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災的愛麗絲
《齊藤愛麗絲是有害的》 · 中維 · 2.4萬 字
總算到了長谷川『愛麗絲值日』結束的星期五的放學後,秀明被長谷川叫住
「山野上同學。有空麼」
長谷川動不動就把秀明視作敵人。在成績方面也是,在愛麗絲值日方面也是,都把秀明當做勁敵。由於從森元那兒聽來這樣的情報,秀明下意識地防範起來
「不好意思,我沒時間。接下來我要去辦公室,得進行愛麗絲警報的通報了呢」
身處夕陽背光之下的長谷川,看不到眼鏡下面。
鐵女,鋼鐵長谷,她面無表情,簡直不辱這些不雅的外號。
她輕吐一口氣。光是因爲缺乏表情變化,注意到她表現出的氣餒就花去了幾秒鐘的時間。
「愛麗絲警報……愛麗絲、愛麗絲、齊藤愛麗絲呢」
這連珠帶炮的牢騷話是自言自語麼,還是在表示抗議,難以判斷。
「你的『愛麗絲值日』已經在上週結束了,還要陪她啊」
「本想顧及長谷川同學臉面,放學之前我儘量沒搶你的風頭。可放學是值日之外的時間,要做什麼是我的自由吧?」
「是啊。不覺得正因爲自由,大多數學生纔不管願不願意都要和那個有害者待在一起呢」
雖然苛刻,但作爲普通人來說確是正確的。
只是,秀明本人好像完全沒將愛麗絲視作危險,即便不是這樣,他似乎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深刻地認爲愛麗絲不幸了。
最近愛麗絲的不幸正保持着較平穩狀態,沒有威猛到往日那般遭受世人嫌惡忌諱的程度。原本就是自某天突然覺醒的能力,就算在某天突然消失也不足爲奇。
無法解明愛麗絲能力的真僞對於研究者來說是個莫大的遺憾,但秀明本來就沒有像研究所那般肯定她能力的存在。鑑於傳聞的情報和目擊的事實考慮,依然無法擊潰這一切都純屬偶然的論點。
現在倒想認爲愛麗絲的能力是虛僞的東西了。
「長谷川同學的危險說雖然以前行得通,但近日沒有受害者了吧。就這樣繼續保持平穩的日常生活,不久就能擺脫有害指定了不是?」
「沒有確鑿的證據就如此言之鑿鑿……我承認,你果然很厲害啊」
「過獎了。長谷川同學纔是,不是好好完成了值日麼」
「吶、吶、小秀也這麼說了,求你了博士!」
聽到逼真的演說,會有一種「也許真是這樣」的感覺……的人,估計只有愛麗絲了。
並且,可以規制愛麗絲的行動的監察官閣下也首肯了,以責任全權委派給行樂地點的鄰市這種官僚作風收場。
「我、我……我去跟着愛、愛麗絲!」
下意識用粗暴的語言吐槽之後,又看了看愛麗絲,秀明差不多弄清楚是誰慫恿的了。
「三角關係……看來不是呢。好想看看三角關係的午間劇啊!」
另一邊,愛麗絲裝備了無袖的花紋連衣裙和沒有穿慣的涼鞋,這與她那精緻的人偶面龐相得益彰,呈現出妖精風的可愛。
「沒什麼不好吧,可以轉換下心情呢。需要人保護的話就讓我跟着吧」
「對平日裏鮮少接觸自然的大家來說,這一個享受花草樹木等綠色恩澤的——」
「長谷向成熟女性轉型麼!?」
星期五的晚上,今天也打擾了愛麗絲府的秀明目睹了稀罕的一幕。
「宰、宰了你丫的!」
先不管這個,秀明的心跳驟升是不爭的事實,雖然爲時已晚,秀明還是發難起來
『嗚嗚……這孩子原來明明不會說這種話的,是被誰灌輸了什麼知識麼。抑或是所謂的反抗期到了……?』
『好吧,我知道了。愛麗絲似乎也不會讓步的樣子。我試着和高層疏通一下吧』
看到她一躍而起高呼萬歲的樣子,秀明傻了眼。
「可是不要放棄。所謂戰鬥,最終留下來的將會是內心堅強的人。不要迷茫、愛麗絲。戰鬥吧、愛麗絲。Gung Ho!Gung Ho!Gung Ho!」
看着個這畫面舉起雙手慶賀的愛麗絲和博士,秀明心中突然湧上一抹鄉愁。
「開始點名咯!齊藤」
這樣的姿態是秀明之前『愛麗絲值日』的前輩們所無可比擬的巨大進步。
渾然不顧這邊心情鬨笑起來的博士,一會兒便收起了笑容
「啊哇哇哇!」
長谷川雖然沒有畏縮的意思,但表現的很謙遜得體。她回了句「還不是多虧你的表現」,繼續說道
「那、那麼說……」
模糊的感情如迷霧般觸之不及,即使這樣也沒關係。秀明如此心想。
順便一說,參加成員是愛麗絲、秀明、長谷川、森元。因爲是以遠足爲名目,還有充當保護者的班主任木堂以及副班主任拉布跟了過來。
「求你了博士!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很好。那麼星期天在丸山車站前會合吧」
「受不了你,這是今天最棒的笑容呢」
愛麗絲即將出門的時候,研究所的申請輕輕鬆鬆地批了下來。高層也直言不諱地作出「交給現場組」這種決定,謎之人物E·T意外地似乎不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
「不怎麼辦。女孩子,有時不得不戰鬥」
秀明明白了,總算明白了,博士話裏的意思是……
在裝甲車內待機的小隊全副武裝,突擊步槍的安全裝置也解除了。看着他們泰然自若地哼着米〇鼠之歌的樣子,森元就好像矮了半截。
她只是希望像同齡的孩子們一樣,極其自然外出玩耍。然而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對她而言難度太大。原因出在她的特異體質。
說起來,想和愛麗絲搞好關係的長谷川就算了,竟然連森元也跟着遭殃,真是太可憐了。秀明如此心想,當初邀請他的時候太輕率了,只是抱着週末去玩玩的心情,所以森元也並沒有太在意。
徹頭徹尾的廢物大人,本性暴露無遺。
事先補充一點,鄰市對愛麗絲來訪的非議甚囂塵上。然而爲了讓這樣的鄰市閉嘴,研究所不知用了怎樣的方法,令太平洋上航行中的聯邦艦隊急速參加了這次行動。有了絕對的安全保障,秀明他們才得以在裝甲車的護送下來到這裏。嘛,雖然看上去像運送刑期未滿的罪犯的押運車一樣。
「無妨」
「博士!?對不起,我、我——」
「博士、博士、謝謝你!最喜歡你了!」
就算絞盡腦汁想出打開局面的奇策,以一敵二也毫無勝算。
『愛麗絲啊,別給我出難題啊。不是說好了,在治療結束之前要聽我話的嗎』
「哇哈哈,能看到秀明獨一無二的一面真是在滿意不過了」
是愛麗絲。然後還有副班主任拉布。
「對不起……」
說完,博士馬上咳嗽起來。他在畫面中身體折成『く』字,在拿開捂嘴的手時,雙手染滿了鮮紅色。
「不好辦啊愛麗絲。敵人是擁有『班長』這一角色設定的強敵。還有能匹敵『青梅竹馬』的個性!說實話,木頭人和書呆子的共通點也有很多」
「可是……我還是想出去玩!」
這樣一來,那把一直形影不離的煞風景的大傘也成了魅力的中心點。
「這個星期天有空麼?」
愛麗絲央求着,閉着眼睛,蜷縮着胸膛。
想要出去玩的決意到了如此程度,過去一味被動的她自發地發出請求。
一直很聽博士話的她竟然唱起了反調,而且還死不退讓。她這樣的一面,博士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完全招架不住的樣子。
博士和愛麗絲兩人一起等候奏響勝利的凱歌,只能聽天由命了。
這是一個位於鄰接山野的略高地帶上,掛着「在自然中恢復精力!」標語的遊樂場,距離丸山町八站路的行樂之地。
隨隨便便扔出的臺詞,忽然讓愛麗絲鼓足氣勢,她兩眼放光
『我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被兩個年輕人欺負……到底要我怎麼樣,到底要我怎麼樣才肯聽我的話呢?』
「可是我已經決定了。星期天,我一定要出去」
她的請求非常單純,僅僅想在星期天外出,僅僅想出去玩而已。
『It"s a joke。是番茄醬哦』
「小、小愛!」
「戰、戰鬥?我不得不和長谷川同學戰鬥!?」
「呃、今天藉助美軍的協助,終於來到了園崎遊樂場咯」
在她初中生活的三年以軟禁狀態在自家度過之前就能聽到有關她的不好傳聞。難以想象當時的保護者們想要將她從班上驅逐的情形。
由於是首次嘗試讓有害者離開丸山町,用裝甲車運送也不算慎重過度。畢竟又不知道會不會遭受什麼襲擊,或許還會引發什麼麻煩。
還是很害羞,害羞得要死。算了,管他變成什麼樣,不管了。
「怎怎怎怎麼辦啊小愛!?」
理由很單純,出現在會合地點的長谷川沒有穿着平時那長擺的制服裙子,也沒有戴着土氣的髮箍和厚重的眼鏡。
他們的樣子,和不知某時,某地,某人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在遙遠記憶的彼岸,那張臉龐是那麼的模糊——
「如果方便,希望能教我和齊藤同學相處的訣竅」
對可愛少女,能夠煽風點火就儘量煽風點火,反正這個女人不用負責。
『可、可是,愛麗絲的外出不只要得到研究所的許可,還需要獲得日本政府的有害者監察官的許可纔可以……高層的那個人也會很難辦哦?』
看到由少女稍微向熟女變化的長谷川,森元嚷着「Good job山野上」朝秀明豎起了大拇指。
「喂、臭老頭。差點沒要我心跳停止啊!?」
感慨萬千的博士纔是,剛纔那纔是最溫柔的表情。秀明如此心想。
反正長谷川也想和愛麗絲搞好關係。既然如此,實踐纔是捷徑。
於是,森元在丸山車站等待接頭的時候,看到在愛麗絲警報中出現的愛麗絲和秀明,得知甚至還有長谷川參加時候十分喫驚。倒不如說欣喜若狂纔對。
脫口而出的道歉字句中,充滿了打破幻想咒縛的意志。
「都說了我跟着啊」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不愧是乖僻的學者,跌倒了還不只是單單爬起來這麼簡單。看來只有秀明被耍得團團轉,只要看到身旁愉快的愛麗絲就能確信這一點。
『不。這也是我看到過的最棒的笑容哦……』
(混賬,死也要拉個墊背的麼……)
『不不不,所謂值得信賴的人呢,對,就是朋友。不是簡單的朋友哦,而是能夠以名字互稱的好朋友才能認可』
想必他們一直都用這招來壓制她的吧——在此之前的話。
這對她來說既然是好的變化,秀明不經意地也想爲她聲援了。
不過,她想得到秀明的稱讚,對,就是那個木頭人秀明的稱讚。她好不容易努力打扮一次,然而那混賬卻只給出了「納博科夫會很開心吧」這樣的感想。【注: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洛麗塔》的作者】
『只不過,不要所謂的保護者,而必須是值得信賴的人作爲同伴才OK』
當初預定的不是陸路而是空路,是用運輸機和降落傘空投的方案,但由於遭到森元的堅決反對而化爲泡影。
(對了。那是……那是……什麼來着?)
欣然應允的秀明心情十分輕鬆,不過目睹這一幕心頭不安的人物出現了。
秀明倒是沒有預定,估計會全力以赴備考期中考試吧。
「那、那個,我不會走遠的。我就連參觀教學也沒出去過所以……所以一次就好,只要一次就好,我想出去玩」
「到!」
看着隔着畫面彼此無法接觸的愛麗絲和博士,秀明覺得,這種事怎麼都無所謂了。
打斷了木堂那老一套的訓示,副班主任拉布擺出高高舉杯的姿勢。
『甚好』
如鐵盔般光豔的黑髮柔軟的打着波浪,鮮亮的上衣底下是灑脫的黑色吊帶衫,色香滿載。沒有了遮蔽美麗細眼的眼鏡,光豔的素足也在裙襬下大放異彩。
現場組搭配風格突顯了她的特色,但卻令女性自豪的部分嚴正地貫徹了緘默權。
就算是出自對抗心或是虛榮心也好,與愛麗絲積極接觸的意欲對愛麗絲本人來說也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太好了!」
單手拿着酒瓶的拉布興致盎然,同樣興致盎然的只有愛麗絲,而其他參加成員都無精打采的樣子。
而且對她來說最遺憾的事情,就是無法實現參觀教學這種包含父母在內的三方面談了。
這是魔法的咒語。爲了讓愛麗絲聽話,博士說出了她信賴的那個架空人物的名字E·T。
『啊。開心就好哦,愛麗絲』
這麼大歲數了還吐舌頭做鬼臉。
然後更讓森元高興的是副班主任拉布的打扮。戴着『丸山屠夫』的棒球帽的她下半身穿着熱褲,上半身只有泳裝。經常能在海外電影中看到這種打扮的觀光客在海岸線上奔跑。雖然這在進入梅雨之前的日本是個相當有魄力打扮,但她是世界範圍的女性,無論大腦或是肉體都太不謹慎。
像只飢餓野狗一樣興奮地伸長舌頭的森元感激涕零,拉布自得其樂地炫耀着她那傲人身材挑逗着秀明的羞恥心。
「看吧山野上,我軍大獲全勝!」
「戰鬥(乳量)就是拼數值啊,大哥」
警察快把她帶走吧。秀明真切地祈禱着。
然而,至此爲止都如同黃粱一夢。隨着之後那輛護送車的出現,森元從天堂掉到了地獄,彷彿一種即將出兵阿富汗的心情。
經歷過各種情況的現在,秀明一行總算到達了行樂之地。
「呃、接下來是自由時間了~,大家請有節制的——」
「好嘞!」
「明白!」
「拿酒來!」
木堂果然就是在講注意事項時會被人打斷的命,他的叮囑又被歡聲笑語給蓋住了。
聲音的主人不言自明。森元剛從美軍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便還了魂。酒精中毒中的拉布也緊隨其後。愛麗絲的歡鬧勁也不遑多讓。做夢都期盼着的假日出遊,足足暌違四年的遊樂場,不開心怎麼能行。
園崎遊樂場原本是在偏僻山間中建造起的行樂之地,可在她眼裏,小巧和毫無迫力的過山車變成了彩虹橋,百貨店屋頂平臺上若隱若現的旋轉木馬、旋轉咖啡被也光彩依舊。就連受潮的爆米花都成了夢之國的果實。現在的她,相對年齡比看上去更加幼小。
「話說愛麗絲,想先坐什麼呢?」
「那個、這個,就先坐海盜船吧!」
被拉布問到的愛麗絲,指向了用兩根繩索懸在半空的海盜船。這就是令乘客在振子運動中發出尖叫的玩意。
「吶、吶、好不好嘛,小秀?」
「不用管我,和大家一起開心就好」
「白癡!山野上,你真是無可救藥了啊!」
吵鬧的空氣驟然一變,秀明他們所踏入的是鬼屋的後臺,也是工作人員外禁止進入的區域。
「怎怎怎怎麼辦啊小秀!配菜是不是該選漢堡肉和章魚香腸!?」
「盧貝特、卡赫爾、羅提翁……這樣啊。是希伯來語、鍊金術麼」
抗拒着下半身的本能,思考發生了毀滅性偏差。作爲一個男人,這是很嚴肅的問題……
說話的途中連呼吸都停止了。她壓着秀明的身體,迫至嘴脣互相接觸的距離。
「好嘞,從頭玩個遍吧,小秀!」
似乎上套了。對有識之士,沒有比刺激自尊心更有效的了。
詛咒之館臨近中盤之時,在雷電轟鳴走廊上,長谷川將秀明強拉進了窗簾後面。
秀明以毫釐之差躲開了遠處發起一擊,橫剃而過的刃尖在臉上留有餘熱。
「承蒙誇獎,那我就繼續獻醜了。長谷川清深,又清又深的東西讓人聯想到海和水。顏色的青,在希伯來語中就是卡赫爾。未能位列四大工序之列的嫩頭青,是不是身處組織的末端?」
「這是去哪兒?」
「怎麼——」
長谷川出乎意料的舉動讓秀明整個人都僵硬了,她將雙手繞過了秀明的脖子。伴隨着柔軟的秀髮拂過臉頰的觸感,甘甜的香味流入鼻腔。
「遊客隨便進來會讓工作人員難辦的。被發現會被罵的,快點回去吧」
「你的意圖……我看不出」
「不、不是的,且慢!這是形勢所迫,不經意就……」
「怎怎怎怎麼辦啊小秀!白薯燒酒還配有下酒菜免費品嚐哦!?」
她蠢蠢欲動的裙子裏面胡亂擺弄着,股間慢慢生出突起。
「抵抗也沒關係哦?反正兩手空空的你也拿不出引以爲豪的『鋼血怨』吧」
秀明這句話包含了對朋友的歉意,打算迎合他一起坐上海盜船。
附着吐息的話語令秀明脣齒髮顫,胸部的隆起毫無防備地貼在身上。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對方的微微熱度,她的呼吸越來越凜亂,連心臟的鼓動也傳了過來。
「這、這種程度不算什麼。沒錯吧,拉布老師!」
森元摟住了獨自在長椅上休息的秀明肩膀,豎起了大拇指。
「不要再害羞了」
「女孩子的身體呢,有很多地方可以藏東西哦」
「愚昧。那個也是我,這個也是我。光與影一直是一對……不過,既然你問了,我就告訴你吧。記住,陰影中的我真名爲卡赫爾,是黃金修道院(羅提翁)的刺客!」
被長谷川一聲不吭地用力拉着,秀明來到了位於遊樂場一隅的,一幢毛骨悚然的洋館跟前。
也許是精神年齡差距的影響波及到了肉體,秀明可憐兮兮地癱在了長椅上。呼、哈、呼、哈——大口喘着粗氣,甚至令眼鏡蒙上了一層白霧。
看着秀明慌亂地雙手亂揮試圖辯解的態度,長谷川從他身上退了開去。
黃金修道院這個詞秀明沒有印象,不過她的名字令秀明恍然大悟。
像這樣談笑着,秀明一行喫到了遊樂設施裏特有的高價午餐。
「所以呢,別管那孩子了,和我交往吧」
並且,包含一連串的工序在內被統稱爲黃金煉成。
「這裏就不會有人打擾了吧」
「區區文明的奴隸倒挺博學嘛」
喜不自勝地回過頭來,背後卻一個人的也沒有。本應在那兒的秀明不知何時消失了,和他一起的長谷川也不見了蹤影。
這是一個發祥於公元紀前的僞科學教義。用下等金屬創造貴重金屬這種事情在科學上簡直不可理喻(核聚變),於是他們的最終目標是用『賢者之石』這一觸媒創造黃金。
爲什麼愛麗絲淨選這些刺激的東西坐呢?秀明起初不太明白,可在觀察到愛麗絲滿面笑容高呼萬歲的歡鬧樣子後,也理解了。那一定是與小孩子喜歡高處的原理相同吧。
「真遲鈍呢」
背靠單間出口的她嘴巴裂成了月牙。臉部上揚的程度堪稱異常。
「這一點已經排除了。遊樂場的員工全都被研究所的人換下來了,鬼屋也基本是全自動運行的。另外,這間屋子的隔音設施挺不錯,應該是工作人員的休息室吧」
「怕了?」
只有應急燈光的暗房內,低位視角顯得她妖豔數倍。
「人家暈了……小秀,好、好想吐……」
從牆壁上飛出的木乃伊,取代吊燈的頭顱,其他還有怪聲,會動的傢俱之類,眼睛發光的畫等。這些爲了讓客人盡情享受,隨處頻發的恐怖節目沒能吸引兩人的眼球,兩人就像野餐一樣閒庭信步。都是些不值得害怕的貨色。
「既然都知道了,我們也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裏了吧?別胡鬧——」
當然,秀明並沒有笑她這一點,畢竟,任誰都想要回憶起兒時記憶的時候吧。餐單上想喫的東西選也選不完。這種時候,雞肉飯、意大利實心面、玉米沙拉、布丁等小品路線料理將會化作最強陣型。
怎麼可能。對於不相信魔鬼邪神的秀明來說,這種設施不在興趣之列。
「於是,就因爲想讓鋼鐵長谷搖身一變,成爲了卡赫爾同學,所以才攻擊我麼?」
「聽好咯,運動幅度大的話,會劇烈的搖晃起來哦?」
心平氣和的她也無法邁出那一步吧,中午剛過便臨陣脫逃了。說要傳授她與愛麗絲相處的訣竅,卻連預先通知也沒有就讓她正式上場,秀明對此深感歉意。
秀明毫不自知,這份饒舌其實就是兒時的殘韻……
「鬼屋麼」
「我不明白,簡直支離破碎。我要不要和你交往和愛麗絲有什麼關係?」
「由盧貝特大師授予的禍炎魔神將燃盡皮肉,撕裂骨頭」
「這裏是……」
看到她也能流利的闡述自己的推測,秀明深切的覺得她是同類。
「誰知道呢。就算兒時有過這樣的記憶,卻連那時的心情、價值觀也完全記不起來了。過去的記錄,發生過的事,能夠判斷這些東西的是現在的自己啊」
不過,多少也有作爲文化人類學見地以及名族宗教見地的參考價值,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程度罷了。
咔嚓。隨着鎖頭咬合的聲音,後面房門被她鎖上了。
「愛麗絲,也要好好攝取蔬菜哦。拉布老師給我先閉嘴!」
大家都點了披薩和意麪之類無傷大雅的東西,唯獨愛麗絲是個例外,選擇了『兒童套餐』。
小刀在暗室中灑下一抹銀輝。這是一把帶有小型鋸齒的小刀,刃上的鋸齒呈現出兇惡的波形,鍔上帶有骷髏的裝飾。
也許像長谷川這種類型的人需要指導。不、應該需要更加概念性的東西,也包括心理準備在內。
「黃金的煉製需要四大工序,黑化(入料)、白化(熔渣)、赤化(煉製)、黃金(成型)」
秀明雖是健全的高中生,但在不懂察言觀色方面也是天下無雙。
「誒!離我遠點!離我遠地點你這廢柴!」
秀明摸了摸擦傷的臉,情況不容樂觀。敵人手持武器,逃走路線在她身後,貿然突破就是賭博。
她下作地喘着粗氣,從兩腿之間一點點地拔出刃具。
「……我,唯獨敬佩你這一點」
亂七八糟的午餐時間結束之後,肚子飽飽的再美美睡上一覺。補充完能量的愛麗絲愈發的想向完成全刺激遊戲制霸的宏偉目標邁進,高舉雙手振臂一呼
「這可真令人意外。還以爲你是更加冷血的男人呢」
「不許用排序來侮辱我的名字!這是大師、黑之君授予的美麗名字,是孕育生命的美妙顏色!」
「無論想和齊藤同學變得要好,還是請教你搞好關係的訣竅,這些都是藉口」
「真遺憾啊。交涉決裂了呢」
手腕被牢牢抓住無法脫身,秀明什麼都沒聽說就被拉進了昏暗房間內。
「要想否定超常現象,這種程度的知識是必須的」
「你以前有過這種經歷麼」
「我很安全,也更自由,可以選你想做的做哦」
必殺的一擊。這對健全的高中生而言理應是無法抗拒的提案。
她停止了擁抱,輕輕向後退開數步。
然而秀明卻呆然若失,完全察覺不到長谷川的意圖。
脣猶如啄食般蠢動,言語中包藏着熱度。
苦笑的秀明和長谷川一起走進了黑暗的大屋。
「差不多可以了吧」
她冷淡的,冰冷的,猶如法官的口氣宣讀出秀明的罪狀。
此時的她沒有『鐵女』所形容的硬質感。火熱而嬌豔,宛若叢林猛獸一般舞動着肢體,充分體現了女性的野性。
也就是說,她是這個時代信奉鍊金術的僞科學組織的一員。博士曾忠告過,而眼前出現的就是對愛麗絲虎視眈眈的組織吧。
「你、你竟然從那種地方拿出那種東西!?」
「小秀,臉色不太好哦?不要緊麼」
凝視女性陣營胸部的森元,眼神猶如瘋狗。看到他,連哭喪而過的烏鴉都笑了。
「原來如此,密談的話的確穩妥」
被她調查到這種程度,到底她是動真格的。她斷然沒有弄錯對象。知己知彼,這正是兵法名家孫子說過的話。
雖然感受到了這份嬌態之中蘊藏的恐怖氣息,但最令秀明膽顫的是她手裏的東西。
她毫不猶遲疑地瞄準了頸部,沒有一絲躊躇。這件事令秀明不寒而慄。
氣氛被完全破壞,長谷川緊咬下脣,一下子憤怒得瑟瑟發抖,漏出呻吟般的聲音提問——
首先需要爭取時間,能夠靈光一現找出突破口的時間——
「你令毀滅的聖女墮落了」
此後,還強制參加了從高度60米的座位上垂直下落,猶如拷問器具的刺激遊戲。另外還被綁上了猶如離心分離器的刑具,依靠離心力蕩至水平高度的空中秋千。
「愛麗絲……是麼,愛麗絲呢。什麼時候變成以名字相稱的關係了?」
「竟然是演技派的呢……在學校都看錯你了呢」
「和那傢伙相處的方法不是那麼教條的東西。你只用慢慢地、穩穩地、普普通通的去接觸就行了。不管是誰在第一聲搭話的時候都需要勇氣呢」
就算川穀穿的外表再怎麼改變,那尖銳度拔羣的性格還是和平時一樣。
憤怒之後緊接着的是愉悅,心境急速逆轉。在這異變中感受到刺骨氣息的秀明面前,她將手伸進了裙子下面。
「我有話要單獨對你說哦」
毀滅的聖女——這個愚蠢名字說的是齊藤愛麗絲。
「與你扯上關係之後,聖女的御力變弱了。超凡脫俗的聖女,任何人也無法觸碰的聖女,在接觸俗人之後沾染上了物質界的污穢」
長谷川確實地揮舞着魔刃。毫無破綻、毫無縫隙,就像身經百戰的拳擊家將挑戰者逼向角落,不斷縮小着秀明的退路。
「聖女必須在即將到來的裁決之日,以淨化慾望之街的火焰得到淨身。然而她卻日益沾染情感……看不下去了,這樣一來就不會降下火焰之雹了!」
秀明暗自嘆息。鍊金術之後又是聖經登場。而且『創世紀』與『默示錄』的大雜燴。這理論不是支離破碎了麼?
吐出氧氣的時候,深深地吸了口氣。積蓄在肺腑中的是憤怒。
長谷川並不知曉,而秀明知道。被奉爲毀滅的聖女這一偶像的愛麗絲是以怎樣的心情去超然的,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去發抖的——
「長谷川同學,你想玩幻想遊戲倒也無妨……」
秀明靜靜地積攢着驅策全身的火熱,在心中磨礪着。
「但你既然要用那輕狂的妄想破壞那傢伙的笑容,那好吧。你就是我的敵人!山野上秀明將與你爲敵!」
「正合我意!你爲你的執念,我爲我的信念,互相廝殺吧!」
背靠牆壁的秀明已經退無可退。
魔刃瞄準動作停止的秀明劃去。
由於秀明背貼牆壁,她沒砍到。昏暗的室內不好估測與牆壁之間的距離,於是取而代之,魔刃被連續刺出。
可是,秀明等的正是這一刻,機會只有一次——
(就是這裏!)
秀明瞬間沉下腰橫躍躲閃,對正面的攻擊進行橫軸移動。
憑藉使盡渾身力氣的一躍躲開準心的秀明,正準備向出口屈身猛衝的時候,
「逮到了呢」
秀明的躲閃方法被預讀出來。非也、是誘導他這麼做的麼?之前的連刺只是虛晃一槍,長谷川的眼前是以不利體勢屈身背對自己的秀明——
本來就沒有拷問什麼的打算,怎樣才能以和平的方式讓她坦白呢。
作爲銼而言刀身太細,作爲匕首而言刀身又太長。不祥的波形刀最爲奪目的是刃上的波紋,仔細一看,整個刀刃上都帶着這種波紋,的確不適合砍東西。
「可是呢,不管你以怎樣的知識和常識作爲武器,愛麗絲大人都是超乎常理的存在。其確證確實存在」
要是不回答,秀明打算再次進入調教時間,不過她意外的老實講了出來。她在微妙的地方倒是很懂禮數,這孩子應該本性不壞。
「好好在內心的天平上衡量一下你那高傲的信念與氣節比起肉體孰輕孰重吧。將讓我見識一下你的韌性吧」
「你說什麼?那可是盧貝特大師的自信之作哦?那方面在手辦界也是很喫香的,要什麼實用性啊!」
「啊,你是說送布偶瑪斯君的人,E·T麼……」
怎麼辦,好頭疼。
「算了。我知道長谷川同學你們把愛麗絲當做偶像崇拜……不過,爲什麼要盯着我不放?泄憤的話也玩過頭了吧!你們也想和愛麗絲好好相處的話就老老實實地,直接對愛麗絲說啊」
說起51區,是因羅斯威爾飛碟墜毀事件而得名的美國空軍基地……話雖如此,實際上若沒有這種可疑盲點的話,就單純是一個平日裏研究航空技術的軍事基地。車載導航儀上搭在的GPS系統也是他們製造的。
「我也不是真想殺你的。只是想嚇唬嚇唬你而已,明明都這樣那樣的威脅過你了,你卻完全無動於衷」
秀明擺出之前的她都甘拜下風的惡黨表情笑了起來。不、是嗤笑起來
「山、山野上同學?拷、拷問什麼的是犯罪,犯罪哦!?」
如此思考的秀明準備座下而放低重心的時候,聽到了「姆」地一聲輕呼。
「呼呀、姆、姆嗯!呀、庫……不、不會輸給你!唔咕咕咕……」
「黑之君說過。『隕落大地的神子將率領諸多災禍懲罰俗世。慾望之街將在炎之雹中得以淨化,此人當於金色荒野上降臨』他是這麼告訴我的……在博客上」
「那還用說!原本是蛋糕刀啊」
「所以你纔是俗人啊!那種未來預知是貨真價實的。從銀行倒閉到大企業的醜聞,雷曼事件造成的歐元危機,世界上的重大事件真的事先看穿了呢」
「你……是真性的呢」
與長谷川面對面,炫耀自己勝利的秀明手中,有一件鐵板裝訂的小冊子。他藉助轉身的動作,用藏在褲子後口袋的鐵板冊子揮落了兇刃。
秀明維持着縱四方固,上體緩緩地前後左右扭動,大脆摩擦着她的側腹,下半身揉着她的胸部。
秀明騎上了她的身體,用雙膝固定了她的雙手。正是所謂的縱四方固。
「這一刻讓我好等!」
騎在忍耐全身顫抖的長谷川身上,魔王殘酷地低聲說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確有其事,虧你能這麼熱衷呢」
「誰知道呢。山野上同學,你好像看不到呢,自己身上的事情」
「……等等。你說這樣那樣的威脅過我?」
「因爲有學生價啊!」
「博客上啊!」
她意味深長的微笑起來。
推了推平光眼鏡揚嘴一笑。將軍、比試結束。
清爽地拭去汗水,秀明停止了上體的扭動。
博士他們投入了莫大的資金,反過來也爲愛麗絲特異體質的真實性增加了砝碼。有了這樣的保證,各路組織纔會對愛麗絲虎視眈眈。
「既然如此,那個血字又是……」
她在暗示事件背後的巨大暗湧。其正面目,恐怕正是——
明明被壓倒在地,卻不知她爲什麼得意得哼哼起來。
她所說的只指研究所吧。
「居、居然是學生手冊!?」
「唔呀哈哈哈哈哈哈」
「歸根結底,博客不是笨蛋能玩的東西哦?黑之君、尼古雷德大人的未來預知是超能力,在這個圈子相當出名哦」
看到害羞地別開視線的她,秀明稍微扭了扭腰。
「那麼,我鞋櫃裏的挑戰書是……」
秀明念出了散發出犯罪氣息的臺詞,越來越起勁。
「挺、挺嫺熟的嘛……」
「事到如今,對有眼無珠的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的胸部波盪起伏。於是秀明確信了,格嘰格嘰地撓起了她的肚子——
秀明撿起掉在地上的禍炎魔神檢查起來。
「沒錯,是我寫的。啊、你居然裝着一副老師的嘴臉用紅筆亂改,真是可惡。『能』是動詞,連詞『不能』用作強調是沒有錯的!」
也許是對秀明缺乏緊張感的態度感到生氣,長谷川又打出一張新牌
放任力量由上揮下的刀刃發出刺耳的聲音。
不知怎麼,被遷怒了。
「拷、拷問什麼還是……」
被她這麼一說茅塞頓開,此前不可理喻的大量怪信都是——
不顧汗溼的劉海粘在額頭上,她總算投降了。最後還附帶了這麼一句「殺了我吧」。
二人的主張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故而秀明迴歸了正題
不愧是電波系!她是『鐵女』的同時,還是『電波戰士』。
「等、呀、姆哈」
「我也是黃金修道會的一員,怎能輕易開口!就算身體屈服了,我也不會捨棄自豪。不管拷問還是其他什麼,儘管試吧」
不管怎樣,行文不雅都是扣分點啊,笨蛋!
秒殺了。她面色潮紅,大口喘着粗氣。她的皮膚似乎非常敏感。
這麼一說,古典式的新郎新娘所進行的第一項共同作業,一起切蛋糕時就是用的這個。
「話說回來,這東西相當精緻啊」
秀明與長谷川宛若鏡子內外的兩人,雖然雙方同樣成績優秀一絲不苟,但一方相信着夢與空想,另一方則完全捨棄了幼稚。
「不過啊,我覺得火燒信還是做得太過火了哦」
即便如何鼓吹超長顯現,依舊是無風不起浪。而博士所屬的研究所正是風源。
「是怎樣的跳躍理論讓愛麗絲變成毀滅的聖女的?」
「我除了肌肉鍛鍊之外,也不欠缺格鬥技的鍛鍊」
「陰謀論。典型的誇大妄想家」
爲什麼就沒注意到都是些和金融有關的事件呢?再說,這些還不是有內部情報才……
「真巧,我也正等這一刻啊……」
「虧你能把那種刀弄得這麼邪惡呢。在那個骷髏圖案上下功夫又沒用」
看着滿臉自豪的她,秀明終於理解了森元所說過的話。對啊,她就是會學習的笨蛋啊。
長谷川的話雖然荒謬,但秀明微妙的可以接受。
「什麼啊,不必擔心。不會疼的,倒不如說很舒服哦」
而且聖經中竟然還混入了國民級動畫的內容……
她是那種自我陶醉的類型,在逆境中也能陶醉的猛士。
「根據黃金修道會的調查,囚禁愛麗斯大人的研究所的後臺是國防部五角大樓」
她似乎表達着仍有戰鬥的餘力,死不鬆口。
於是,惡魔的身體突破了高速領域。
大功告成的男人臉上,晴空萬里。
下意識吐槽了。
長谷川已是奄奄一息,呼吸雜亂目光空泛。巨大的胸部被弄得亂七八糟。
——三分鐘後。
「總、總之勝負已分。長谷川同學,就把你的陰謀一五一十的招出來吧」
「嚯?怎麼了?想玷污就玷污吧。無論身體遭受怎樣的屈辱,只有靈魂是不會被你奪走的。你永無不會知道吾等之意志!」
的確沒人知道,一次都沒露臉的人物是否確有其人有待商榷。
「來吧,調教時間到了」
「山野上同學不知道吧。赤石商業的不良們呢,在停學之後自主退學了。課上發狂的白木老師也受到下個月離職的處分。還有本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打算對愛麗絲大人多管閒事而患上急性闌尾炎的阿倍同學,真的是得了急性闌尾炎麼?」
看來長谷川是通過事件疑點認識黑之君的,因爲在聊天室撞見纔會對超常現象泥足深陷的吧。這也是網絡社會的弊病麼?
嗙!擺出決勝POSE的秀明抓住狼狽的長谷川,把手腕向內一扭。長谷關發出「呀」地可愛尖叫後,毫不誇張地仰倒在地。
稍遲,禍炎魔神落在了地上。詛咒的魔刃從她手邊脫離了。
「是用繃針刺破大拇指寫的啦,你知道我有多害怕麼!又痛,出血量又不夠,明明花了人家一個小時才寫好的,你倒是害怕一下啊!」
雖然不懂話裏的意思,但至少知道是在侮辱自己。
「你纔是,竟然不相信世上的神奇事物,真是無聊」
本以爲只是極爲坦率的陳述自己的見地,然而長谷川卻用那種看着可憐蟲一般的眼神呢喃着
「她呢,是聖約翰的默示錄中宣告審判之時的鳴號者,會向身邊播撒災厄也是這個原因。總有一天,爲我們的世界帶來變革的神性使,阿當·卡蒙會顯現」
「又不是什麼稀罕事吧?從前就有類似這樣的超能力者存在。連希特勒也關注過超自然的知識,俄羅斯也有超能力醫療的執照。UFO或是外星人謠傳的焦點51區會對愛麗斯大人進行研究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那麼,這個你知道麼?『有害法』第四條中的有害者監察官。平時雖然是不公開的樣子,但歸結到底,是不是確有其人呢?」
「長谷川同學。男人也有很多地方可以藏東西哦」
果不其然,電波強度滿格啊。
「這話什麼意思」
「這點不用擔心,要是有個萬一,我會抱着走廊角上的水桶給它滋啦一下的啦!」
秀明轉念一想,不覺對不起森元。『森元,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就讓真相永遠石沉大海吧。
「反正是那個吧。跟諾查丹瑪斯差不多的,事先寫一些莫名其妙的詩文,事後再在後面加註的詐術」
「長谷川同學……不、鍊金戰士卡赫爾啊。你的確說過,讓我無論怎樣的拷問都儘管試對吧?」
即便並非如此,研究所爲了通過『有害法』背地裏疏通日本政治家贊助了相當數目的政治捐款。灰色行爲越級越累逐漸黑化。
不管怎樣,這都是超自然狂熱者間呼之欲出的八卦消息吧。
不過秀明和博士對質過。「監察官也沒來過」從博士說過的這句話來看,監察官只是毫無幹勁但確實存在。
(大致上,爲今天的遠足開綠燈的也是那個監察官吧)
沉思發呆即是敗因。趁着秀明視線與意識飛到九霄雲外的空隙,長谷川從他身下拔出雙手,猛然一用力。吊帶衫的胸口裂開了。
「不、不知羞恥——」
「還是老樣子在最後關頭掉以輕心呢」
就在她用露出自己內衣的奇怪行爲令秀明愣住的一剎那,噴霧劑向秀明的眼前噴射出來。
「嘎、咕……咳、咳」
眼球好似被貫穿般刺痛,喉嚨一陣陣火辣。眼淚流個不停影響了視線。
「我說過吧?女孩子的身體藏東西的地方有很多哦~」
她在雙峯的谷間藏了防狼噴霧。
「山野上同學,作爲一個俗人值得稱讚。無論色誘或是武力都沒能讓你屈服呢。不過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不管你對我什麼,我都不會收手的」
「接下來我可要報警咯。被同級生強暴什麼的」
「非常對不起!」
這可不妙,會死的,主要在社會層面上!
「湊巧的是這件衣服上全都是你的指紋。手臂上也有抵抗造成的損傷,證據充分呢,這樣一來陪審員們也會全場一致地判你有罪吧」
真是卑鄙之極,糟糕透頂的逆轉劇。遭受辣椒提取物摧殘而無法睜眼的秀明沒有阻止的手段。
(難道要栽在這愚蠢的伎倆上,後半輩子都被人指指點點麼!?)
「說起這場異變,在你們勾搭之後馬上就變成這樣了」
在呆若木雞的秀明面前,拉布標準的敬了一禮,重新自我介紹
愛麗絲賭起氣來,彷彿要將此情此景烙印在眼中一般緊緊貼在窗戶玻璃上。
大人們遠遠守望着他們。
這無可厚非,出於生物本能在遠離危險乃是正常的判斷,正是所謂的生存本能。
現在想起來就氣不打一處來。
「太、太近了……」
一瞬間看到乘在車頭上的森元高舉雙手翻着白眼。
終於聽到了秀明開口,然而字句卻不相吻合,令愛麗絲一瞬停了下來。
「愛、愛麗絲小姐……」
「我承認的確與空軍有所關聯,但我們是派閥末端的末端。雖然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保密措施也很敷衍,但竟被一介超自然狂熱者嗅到了氣味,高層那幫傢伙做夢也想不到吧」
就算是對淨化、審判以及毀滅翹首期盼的長谷川,在目睹實物之後也一屁股跌在了地上,一點一點地向後退。
假使有人不正常,那此處僅有一人——
「怎麼可能……那傢伙她、愛麗絲的不幸應該沒有即效性纔對啊!」
絲毫不懼拍打身體的雨點,秀明邁步向前,一步、一步。
「摩天輪太危險了!」
「呼、呼、呼。小秀喫驚了。實不相瞞,漂亮的外國教師小愛是僞裝——其實我是研究所『毀滅者愛麗絲計劃』現場組主任,原合衆國空軍大尉機長拉布哦。誒嘿☆」
徐徐上升的吊籃中途好幾次停了下來。不自然的中斷突然發生。
秀明他記得,記得星期五的晚上博士所說的話。
發自心底的開懷笑聲是秀明熟知的聲音。那是人是——
「現在就告訴你」
「請不要笑話我!」
正在絕望與放棄侵蝕秀明的時候,眼皮之下綻放出閃光。
在似嗔似怒的感情驅策下,「不幸啊放馬過來吧,有本事就讓我天打雷劈吧!」秀明無畏地吶喊着,貫徹自己的道路。
「小秀,對、對不起……都怪我把遊樂園弄壞了,難得的星期天卻給大家添麻煩」
「反過來說也挺難得的。如此糟糕的天氣裏,一般是摩天輪是不會運營的哦」
網絡時代利弊無常呢。
拉布用手中的礦泉水向秀明頭上一灑,隨着水從頭上徐徐滴下,辣椒提取物總算被沖刷乾淨。
「年輕男女好不容易來趟遊樂園,摩天輪而已就讓他們坐坐吧」
「好不容易跑這麼遠,看不到景色好無聊啊」
「可、可惡,研究所的狗!」
「剩下的只有這裏了」
「在、在哪兒!?」
「此話怎講?」
「哪兒?」「吶、在哪兒、」頻頻發問的愛麗絲似乎沒有意識到,但秀明不一樣。被愛麗絲緊緊壓在身下的秀明,心臟像鬧鐘一樣狂跳不止。
「既然如此,長谷川同學所說的,研究所的後臺是51區這一說是事實咯?」
看着她拼命的樣子,秀明也微笑着尋找起來,尋找她所尋找的景色。
「叫我小愛」
「來吧,爲了長谷最喜歡的愛麗絲大人,你就一個人去做活祭吧」
在受傷的隊員擔憂地守望中,摩天輪動了起來。摩天輪發出毛骨悚然的機械摩擦聲,開始緩緩轉動。
依據秀明的推論正是如此。她的不幸是不問對象,不問時間,隨機引發的偶然事故。應該是不具任何規則,單純的偶然纔對……
「人家可是你們的副班主任哦?不會對自己的學生做那種事啦」
「那、那是戰略上的事情……再怎麼說這種事我也……」
「秀明真是的,明明還只高一就覺醒了這麼變態的玩法,老師很擔心愛麗絲哦」
遊樂簡直變成了轟炸過後的斷壁殘垣。到處都是擔任遊樂場工作人員的美軍倒在地上,他們呻吟着哀求救援。「衛生兵、衛生兵!」,宛若地獄咆哮。
難得累積起來的思考回到了出發點。眼看着如此之大的打擊,將遠遠回眸的愛麗絲的笑容,那泫然欲泣的微笑抹消殆盡。
「Hello boy」打着招呼豎起大拇指的黑人,越看越像是曾經弄暈自己的傢伙。
長谷川被黑人制服卻依然盛氣凌人,拉布輕輕地撫摸着的她的頭髮,苦笑起來
與漸漸回過頭來的愛麗絲四目相合之時,彼此的嘴脣差點碰了上去。
「眼睛、眼睛、我的眼睛~~~~~」
這是爲人師表該說的話麼?長谷川都嚇得連忙遮住胸部了。
「就、就算對我這麼說也……」
「這麼說來,是想將我封口吧!黃金修道會絕不會爲大國所欺騙!」
「別支支吾吾的了,上去吧」
「夢、實現了一個呢」
在遊樂場的正中央,是一個孤獨而無聊的少女背影,以及一把骷髏大傘。
然而,這幅情形是大規模即效連鎖效應的連續發生造成的,一次的偶然不可能將災害擴大到這個的地步。
「你們在鬼屋裏揉乳的這段時間裏就變成這幅德性了。說實話,這種情況我們沒法收拾了」
「小愛我呢,其實不想打擾你們玩這種牛仔遊戲啦……不過現在展開讓我不得不這麼做呢」
「辦辦辦辦不到啦!去了就死定了!」
從一開始就是個玩笑般的人物。脫力感更勝於驚訝。
被閃光彈一時奪去視力的長谷川被穿軍裝的黑人給制伏了。
「還是算了吧,太危險了,快讓摩天輪停下來吧——」
秀明實在傷不起。
「不是很清楚麼。那片微微突起的小山那邊就是我們的學校——」
渾然不顧她的躑躅,秀明坐進了吊籃裏。
「竟然被最不想知道的人給知道了!……話說,既然看到了就趕快幫忙啊,你這副班主任!」
話雖如此,身體卻是不會說謊的,體溫的上升想止也止不住。
眼看着摩天輪搖搖欲墜,愛麗絲愈發的不安。
「啊哈哈哈哈,長谷就像拉普達王似的~」【注:拉普達王爲《天空之城》人物,自己被巴魯和希達以毀滅的咒語解開飛行石時所產生的強光弄瞎了雙眼,墮海身亡】
「對上了。所有事情都對上了……用那種亂來的手段旁若無人地把我招到愛麗絲府的就是你吧!」
「「哇~……」」
「什麼,小秀?」
「長谷川同學。你說過讓我教你和愛麗絲相處的訣竅對吧」
「無所謂啦」拉布撂下這麼一句話,動動下巴示意「讓它動起來」。
啞口無言的秀明與長谷川在視線前方發現了愛麗絲。
(不不不,奇怪啊!長谷川同學的那時候也沒像這樣啊!?)
本應演繹夢之國度的遊樂園化作了地獄的模樣。
「啊、小秀……哇、哇哇」
秀明帶着愛麗絲來到了摩天輪下,這正是遊樂園的壓軸大戲。這讓愛麗絲也深思起來,最後的最後,摩天輪竟然平安無事地留了下來。
「可要是研究樣本有個三長兩短的話,大尉會被追責的……」
「摩天輪……和我一起坐會很危險的,還是……」
毫不顧及愛麗絲的困惑,秀明的手有力地拉扯着她。
甚至可以看到遠方橫倒的海盜船、支離破碎的旋轉咖啡杯、一邊熊熊燃燒一邊悠悠旋轉的旋轉木馬,奇幻噴水池完美的裂成兩半,水面上漂浮着木堂。
就連長谷川也害怕了。正在對話的時候,過山車脫離軌道從眼前橫飛了出去,在地面上滑行發出刺耳的噪音。
「啊哈、啊哈哈哈……今天的天氣真好呢」
邁向無邊禁忌的他繞開倒地的傷員,背影看不到一絲迷惘,握住了那隻形單影隻的少女的手。
忽然靠了過來的她,將臉貼在窗戶玻璃上仔細凝望着。
即便不是這樣,愛麗絲也不能保持一語不發,與精疲力盡地沉着腰的秀明保持距離吧。
「噢、噢、溼噠噠的男人呢~」
喫了閃光彈而發出慘叫的並非秀明,而是本想溜之大吉的長谷川。
「抱歉,山野上。長谷的胸部還是等會兒再揉吧,先幫幫我」
「……不過,沒有放晴呢」
逞強開口的她,說出的話打消了自己的心願,這又將她沉入了自卑的海底。
愛麗絲反芻着話裏的意思,馬上想了出來。
「幹得漂亮」拉布地吹着口哨。
(對、對了。這是吊橋效應。嗯、合理,很合理不是麼!)
眨眼間的沉默之後,總算察覺到彼此距離的愛麗絲在視線遊移瞬間,嗖地一下翻身縮到了對面的座位上,並且端正了坐姿。
「這、這個聲音,拉布老師麼!?」
「住手吧!」與之相反,隨同而來的黑人忍不住提出在合理不過的意見。
看到她雙手夾在大腿之間摩挲的舉動,秀明撲哧一笑。「真是個貪心的傢伙」
剛一離開鬼屋,秀明和長谷川便因眼前慘不忍睹的一幕一齊發出感慨
風雨拍打着全身,從黑雲的縫隙中雷光轟鳴。暴風雨肆虐的屋外充斥着苦悶與悲鳴。
另一方面,吊籃內被沉默所支配着。兩人相視無言,默然聆聽敲打窗戶的豪雨。
拉布催促地推着長谷川,長谷川殊死抵抗。
「在下暴雨哦」
看着她話音剛落便立刻失落起來,這份善變令秀明頓感脫力。
如同追擊一般,到達頂點的吊籃窗邊,噼啪一聲劃下一道閃電。
看到落在近炸裂開來的雷擊,秀明依然開朗的說道
「等放晴的時候再來一次吧」
對這個提議,愛麗絲奮力地搖了搖頭,力氣猛到脖子要斷掉一般。
「其、其實我想過了……感覺不可思議呢,感覺就好像……只要和小秀在一起就沒問題呢。東西也不會損壞,也不會有人遭到危險……好像」
是這樣麼?雖然有些對不住愛麗絲,但她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特別了呢?不過就算秀明夠得上這份期待,也還是一個木頭人。
「嘛、這是我和博士都沒想到的獨特意見呢」
「所、所以說,下、下、下、下次就我們兩個人單獨來遊樂場吧……」
聽到愛麗絲好像小雞一樣的聲音,秀明不禁苦笑。
對啊,兩個人的話也不會讓森元成爲犧牲品,木堂老師的休假也不會泡湯了呢。
最重要的是,不會被同班同學揮舞着危險的蛋糕刀襲擊自己。
「啊,沒錯,就這樣吧」
任由閒適的睏倦感攀上身體的秀明微笑着,摩天輪平安無事地轉過了一週。
將園崎遊樂場完全毀滅……基本上玩了個遍的愛麗絲一行,再次乘上軍用裝甲車一路顛簸返回了丸山町。
「聽好咯,回家之前都算遠足哦!」
「是~!」
回答拉布的只有精神飽滿的愛麗絲。其他成員都被整的很慘,全都疲憊不堪。
尤其是長谷川面色蒼白,想要偷偷逃走的時候被拉布給逮住了。
人不在家,也聯繫不上。
愛麗絲回過頭來,招手說道。起初還不能好好打招呼的,現在也能聽到她的主動告別了。
不一會,包圍圈崩潰了,堵在玄關的隊員面前,自動滅火噴淋出現故障。
「別看。你別看就行了」
博士以沉痛的口吻念出其中內容
離開車站的路上,秀明還是無法很好地控制表情。一想到時而喫驚、時而冒險、時而歡樂的今天,便不禁綻放微笑。
雖然殘酷但卻是不爭的事實。愛麗絲漫無目的,就連犯人的潛伏地點都一無所知。無論是令人恐懼,還是播撒不幸的存在,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哭泣。
不過,愛麗絲行動迅速。在她的印象中,秀明是個不會爽約的人。
鬢角好燙,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
「可是,這樣等下去,小秀也不會得救啊!」
那是位於遙遠的記憶彼岸,對世事還一無所知的孩提時代的東西。是自己所輕蔑的童心纔對。
『其實,今天的愛麗絲府的郵箱裏收到了一封便箋……』
『內容是這樣的——明天正午十二時,把愛麗絲帶到縣境的鐵橋來。愛麗絲獨自前往,否則人質性命不保』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愛麗絲回去之後,馬上看到了家中等待的拉布。
『本人愚見,不知道對方是何許人也,避開了監視嚴密的愛麗絲,轉而盯上了秀明』
毫無疑問是沒有麻醉,歇斯底里,只以恐懼與痛苦爲目的手術。
「小秀,明天見!」
男人以流利的英語下達最後通牒「三天後,一個人到縣境的鐵橋來。沒有下一次」
「冷靜點愛麗絲,別錯下去了」
把高中生在酒屋監禁到早上已經足夠觸犯法律了,不過……
看到聽聞事情後血氣上湧的愛麗絲,博士斬釘截鐵地說道
想必對寬鬆的懲罰心情很輕鬆吧,長谷川掩嘴大笑。而拉布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是牛仔女王哦」。
「哎呀長谷。你個未成年人亂揮什麼刀具啊,得好好接受懲罰哦」
可是,高層不爲所動。認爲用愛麗絲交換秀明這種條件能夠成立的,只有愛麗絲本人罷了。在研究所眼中,投入大量研究資金與時間的愛麗絲,與一個本地的東洋人,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不知受到什麼刺激,沉默的屋子裏只有愛麗絲第一個動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想要飛出家門。
彷彿呼應着愛麗絲的意志,天花板的電燈開始明滅,插座開始冒煙,水管開始噴水。
然而,感覺並不壞。也許是由於遊玩造成的睏乏感,身體比平時輕盈許多,好像整個人都要飛上天空,記憶也回到了兒時。
「長谷,話說你知道我在故鄉荷蘭達州被人叫什麼麼?」
在一同無言之際,電話打進了預付費手機。
她每踏出一步就會發生原因不明的麻煩,危及她以及打算阻止她的隊員們。
說起愛麗絲,在這日漸西沉的時候,似乎要在現場組的護送下回家。
雖然愛麗絲拼命的央求着救出秀明,現場組終歸只以保護愛麗絲爲最優先考慮。由於接到了來自高層的嚴正警告,拉布他們也有爲難之處。
正當無力招架的隊員反射性地打算將槍口對準愛麗絲的時候。
童心什麼的本應已經捨棄掉了纔對,竟然仍有殘餘……
警告來自愛麗絲背後,霎時、啪,轉過身來的她臉上被賞了一記耳光。
「是何時塵封的呢。這種笑容……」
全身溼透的愛麗絲宛如幽鬼,發揮出有害者的本領。
還好她是那種容易被坑的性格,真的。
「沒錯,是山野上的事」
愛麗絲死守着電話,爲了讓秀明也能聽到,拼命地大聲喊着「馬上就來救你!現在就來救你!」
「歡迎回家,愛麗絲。等你好久了」
踩在外面等於落入熔岩,燒得連骨頭都不剩。探尋祕寶的路途真是漫長而艱險呢。
『便箋的郵戳是丸山町的。從時間上推算應該是星期日之前的東西。是有計劃的犯罪』
話音剛落,長谷半發狂地咆哮着,淚如泉湧,四體伏地摸爬滾打着想要逃走卻被拉布拽住後領,一點點地被拖走了。直到拉布和長谷川的聲音消失在視野外,慘絕的尖叫不絕於耳。告別死於非命的學友,又激起秀明他們更勝一層的悲愴感。
襲擊者是完全不認識的其他人,抵在脖子上的電擊槍滋啦一響。
「小愛在這裏,也就是說……」
「再見」
可到最後,車道的白線達到盡頭。這個時候就要一飛沖天,像彼得潘一樣心中默想,蹴地而起,嗖地一下飛到月亮上去。這是隻屬於相信魔法的孩子的無敵規則。
人會痛感無力之時,通常都是在這種時候。
「中、中央監獄!我要被帶進巴格達中央監獄麼!?」【注:巴格達中央監獄因美軍虐囚門事件而成爲焦點】
就好像爲了讓自己接受,秀明頻頻點頭。
就連神經質的秀明也無故缺席,這令木堂不解地撓了撓脖子。身爲優等生正確保全勤獎的他,竟然打破記錄。
那時和朋友一起玩到太陽落山,在夜幕降臨的另一個世界中,火珠似的路燈令人心跳加速。兩人還創造了不能踩出白線之外的儀式規則。
秀明被誘拐的三天後,這次送來一個小包裹。瓦楞紙箱內收納着十枚沾染紅黑污垢的人指甲。
隊員喫驚地撒開了手,愛麗絲一個踉蹌,爆炸的微波爐碎片掠過愛麗絲的側腦。
走在與放學路線截然不同的路線上,住宅區鳴響起愛麗絲警報,到達公寓的時候,星期一的報紙晨刊依舊插在報箱裏。
現場組主任毅然決然地破「壞掉除非必要決不進行接觸」這一原則出現了,拉布之外的隊員也在愛麗絲府周圍戒備着。愛麗絲明白這是絕非尋常的異常事態。
翌日早晨,秀明的身影沒有出現在學校。
孩子沉浸在歡樂的冒險之旅中,想象着今晚的晚餐。這是隻屬於自己的快樂,也許也是無以替代的快樂。
愛麗絲背脊一陣惡寒。
總覺得心裏癢癢的,酥酥的,開心的感覺在臉上呼之欲出。
秀明本以爲一定可以和她一起回家的,卻還是選擇悄悄地轉過身去。就在這時
接到拉布指令的隊員們當即回過神來。其中一人剛一抓住愛麗絲的手,廚房的微波爐突然發生爆炸。
回家路上,秀明的腳步無端地有些飄飄然的樣子,由於太過大意,直到被人從身後抓住爲止都不曾察覺有人接近。
「不讓開的話也許會死掉哦……你們也是,我也是」
「小愛,這是」
木堂和森元暫時需要接受精密的檢查,於是與現場組的傷員們一同被送往了醫院。
「你氣沖沖的是去哪兒?你知道秀明藏在哪兒麼?」
愛麗絲心中塵封的噩夢再次甦醒。被自己害死的爸爸和媽媽……秀明與他們身影重疊起來。
「人家對學生的R18COS拷問不感興趣。相對的,之後要去酒屋好好教育一下。做好獻上一兩個餘興表演的覺悟吧」
不想讓愛麗絲看到自己鬆懈的臉,秀明背對着她,努力保持平常的聲音應了聲「明天見」。
秀明是不會重蹈覆轍的男人。在勁動脈被完全勒住之前,秀明將自己的手伸了進去進行防禦。格鬥技DVD的學習發揮成效。
「好吧。你就試試看吧。就這樣飛奔出去,愛麗絲警報會被拉響,你會遭到囚禁。當然是被我們。在你這樣浪費的這段時間裏,秀明的確會死吧」
便箋裏面是一封威脅信和一部預付費的手機。雖然是當今時代已經淘汰的老舊伎倆,但無法介入電話也無法逆向鎖定。
「小秀!?是小秀麼!?」
放學後,她飛快地奔向了從木堂口中打聽出的秀明的公寓。
連神都畏懼的愛麗絲捱了一下,這令在場所有人膽戰心驚,愛麗絲在這強力的一擊下險些失去意識。
從眼珠迸發出激烈的閃光,光之洪流沖毀了整個視野。猶如黑幕落下一般,秀明的意識墮入黑暗之中——
此時此刻,丸山警察署正在祕密進行搜查。誘拐事件沒有媒體曝光,班上同學也都不知內情。星期天一同行動的森元他們也接到了嚴正的封口通告。
「說起來,這也太目中無人了吧……手法又拙劣。不是國家諜報機關的風格啊」
現場組的隊員剛一切換手機的回線按下通話鍵,突然便一陣刺穿鼓膜的慘叫。這是甚至令人錯以爲是亡者喘息的,悽絕的地獄咆哮。言語中毫無意義,只是如野獸一般的咆哮,是秀明的聲音。
正如煩躁的拉布所言,第二天送來的東西更加拙劣。
通常情況下所無法聯想到的搜查態勢之中,暗示着日本政府與研究所之間存在的高度政治交易。就像強制通過『有害法』時一樣,透露他們出想要盡力掩蓋誘拐事件與愛麗絲之間關聯性的意圖。
本打算用會心一笑令副班主任嚐嚐驚訝滋味的時候,秀明的表情突然凍住了。
這樣一來,無論怎樣的高中生都覺得的翹課會得到寬容了吧。過着獨居生活想要偶爾休息一下也不足爲奇。
愛麗絲緊咬嘴脣忍住不哭,零落的淚水卻止也止不住。
想來這也是必然的結果,研究所準備靜觀其變,將其作爲一起單純的誘拐事件全權交由警方負責。
「要發瘋也別太過分了」
「大家,對不起——」
「沒興趣。獨裁主義者?差別主義者?還是說新納粹黨?」
真是個想象力豐富的女孩。
「嗯。並不壞,偶爾像這樣也並不壞」
拉布說得對,都是愛麗絲的錯才讓秀明的生命慢慢耗盡。都是自己的錯,才讓秀明代自己受苦……
「可惡!阻止她!使出全力也沒關係!」
愛麗絲打算再次跑起來的時候,已經被客廳的隊員們團團圍住了。
即使被緊緊抱住自己的拉布擋住視線,愛麗絲還是知道。就算還是個孩子,愛麗絲還是知道。
被打的臉上疼得想哭,從來不打自己的拉布打了自己,令她更加悲傷,然而愛麗絲不可能就此罷手。
「小秀說的沒錯……我就是個小孩子呢」
「哼!好吧。這點屈辱,不足掛齒!」
只要看到指甲背面帶着的乾肉就能知道,這是用工具削下來的。
「我沒空陪你們耗着啊!」
「——不過,太天真了!」
「我可不會再喫同一招了哦,拉布老師!」
可是,她的聲音傳不到秀明的耳朵裏。取而代之,是誘拐犯的回應。
「我、我的警備和小秀的缺席有什麼關係麼?」
某個男人出現了,但他並不存在此地,而是身處遙遠異國俯覽着有害者身邊的情勢。男人在日本只是一個影像,除了俯覽什麼也做不到,也沒有任何能夠干涉現場的手段。
他通稱『博士』,是觀察有害者愛麗絲的老人。
自秀明遭到誘拐之後,博士一直觀察着愛麗絲。
不止如此,也和拉布進行過情報交流。
昨天,從愛麗絲企圖逃走這件事之後,拉布似乎投入了個人感情,揚言說要開始瞞着情報部進行單獨搜查。
「下面該輪到成年人出場了。解決麻煩事是現場組的拿手好戲」
『得到好的經歷是不錯,但是……』
博士的擔憂是很現實的事情。
根據現場組調查,預付費電話是海外回線,線路經由開曼羣島,發信原沒有特定的意義,發信也不在特定的時間上,調查遇到了瓶頸。
距離規定時間還有四十八小時。再不採取行動的話,秀明就會死。
博士在旁觀這段時間裏,愛麗絲還是拼命央求,在博士的疏通下,向高層的E·T低下了頭。「我什麼都肯做!」「我不會再任性了!」「所以、救救我的朋友,救救小秀吧!」
可是,高層的方針並沒有改變。少女和大人們並非利害一致。
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事情了。愛麗絲已經黔驢技窮,無能爲力。
悵然若失的愛麗絲。淚湧不止的愛麗絲。對博士來說,已是家常便飯一般。然而面對這不知目睹過多少次的光景,博士還是犯下了禁忌。
愛麗絲哭壞的那個晚上,博士做了一次豪賭。
『其實,誘拐犯的真身很早就判明瞭哦』
暫時性的光明,雖然不知能否成爲解決事件的突破口,但周圍頻發的異變停了下來。
修過好幾次依然故障的防火臨水裝置也是,毫無徵兆地冒火的插座也是,奇怪的巨響以及東西脫落的鬼叫門也停了下來。
『果然如此麼……』
此時,博士得到了確信。她不幸的發動條件,還有她的特異體質究竟是怎樣的東西。
被綁在椅子上橫倒的秀明,被聲音的主人抱了起來。
連幻聽都出現,終於走到了最後啊。
就好像、好像、好像在哭不是麼——
「……秀……」
「——小秀!」
『對你來說,這一定是一個非常痛苦的決定吧。倘若你知道了自己的真正力量,便再也回不到往日的日常生活。我想,你也不會再想見到秀明他們……即使這樣,也沒問題麼?』
勇敢的援救劇爲之一變,她悲哀着成爲皆殺女王君臨於此的自己。
她的表情就好像在說「不應該是這樣……」「我只是想救人……」
周圍像放煙花一樣,槍口閃爍着火舌。在現場組的精確射擊之下,誘拐犯一個接一個被射殺。
「……麗絲……別……哭」
完全是單方面……不對,是滅亡遊戲。
根據報告書的內容所述,誘拐犯是無賴黑手黨,於是研究所決定徹底放棄秀明。
思考模模糊糊地浮上來又慢慢下沉。在意識都稱不上的泥沼中沉淪,思考緩緩腐朽。
堅定的眼神沒有一絲迷茫。亦或者說,這是無論發生怎樣的事情,自己都不可能去討厭朋友的毅然眼神。
四處爆炸的鐵桶,爲熊熊燃燒的屋內增添了光亮,就連天花板也開始崩落。
「別擔心……話說,出去的話我們也會被捲進去的」
這是個很暗的地方。總之就是很暗,什麼也看不到。
可她雖擁有特異體質,卻仍是個孩子。既不能瞬間移動,也不能操縱人類,即便想去救人,去了之後也會立刻陷入困境。
——距離丸山町毀滅,還有十七天——
焦點徐徐重合之後,這裏不再黑暗,而是紅紅的,輝煌閃耀着。
『認真聽好了』
說着「明天見」道別的時候,明明笑得那麼開心,爲什麼你又露出如此悲傷的表情呢?
「目標成功確保,夥計們迅速張開防衛線!」
這幾天明明都沒想過,爲什麼現在又出現在記憶中呢?
竟有這種事。剛纔看到的幻影竟然是實體。
「我、已經不想再有人在因我的不幸而死了!」
如果以前愛麗絲所引發的不幸全都是意向性的話呢?
去救秀明,愛麗絲便會失去自己所守護的東西。這個設問到底有多惡趣味啊。
這段時間裏,廢屋的地獄圖不知會何時才能收筆,只有災害在單方面的擴大。
這裏輪到大人上場了。博士爲愛麗絲提供手腳,取而代之,提出了對她來說最爲殘酷的問題。
火光照亮的大傘輪廓簡直就是張開的惡魔之翼。
「好嘞,看來好好活着呢」
秀明想要伸出無力抬起的手,卻被拉布輕鬆制止了。
秀明的願望虛無飄渺,彼此的心相互交錯,最終沒能碰到一起。不久,他的指尖垂到了地上。
秀明被拉布拖到了暗處,穿着衝鋒外套的隊員們鞏固了側腰。
但是、即便如此,齊藤愛麗絲還是斬釘截鐵的作出回答
事到如今,那傢伙的臉依然在腦中揮之不去。
如果這麼對愛麗絲說的話,愛麗絲斷然不會乖乖聽話。
關於誘拐犯是否會在今後對愛麗絲造成威脅,研究當即調查得清清楚楚。
正如拉布所說,槍彈沒有擦到愛麗絲。
愛麗絲的眼神太過耀眼,博士將實情——愛麗絲此後的行蹤,埋藏下來。
「啊……誒……」
她的臉上,是平時所沒有僵硬表情。
愛麗絲和現場組並不知曉,但研究所已經徹底解明瞭誘拐犯的真身。充足的研究資金有着足以調動一國政府的影響力,有着此等權力的研究所,找出特定的誘拐犯何需三天?
不過,既然已經變成這樣,剩下的已經無所謂了。無論自尊還是生存的願望,在疲勞透支的身上都是稀薄的。疼痛與恐懼也漸漸遠去。
秀明痛徹的瞭解她的想法。『自己是無藥可救的『有害』,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這樣的思想,在這一次終於覺醒了。
如果她也受到牽連,但的確存在目標性的話,十有八九就是——
『愛麗絲,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莫非雙眼都失明瞭麼……
「別、哭……愛麗絲……」
果然這不是夢。
鉛彈交錯的廢屋之中,一把骷髏大傘屹立在槍戰的中央。
然而,啊、然而——
另一方面,愛麗絲完全不在意秀明的安危與否,不斷驚歎。
「博士他發現了……愛麗絲的不幸是意向性的」
這樣一來就只有承認了。她是能操縱不幸,將偶然化作必然的存在。
「叫我小愛」
在戰火的中心,她哭泣着,嚎啕大哭着。秀明向她伸出手
感覺現在,被這個神經有些大條的副班主任抱着也無所謂了。
「……拉、拉布老師?」
被不曾見過的外國人用不知哪國語言謾罵、怒吼,動手毆打。這些折磨,幾乎將內心的膽怯壓榨出來,幾欲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想睡。好想安穩睡去。只剩這麼一丁點小小的願望。
久未使用的鼓膜發揮了機能,這是在頭骨內迴響的音量。
拿開夜視鏡,下面的那張臉露出勝利的表情。
在秀明的想法遭到否定的瞬間,『她的不幸不具備必然性或即效性』這一推論也遭到顛覆。
伸出的手夠不着她孤單的小手,就連聲音也傳不到她的耳朵裏去。
此後,博士公開了機密情報。投影畫面中的面目顯出面目猙獰的白人男性的照片。另外還有誘拐犯的人數,乃至所屬組織等詳細資料。
如果她並被毫無自覺,而是有的放矢的話呢?
……說起來,左眼被打得很慘,眼皮腫到了現在。視野也只能打開一半,剩下的一半理應能夠睜開,卻什麼也看不到。
這並非爲人師表該對學生作出的評價,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以形容的了。這是拉布剝下僞裝之後的心聲吧。
這就表示,能夠選擇任意的對象。在與她爲敵的那一刻,誘拐犯的身上便會播撒下神罰的天災。
「那個太犯規了吧。只用存在於此,便能將敵人徹底殲滅,怎麼看都是誇張的生物兵器啊」
「愛麗…絲……」
山野上秀明這一人物就是基準值。他在的時候愛麗絲的不幸就是較穩定狀態。其理由毫無科學性的根據,只是單純到荒唐透頂的盲點罷了。
愛麗絲只是站在那裏,跳彈就會將他們自己人一一誅滅。
『竟然歪打正着……真是諷刺』
「快……逃」
不只是敵人,就連同伴的部隊也「願主保佑」地畫着十字架祈禱着。
一開始很害怕。現在被放任不管的狀態,以及不知會被他們怎樣的恐懼,更令人無法忍受。
雙手被綁在凳子上,指甲被強行剝了下來,他們就像發瘋的猴子一樣玩弄着指尖的果肉。他們以各種各樣的角度有強有弱地敲打在指尖上,就像玩木琴一樣,奏出痛苦的樂章。
誘拐犯們一邊惶恐戰鬥,一邊怒罵着愛麗絲。惡魔、怪物、妖怪,將能夠拿出的蔑稱全都贈與了愛麗絲。「阿門」惡黨們屈膝祈禱着,被隊員射穿眉心。
像這樣說話也足足暌違數日,聲帶的震動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