出一把这么棒的小提琴,难道打算让它埋没在这种小村子吗?我已经听草田说过了,快点回来YAMAHO工作。」

「对了老爸,你是上哪里闲晃啦?这么晚才回家。」

我一面听可怜解释,一面翻阅乐谱……弘子那家伙是认真的吗?

那声音很不协调,而且非常恐怖,但可怜还是一心一意地练习下去。

「这可不是在别人底下工作、领别人薪水的人该说的话喔。毕竟你也靠着跟公司一起开发,而沾了不少光喔。」

「「一、二、三——!」」

「既然还有力气跟我道歉,赶快练习吧?」

「那就没问题啦。」

不论如何,我先带可怜去空出的房间,她也立刻展开练习。我用厚纸板封住窗户跟墙壁,效果嘛……大概就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一点吧。

「这、这首曲子真的很难呢……」

我把扫帚靠在墙上,接过弘子手里拿的小提琴。

「喂,弘子,你在那里做什么啊!」

「这我也知道,不过老爸就是它的开发者?」

不过Andante打破了这套传统。它是以本土材料制成,价格便宜而品质精良。多亏了这一点,不少受到埋没的人才因而被发掘出来。Andante适合中等程度为止的演奏者,但它对日本音乐界的影响却是不计其数。

「啊?不准随便乱动我的工作室!」

……弘子那个家伙。我家离村子再怎么远,房屋破成这个样子,用脚想都知道声音照样会漏出去啊。

「喂,这扇门是你锁的吗?」

「城堡啊,看你大开城池,还有脸说这种话呀,冬马桂。」弘子一脸惊讶,她手上拿着貌似由我爸制作的小提琴。

「这样说也是啦……不过可怜会来我们家练习,还真难得呢。」

「你那样离开了YAMAHO……下场就是在这种乡下当与世隔绝的艺术家。哈!笑死人了,好笑到让人满地打滚。」

以Stradivarius 0;注31;为代表的古董乐器,能够提升演奏者数倍到数十倍的水准。这种古董品会开出令人咋舌的价格,也是有道理的,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有钱人的专利。自古以来,演奏家都是有钱人的职业。

我爸悲痛地大喊,双手把扫帚猛力折断。

这么一回想起来,折原好像也说她听过我爸的名字呢……

真的就像YAMAHO高段讲师说的那么厉害吗?我仔细检视这把小提琴。嗯,设计上跟我和澪使用的很相似,确实是老爸做的。

「是要初学者演奏这种曲子的人搞错了吧……那个魔鬼讲师。」

我惊讶到睁圆双眼。

「我再陪你一下,反正手边也还在作曲。有个人在旁边的话,你也比较提得起劲吧。」

「老爸,你在说什么啊!Andante不是促成YAMAHO事业的大跃进吗?为什么说那是未完成品……」

「如果是小偷闯空门,我会好好教训他一顿。但我把钥匙放在里面。」

「我爸是这么伟大的人喔……出生以来我还头一次听到……」

「而且这把大提琴,怎么拉声音都很奇怪……呜呜……」

「……你这家伙,再不小心一点就别怪我不客气喔。还有啊,少跟我死皮赖脸地要求这种事。」

「但他竟然还把那东西叫做Andante。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的!」

我是知道老爸制造乐器的技术一流,过去在YAMAHO乐器内也担任颇重要的职位。但突然听到Andante也是他做的,一下还真教我无法置信。

「你可以拿这个对儿子炫耀啊。当初听到这个名字时,我也觉得好像有点印象。但我倒是完全没想到,堪称日本小提琴之父的工匠,竟然会隐居在这种村庄呢。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弘子是这么告诉可怜的:

「啊哈,的确呢。」可怜吐一下舌头,再度埋首于大提琴中。

「弘子说:『我不会要求你完美演奏,或了解曲子内容后演奏出来。请用我给你的乐器,拉出正常的声音。』」

我最初会接触小提琴,就是妈妈的关系。她总是穿着和服,全身充满古典气息。她走路时保持在老爸后面三步之处,彷佛在默默支持着他,是个既温柔又坚强的母亲。

然而……那技巧之拙劣,让我们很想拿耳塞堵住耳朵。她本人似乎觉得自己拉得不错,每次学会什么新曲,就会演奏给我们听。她的音乐何止留在耳际,还会深深植入脑海里。只要听了她的演奏,当天晚上就很难睡好。

从老爸的眼神看来,他想起了当年往事。

「刚刚稍微拉了一下……要形容的话,差不多就是从职业舞台上拿过来的一样。想不到能够在私人场合亲眼看到……」

「没有,我没锁。」

跟Stradivarius相同的材料……老爸,你的理想是有多高啊……

老爸在同一时间打开锁,把门踹开后我们进入室内。而映入我们眼帘的……

「没、没有问题,这一点程度我是不会投降的……我不想输给师父。倒是巧学长,你不用睡觉吗?」

同时,她也在音乐里灌注了大量的爱情,而且会眼睛发着光,快乐地听我演奏小提琴。

「咦?你是他儿子还不知道啊?Andante可是当今YAMAHO在国内制造的旗舰品牌……」

这首曲子可是丝毫马虎不得的。不但讲求技巧,还得具备高超的表达能力。要可怜这种刚有一点程度的初学者来拉,根本是不可能。

『巧,你用这个让妈妈别再拉下去了。』

听着听着,我回想起过往。澪跟歌音还是初学者时,也跟可怜一样,净拉出这种五音不全的音乐。不过大家一开始总是这样的。尽管晚起步这点实在没有办法,可怜还是不断以努力来弥补……

『谁的建议都不要听,你只能自己一个人不断演奏。接下来正好是星期六日,你就完全专心在这个练习上,除了吃饭以外都不能休息。因为整天练习下来会吵到附近邻居,你去请巧把家里借给你练习。那里是在村子外围,再加上小澪跟歌音都在那里睡过,提供你过夜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我会负责跟你的家人传达这件事。总之,我开出的条件是绝对的。若不想放弃大提琴,就请抱着必死的决心,利用这两天好好练习,后天我来验收成果。』

是弘子,她正认真端详着工作桌上的某种东西。

现在听到可怜的演奏,我也开始感到怀念起来。

「……你这家伙!」

※注3:Antonio Stradivari,十七~十八世纪之著名弦乐器制造师。

「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我把全部生命奉献在乐器上,牺牲掉无数的事物,一心一意制作着乐器;我才不管公司怎么样,只要按照我的要求设计开发,我就不会有任何怨言。只要能维持生活,即使拿最低限度的薪水都很足够!可是,那老家伙擅自变更我的设计。光靠本土素材,根本无法彻底发挥Andante的性能……那才不是我的Andante!把那种东西当成我的作品,刻上我的名字,我到死也不会接受!」

「不过门是锁的。」

「我听草田小姐说过,原本的Andante在设计上,使用了跟Stradivarius一样的材料……也就是外国桧木和枫树。不过山穗会长想使用本土就能取得的材料,所以擅自改变你爸的设计,而做出现在这样的Andante。」

而且,最受不了的应该还是我爸。得想些什么隔音方法才行……

因此有一回,老爸小提琴研发到一半时,交给我一把试作品,然后对我说:

「要休息吗?一直练习下来,已经很累了吧。」

「这声音真是可怕啊。」

「没错。冬马桂这个名字不只是YAMAHO乐器,在整个日本音乐界都很有名喔。」

「不愧是开发出Andante的人,失敬失敬,你也帮我做一把专用的小提琴嘛。」

「我出去时明明没锁啊,那就奇怪了,会是谁弄的?」

「你那什么嘴脸!做贼的竟然还喊抓贼啊,这个自称小澪母亲的女人。」

这时,弘子来了这么一句。

「闭嘴!马上给我滚出去!这里是只属于我的城堡!」

老爸完全气炸了,甚至连我都一起赶出去。

我跟弘子跌坐到地上……接着听到工作室上锁的声音

「痛痛痛……糟糕,一时太激动就忘了原本的目的……」

「什么原本的目的啊?」

「草田拜托我来说服冬马桂回去工作,刚刚看工作室是开的,我就自己跑进去里面……」

……为什么偏偏找上弘子啊?原来草田小姐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还有弘子,为什么你要从里面锁起来啊?」

「要拉那么棒的一把小提琴,如果有人跑进来闹,岂不是很讨厌?」

……你这个理由好像不太对喔。

「说回复职这件事,我看老爸是绝对不会点头的喔。还是早点放弃吧。」

「则开玩笑了,我是不可能放掉盯上的猎物,就算死拉活拖的,也要让他回去YAMAHO做乐器。我的自尊啊,可不容许自己放任那种人才在外游荡喔。而且总有一天,我还要他给自己跟小澪做把专用的小提琴。」

「……到底哪个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啊。不过,你竟然对我爸这么赞誉有加——」

「因为那是否定不了的事实。我就顺便再说一点吧,Andante的确是很出色的乐器,但仍然称不上顶级或是一流,他说那些话虽然很小孩子气,也很可笑……但我能体会那种心情。虽然只有一点而已。就连我也多少梦想着,如果他理想中的Andante真能制作出来,那该有多好……」

一边是我老爸,他为了让那些有钱人的技巧更上一层楼,而不轻易妥协。

一边是YAMAHO公司,他们的目标在于,让才能受到埋没的人可以开花结果。

他们只差在追求的目标不同。至于哪边才是正确的,我自己也不知道……

「弘子,我问你。现在Andante还那么有地位吗?」

「现在看来是有点艰难啦……我想,还算是吧。」

「你绝对没问题的。所以现在先好好睡一觉……」

她的膝盖微微颤动,含着眼泪哽咽说道。

现在我不能插手任何事,只能静静回去自己房间。

我泡好两人份的咖啡,回到房间。

「不用啦……不需要为我做到这样……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对可怜来说,既短暂又紧凑的一天结束了——

可怜维持着拉大提琴的姿势,就那样睡着了。琴弓跟乐器都没有掉下来,身体同样动也不动,那已经算是一种高超技巧了吧。不过她左摇右晃的样子,看久了还是对心脏不太好啊……

我把笔搁在乐谱上,然后走出房间。

「早、早啊可怜。练得怎么样?」

我看看时钟,现在的确进入新的一天了。

「太好了。我这就去泡咖啡,你也一起暍吧。」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这么周到……啊,那个,还有……巧学长,我问你喔,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睡脸?」

这时她停下手边的练习,在五线谱上振笔疾书的我也抬起头来。

「加油啊,可怜……」

「是的……是那样没错……」

「没问题的,我一点也不辛苦。」

「……可怜已经做得很好了,特别是最近这一阵子。不用担心,你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弘子说完后,便独自离去。

时间是严重不足没错……不过呢,可怜的演奏已是今非昔比。她刚加入社团时,那种既前卫、又充满破坏力的音乐,早就成了遥远的记忆……彷佛有律子学姊在背后支持似的。还是该说,乐器已经认可了可怜的努力呢?

可怜接过我递给她的冰咖啡,同时这么答道。

「……还可以吗,可怜?」

「呜呜……好丢脸……」她羞红了脸,把头给低下去。

「这样啊。该怎么说呢,我还满高兴的。」

「你都不觉得辛苦吗?」

「可、可以。虽然我身体感觉很累,精神上可是最佳状态!今天我可以一路练到天亮喔!」

「是,没有错。」

她心无旁骛地持续拉着。面对这份乐谱,多少也要让自己有所进步……但她现在的状况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来,那身体左右摇晃着,从旁边观察都知道她早就没办法继续演奏。差不多到极限了吧。我该不该在这里要她放弃?要在两天、或是那样子的练习之下快速进步,果然太强人所难了吗……

「不、不会,我很高兴。有你陪在这里……我就会更加努力。」

可怜先深呼吸舒缓一下身体,接着做好演奏前的准备。

我多少可以理解,为什么莉泽愿意持续热心地帮她特训。既然对方都展现如此诚意了,给予指导的人当然也不得不全力以赴。我很想要她休息,很想拍拍她的背,告诉她睡一下比较好,但她正为了在两天内克服自己的弱点,而不断努力着。

我似乎稍微窥见了,他对乐器、对Andante倾注了多少的热情。

可怜的练习一直持续到深夜。我把门拉开一条缝隙,往里面看进去,只见她已消磨掉大半精力。从那样子看来,她连一刻都没停下来休息过。长时间用那种破提琴练习高难度乐曲,已经把她累坏了。睡意一而再地朝她袭去,让她频频用力眨眼。握着琴弓的手不再有精神,就只是不断照着乐谱演奏。

「你想说太过分了对吧?但她也因此拚了命地练习。我先告诉你,不能够对可怜太好。对现在的她而讨,那可是棚剧谢呪。」

「巧、巧学长……你还不用睡觉吗?」

看她那么专注地不断练习着,我也受到刺激,开始认真作曲……

此刻的弘子盘起双手,完全就是一副YAMAHO高段讲师的面孔。

吃完早餐后,可怜开始今天的练习。

「可怜!?」我赶紧把她跟大提琴撑住。

睡着啦……紧绷的神经断掉了吗……

中午、傍晚就这样过去了,可怜的演奏仍然跟昨天一样,净是些噪音。她似乎也对自己只拉 得出这种声音感到不耐,面容显得相当憔悴。但她还是完全不松懈地蹙起眉头,认真练习弘子指定的曲子。待在同一个房间作曲的我,光是看着她那个样子,就觉得心里痛苦不已。

过去我以为老爸只是个性格别扭的笨蛋,原来他还有那么一段往事啊……

「不、不用了,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唔唔……全身肌肉都在酸痛……」

「果、果然还是不太行呢。只努力个两天,本来就不可能赶上师父跟大家嘛。啊哈、啊哈哈……真是输了呢~亏我把打工赚来的薪水,全部花在自己用的大提琴上。看来并没有什么效果呢……该怎么办才~才好呢,把它丢掉也很可惜,就送给社团……」

「巧学长你才是呢……这样不会辛苦吗?我的演奏……根本就是一种噪音,而你却连眉毛都不皱……」

「……糟糕!我不小心睡着了呢……」

「没、没事,什么也没有!」

「呼……唔唔……」

「呜……音符一直逼近……救命……乐谱……乐谱变成好大的海浪……救救我……拜托……」

到了验收的这一天——

「我都已经练习到这样了,一想到自己可能还没机会跟大家一起演奏,学校就要废掉……就觉得很痛苦。我希望得到赞美……被大家认同。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也好。虽然以自己现在的程度,我也觉得很不自量力……可是,可是,我还是希望有人赞美我……说我做得很好……」

可怜点头同意弘子的条件。这两天下来,就属我最明白她下的苦功。此刻的她即将展现到此为止的特训,以及弘子开出的难题。可怜,好好发挥给弘子看吧!

「……就算你跟我道谢,我还是不会放水喔。」

「呼……呼……」

「巧学长,我没有问题的……」

「……谢谢你,巧学长,你真的很温柔呢……但是,你这么温柔下去,我……我可能会对你认真……」

「谢谢你……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努力一下——」

我做完家事,也回去专心作曲,打算把落后的进度追回来。

「职业音乐家的世界里,的确会要求更多东西,让你无法再快乐地演奏。我是靠这个赚钱的,所以这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我变得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享受自己的演奏,不过,可怜就不一样了对吧?」

「弘子女士,在开始之前我要先向您说声谢谢。我才初学乍练,既没有歌音社长累积的大量实力,也没有师父那种感性,更没有蓝学姊跟澪的才华,只是个单纯的一般人。您愿意接受我的任性要求,我真的非常感谢。」

一直没有说话的弘子开了口。

可怜再吸了一大口气,开始拉动手上的弓。

「抱歉,我去拿乐器所以晚了一点。那么可怜,有没有把握啊?」

……她似乎在作恶梦,还流出好多汗。我拿出手帕靠过去,想说至少帮她擦擦汗。

「所以这两天才请你练习我指定的曲目。我只听一遍喔,如果你能够超越莉泽的演奏,我就会帮你说服音乐社全体成员。反之,你必须从此再也不拉大提琴。可以接受吧?」

「耶?巧学长!?」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不要出错……我只能在一旁屏息以待。

不过,要是在这里放弃了,可怜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这是我最不能够做的事。

她还只是一位新手,不像其他人那样有丰富的演奏经验。若没有天赋异秉的才华,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跟大家并驾齐驱的。偏偏她和歌音相同,属于必须逐步累积经验的类型,只有时间有办法让她进步……不过,现在几乎没有那种时间了……

「唔唔唔唔……要要要要来的话就给我来吧———由我来守护巧学长——!」

「无妨。我想你们都已经知道,明天就是YAMAHO音乐频道来现场直播的日子,而可怜想要取代莉泽,成为四重奏的一员——是这样没错吧?」

音乐结束后,可怜放下握住琴弓的手。弘子则维持沉默。

「乐器就便用这一把,然后请你演奏这一首曲子。准备好之后就开始。」

「巧学长,虽然我有时候会感到灰心气馁,这两天还是很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若这一次失败了,我会毅然决然放弃音乐。但如果你愿意认同我,就请把我加入音乐社的正式社员。接下来,请听我的演奏。」

但她就是不肯停下来。她真的依照弘子所交代,抱着必死的决心,完完全全埋首在练习当中。

「一定的啊。要不要先去洗把脸?」

「喔,是啊。不过弘子,你告诉她如果达不到要求,就得放弃大提琴——」

「时间是到明天为止吧。好,今天我就来准备可以提振精神的晚餐!吃得饱饱的,然后再加油一下。今天我也陪你到天亮,一起努力吧!」

「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这首原创乐曲,得在废校典礼之前完成才行。」

可怜对我做出一个笑容,但那比较像她硬挤出来的。

按照往常,地点就在我自己家。今天课程结束后,可怜完成正式上场前的练习时,弘子带着一把大提琴来到我家。见证人,只有我一个。

「嗯?你说了什么吗?」

「以上是我的演奏。」

「我才不会嘲笑别人的努力呢。而且你那么努力地练习如果可以进步,我也会很高兴。所以说啊,可怜,你稍微抱怨一下也没关系。这里只会有我听到。」

「唔喔喔!」我吓得赶紧退回去。

「我也说过会陪着你的。如果在这里会让你在意的话,我就回自己房间。」

「可以,我没有任何意见。」

「嗯……好吧,也罢。」弘子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这声音……可怜有在好好练习呢。」

晚餐过后,可怜趁势继续展开练习。从那表情看得出她真的很拚命。尽管拉奏出的声音还是七灵八落,但已经感觉得出有所进步。或许她只是前进了一小步,以现在这把大提琴来说,算得上是重大进展了。最重要的是,可怜丝毫没有倦怠的迹象。这点最让我感到惊讶。

「你完全不休息一直在拉,一定会的啦。总之,我去准备一下早餐。」

我轻声吐露出的这几个字,想必都被音乐声盖过去了吧。我悄悄拉上房门。

可怜低下头去,用手揪住裙摆。她紧咬住嘴唇,用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已经过十二点了,巧学长你可以先去睡觉。」

「谢谢你……其实……真的,很辛苦……」

弘子闭着眼睛,仔细聆听可怜演奏。

「我说可怜,你终究是无法追上其他人的,才会想多少缩短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吧?」

可怜的声音小到听不太清楚,于是我站在走廊,把头伸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经过,宛如没有止境。终于,来到了乐曲的结尾。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大提琴的声音已停歇。要不眠不休地练习果然还是太勉强,可怜大概也去睡觉了吧。我如此想着,同时拉开她房间的门看看情况。

我离开一下房间,先去把晚餐给做好。

这时可怜忽然大叫一声,把右手的弓高举到头上。

「都看到啦,还说了很惊人的梦话喔。」

可怜接过乐谱和律子学姊用过的大提琴。原来弘子是去社办把这把琴拿来,才会晚到的啊。确定正式验收时不是用那把破提琴后,我也稍微安心下来。

可怜并没有回答弘子的问题,可能是紧张到发不出声音了吧。

她用力摇摇头,再度拿起琴弓继续练习。

这时,她的身体往前倾倒。

「有很多人会告诉你,在专业人士的眼中,社团活动只像是小孩玩的游戏。不过呢,正因为是在游戏,你一定要好好地乐在其中才行喔。你现在一味地追求技术,像极了以前的我。但现在可是社团活动,你不多放松一些是得不到快乐的。」

听过可怜刚才的演奏后,我也是这么认为。她并没有乐在其中。

她只是为了追上我们,为了磨练技巧而练习着。拉得这么痛苦,是无法让任何人快乐的……

「以后请你多注意这一点,这样一来应该就能更加进步。我认可你的努力。莉泽的特训给你打好了基础……不过,那些都请到此结束。接下来你要照着自己喜好来演奏,从最低音一直到最高音……可怜,这几天你也体验到了吧?有没有上瘾啦?」

弘子这番话像是在安抚可怜。这才是顾问真正的样子,以前那种随便的态度彷佛都不存在似的。

「那么弘子女士,我……」

「啊~~巧,已经可以了吧?」这时她又恢复平常那种辎松的语调。

「咦……?」可怜瞪大了眼。

「是啊,外面的人可以进来——」

我还没有说完,房间的门便大力拉开。

「可怜同学,那曲子真是太棒了!」澪感动得不住颤抖。

「我也吓了一大跳。想不到可怜有这种水准——」歌音也相当佩服。

「本来你还落后我们十步以上的,现在已经进步到只差两三步啦。不过演奏得真的很棒。没错,非常厉害。」折原说话还是一样狠毒,不过她也认同了可怜。

澪她们挤进房间里,围住可怜抢着对她发出赞美。

「咦?咦?这到底是,怎么……」

可怜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

「与其由我来评价,直接让四重奏的成员听一次不是更快吗?毕竟这也是你们社团的事。」弘子说道。

「抱歉一直瞒着你没讲……弘子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还有可怜啊,有一件事我很想跟你说清楚……歌音也提过这件事,我跟莉泽并非你想像的那种关系,完全是你误会了。」

「可、可是之前,我看到巧学长跟师父抱在一起……而且,还亲下去——」

「并没有!当时我跟澪正在帮莉泽解决烦恼!」

「嗯……是出乎我的意料。」

但我不愿意看到,我们灌注在音乐的热情、意念受到践踏。至少我想把这点传达出去。我们音乐社才是舞台上的主角,所以就让我们来决定。在我们场子上说些漂亮话的大人啊,你们就好好出糗吧——

「莉泽不会讨厌可怜的,听到你刚才的演奏,为师的莉泽非常骄傲。你应该要对自己更有信心。」

春奈老师最后小声的一句话也收进去了。学生之间同样发出骚动,导播则脸色大变。摄影棚那里看到现场出现意外,大概同样是这种状况吧。这就是我们为了今天所想出的秘密计划,是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难关。你们会怎么做?继续进行?还是取消呢?

「不愧是集团会长所坐的车……不过澪,之前你不是有坐过吗?」可怜问道。

会长看起来相当满意,让我对自己作品的完成度更有自信了……

「师父——!呜鸣呜…………」

馆内坐了数十名全校学生,右侧是来宾和教职员席。山穗会长则是安排在学生中央的特等席。他旁边还坐了草田小姐跟弘子。另外,后方还有转播用的摄影器材和工作人员。

弘子离开了房间,我也趁机会继续说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现场直播开始之前,会长都在分校内的各处参观。过了十一点以后,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又快了一倍。

同一时间,山穗会长一行人来到了体育馆。等候多时的学生们一齐报以热烈掌声。歌音快步走向舞台这里,顺便把一张纸条递给在台下准备的春奈老师。

「师、师父真的愿意让我来吗……?」

「不、不用了,莉泽要静静等待自己上场。」

「师、师父……师父——!呜呜呜呜…………」

「所幸进行得还算顺利,不过事情可不能就这样解决喔。宗仁老师,麻烦您了。」

山穗会长充满份量的一句话,即使没有麦克风,也响彻整座体育馆。导播虽然面有难色,依然对工作人员下达指示。看来是会继续进行了。

演奏继续进行。我的身体渐渐跟指挥棒合而为一,得以完全专注在指挥上。

「可是师父她……不是没有来吗,一定是已经讨厌我——」

「……谢谢大家的欣赏。」

解决最初的难关了。

YAMAHO音乐频道于每周二的中午十二点播出,节目通常是三十分钟,今天则是一小时特别节目,后面三十分钟即为须野村这里的现场直播。我们的表演从十二点三十分开始。大家即将登上前所未见、绝不能出差错的大舞台,脸上难免出现紧张之情。澪跟可怜自然不在话下,折原应该很习惯表演舞台了,看起来还是相当不安;另外,歌音身为学生会长,得陪同山穗会长参观分校,因此她只和我们练习一次,便往校舍那里赶去。莉泽看着可怜演奏的样子,笑容却有些僵硬……可能是正在想外公的事情吧。

「师父要做的事……」可怜不解地看着一脸笑笑的莉泽。

怎么会被说成亲嘴……好吧,当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是有可能看成那个样子。

「由学生创作的弦乐四重奏啊……我还满有兴趣的,真期待能听到呢。」

「啊,山穗会长好像来了喔。」

山穗会长盘着双手,露出复杂的表情。不过现在拍摄还在进行中,他也不方便起身离席吧。虽然临时变更曲目事出突然,以电视节目角度而言,这应该还是个不错的插曲。第二个难关也通过了。

我手持指挥棒小声确认,折原、澪、歌音、可怜一起点头。

我们站在体育馆的舞台上,满脸胡须的导播在底下出声问道。

这首曲子列为巴哈的最高杰作之一,对大提琴家而言,就有如至高无上的经典。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这都是完全为大提琴写下的曲子,再也不会有其他完成度更高的作品。同时,莉泽初次来到音乐社时,也就是演奏这首曲子给我们听。当时她一个个把玩社办里的乐器……这么一说,小提琴跟中提琴还拉出了非常前卫的音乐呢……而最后就是用大提琴演奏这一首,把我们全吓了一跳……

莉泽带着微笑,出现在走廊上。

结果她的反应跟折原及歌音一样,得知莉泽和YAMAHO的渊源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澪说得没错,她的优点就是会用笑容赶走不愉快啊。」折原也附和。

「没问题的,莉泽。计划一定会很顺利。我们也去打个招呼,提振提振士气如何?」

「外公……」紧张不已的莉泽喃喃发出声音。

绷!有根琴弦应声断开。

……是的,她有其他要做的事。

全场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承蒙您夸奖是我的荣幸,何况连曲子都由学生自己写,满厉害的不是?」

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分校就相当忙碌,停车场停了好几辆国家电视台的小厢型车,工作人员在体育馆进行电视转播准备工作。他们陆续将转播用的摄影器材运到馆内,并且组装架起。我们为了不妨碍到那些人工作,把乐器搬过来后,在体育馆后方进行正式表演前的彩排。

我简单把那天的事情说给可怜听。

「我也没有意见。」折原说道。

「而且连我们老师都被蒙在鼓里,更不可原谅。」

「那么,就请开始演奏。」

「明天四重奏的大提琴就由可怜负责,这是由你今天的演奏所做的决定,大家跟莉泽都表示赞成。没有错吧?」

春奈老师念着歌音递来的纸条,声音从扩音器里流泻出来。

莉泽轻轻摸着可怜的头。

可怜为了和大家在相同的地方演奏,一直追赶、追赶……最后终于追上来了。尽管还是有些差距,她想在视线中看见我们、和大家用相同视线,看着相同事物的单纯愿望,总算是实现了。这都是她的泪水和努力所换来的。

不过以当初预定播出的时间来看,只演奏第一乐章是不够的。

好吧,既然这样,不管你们要宣导还是做什么,全都拿去用吧!

「外公……祝您生日快乐。本来是想和妈妈一起向您道贺的,今天就由莉泽连同妈妈的份,送上这一首曲子。」

乐曲从中盘进入结尾,大家都为莉泽的演奏倾倒。就在这时——

「小塚推荐的果然不同凡响。不,非常精采。尤其是小提琴特别出色。」

「对不起,我一直很想,跟师父道歉,但我却好不成熟,不断在使性子。真的非常对不起!」

之前在医院见面时,我就在想会长是不是很喜欢小孩了。他脸上充满愉悦的神情。

希望这首曲子,能让身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律子学姊听到。

那是我们所想出的秘密计划……

接着,相当于社团人数的拳头落到我头上。

舒畅悦耳的低音逗弄着我的听觉器官,在内心深处堆积起温暖的音符。

我们被集合到社办,接受春奈老师和宗仁老师的狠狠责骂。

可恶,我们还被霉运纠缠得不够吗!都剩下最后一点了……

春奈老师最后的自言自语,又从扩音器传了出来。

然后,盘据在她心中的疙瘩也消失了……

我们把莉泽使用的大提琴留在台上,退回舞台后方。这时莉泽跟我们擦身而过,在台下学生拍手声中,往舞台走去。

「喉咙有点渴了呢~~」

体育馆再度涌起掌声,我们这也才松了一大口气。

「曲目是……咦?」这时老师讶异起来。「稍、稍微改变计划,由我们须野分校音乐社送上原创乐曲,祝福山穗会长的大寿……这样好吗?」

但莉泽并没有停止演奏。她运用剩下完好的琴弦,在曲调上加点改变,拿出前所未有的集中力演奏到最后。

到此我才觉得,我们须野分校音乐社真正算是融为一体。

「……是啊,她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啊……」  」

「巧同学,之前我也说过了,做这种事之前,希望你先来跟我们商量。这次也给电视台的人带来不少麻烦喔。」

接着,她开始独奏。

躲在舞台边看着的我们脸色都白了,莉泽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僵硬。

「没有,根本没有那种事喔。」

「澪赞成让可怜演奏,不会反对的。」

「不用担心,莉泽学姊已经不在意那件事了。」

「重新再看一次,还是觉得那辆车好高级……真想不到会出现在须野村……」澪这么说着。

「当、当时几乎没什么真实感,而且里面空间太大了,反而觉得不知所措……」

我们听到弘子的话,一起往校园看去,一辆黑色礼宾车驶进校门。

「接下来……」这时春奈老师再度念出纸条内容。「另一个祝贺山穗会长大寿的节目,是由他的外孙女,莉泽萝蒂·雪芮柏所带来。莉泽同学,请来到舞台上……这是真的吗?」

导播下指示后,春奈老师打开麦克风电源,现场直播正式开始。想必节目摄影棚那里,已经介绍完我们学校跟音乐社了吧。

尽管临到播出才突然变更曲目,现场一路下来也拍到不少珍贵镜头,所以导播离去前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对春奈老师点头,用力挥动指挥棒——我们的原创乐器开始了。

「啊~~可怜,关于那个呢……」我看了一下弘子。

「各位,准备好了吗?」

她坐到椅子上,确认琴弦没有问题后,对山穗会长笑了一笑。

「想不到,师父竟然有这种烦恼……可是,怎么办……我完全不知道这些,对师父说了过分的话……做出让师父讨厌我的事……」

负责接待的春奈老师和歌音,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表示欢迎。

「求之不得呢。」歌音也这么说。

可怜紧紧抱住莉泽,泪水止不住地宣泄出来。

也有些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学生,自告奋勇前往战场。现在这种时候,大家或许应该各自贡献己力吧。而我们对音乐的热忱,或许也不过是种小孩子的任性。

她大概是太紧张了,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我自己也是,双手腋下都渗出汗来。

在国家政策之下,我们音乐社被当做宣传用的道具。就算当前局势已经如此,我们也被营造成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正常生活、正常上课的学生模范。然而,我们并非一味接受眼前的现实,心里其实也是非常痛苦、非常沉痛的。

音乐结束后,她向观众鞠躬致谢。

「……非常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责任全部都在我身上。」

「现在就让我们开始,欢迎YAMAHO乐器集团,山穗周次郎会长的特别音乐会。」

现场直播结束后,工作人员收拾完器材,打道回府。

「你不需要哭泣。在废校典礼之前,我们还要再一起努力。」

车子停在停车场后,草田小姐打开后座车门,山穗会长的巨大身躯便跟着出来。

「可、可是,上电视表演时,还是由师父演奏比较好。为了师父的外公,更应该如此啊!」

「没错,正因为是可怜,所以才能够交给你。而且莉泽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这是巴哈的G大调第一号无伴奏大提琴组曲,序曲部分。

不知道莉泽真实身分的学生们,同样发出惊讶的声音。

「大家可以了吗?」

我一心祈祷着,同时挥着指挥棒,翻动着乐谱——最后,演奏结束。

「巧、巧哥哥,你还好吧……」

澪看到我挨了六下拳头,担心地问着。

虽然早就做好觉悟了……可恶,我还是觉得自己要变矮啦!

「师父对不起,中途琴弦竟然断了……这都是我演奏不好的关系!」

「可怜并没有错啊,所以你用不着哭泣。」

「可是,难得要送给你外公的礼物,因为我的关系,就这样报销了……呜呜……」

可怜把头埋在莉泽的胸前哭泣。

「虽然发生了一点意外,这应该还是掴很棒的礼物。」歌音如此说道。

「而且这还满过瘾的呢。我们这样改编曲目,让一堆人搓手不——」

折原说到这里,被宗仁老师瞪了一眼。她赶紧闭上嘴巴。

「你们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从现在起到撤离之后,别再让我们提心吊胆的。」

宗仁老师说完后,跟春奈老师离开社办。同一时间……

「大家辛苦啦。」

弘子带着草田小姐,连同山穗会长一起走进来。

「我听说你们在这里。」山穗会长开口。「过去我念的旧制小学……就是像这个样子。学校这种东西,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呢……」

「这所学校历史特别悠久……请问,您还不回去吗?」

「……你是冬马巧吧。嗯……仔细一看,跟桂还满像的。就算对方地位比自己高,有什么意见照样毫不客气地表达出来,连这点也一样呢。」

「是、是……非常谢谢……」

会长冷不防地提起老爸名字,让我突然呆住,而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过这么看来,会长并没有忘记老爸呢……

「其实,我是来找那位小姐的。」

「我决定了……」

曾经说那是合成相片的草田小姐,这次一句话也没插嘴。

会长沉默不语,专注地看着里面的相片。

莉泽离开外公的怀抱,将芽衣子女士已经不在世上的事情说给他听。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流下眼泪。

「真没办法,我就奉陪吧。」

我们完全无力阻止,若不想被吞噬,就只能逃跑。

「好不容易跟大家打成一片……真不想要分开。」

「帅父你才是,把主词省掉了喔。」

正因为如此,要把心里的感受完全抒发出来。

「蓝学姊,说不定感觉很不错喔。」

大家吹着夏日清风,心中各有不同思绪,要喊什么并不是重点。我们只能像这样,把此刻心境化作呐喊。

此刻我们的眼眶中,也泛起泪水。

「最后?难不成……」

「……你能再让我看一次,那张芽衣子的相片吗?」

「不,没事……没事。」

「澪、澪也会说这种话!?你真的变得积极不少呢……」

草田小姐曾说过,为了表现乐曲方向性,应该要先确定标题。

我们看到山穗会长的眼角在发光。

山穗会长走近莉泽,在莉泽怀里哭泣的可怜擦擦眼泪,退到一旁去。

我们屏气凝神,听着他们两人对话。

「莉泽不想和大家分开——!」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心情啊。」折原说道。

「……这样啊,芽衣子她……怎么会这个样子……」

「好啦好啦别争了,你们不是昨天才和好的?」折原的表情很不耐烦。

「可惜,最后面有点失败……」

可恶……为什么非逃不可啊……

会长从信纸内抽出一张相片,连同坠子交给莉泽。

会长对莉泽低头道歉,莉泽也扑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至于歌音,她默默地投以我冰冷的视线。喂喂喂,这又跟我无关……或许吧。

在歌音催促下,我们静静离开现场。

直到永远永远……

「永恒……《永恒旋律》……我希望时间不要停止下来,让这一首曲子,成为维系大家羁绊、直到永远的旋律。让我们无尽的夏天,一直持续下去。」

「你的大提琴非常精采……那是芽衣子教你的吗?」

「你就是我的外孙女,之前我一直怀疑你,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选择未来、选择自己的人生,以及……最重要的人。

「莉泽会亲自对本人说!」

两张完全相同的相片,再加上草田小姐这番话,我们的脸上都绽开了笑容。

接着,会长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那是泛黄破旧的航空邮件。

「你喜欢的是谁啊?老实招来!快点!」

「外公,这张照片是……」

今天是七月九日,距离二十二日的废校典礼,已经剩不到两个星期了。原本应该开始放暑假的二十三号,成为朝木学园废校的日子……时间还真是一转眼就过了啊……

「妈妈过世之后,莉泽就一直勉强自己打起精神,莉泽无时无刻想着,自己必须代替嫣妈跟外公和好。刚来到日本时,在一连串的不安下,莉泽还担心自己能不能交到朋友。不过,莉泽来到须野分校留学,还遇到大家……都让我非常快乐。莉泽觉得很幸福,甚至觉得和妈妈心里的伤痛都愈合了。」

「终于雨过天青了呢。」折原说道。

离开社办前,我回头再看一眼莉泽和会长,他们还在继续说话。

「太好了,师父……」

……迎着风,我再度想到距离废校典礼,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认真选择自己未来的日子也逐步逼近。我们前方确实有道路可走,不过那些路会通到哪里,又是条什么样的路,谁都不会知道:甚至连道路前方,都无法保证是一片光明。

面对草田小姐的提问,弘子故意装傻。没有错,她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妈妈一直到最后,都放不下爷爷,她口中不断叫着『爸爸』。」

「可怜,不、不要啦,太丢脸了……」

「……我做出这种事来,你遗愿意叫我一声外公吗?」

「如果我再早一点联络芽衣子,或者……不,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真是太令人难过了……不过我再怎么懊悔,都不会责怪任何人。而且,还让你那么辛苦……」

「……呼~~心情稍微舒畅些了。」

可怜跟莉泽如此喊道,大家一起看向她们两个。

我们也往莉泽的手上看去。

莉泽对着山下景色大喊,声音随风飘逝在夜空中。

「大家要一起叫喔,巧也可以吧?」莉泽拉了拉我的手。

什么?芽衣子女士有跟他保持联络?

但愿此时此刻,我们的羁绊能持续下去,到明天、到后天……

折原点头赞成。在场没有任何人反对。

附在信封里的相片,和坠子中的相片——

他们两人心中所受的伤,或许不会那么简单就愈合。

「一模一样耶……这才不是什么合成相片!」澪叫道。

「那我也要这么做!」

然而,我们还是必须做出选择。

莉泽从胸前拿出坠子,递给会长。

「外公!」

「芽衣子也演奏大提琴给我听过……就是你拉的那一首。让我回想起了她的大提琴。」

山穗会长用手按住额头,抑制住心底涌出的情感。

「那么……您愿意原谅妈妈和爸爸吗?」

「对不起,突然告诉您这么不幸的消息……」

「「我最喜欢——!」」

不过,在今天大提琴的旋律下,长期以来亲子之间的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决定了什么?」澪问道。

「莉泽,你就是想做这件事,才说要爬上后山顶的吗?」歌音提出疑问。

「那么巧哥哥,请告诉我们是什么标题?」

「临时变更演出曲目,还有大提琴独奏……小塚,这是你的点子吧?」

「应该是师父你先说吧!」

「是的。大提琴跟外公的事情,全部都是妈妈告诉我的。」

我想要让观众感受到什么?就把它放入标题里。

「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的外公!」

「这是芽衣子离开日本后不久,写来给我的信。」

「当然可以啊,大家也跟着师父一起叫吧!」

「……各位,让他们两人好好独处一下吧。」

「不可以吗?」

「现在这首原创乐曲的标题。」

「《永恒旋律》啊……挺好的啊。」

山穗会长等人回去后,我们整理完体育馆,把一切东西收拾妥当,在莉泽的提议下登上后山山顶。从我们社办所在的位置,大约还要往上爬十五分钟。

我想要把现在这首乐曲,弄成什么样子?

「我对她完全死了心。我曾说过她要是离开日本,就要跟她断绝亲子关系。所以就算她寄来这些信件,我也从来看都不看一眼。有好几次我打算把信给丢了,但始终舍不得真的丢掉。看来我内心还是多少有些牵挂啊……昨天,我才第一次打开这封侰。」

「嗯……」

「我们调查过了莉泽小姐,她确实是芽衣子女士的女儿,毫无疑问继承了会长的血统。」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请你也这样告诉芽衣子。」

「她们……到底是在说什么呢?」澪不解地问着。

「可怜,你说自己喜欢谁?」

来到山顶后,莉泽在我们面前这么说着。

我们横排成一列。脚底下是大家成长的须野村,村子另一头是一望无际的山棱,再过去就是日本海,然后有另一片陆地。漆黑的东西成群结队,从陆地尽头往我们所站的地方,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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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无尽之夏 永恒音律 上卷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乐章
  4. 04第二乐章
  5. 05第三乐章
  6. 06第四乐章
  7. 07第五乐章
  8. 08后记

第二卷无尽之夏 永恒音律 下卷

  1. 01插图
  2. 02间奏
  3. 03第六乐章
  4. 04第七乐章正在阅读
  5. 05第八乐章
  6. 06第九乐章
  7. 07最终乐章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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