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沙綾小姐……!戴上貓耳……?
《期間限定妹妹》 · 長岡真紀子 · 1.8萬 字
三堂想太在傍晚的廚房焦躁不已。原因是茜子剛纔打來的電話。
——我聽國中部的老師說,沙綾小姐今天下午似乎沒去上課。想太,你知道什麼嗎?
然後沙綾本人到現在還沒回家。茜子之後又傳來消息。
——沙綾小姐好像趕上最後一堂課,正常地搭車回去了。雖然我也還沒跟本人確認過,但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呢?
即使想太在收到這個報告後,暫且鬆了口氣。
0;不過在那空白的一小時,沙綾到底怎麼了……?1;
由於選課的關係,想太今天只上到第五節課。不過因爲國中部今天有班會要開,所以才害兩人的時間錯開。
0;她該不會被壞男人騙出去了吧……1;
「唔喔啊啊啊——!」
爲了甩掉這些壞念頭,他以將魚大卸八塊的氣勢將魚解體——不過最後果然還是切成三塊——然後在短短几秒內將從米糠醬裏拿出來的小黃瓜切成薄片。
「再這麼說,這也太薄了……」
想太后悔地抓起薄到能看見對面景色,也不能拿來做沙拉的小黃瓜。但總之他就是想切點什麼東西,而且如果不這樣做,他根本就靜不下來。
就在他與這危險的衝動糾葛時,外面傳來車子引擎的聲音,接着某人打開了事先開好鎖的玄關大門。
「沙綾,你——」
「哥哥,不不不、不好了……!」
沙綾難得驚慌失措的樣子,搶先制止了打算逼問她爲何翹課的想太。雖然沙綾即使慌張依然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但想太還是第一次看見她變成這樣。
「不好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哥哥,伴天連0;注:Padre日文舊譯,在葡萄牙語中是神父、傳教士之意。1;!」
「啊?」
就算是想太,也沒厲害到能立刻吐槽
「不是。沒什麼特別原因,就只是普通的派對。所以纔會不知不覺變成慣例。」
「我要……成爲女僕。」
「嗯,拜託那些女僕出差的是我們家沒錯。就在我想偶爾該做點像辦派對那樣的新鮮事時,正好看見有人在找沙綾小姐打工,於是就靈機一動地拜託莓夢小姐了。」
「……?」
說完後,沙綾抿緊嘴脣。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十點左右吧。」
0;那傢伙明明每次都會擺出姊姊的嘴臉干涉我的事情,結果關鍵時刻卻那麼幼稚……1;
「呃……鯖魚壓壽司……被包抓了?」
0;那傢伙是笨蛋嗎?只要在沙綾上課的日子來我家,不就能看到她了嗎……1;
「咦,晚一點是到幾點?」
「……喔,『被抓包』啊……雖然學會新的詞彙是件好事,但這個詞有點粗魯,你以後還是別用會比較好……」
「哥哥,你知道這個姓氏嗎?」
「這樣啊。你怎麼沒告訴我。」
「……事情就是這樣,城宮老師的實習到今天結束。最後請城宮老師跟大家打個招呼。」
「果然來這招啊……」
「基督教的傳教士怎麼了」。
「嗯。我家平常跟北島家和輝龍院家都有來往,所以辦派對時都會邀請他們。你沒聽沙綾小姐說嗎?」
「你說什麼?」
0;……反正我每星期都見得到茜子小姐……至少到三月前是如此。1;
「話說回來,沙綾的家教老師也是姓這個姓氏呢。」
「嗚……茜子老師……」
「普通……?慣例……?」
「還有這個星期六晚上,我會晚一點回來。」
看來茜子的淚腺似乎意外地脆弱,她從班長那裏收下寫滿留言的色紙,抱在胸前邊說話邊啜泣。
莫名覺得自己被人揹叛的想太低下頭來。
「……既然如此,沙綾,你知道那場派對的事情嗎?」
「咦,是什麼事被抓包了?」
綺理回自己房間後,想太回到客廳向坐在暖爐桌的沙綾問道。
瞬間遭到打擊的想太,實在沒心情轉頭回應茜子的問題。
「嗚嗚,就各方面來說……真的是受你照顧了……」
想太將手移開臉頰四處張望,看向男孩子們炙熱視線的前端。然後他自己的喉嚨也發出了低沉的歡呼聲。
「……所以我決定了。」
「咦……」
「沙綾當女僕啊……」
「從這個星期天開始,奶奶要出國工作一個月。如果是這段期間……」
就在想太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雖然想太感到難以置信,但沙綾的眼神十分認真。
「怎麼了嗎?」
「從下星期開始就再也看不見那豐滿的雙峯,我不要啊……!」
「你有什麼事?打工最晚只到八點而已吧?」
「總而言之,那個由裏橋莓夢光在學校埋伏還不滿足,甚至還跑到北島家監視,但結果一次也沒遇到接送你的車,所以上星期六就搭計程車從學校跟蹤你,並看見車子最後停在我們家……」
「……甜心有約我參加星期六的派對。」
「想太?所以你會來嗎?你考慮一下,明天之前要給我答案喔!」
「因爲莓莓確定我在家,所以爲了知道我何時出來,她還爬到了隔壁家。」
「城宮老師……我喜歡你……!」
「雖然我原本也想邀想太,但因爲政子小姐也會來,我怕你會覺得不自在。政子小姐並沒有禁止你去喔。畢竟想太是我實習地點的學生,只不過鍈慧先生應該會陪在沙綾小姐身邊,所以只要你不去找他們搭話就無所謂。」
——如果對象是阿想,我真的不會介意……
「……不,沒事……」
差點就隨便把這件事聽過去時,想太突然驚覺:
「我拜託她『保密』。然後她就叫我當女僕。」
「啊,被抓包了0;注:日文中伴天連和鯖魚壓壽司皆與「被抓包了」發音相近1;!」
「喔喔……唔……!」
最後的課程平安結束,在放學前的班會,茜子按照新婚野的指示走上講臺。
接着男孩子們也開始流下男兒淚。
「嗯?」
「小莓姊。她在準備室製作新的女僕裝,我一問她就回答『三堂先生家的小沙綾要來當女僕』。」
教室各處突然都開始喧嚷起來。
妹妹乾脆地說完後便上二樓換衣服,想太一直追到樓梯底下。
此時因爲有其他的教育實習生開門進來,於是想太也跟着離開準備室。
「喂,沙綾要當女僕嗎?」
「我忘記了。因爲今天都忙着在處理莓莓的事情。」
※
「你在說什麼啊?」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贊成。」
一看向未實,想太就獨自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想太試着整理從沙綾那裏聽來的重點,跪坐在暖爐桌固定位置的沙綾,則是默默地持續點頭。
「……這附近有一位叫『城宮小姐』的有錢人要在自己家裏開派對,所以想找女僕過去。因爲小莓姊的外婆現在病倒了,所以如果獨自負責廚房的小莓姊過去,就沒辦法開店了。綺理星期六晚上原本就有排班,所以會跟其他幾位女僕一起出差。這樣你聽懂了嗎?」
結果這個話題再也沒有進展。
走到第五階樓梯的綺理,不耐煩地俯視焦急的哥哥。
或許是受到周圍氣氛影響,眼睛和鼻子都變紅的未實也跟着捂住嘴巴。
「那個……是什麼派對啊?是有人生日嗎……」
「……這樣啊。」
「莓莓星期天晚上沒有打工,所以一直監視我們家到晚上。」
「啊?」
然而沙綾似乎早已下定決心,她維持跪坐的姿勢,低着頭動也不動。
「呃,各位同學?城宮老師?哎呀~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茜子老師……」
沙綾像只缺氧的金魚般,嘴巴一開一合地回答想太的問題。
那段無論回想幾次都會讓人覺得又害羞又驚訝,並感到苦澀的記憶。
「真的嗎?你連吊環都構不到吧?而且要是被別人發現傳開了怎麼辦?」
未實帶着羞澀,輕聲吐出的那句話,以及溫熱的手掌。
「各位同學,謝謝你們這三個星期的照顧。雖然我還是個不成熟的普通大學生,但大家都是非常溫柔的乖孩子……嗚、嗚……」
解決疑惑的想太,開始重新煩惱起這個狀況。
「真是個會給人添麻煩的傢伙。結果那傢伙有說什麼嗎?」
當晚,放學後打工結束回到家的綺理,第一件事就是將頭探進客廳詢問沙綾。
沙綾稍微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不過我想她應該只有告訴綺理。」
「不過司機會告訴她吧。還是說,你有辦法一個人搭電車去那間店?」
女孩子們見狀,也跟着受到感動開始哭了起來。
「咦?綺理,是誰告訴你……」
「咦?」
「城宮……」
「……我什麼都沒聽說。」
「喔喔……」
沙綾用力握緊放在大腿上的雙手。
「……啊啊,原來如此。」
「…………」
綺理問完後,也疑惑地歪着頭說道:
兩件事情意外地湊在一起。這麼說來,之前讓未實嚇成那樣的人影既不是小偷,也不是傑森,而是莓夢囉。
「咦?陪在她身邊……那個大少爺也會去嗎?」
「……我可以。」
「……莓莓說高中生幾乎都不會去。而且除了哥哥以外,她沒看過其他穿麓風制服的人。」
也難怪新婚野會感到困惑,在化爲混沌空間的教室內,就只有想太一個人以手托腮,冷淡地看着這一切。
隔天的星期五,是茜子最後一天上課。第五節課開始前,想太在午休時間結束時前往實習生準備室,接着在座位工作的茜子便乾脆地回答。
對想太這樣的平民而言,派對本身就是一種「特別」,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
「嗚、嗚……嗚哇……」
不知不覺間,號啕大哭的茜子已經將色紙放在講桌上,用手帕擦臉。而她那被大量淚水沾溼的襯衫,正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0;騙人的吧……1;
變透明的白色襯衫,與豐碩的膚色果實和支撐它的內衣緊貼在一起。
這讓講臺上呈現出一副超級色情的景象。
「喔,若隱若現的胸罩啊……沒想到最後居然會使出如此典雅的手法。」
「黃色布料搭配淡紫色的花朵刺繡也很有初夏的感覺,品味真是不錯。」
「以胸前爲中心擴散開來的溼潤狀態,分數也很高呢。」
男生們已經完全當自己是解說員並開始進行評論,爲了統整愈來愈混亂的教室,新婚野拚命喊道:
「各位同學,請不要太難過!等之後舉辦文化祭或運動會時,我們會再邀城宮老師回來跟大家一起參加!」
此時男生們的情緒瞬間漲到了最高點。
「文化祭……」
「運、運動會……嗎?」
「運氣好的話,或許泳裝會走光?」
「聽懂了的話,大家就用笑容歡送城宮老師吧。」
「是!」
男同學們團結一致地回答,讓至今依然淚眼朦矓的茜子放下手帕,困惑地睜大眼睛。
※
經歷充滿淚水的別離後,想太隔天馬上又再度見到了茜子。
下午五點半,想太看着從茜子那裏拿到的地圖,走向還是一樣不習慣的高級住宅區。
「唔哇……」
「馬上就要進行開場的招呼了。快走吧。」
中年女子走進玄關後,茜子重新看向想太。
「你說得對……對不起。」
「今天是那個人陪你出席嗎?就是那個……」
「財……財、政、界?」
「呀……什、什麼事,哥哥?」
這句話讓想太明白了她的想法。
「歡迎光臨,想太。」
「哎呀,這樣啊。那先來介紹女僕們好了。事情真的是做不完呢。」
想太走近幾步,輕拍綺理的肩膀。接着她全身震了一下。
好像要走光了。倒不如說,確實已經走光了。
綺理大發雷霆地舉起手上的托盤,敲打哥哥的腦袋。
「啊,小莓姊!呃,因爲哥哥偷偷跑來這裏,所以我才忍不住……」
「女僕們要開始打招呼囉。我們進去大廳吧。」
「不會啦,我很喜歡Palmer啊。」
儘管佔地不及北島家,城宮家依然是棟水準遠遠超過一般住宅的豪宅。從分隔馬路與住宅用地的正門,爬上一條車用斜坡後就能直達玄關。這棟橫長的二層樓建築外觀既簡樸又高雅,大小也是三堂家的好幾倍。
從後面大步走來的夏姬,一面女僕模式全開地到處獻飛吻,一面進入大廳。
她在發現來人是哥哥後,似乎鬆了一口氣。不過立刻又因爲憤怒而漲紅了臉。
沙綾一如往常地穿着古典的洋裝。雖然胸前爲了配合派對而設計得較爲敞開,但基本的風格依然不變。
「笨蛋笨蛋!」
「鍈慧先生呢?」
「……是。」
「綺理?」
茜子將入口的事情交給母親處理,推着想太走進大廳。
之後幾位女僕也跟着陸續進場,想太瞬間就被他們給丟下了。
「唔哇,喂,你幹什麼!」
「真高興看到你出席。」
「你在搞什麼,綺理……!」
回頭一看,原來是到剛纔都還在玄關的茜子。
「打招呼啊……」
「……鍈先生?」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你媽媽在裏面嗎?」
綺理正打扮成女僕的樣子。彷彿直接以鮮奶油裝飾的白色荷葉邊與緞帶、從泡泡袖裏伸出的纖細上臂,再加上還殘留着稚嫩的清純甜美五官,雖說是自己的妹妹,但實在是太可愛了。
「無論有什麼理由,這個托盤都是用來幫主人們運送飲料與食物的道具,不能拿來當成武器。要是沾到想太先生頭髮的油脂不是很髒嗎?」
「沒那麼誇張啦。今天的客人也才五、六十個而已。算是滿私人的派對。」
基本上,沙綾在外面被嚴禁稱呼想太爲「哥哥」。雖然她最近經常在別人聽不見的範圍內叫想太「哥哥」,不過在這種人潮密集的地方,還是叫名字比較好。雖說本性是個迷糊的孩子,但沙綾平常在這方面的用詞非常謹慎,這是她第一次犯這種不小心的錯誤。
「對不起,我沒帶禮物過來……仔細想想,的確是應該要準備纔對。但我沒想到……會是這麼正式的派對……」
「綺理,好像感覺有點怪怪的……?」
就在想太吞吞吐吐地說着「反正回家就見得到面」時,茜子已經揮手呼喚沙綾。
「咦?我、我不能來嗎……」
其實想太非常迷惘。這麼做或許會讓他再度體驗之前去游泳池,看見沙綾和鍈慧在一起時的悲慘感受。因爲沒有適合的衣服,所以他只能穿或許不符合場面的制服。不過即使如此,最後擔心的心情還是勝過了一切。
「小綺理,發生什麼事了嗎?」
「茜子小姐。」
「來,這是禮物。」
「政子小姐好像還沒來,你要不要趁現在去跟她打招呼?」
「綺理……」
「……怎麼了?哥……」
身爲哥哥,這點事情他還是看得出來的。雖然綺理平常既任性又粗魯,但也不至於會拿托盤亂打單純向她搭話的哥哥。
茜子身穿香檳金的連身洋裝。在那徹底強調出迷人身體曲線的設計下,她豐滿的雙峯彷彿隨時都會從深開的衣領,以及纖細的頸部繫帶兩側裸露出來。
「不好意思,不是Margau。雖然我上個星期跟朋友去巴黎看歌劇,但我常去的酒窖剛好沒有適合的年份。」
「茜子小姐,你的衣服……」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只不過……」
「派對不是六點開始嗎?」
「甜心!」
精緻的托盤「砰砰砰砰」地刺激額葉,想太馬上就變得淚眼盈眶。
「……綺理。」
在心裏對自己吐槽「這樣不就是有事嗎」的想太,苦澀地問道:
「喂!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哥哥會在這裏?」
「哎呀,想太,你怎麼還在這裏?」
「出差!Strawberry ☆ Dreamin’」
「我又不是故意瞞你。直到剛纔爲止,我都還在猶豫要不要來……」
想太驚訝地看向從玄關出來迎接的茜子。
在兩人談話的這段期間,後續又來了幾輛客人的車子。爲了避免打擾到茜子,想太只好無奈地走進玄關。
想太看着沙綾談論鍈慧的事情,然後在跟她對上視線時緊張了一下。
綺理能夠順利勝任女僕的工作嗎?沙綾會不會被莓夢強迫當女僕,並做些奇怪的事情呢?身爲「哥哥」必須親眼確認這些事的心情,比什麼都強烈地驅使想太行動。
「啊?我怎麼可能那麼做……」
沿着那樣的走廊前進後,那個東西便突然出現了。
「差勁!你又想來妨礙綺理工作嗎?」
「他去跟露臺的人打招呼。」
綺理順從地點頭,想太也心情微妙地緘口不言。
然而綺理並未注意到哥哥的呼喚,只是抱着托盤靜靜地佇立,凝視大廳內那些打扮華麗的人們。她的表情僵硬,嬌小的肩膀似乎正在顫抖。
「哎呀,茜子小姐,你今天也很漂亮呢。」
想太在玄關感到怯場時,從他後面下車的人走向茜子。來人身穿深藍色的洋裝,將頭髮盤在頭頂,那是一位在附近超市絕對沒機會見到的中年女性。
「唔哇……」
沙綾在數量還不多的客人間穿梭,來到這裏。大廳被當成寬敞的餐廳,她原本待在深處的暖爐旁邊。
「啊,你看。沙綾小姐也在。」
「……嗯,我來了。」
「……想太,怎麼了嗎?」
這三個讓人聯想到九字真言的文字威力,讓身爲平民的想太差點倒地不起。
說到一半,沙綾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頓住。
「不過已經開始提供早到的客人飲料了,所以會先打一次招呼。這是我們第一次請女僕,客人們或許會大喫一驚喔。」
然而莓夢完全不受到無聊的兄妹吵架影響,冷靜地告誡綺理……
茜子從袋子裏拿出來的,是一瓶看起來非常高級的紅酒。
會舉辦迷你總選舉喔~!請投您喜歡的女僕一票♡
某人在這個絕妙的時間點從背後向綺理搭話,當想太心想自己得救時,他才發現站在眼前的,正是打扮成女僕的莓夢。她今天依然散發出端正的大和撫子氣質,無論柔順的黑髮還是堅毅的眼神,都更加增添了那符合女僕領班的凜然美貌。
「喂~綺理!」
「五、六十人……!」
「咦?」
大廳入口立了一面由粉紅色與可愛圓體字構成的看板。因爲這景象實在太不搭調而錯愕地移開視線的想太,馬上在入口旁邊看見熟悉的人影。
「……不好意思,剛剛講到一半就被打斷。來,想太也進來吧。」
「討厭,真是難以置信!」
「你今天也是狀況絕佳啊。」
「嗯。我都聽茜子小姐說了。」
「嗯,請放輕鬆玩吧。」
說完後,她將一個細長的袋子遞給茜子。
一走進裏面的走廊,宛如英國貴族宅邸般的西式建築設計便映入眼簾。米色的壁紙與深褐色的木製扶手,給人一種高雅沉靜的印象。
「好痛……!」
「謝謝,啊,是Chateau Palmer。」
「啊,是三堂耶!呀呵~☆」
「如果跟平常一樣邀的是爸爸認識的那些財政界人士,或許就會很不自在,不過今天的主辦人是媽媽,所以我也有找大學的朋友來喔。」
「茜子小姐家,到底是什麼樣的望族啊……!」
「沙綾小姐,你今天也很可愛呢。」
「…………」
綺理表現出反省的樣子,跟在莓夢後面快步走進大廳。
客觀來看,或許沙綾本來就沒必要什麼事情都向想太報告。這種類似喫醋的舉動,讓想太對自己的器量狹小感到厭惡。
不曉得是不是察覺到了想太的心情,沙綾也跟着露出微妙的表情。然後……
「……對不起。」
她不知爲何突然道歉。
「咦?沙綾,你道什麼歉啊?」
想太一慌,沙綾就沮喪地開口:
「……我不想告訴想太……我要跟鍈先生在一起的事情。」
「爲……爲什麼?」
「想太曾經說鍈先生是我的『男朋友』。不過跟我感情最好的是——」
「你還在說這種話啊……!」
害羞與喜悅,讓想太忍不住打斷了沙綾。就算是這樣,沙綾依然頑固地繼續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要跟鍈先生一起來,你一定會說『果然如此』。」
想太總算了解她爲何不告訴自己派對的事情。同時也爲鬧彆扭的自己感到羞恥。
「感謝大家今天的光臨。」
在兩人對話的這段期間,茜子不知何時已經離開這裏走向大廳邊緣。莓夢等女僕正在入口附近的牆壁旁邊排成一列,等待介紹。
「今天我們從民間流行的女僕咖啡廳,請了可愛的女僕們過來。請你們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我是小莓。」
「小夏☆」
「……我……」
雙手掀起裙襬彎下腳的正式招呼,馬上在輪到第三人時就遭遇了挫折。
「沙綾小姐……女僕……!」
「……我、我知道了,對不起!」
「咦……喂、喂!」
「那個……」
這樣下去綺理實在太可憐了。不過莓夢跟夏姬也都各自忙着服務客人,看起來並沒有餘裕過來幫助綺理。
「咦,是嗎?啊,說的也是,叉子是用左手吧……?」
「好了啦,你快點把鼻血止一止。」
看在旁人眼裏,綺理明顯正緊張得顫抖。
「…………」
沙綾見狀,輕聲低喃道。
「啊!」
想太一問,少女就低下頭來。她單手握拳抵在胸口,等下次抬頭時,眼睛裏已經充滿堅毅的光輝。
就在此時,茜子急忙從想太后面趕來這裏說道:
客人們開心地看着沙綾,如此交談。
「如果直接端杯子的部分,那體溫就會影響到酒的味道吧?所以特別是一開始喝的時候要小心,握杯柱的部分。另外端給別人的方式也要特別注意。」
「怎麼了,綺理……」
茜子充滿戲謔的介紹,在客人們中掀起一陣騷動。所有人的視線都往入口集中,在彷彿即將傳出鼓聲的緊張中,少女隨着「鏘」的一聲幻聽現身了。
「嗯。」
「……請用。」
「咦?」
「謝謝。」
也不曉得該說是意外還是不出所料,鍈慧僅憑妄想就豪邁地噴出鼻血,往後倒下。
「小綺理,擺反了……」
「咦?這、這樣嗎?」
大廳內歡聲雷動。沙綾的女僕打扮就是如此可愛。
「我要當女僕,幫小綺理的忙。」
「振作點啊,綺理……」
「我不會妨礙想太。我要當女僕,然後『振作起來』。」
「政子女士知道這件事嗎?這實在太可怕了,看來真的不保密不行啊。」
「這個盤子……?裏面好像有裝油。」
接着想太突然覺得有人在拉他外套的袖子。
「杯柱……?」
伴隨着一陣金屬碰撞聲,銀製餐具散落一地。從綺理慌張地收拾來看,應該是她弄掉的吧。綺理先將掉落的銀具放進圍裙口袋,再從餐具收納盒拿出新的刀叉放到桌上。
「可以,當女僕了……」
雖然想太喝的是薑汁汽水,但在聽了婦人的說明後,還是不自覺地重新握住杯腳。
「那位沙綾小姐在當女僕,你難道無法理解這是一件多麼美妙的事情嗎!平常被大家細心照料的深閨大小姐,現在可是在照顧我們,以僕人的身分服侍我們喔!這是何等倒錯的遊戲……!啊啊,真讓人受不了……!」
0;原來如此……1;
柔軟的秀髮上是宛如花冠般的蕾絲頭飾,從A字裙底下露出的,則是被清純的白色褲襪包住的雙腳,這一切的設計都像是爲了強調出她與生俱來的優雅……彷彿一開始就是爲了她量身訂做般的適合。
「那是用來沾麪包的橄欖油。」
纔剛說完,一名貴婦馬上就發現綺理的失誤,捱罵的綺理正連連道歉。
「……那麼,因爲今天難得有女僕們出差來到這裏服務,所以我們想特別請各位參加人氣投票。不介意的話,請在派對結束後將您認爲今天表現最好的女僕名字,寫在紙上投票。」
「你祖母不可能答應……」
「居然讓北島家的大小姐送餐點,感覺好像會遭天譴呢。」
「請……請用葡萄酒……」
在桌上擺放銀製餐具的綺理,慌張地遵從沙綾的指示行動。
會場開始熱絡起來時,茜子再度向來賓們宣告。
「沙綾小姐,怎麼會如此惹人憐愛……!」
「哎呀,小沙綾真可愛……!不枉我用目測打版熬夜縫製,並抱持着一線希望把衣服帶過來……!」
不只如此,原本打算正式行禮的綺理最後還絆到腳,差點跌倒。
「咦……?」
「那個笨蛋,居然說出自己的本名……!」
「不,不是這個問題。」
「小綺理,刀叉要按照使用順序,由外到內排列。」
「咦?那隻要跟麪包放在一起就可以了嗎?」
「你在說什麼……」
「綺理?」
雖然不曉得自己爲何會悲慘到得陪這種傢伙,但事已至此,想太也只能吐槽。
「這樣啊,得告訴她纔行……」
沒錯,這件衣服是莓夢特製的。站在一旁的她瞬間忘了女僕的工作,陶醉地扭動身體。
「是茜子小姐邀請我來的!茜子小姐是來我學校進行教育實習的老師!這根本就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政子女士臨時改成從今天開始出差,所以不會來參加派對了。聽說她已經去機場了。」
「我叫、綺理……」
「咦,鼻血少爺……!」
沙綾的臉染上一抹紅暈,將空着的手抵在胸前僵了一下。
招呼的程序總算結束,茜子開始進行投票說明,想太也因爲衆人的焦點離開綺理而鬆了口氣。
就在想太看不下去地嘟囔時,他感覺到旁邊傳來一道強烈的視線。轉頭一看,旁邊的沙綾正緊盯着想太。
※
「你不惜跑來這裏,是找沙綾小姐有什麼事嗎?這裏可不是像你這種賤民能來的地方,你到底是怎麼潛進來的。」
「要是有人能在旁邊指導她……」
在座位上邊聊天邊用餐的婦人,朝沙綾低頭行禮。
「你都不在乎自己的未婚妻跑去當女僕嗎……喂!」
晚餐間內擺了幾張桌子,想慢慢用餐的人就會到那裏就座。綺理將刀子擺在左邊,叉子擺在右邊。
「那麼各位,請輕鬆享受派對吧。」
即使接下來開始發送飲料,想太的視線還是無法離開妹妹。
「你、你是?」
「嗯。我拿過去放。」
「那是切魚用的刀子,所以晚一點纔會用。」
看到這裏,想太已經完全冷靜不下來了。
「即使換上女僕裝,你依然是如此美麗……!」
「……讓你久等了,沙綾小姐。」
看見這副場景後,手帕離不開鼻子的,不知爲何居然是想太旁邊的鍈慧。
化身成女僕的沙綾,馬上就跑到綺理身邊協助她。
茜子在絕妙的時間點送來的好消息,讓沙綾臉色一亮。
身穿高貴黑色洋裝的年長婦人,在收下玻璃杯時如此說道。
「……呀!」
「沙綾小姐,有你的通知。」
「那傢伙沒問題吧……」
如果要說這是家教的問題,那想太實在是無法反駁。不過想太自己也不懂上流階層的禮儀,就算想教也無從教起。
「咦?咦?」
就在想太與鍈慧針鋒相對時,附近傳來一道少女的慘叫聲。
綺理慌張地低頭賠禮。
「……怎麼了?」
「喔喔……!」
「咦?」
「就是玻璃杯底下支撐的部分。這裏。」
綺理從托盤上拿起玻璃杯,遞給一位女賓客。
因爲想太就站在沙綾旁邊,所以在不可抗力下見面的兩人,互相發出驚訝之聲。
「……我決定了。我現在就要當女僕。」
「哎呀,小姐,你拿杯子的方式錯囉。」
「今天某位作爲來賓光臨的小姐,將以一夜限定的特別女僕身分登場。雖然惶恐,但因爲在場的各位全都是共犯,所以請一定要保密喔。」
0;而且光是穿梭在這些貴婦之間,就已經讓她夠緊張了。1;
此時一名穿白西裝的男子從入口走了過來。他是沙綾的未婚夫,輝龍院鍈慧。
說完後,沙綾從綺理那裏接下小盤子,以讓人不安的動作端到桌上。
一個人慌張不已的想太,轉過頭對鍈慧說道:
「那麼,接下來有請特別女僕登場。」
向他搭話的,是三名陌生的少女。儘管她們的年紀大概和想太差不多,但由於三人打扮得非常華麗,因此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來得成熟。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能請教您的大名嗎?」
「咦……我姓……三堂。」
「三堂先生嗎?」
少女們的眼睛閃閃發光。不知爲何,她們完全不害怕想太冷淡的對應與兇惡的外表。
「那個……雖然這麼問有些失禮,但請問您有女朋友嗎?」
「咦?」
想太對這個十五年來從來沒人問過的問題感到目瞪口呆。
「是沒有啦……」
雖然不自覺地坦白招認,但反正她們看起來也不像是麓風的學生,應該是不會有問題。
「那麼,請問您有已經訂婚的對象嗎……?」
「啊?」
「別再問了啦。想也知道一定有啊。人家可是鍈慧先生的朋友耶。」
「可是,如果沒有不就是個好機會嗎?畢竟也有像茜子姊姊那樣想自己決定結婚對象,拒絕別人婚約的例子。」
「就是啊。光是被邀來參加身爲舊華族的城宮家舉辦的私人派對這點,就已經能確定他不是普通人了。」
「咦?茜子姊姊有舊華族的血統嗎?」
「我都不知道呢。」
少女們的興致似乎轉移到了其他方向,無端被捲入的想太只能茫然地看着這副景象。
「對啊。城宮家原本就是領主的後裔,曾祖父那代甚至還是伯爵大人呢。他們是政治世家,直到茜子姊姊的祖父跟真秀場市名士的獨生女結婚後,茜子姊姊他們才搬來這裏住,聽說他們在東京的本家也很漂亮呢。」
「話說回來,茜子姊姊的爸爸,在我們小時候還當過真秀場市的市長吧?」
「喂,你聽我解釋。剛纔那是……」
「我已經不打算再依賴哥哥了。以後我自己的事情會自己做,一個人生活。綺理和沙綾不同,要離開哥哥獨立。」
「……你該不會喝醉了吧?」
「真是的,都是女人的臭味,你這好色的傢伙。」
「三堂先生是混血兒嗎?您的頭髮和眼睛的顏色不同呢。還是您的祖父輩是外國人?」
綺理再次止步,仰望想太。
「啊,因爲你好像沒發現,所以我才特地來提醒你。」
所以想太纔不能讓她擺出那種態度。
「不過不是還有北島家嗎?」
在對面替人送餐點的綺理,正一面散發出漆黑的氣息,一面瞪向想太。那過於強烈的怒氣,甚至足以讓人產生時空扭曲、宛如海市蜃樓般的錯覺。
低聲說完後,綺理重新走向暖爐旁邊的沙發,替客人送餐點。
「想必三堂先生一定也是某個名家的少爺吧。」
「……對不起,我還有工作要忙……」
夏姬不悅地板起臉,想太儘管覺得沒道理,但還是低下頭。
——畢竟也有像茜子姊姊那樣想自己決定結婚對象,拒絕別人婚約的例子。
少女們生氣地離開後,鬆了口氣的想太向好友道謝。
「真是太棒了。跟我們這些小有錢人不同,這一帶論家世背景,應該沒有能勝過城宮家的名家吧。」
「討厭~好棒喔!」
接着夏姬若無其事地用拇指,比向想太的背後。
「我想回房間休息一會兒。你願意護送我嗎?」
「那些傢伙……!」
「啊?剛纔怎麼了嗎?」
「被發現了?」
「真沒面子……」
「婚約……」
「我比較喜歡粉紅色雙馬尾那個。」
「你是指哥哥被女孩子包圍得團團轉,沉溺於美色的事情嗎?」
話題突然向回力鏢般轉回來,讓想太慌了手腳。
就在想太獨自呆站在原地時,茜子從後面向他搭話。
想太見狀,便往前踏了一步。然而——
見綺理脫離險境,想太總算鬆了口氣。或許剛纔綺理目睹想太被一羣女孩子包圍時,也一樣是這種心情。
「咦……是可以啦。不過交給我沒問題嗎?」
茜子難爲情地笑道。
「……怎麼了,想太。看你一臉難過的樣子。」
「鍈慧先生真的好厲害。他從明年開始就要去唸英國的名門大學。想必三堂先生應該也非常優秀吧?」
「好了好了,麻煩稍微讓開一下。」
「咦……?」
就在想太快要得意忘形到極點時——
「你看起來真年輕。該不會還是國中生吧?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你的郵件地址嗎?」
大學生左右的年輕男子們和藹可親地回答,從綺理那裏收下玻璃杯。
「您好,請用。」
「夠了,請別再跟我們打馬虎眼了!」
「咦,我、我哪有沉溺於美色……」
說完後,綺理短暫停下腳步,但馬上又端着放了玻璃杯的托盤走向別張桌子。
「我記得鍈慧先生去年在全國大賽獲得優勝。三堂先生呢?您是亞軍嗎?」
——……對不起。
「或者你們是同學?」
「他是我爸爸好友的兒子,因爲我最近纔剛婉拒他們提出的婚約,所以不好意思連酒都拒絕。」
「咦……」
「咦?」
「呃,那個……啊哈哈……」
「而這個人是北島家決定聯姻的輝龍院家的鍈慧先生的朋友。」
「喂喂喂,把手放開。」
不用想太出馬,綺理就靠自己的力量擺脫了他們。
「吶,你願意稍微陪我一下嗎?」
「呃,所以說……」
「你在幹什麼啊。居然因爲被誤會而受歡迎,就害羞成那副德性。」
「咦?」
「真正生氣的人不是我,而是在那邊啊。」
被纏上的綺理,一瞬間對這裏投以求救的視線。
「別人一直對我勸酒,我沒辦法拒絕。」
「喂,綺理……」
「北島家原本是商家。因此代代都很講究聯姻,我媽曾經說過,他們是因爲迎娶到前皇族的女兒,所以現在才擠進名家之列。」
「不好意思,這個人是我的男朋友。」
想太看向茜子用眼神指示的方向,然後跟剛纔坐在沙發上的其中一位年輕男子對上了眼。
「就是啊,我們又不是看上您的家世!」
「有錢人真的很辛苦呢……」
接着夏姬撥了一下肩膀上的雙馬尾,對着既沮喪又失望的少女們,以珍藏的可愛笑容說道:
想太回頭看向夏姬指示的方向,不過他在看見什麼之前,就已經爲那明顯的殺氣感到毛骨悚然。
「那位黑髮的女孩也不錯。」
「這樣才叫做兄妹吧。不然就沒辦法給沙綾做榜樣了。」
夏姬用力拉手上的領帶,將想太的胸口拉到自己面前。聞了一下後,他放開領帶。
還來不及吐槽「你們少騙人了」,少女們已經開始對想太上下其手。
「請問您是怎麼認識鍈慧先生的?網球?還是從國中時期認識的朋友?」
「咦?」
「啊,不……」
那一定是一種嫉妒。不過,也一定是一種必須忍耐的嫉妒。因爲兄妹是不能成爲戀人的。將來綺理交「男朋友」時,自己會想妨礙嗎?自己有那種權力嗎?
「不,我和他根本不是什麼朋友……」
「綺、綺理……」
纔剛把少女們的手從想太身上拉開,夏姬就像在拉繮繩般揪起想太的領帶。
少女們一同發出驚呼,而無法出聲的想太也是同樣的心情。
「……呼。」
「哥哥,綺理啊,已經決定了。」
想太也是人,是個男孩子,即使想釐清誤會,但被打扮漂亮的少女們如此不客氣地撫摸胸部與肩膀,還是讓他覺得臉紅心跳。甚至開始興奮起來。
「快給我消失,你們這些醜女♡」
「反正這跟綺理又沒關係。」
「我、我纔沒在害羞……!咦,唔喔!」
一位女僕突然插進想太與少女們之間。
關於這點,對沙綾一定也是如此。
「……謝啦,夏姬。」
「呃,啊~真傷腦筋……」
「咿……!」
「雖然北島家的大小姐是出了名的可愛,但你們一點都不輸她呢。」
「謝謝。」
「那您的英文一定也很好囉?該不會父親是法國人吧?」
回想起剛纔的少女們所說的事情,想太低聲發出呻吟。
「他只是因爲也想看我打扮成女僕的樣子,所以才拜託這家人讓他進來而已,這個人真的完全只是普通人。真是遺憾啊!」
雖然在心裏暗叫不妙的想太試圖過去跟她解釋,但綺理華麗地忽視想太,直接邁開腳步。
「咦,你們在說什麼……」
「你們比那些客人們的孩子可愛多了呢。」
「……夏姬!」
「唔呃……!」
回答完後,想太發現茜子的樣子看起來似乎不太對勁。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並一直延伸到頸部,原本就已經夠性感的眼睛,在變紅後更是散發出非同凡響的誘惑力。
「咦……」
「謝謝。真是位可愛的女僕小姐。」
茜子傻笑,看起來就像個比想太年幼的女孩。
一踏上走廊,或許是放鬆了原本繃緊的情緒,茜子的腳步馬上就變得搖搖晃晃。
「討厭,看來我醉得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你沒事吧?」
「嗯,你可以扶我一下嗎?」
「……請、請……」
想太一面感受茜子炙熱的體溫與豐滿的胸部觸感,一面陪伴她走上二樓,進入宛如迷宮般的建築物內。
「到了。」
茜子在某個房間前如此說道,因此想太轉動門把。那是一間在深處擺了張大牀、並貼着華麗壁紙的明亮房間。雖然想太原本以爲會更加寬敞,不過這個房間大概只有他房間的三倍半大。
「……這房間比我想像的還要普通呢。」
「這裏是寢室,我還有其他的房間。」
「寢室……」
儘管稍微緊張了一下,想太依然極力隱藏自己的情緒。在房間深處有一張大到足以容納三堂家所有成員、附有黑木製頂篷與維多利亞玫瑰牀帳、簡直就像是給公主睡的牀鋪。
0;綺理要是看到這種牀,應該會很高興吧。1;
想太同情起只因爲生在三堂家、所以就被迫只能睡在狹窄單人牀的妹妹,同時鬆開茜子的手。
「……那我就送你到這裏。」
「謝謝你,想太。」
就在想太以眼角餘光確認茜子的微笑,準備轉身離開時——
「吶,想太。」
「……唔?」
在這羣害羞的男人中,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夏姬真正的性別呢?想太微微感到一股寒意,此時-道人影迅速來到他的面前。
「我不是說過,這對寫小說來講很重要嗎?」
「好的☆」
「不、客、氣。」
即使如此,說到想太比誰都要來得重視並擺在「第一位」的女孩子……
在回想起之前與沙綾的對話,以及自己「離開妹妹」的決心後,想太百感交集地回答。然後,茜子笑容滿面地說道:
「太好了!」
「你願意娶我嗎?」
「咦?什麼是雪茄?」
「……你……說得沒錯……」
因爲太過驚訝,以至於想太無言以對。
這次想太總算有辦法稍微露出笑容。
從中發現有一小羣人聚在一起的想太,走向大廳深處。
「真拿你沒辦法,綺理來幫你綁吧。」
「……吶,想太。你知道自己喜歡那個『女孩子』了嗎?」
想太還來不及發出驚訝的聲音,茜子的雙手就已經環抱上他的胸口,讓想太感覺背上多了一股柔軟的觸感。
「欸~我一定會去!」
「不過真是太好了。其實我本來還有點懷疑,想太該不會喜歡沙綾小姐呢。」
「不對,小綺理。」
沙綾是期間限定的「妹妹」。想太必須在明年三月的期限前,「離開妹妹」纔行。
此時跟上去的沙綾出言指摘。
「不好意思,請各位不要照相。」
想太語塞了一會兒,但依然緩緩點頭。
「這不是命令,是請求。」
「這下麻煩了。我好像會上癮。」
「幸好有跟想太聊過呢。」
「感覺,我已經厭倦那些家世良好的人了。還是說,你討厭我……?」
「休息五分鐘後就回去吧。謝謝你陪我到房間來。」
兩人正將托盤夾在腋下,在牆壁角落鬥嘴。綺理似乎已經稍微習慣這個貴婦空間,正逐漸取回平常的步調。
面對已經完全學會如何向別人道謝的沙綾,綺理還是一樣選擇尷尬地偏過頭。
沙綾生澀地回答。
也不曉得知不知道想太的心情,茜子後退一步,以平常的語氣向想太搭話。
「覺得沙綾小姐的婚約,是樁不錯的姻緣。」
「可以把裙子再稍微拉高一點嗎?」
光是回想起與青梅竹馬這段臉紅心跳的時間的記憶,就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此外……
綺理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後信心滿滿地將菸灰缸拿去給那位紳士。途中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
——如果對象是阿想,我真的不會介意……
「我也是。」
「喂,那邊的女僕小姐。可以麻煩你幫我拿一下菸灰缸嗎?」
「因爲跟綺理小姐和未實同學相比,要是沙綾小姐在你心中的分量變得太重就不妙了。雖說是爲了小說,但我畢竟還是用『喜歡哪位女孩』這個問題刺激了你。不過這麼一來我就放心了。原來想太還只在這個階段。」
「那把頭轉過來……」
回到大廳後,在大致經過料理與酒洗禮過的衆人之間,正散發出一種懶散的氣氛。
「因爲我的手構不到。」
「……咦?」
「謝謝你,小綺理。」
「由於本店也有提供與女僕拍紀念照的服務,因此不介意的話,請等以後再讓我們服侍各位。」
「啊啊,菸捲?煙本身和菸灰缸都不同嗎?呃……這個?」
雖然那塊區域充滿了開朗活潑的氣氛,但想太最在意的還是綺理和沙綾。
背後傳來濃厚的香水味與些微的酒香。
把少年的純情還來。興奮的感情無處宣泄,以至於想太只能恨恨地回視茜子。
「…………」
「……謝謝你,沙綾!」
「拜託你了。」
此時,桌子那邊有位紳士呼喚綺理。
彷彿本來的目的就是這個般,茜子以穩健的腳步走向自己的牀。
※
「嗯。」
她看也不看沙綾,粗魯地道謝。
「咦……」
「沙綾真是的,要是沒人幫你,你就連圍裙的緞帶都不會自己綁嗎?」
「……這樣啊。」
「小夏,轉過來這裏。」
茜子以性感的聲音在想太耳邊說道。
「妹妹……是指綺理小姐嗎?」
「如果用日語講就是……菸捲?」
茜子以甜膩的聲音輕聲說道,想太嚥了一下口水,再度轉身。
「我將沙綾小姐當成自己的妹妹看待,所以希望她能夠獲得幸福。你願意祝福她嗎?在明年春天,發自內心地祝福她。」
「不過,妹妹她似乎也想逐漸改變這樣的狀況,所以我希望自己接下來,能夠變得逐漸有辦法思考像自己到底喜歡誰之類的事情。總之我現在還什麼都不知道……坦白講,我的腦袋裏根本是一片混亂。」
說完後,茜子撒嬌似的眯起眼角下垂的眼睛,微笑地說道:
「那位老先生抽的是雪茄。所以要拿雪茄專用的菸灰缸。」
「小夏好可愛!」
「雖然由完全不接受自己未婚夫的我來講也有點奇怪……但姑且不論門當戶對的問題,鍈慧先生真的是個純粹的好人,我想他絕對不會做讓沙綾小姐傷心的事情。想太應該也這麼覺得吧?」
噗咻。
想太一回過頭,白皙的手指就戳中了他的臉頰。
「是的。那傢伙只要一看見我跟別的女孩子變要好,馬上就會鬧彆扭。雖然不只這個理由……但感覺我因爲將照顧她這件事情看得太重,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的戀愛和其他事情都擺到次要位置上了。」
「啊,好的!」
說着說着,綺理繞到沙綾後方。她將鬆脫的圍裙緞帶重新在腰際綁好,並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沒……沒有……」
「沒錯,就是那個。」
「……我,至今一直都是把妹妹擺在第一位活過來的。」
綺理拿出另一個菸灰缸,沙綾看見後點頭表示贊同。雖然同樣是水晶制,但這個菸灰缸是長方形,而且凹陷的部分也比較大。
「不要命令我啦!因爲你現在也是女僕!」
「接下來,麻煩看向這裏。」
0;好過分……1;
茜子似乎有些開心似的微笑。
「……那裏怎麼了?」
這句話讓想太頓時僵住。爲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提起這件事呢?
——因爲我有哥哥在。
「……吶,綁好了。」
「想太,我啊……」
想太腦袋裏浮現出之前與未實共度的那一夜。
「……是的。」
「因爲之後將舉辦總選舉,請各位主人多多回家,投票給小夏喔,謝謝主人☆」
看着那樣的兩人,想太像是覺得可靠,又像是覺得寂寞地站在原地。
「咦?」
「開玩笑的啦。」
茜子默默地傾聽。
剛剛不是才說給自己聽過嗎?
茜子以醉得通紅的臉,嗤嗤地笑着。
「……看來是這樣了,那麼,請大家之後一定要來店裏喔♡」
如今已經徹底成爲三堂家的一員,那位美麗的「妹妹」,沙綾的事情也一樣。
想太的回答,讓茜子驚訝地直眨眼睛。
綺理立刻換上工作的表情,從櫃檯拿出圓形的水晶菸灰缸。
幾位拿着手機的年輕男子聚集在一起,夏姬則是站在中心興致勃勃地回應衆人的要求。他現在正以單手拎着裙子擺出行禮的姿勢,將另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擺在下巴,以裝可愛的姿勢頻送秋波。
莓夢以悅耳柔順的聲音,若無其事地提醒衆人。
0;綺理跟沙綾兩人都確實成長了。1;
即使不用想太介入,她們還是每天都會持續成長。
跟只需要疼愛、無法依靠,宛如寵物般的存在不同,
「妹妹」作爲一個獨立的人類,會感受並思考各式各樣的事情,是一個會持續活下去的他人。
她們完全不會按照你的意思行動。在不知道她們心裏想什麼時,也會讓人感到不安與焦急,即使如此,她們還是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原來如此。」
想太覺得自己似乎稍微理解要如何「描繪女孩子」了。
從沙綾與綺理那裏,意外發現她們也有丟下哥哥不管,自行成長的姿態。
愛照顧人的未實,原來也擁有像個難應付的妹妹般的另一面。
原本以爲是完美成年女性的茜子,刻意展現出她內心幼稚的一部分。
感覺那就是每天都會產生全新自我的人類,所擁有的生命氣息。
0;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現實感……1;
想太有股現在就想立刻回家執筆的衝動。
0;要寫的不是「角色」,而是「人類」。1;
若是現在的想太,感覺就能寫出既不會完全遷就主角,也不會只擁有外表的美麗,而是擁有矛盾與缺點、充滿魅力的女孩子。
0;迷惘的時候,只要參考身邊的人就好。像這樣……1;
想太腦中快速湧出關於改寫的靈感。
「好了,各位。要進行最後衝刺囉。」
大廳的派對也即將進入尾聲,莓夢集合女僕們說道:
「接下來等發送完甜點、咖啡跟紅茶後,我們的工作就幾乎結束了。讓我們爲了最後的投票,在不忘記體貼主人們的情況下,盡全力展現自己吧。」
「什麼,廚房沒有香蕉~?可是我想喫耶。」
「太卑鄙了!小夏,也喫我的香蕉吧!」
「你還真是我行我素呢……」
「哇……!」
想太出言勸阻。然而沙綾本人卻彷彿理所當然似的點頭回答:
「咦?」
「嗯,我明天以後也要繼續當女僕。」
完全不在意這場騷動,逕自向莓夢發問的,是異常喜歡棒狀食品的夏姬。
「好,我們上吧,沙綾!」
雖然夏姬毫不愧疚的樣子讓想太感到傻眼,但看來還是有人需要這種不良女僕。
綺理以比別人大上一倍的聲音喊道。
「又多了個麻煩的傢伙……沙綾的祖母不可能會允許這種事情吧!」
生氣的綺理微微癟起嘴,沙綾費力地將紅茶倒進茶杯。原本在附近觀看兩人舉動的莓夢,趁這個時機走了過來。
在跟哥哥對上視線後,她走來這裏。
「今天真是謝謝各位。雖然我一開始還有點擔心,不過普遍受到好評呢。要是你們願意努力到最後,我就在報酬裏多添一點獎金好了。」
居然連想太都忍不住從遠距離吐槽,可見女僕少年小夏有多受年輕男子的歡迎。
「那太超過了!」
「哎呀,真不愧是小沙綾!你果然非常適合當女僕!別說什麼只限今天,你要不要之後也繼續在本店工作……?」
「那綺理就特別替你準備一份吧!你先去坐那裏!」
「咦,太好了!」
「就只有奶奶出門的這一個月!」
「就是啊,香蕉的話,我晚點會買給你!」
「真是的,碰巧是多餘的!」
「喔!」
「沒關係,不用害羞啦。」
「你在說什麼。連身爲未婚夫的我都許可了,政子女士一定也能理解的。不然沙綾小姐去打工時,就由我家的車來接送吧。這樣就不必擔心會被北島家的人知道了。」
看來鍈慧似乎非常中意未婚妻的女僕打扮,想太以幾近憐憫的視線看向他。
「小夏,快點過來啦~」
「即使如此,若之後被發現就不妙了吧!」
之前坐在沙發的那些人,正不斷熱情地呼喚夏姬。
不過此時就只有綺理一個人高興地跳起來,在發現這件事後,她慌張地環視周圍,重新裝出平靜的表情——只不過那張臉早就已經整個紅了起來。
「你居然拚命到這種程度……」
「你在說什麼啊,小夏。就算有,現在可是在工作中耶。」
沙綾精神抖擻地回答後,便跟綺理一起拿着托盤展開行動。兩人以快速的動作,接連將甜點的盤子發給周圍的人們。在那之後,還不斷四處張望尋找需要餐點的客人。
「啊,哥哥!」
「貓耳?」
「哥哥,你喫過甜點了嗎?」
「我跟莓莓約好了。而且——」
「喔!」
「喂,你在說什麼……」
綺理一放下盤子,沙綾就抓準時機擺好叉子和湯匙。
「呃,那就紅茶……」
「另外如果有人想要公主兔的文具或產品,回去時可以幫忙帶一些走嗎?那間公司的社長是我媽媽那邊的親戚。所以這裏有些多出來的新作樣品。」
「沙綾小姐每天都當女僕!這不是很棒嗎!」
此時茜子也來了。或許是酒已經醒了,她的臉色也恢復正常。
「沙綾,把紅茶倒進去。」
此時突然跑進來插話的,是直到剛纔都因爲鼻血倒地不起的鍈慧。看來他的鼻血似乎總算止住,正露出連鼻栓都沒有的清爽表情。
「因爲小綺理至今都碰巧選對了。」
「喔喔!」
「總覺得開始累了起來,而且我肚子也餓了,應該沒差吧。」
「咦,是嗎?那紅茶是這個?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來,沙綾!」
「咦?你在胡說些什麼啊。」
「沙綾小姐……!戴上貓耳……?」
覺得那樣的妹妹實在非常可愛的想太,一面小心別弄亂了綺理的側馬尾,一面搔着她的頭。
想太被叫去坐一張兩人桌,綺理將甜點的盤子放在那裏。盤子上放的是附有焦糖裝飾的漂亮蛋糕與義式冰淇淋。
茜子不經意地說出令人高興的話,女僕們拘謹地表現出高興的樣子。
「可是這是咖啡的杯子。」
「這不是很好嗎!請一定要讓她當!」
「不,還沒有。」
「哥哥很高興,你確實還是個小孩子呢!」
「請問您要喝咖啡還是紅茶呢,主人?」
想太說完後,綺理便點點頭,從自己的托盤拿出茶杯放到桌上。
「哎呀,大家都好努力喔。」
「太好了,小沙綾!啊啊,怎麼辦,這個月多增加幾天主題扮演日好了!三天就來一次貓耳日!」
鍈慧噴出的鼻血之泉,讓現場因爲周圍的慘叫聲掀起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