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Jonardry
《妄想喬娜》 · 西村悠 · 3.3萬 字
【……你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
【不是…這、這種事應該更慎重地……】
【拿「有福不用忙」當藉口,永遠都一副昏昏度日的樣子浪費人生的傢伙,我沒打算配合這種人的步調。】(有福不用忙:原文爲「果報は寢て待て」,日本諺語,意爲好運不是人力能決定的,耐心等着就好。)
現在,我面臨貞操危機。
那是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假日。
在我的房間裏,我和喬娜正面對面分坐在桌子兩側。
從之前的班級酒會事件到青學祭之間的數日裏,我一步都沒邁出過房間。喬娜知道後,提出了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提案。
【……沒在開玩笑?】
【我從不開玩笑。24小時片刻不離左右地對你進行矯正。】
【不,但是啊。你是男人,我是女人誒!?】
【動搖過度。我不是男人,你也不是女人吧?】
喬娜啜着茶水,用冷靜到可恨的態度說道。
【那種小細節隨便怎樣都好!】
我對着眼前的粉色人型兔子教誨一般地說道。
【我好歹也是正值這個年紀的男人誒?要說的話可是一匹孤高的狼。跟一匹狼住在一起……作爲女孩子的嗜好而言不太對吧!大和撫子已經滅絕了嗎!?】
【你是笨蛋麼?】
【爲、爲什麼啊!我可是考慮到你才這麼說的。】
【我是你的妄想。想出現就出現,完事就可以消失。對着一個實際上不存在的妄想對象說什麼同居……真是讓我喫驚得說不出話。】
被喬娜指出問題所在,而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砂吹一邊將布簾拉拉合合一邊說道。喬娜氣憤道【沒品是指什麼啊】,當然砂吹是不可能認知到喬娜的存在的,於是她的發言被華麗地無視了。
這全部果然也是我的妄想麼。雖然我是這麼認爲,但卻並非如此。
【不行……不行了!】
想到這我停住手。
【真沒魄力呢。明明知道對方只不過是妄想而已,連對妄想都無法下手麼。】
微微睜開眼,喬娜用好像馬上又要睡過去的聲音說道。
我倒吸一口氣。身旁的喬娜皺起眉頭。
但是……。
【澡堂!!我從沒去過!好想去!】
或是,如果她變成了電線杆呢。又或是像在證明她只不過是幻覺一樣,我的手像穿過霧氣一樣穿過她呢。
【說不定呢。】
【我、我哪知道!!怎、怎麼辦?!怎麼辦?!】
忽然,我注意到一隻綠色的青蛙正蹲在桌子上。盯着這邊看,還“呱——”地叫了一聲。
【哈、哈、哈!那可真是太棒了。去看看吧!】
【這傢伙是你的妄想吧?】
在靜靜的房間裏,戶外的蟲鳴依稀可聞。
不禁失措的我和一味大聲否定的喬娜。吵鬧的六疊間裏,砂吹抿嘴笑着。
【有什麼關係!反正這邊就我一個!】
如果我就因爲她是妄想而把自己的慾望強加給她,那不就等於是承認她是我的妄想了嗎。
我們兩人都渾身溼透。如果感冒就不好了,於是我們決定去澡堂。
【不管做什麼,都不會干擾到任何人對吧?】
房間變得狹窄,增添了女性的用品。牙刷變成兩支,風琴褶布簾將六疊間分割成兩部分。
喬娜高聲叫喊着。我按壓住突然高亢的心臟,伸手接過紙片。
看着以誇張的身體語言展現自己的興致的喬娜,想拒絕也拒絕不了。不過,正因爲是妄想,喬娜那份費用不用支付算是讓人鬆了口氣吧。
與剛纔截然不同的態度,她用快要放出光輝的表情說道。
【……剛醒。】
【別突然笑,很噁心哦!】
喬娜睏倦地說道。
我輕輕說道,隨後繼續喝着酒。
我慌慌張張地拉開距離說道。
我一邊自斟自飲慢慢地喝着殘存的酒一邊看着她沉睡的側臉。
【嗚哇!嗚哇啊!喬娜?!爲什麼做中國菜會冒火啊?】
【嘛實際上好像是想要爲治療你的妄想癖做出點貢獻。】
似乎是在我上課時就已經全部打點好。
【……怎麼了,呆呆地。】
我放下還殘留着酒的杯子,盯着橫躺着的喬娜。
不過,稍微想象一下這種程度還希望各位能允許。
現在已經是傍晚,喬娜好像偷走了我所喝下的酒精一樣癱成大字睡着了。
那個瞬間她不就會消失嗎。
感受着這副美麗而溫暖的光景,與此同時不知爲何內心卻痛苦。
那個時候,我完全忘記了喬娜是我的妄想這一回事。
聽了砂吹的話我沮喪地垂下雙肩。喬娜好像突然變得很起勁。
【這是安藤的聯絡方式。有機會就去見見她。她好像很想見你。】
不久後我做出了自己都難以理解的舉動,把手伸向她的臉龐時,突然內心生出一陣恐懼。
【那、那該不會是……交際申請……類似這樣的……】
【晚安……明天見。】
街燈在微暗的環境裏造出圓形舞臺,只是看着在那裏行走的喬娜就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怎麼了?】
喬娜大概就在隔壁浴池裏。不過這終究只是在我的妄想基礎之上。僅僅一瞬,我想象着喬娜泡在浴池裏的樣子,然後不知怎的被一股莫名的罪惡感驅使着將頭埋進熱水裏。
如宣言一般從第二天開始,喬娜的妄想擊退計劃風風火火地展開了。
【這簾子真夠沒品。】
【爲什麼你明明是我的妄想還這麼擅長運動啊!】
醉意差不多又要湧上來。
【因爲我是你願望的集大成啊。所以擅長運動。】
砂吹用讓人完全感覺不到同情的表情笑着,將裝有一升瓶和饅頭的箱子還有幾樣下酒菜擺放好。(注:一升瓶是日本人專門用來盛裝液體的玻璃制容器,容量約爲1.8升,最初是用來裝日本酒的。這裏指用一升瓶裝着的酒。)
不存在在這個世界裏。
它用陰沉的聲音說道。
【明天開始……就讓你能夠遠離妄想獨立生活。我又想了幾個辦法。】
【沒什麼。】
喬娜根本沒可能聽取我的意見,一轉眼就把行李搬進了我的房間。
【前幾天從職業摔跤同好會那賺來的獎金的剩餘。一直以來都是你請我,偶爾這樣也不錯吧。】
砂吹暢飲一番,把我的房間燻得滿是酒臭之後,慢悠悠地晃回家了。
這麼想着,我最終還是無法觸碰她。
砂吹請客……斜眼瞟着彷彿警戒着天地即將異變一般的我,砂吹從懷裏掏出一張便籤遞給我。
某一天。
抵達澡堂後,她理所當然地走進女澡堂那邊。反正是妄想,除了我沒人能看見所以就算進男澡堂也沒什麼。我對自己掠過大腦的骯髒想法感到火大。所謂紳士就是,無論對方是誰,無論何時,都應該注重禮儀和分寸。
只不過爲了泡在更大的浴缸裏而花錢。說實話,要說毫不猶豫那是騙人的。
久違的奢侈果然令身心舒暢。也許是那天剛好沒人所以是包場狀態。抬頭就可以看見大量上升的水蒸氣將天花板籠罩在一片白色霧氣裏。
像是做着愉快的夢一般喬娜說道。
如果,觸碰到的瞬間她消失了該怎麼辦。
但是喬娜也有不擅長的事。
我含糊地笑笑,只回答說想去的時候就會去。
突然造訪的砂吹驚訝地環視我的房間。
比如,料理就是那其中代表性的一例。宣佈說晚飯要做中華料理十幾分鍾後從平底鍋冒出來的火柱沖天。
上面還有花紋。真有想象力。
【醒、醒了嗎?】
【……你看不見吶?】
大清早就被命令慢跑。我被不知何時換好運動裝的喬娜踹着往前跑。
我們在漆黑的夜晚迅速趕往澡堂。秋風對於我們只是用毛巾擦到半乾的身體來說還有些冷。我縮着肩膀,但喬娜似乎很開心地用腦袋頂着臉盆一跳一跳地往前走。我跟在她身後慢慢走着。
喬娜一臉得意地挺胸說道。
【不可能!這是陷阱!不能相信那個女人!】
她說道。我沉默了一陣,隨後回答【晚安……明天見】。
【喲,這是怎麼了。】
【這是?】
一年前的傷痛在內心甦醒過來。
【不是……我還以爲是我的妄想。】
喬娜歪着腦袋問道。我連忙轉移視線。
喬娜是我的妄想。這一句沉重地壓在心上。
對於自家就有浴缸的我來說,澡堂算是「奢侈」的代名詞。只不過洗個澡就要花450。對於靠着細細碎碎的補貼過生活的我來說奢侈得像做夢一樣。換算成伙食費,足足夠我喫兩頓以上的牛肉蓋澆飯或快餐。
就知道是這樣。混蛋。
夕陽將她橫臥的身體染上漂亮的硃紅色。窗格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道黑影。
喬娜的臉不沾一滴汗水彷彿在說沒用的傢伙一般蔑視地看着我。
她是我的妄想。
【……真是毫無防備啊。這樣好嗎,作爲女性。】
【……砂吹,你看得見這簾子?】
【沒可能!怎麼可能呢!】
順帶一提那一晚,在理性與煩惱之間搖擺不定的結果是,徹底失眠。
青蛙不知何時已經腫脹成一隻肥胖的蟾蜍。醜陋。我無法忍受與它對視於是移開了視線。
不知何時已經全身漆黑的蟾蜍說道。【吵死了】。我小聲說道。
混亂中拿水桶裝了桶水潑過去,房間變得一片狼藉。
然後差不多五分鐘左右我就舉白旗了。
將臉露出水面。好像變有趣了。我笑道。
其實是想用自己房間的浴室的,不過雖說是妄想,讓女性使用自己房間的浴缸總覺得會讓人無法冷靜於是我放棄了。
【怎……怎麼辦。如果是交際申請該怎麼辦!?】
【把自己買來的東西認定是自己的妄想啊……同情你。】
我朝牆壁另一邊喊道。
【這邊也是我一個!泡在大浴池裏好舒服!富士山壁畫很漂亮!話說回來,我忘記帶肥皂了。扔過來。】
【什麼啊,真是笨蛋。】
我將自己使用的肥皂扔到牆壁那邊。肥皂似乎正中倒黴的喬娜的腦袋,【呀——】地一聲,她發出了從平時的口吻來看令人無法想象的可愛的慘叫。對此我不知爲何感到開心而笑了。從隔壁傳來怒吼着【不許笑】的喬娜的聲音。
泡澡完畢。
我向隔壁的喬娜確認她是否洗完,然後同時走出澡堂。喬娜穿着鬆垮的運動裝,澡堂門口透出的黃色燈光中她微笑着。
剛洗過的頭髮還帶着溼氣,臉頰透出少許紅暈。
看到我後她的笑容更加明朗。我也看着她笑得更開心。
簡直就像昭和年代的貧窮戀人一樣。我剛一開口又因爲羞於逗弄還是中途放棄了。
【昭和年代的…什麼?】
【沒什麼。】
【怎麼可能沒什麼。是什麼?】
我們交流着,趁着身上還沒冷下來趕緊朝着家裏出發。
如果是和喬娜一起,偶爾來來澡堂也不錯。
也就是說我很幸福。只要沒有想起她是我的妄想並且實際上並不存在這件事。
與喬娜渡過的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愜意的。
家務活是輪流制。打掃和扔垃圾之類的也是兩人分攤來做。不過只有料理不行。喬娜在做菜方面的能力,在身爲男人的我看來都是具有毀滅性的。說是要煮意大利麪,端上來的卻是一堆黏糊糊的麪粉團。我懷疑我的眼睛到底看到了什麼。
到頭來變成家務活全部是由我一人包攬。錯覺也好臆想也罷,平等地分攤工作互相照顧着生活這種感覺也不壞。
直到一天,喬娜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來吧,差不多該死心了。難得我來幫你牽線搭橋了。】
已經完全搞不明白了。
【我不記得有拜託過你!】
【……爲什麼?】
外星人・坂居重新面向安藤,發出了外星人特有的尖銳的聲音。
【怎樣?如果是對於結果心有不服想來要獎金的話,爲了你的人身安全勸你還是放棄的好。】
連回答的時間都沒有,安藤微笑着一把握住我的手。
好像亂入了B級宇宙恐怖電影的拍攝現場一樣。
【別敷衍!】
我問喬娜我要出門準備晚餐材料她打算怎麼辦時,她果然用不快地聲音回答【當然要去!】。喬娜對於這類問題基本都不是很高興,所以我決定不過多在意這個。
喬娜捅着我的後背說道。
【不要再奢望了。】
我心想不是說不生氣麼,但如果指出來的話感覺會更生氣的樣子,於是我縮起肩膀沒說什麼。
打開門的外星人佩戴着名牌,上面寫着「坂居」。
【什麼外星人。】
他在身爲人類的時候就夠難應付了,現在變成外星人,簡直讓我恨不得立馬逃離這裏。
【你的原動力只有工口麼。你怎麼可能得到這個女人呢。你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品嚐到絕望了。活該。工口、色狼、色慾魔人。】
靠過道的窗戶內側被溼滑的粘液覆蓋,彷彿蜘蛛和蜥蜴的結合體一樣直立行走的外星人集體蠢動着。
【我沒必要聽一個不懂漢堡咖喱的美味的人說的話!】
【哦哦,你就是以蠻力強行突破我們苦心製作的逃脫遊戲的那位英勇的女性……】
不愧是我的創造物,優秀的消極想法。而且正中關鍵讓我稍微有點氣憤。
說着外星人便抱住我。粘液黏在身體上真是噁心到極點。
【怎麼可能進這麼恐怖的地方!】
我被帶到的所在,正是迷霧重重的極惡欺詐組織,惡之首腦推理小說研究會。
我們一起漫步於夕陽下的河堤上,朝着附近的超市走去。老人牽着狗散步,孩子們騎着自行車從我身旁擦過。
從旁插話的正是裹着宇航服的喬娜。
【哎呀,你也要加入?】
【烤、烤青花魚哪裏大叔了啊!道歉、給我向全國的烤青花魚愛好者道歉!挑剔的傢伙!】
誰也沒料到她這句話。不論是裝扮成外星人的坂居他們,還是裝扮成宇航員的我們,全都大張着嘴,看着安藤拿出入會申請書放在桌子上。
若對方是人類還能忍受。但我器量還沒有大到能跟未知異星生物謀求對話。
安藤強有力的一句話吹走妄想,被外星人入侵的月面基地轉眼間變回了混凝土赤裸可見的破爛不堪的社團大樓。
正當我和砂吹在活動室前爭論時,也許是注意到外面的情況,推理小說研究會的外星人之一緩緩打開活動室的門。
【別怪到別人頭上,笨蛋!】
也就是說,要問我想表達什麼,那就是,超噁心。
眼前是陳舊的謎之巨大月面基地張着黑洞洞的大口。裏面當然有外星人。已經有好幾個宇航員進入其中再也沒回來過!這似乎就是我這次的妄想。
【我是來申請入會的哦。】
【來,加入吧!我來爲你介紹成員。暫且就先介紹目前在活動室裏的這些傢伙吧。從右邊開始依次是一年級的鹿沼,二年級的今市,三年級的雀宮。】
【晚飯要是漢堡咖喱就好了。】
【我不!】
外星人有些顫顫巍巍地說道。安藤則和和氣氣地說道【之前承蒙關照】。
雖然她喋喋不休地痛罵我,但被血氣上湧的我的腦袋轉換成了令人舒適的BGM。
我們站在月球上。
【沒辦法拉!我不行的!我不想成爲外星人的同伴!!】
月面基地(被這個妄想所覆蓋的社團大樓)呈現出不詳的氛圍。毫無生機的昏暗的過道里到處都是翻滾着的不明液體和肉片。避開的軟管裏傳來瓦斯泄露的聲響。
姑且點頭致意了,但在我眼裏只看得到全員都是滴着酸液的外星人。
【不要啦——!我要回去!】
【我還是反對!】
走這條路去超市是無意義的繞遠路,但和喬娜一起我並不討厭。
【我——不——要——!!】
【說什麼奢侈的話……。我喫烤青花魚就好。】
【啊、啊啊、倒是沒問題。】
據砂吹所說,是我本人希望加入爲交朋友而結成的同好會而拜託砂吹幫忙。
【不是,我有什麼需要特別反省的地方麼……】
那種事交給NASA就好。
【大大的有!蠢貨!】
【那是我要說的話。自己主動要求事到如今還一副怕得要死的樣子。】
果然只有穿着白衣的她不知爲何沒有被妄想覆蓋,毫不吝嗇地呈現出整潔的姿態。
【呀、來得正好來得正好。我從砂吹那聽說了。想加入我們對吧。把我們推理小說研究會逼到那個地步的你們還是第一人呢。能成爲夥伴就太好了!】
【請多指教!一起成爲惡之樞軸吧!】
我、砂吹和喬娜穿着宇航服。
由於地球的反射,月球的沙地閃着白光,清晰地映射出我們的影子。
【加油——】
【好了,你就死心吧!】
儘管如此,對初次見面的外星人說什麼纔好這種事根本不可能想得到——。
笑着跟在身後的喬娜好可恨。
沒錯。事情的開端是昨天晚上。從澡堂回到家裏的時候。
抬頭仰望,秋季無盡高遠的傍晚的天空上,輕薄而細長的雲拉出一道道的線。
【是,是。】
身旁的喬娜開心地說道。
安藤天使一般的笑容吹走了我的理性,我就這樣什麼都無法思考,點頭答應了。只要是她所希望的就算變成魔王也在所不惜。我在內心如此宣誓。
【怎麼不說話。我在職業摔跤同好會的活動上看到的那股毅力到哪去了。】
【爲什麼加入了那個社團!還有很多其他的社團吧!給我說說看!我不會生氣的!】
【給我老實地加入吧。入會的話自然就能得到同伴!而且還是興趣相投的同伴們。我怎麼就沒注意到這麼簡單的事呢。大意了。不過想到這點的我本人我也要誇誇,了不起哦。】
喬娜說是想到了好點子出門了。第二天早上砂吹來了。
【……那個、是喬娜你說要加入……】
【又是拿手的妄想麼。現在可不是說這話的時候。本來不就是你說要我幫忙的麼。】
【我對之前活動的惡毒手段真是感到非常佩服呢。明年我也要摻一腳!有我在你們可以得到比今年翻倍的利益哦!】
【喬娜!是你吧!是你搞的鬼吧?!】
說完我正要落座——。
只留下陣陣歡笑聲。
喬娜用力將茶杯放回桌面說道。
砂吹抓住拼死抵抗的我的衣服後領,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那天,剛從社團回到我心愛的破公寓時,喬娜就急急喊道。
【說什麼吶。白癡嗎你。】
砂吹髮揮令人難以置信的大力強行把我拖進月面基地昏暗的內部。
【打擾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只是你願望的表現而已。我的行動就是你的潛在意識。是你說了要加入。之後你再當成是我說的這樣覆蓋記憶。】
時至下午三點,我和砂吹推搡着,而喬娜則在一旁賊笑着旁觀。
安藤緩緩地搖搖頭。
【說什麼啊,你看待女性真沒眼光。……比、比起那種女人,我明明可愛一百萬倍!】
喬娜把現在可以說是馬上就要被扔進外星人的巢穴裏的我丟在一邊,閉着眼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裏。
身旁的喬娜鼓着臉頰瞪着我。
【反省的時候正坐是老規矩!】
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我全身顫抖起來。不可能忘記的這個聲音,我望向聲源處,站在那裏的果然是安藤。
好像僅僅是嗅到,口中就一陣泛酸的、甘苦交織的、生理上無法接受的一陣異臭傳來。
相關記憶我一律沒有。
砂吹終於放開我。
隨後我煮開水衝好茶,在矮桌上備好我和喬娜的兩杯。此時喬娜指着矮桌方向,用強硬的口吻說【給我坐下】。
我雖然是拼盡全力想要掙脫,但似乎惹對方不快了結果看上去好像要吐出一瞬間就能溶化身體的強酸,於是我停止動作。
【不。】
【說起來,決定入會的動機是那個女人這點就不行。因爲女人入會沒什麼好事。所謂社團就是那樣的地方。狹小的社團裏卻構築着十分密集的人際關係。反正情況一定是,知道了那個女人一入會就交到男朋友,但自己卻已經無法回頭。「爲什麼我要加入這個社團啊。好想回到那一天!要是我能夠老實聽純潔正直美麗的女神一樣的喬娜小姐的意見就好了。喬娜大人請饒恕我」到時候絕對是一個人在房間寂寞地邊喝罐裝果啤邊嘆息。】(灌裝果酒:原文爲「缶酎ハイ」,由蒸餾酒和碳酸水製成的酒精飲料,酒精濃度爲三到五度,有不同水果口味,一般爲罐裝,在便利店販售。)
【錯了!不是盤腿!正坐、給我正坐!】
【好像大叔。】
【不要過於細緻地想象別人的不幸。還有,你對自己美化過度。】
【到了。】
【我聽你鬼扯啦!】
喬娜如此強勢地斷言道,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看着我。
【猜拳贏的一方決定如何?我出布。】
【好吧。……這樣的話那我出剪刀。】
喬娜抿嘴一笑點點頭。
最終,我出了石頭,而她出了布。
我們就這樣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一邊朝超市走去。
在途中我瞄了瞄喬娜的腳下。
那裏有着她實際上不存在的明顯證據。
本應從她腳下延伸出的影子,並不存在。
即使加入了社團,我的生活也沒發生什麼戲劇性的轉變。
要說爲什麼,那是因爲我之後幾乎沒去過活動室。
入會七天後。
那一天,我一如既往上完課,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決定回家。
【今天也不去嗎?】
忽然從右側偏後方處傳來一個聲音。我轉向右後方,喬娜一臉擔心地皺眉問道。
【……嗯、應該吧。必須得整理報告之類的。】
我用周圍不會注意到的聲音小聲回到。
【你入會以來一次都沒去過吧。】
【這無所謂吧。又不可能突然就融入那羣人裏。總覺得,沒那個心思。】
【對什麼。】
轉向身後,身穿白衣的女性正朝我走來。
這麼想着我停下腳步。
憤怒的喬娜抬起手,盔甲發出一陣鐵器的摩擦聲。我從她身上撤回目光看向安藤時。
【唔……真是直言不諱的男人。】
毫無意義地,他氣勢十足一躍而起,以漂亮的姿勢擦響腳步聲站立在白板前。鼻子裏流下鮮紅的鼻血,他卻好像並沒有特別在意。
我不禁對這個唐突且意義不明的單詞皺了皺眉。
在我反射性回答的瞬間,她露出滿意的笑容拉住我的手。
【所以就說,勇者和魔王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勇者打倒魔王」這是面向下次青學祭的活動企劃的主題。】
包括坂居會長在內,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向炮火一樣集中到我身上。
【那就好。我找你有事。跟我來。】
【請問……打倒魔王具體來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沒有日照的社團大樓裏毫無生氣且病態的電燈燈光下,坂居會長精神抖擻地站在白板前。
【喂,這個女人可是想要誘惑你啊!搞不好會把你拖進旅館,說些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成既定事實了之類的話!】
【好地方就是……這裏?】
妄想開關似乎開啓了。我和幾乎是第一次見的人們一起待在這間十分狹窄的活動室裏這一點絕不會錯。
另一方面,喬娜一直在我和安藤的周圍大吵大鬧。
坂居會長把我的視線不當一回事笑着離開。
他張開兩手像要擁抱我一樣步步逼近,我不禁揍了他一下。
【問得好!勇者雀宮啊!】
她坦然地回答我的質問。我一個勁地爲我和喬娜卑劣的想法感到羞恥。
喬娜有些不滿地稍微錯開了目光。我輕輕喘口氣。
【去、去哪啊。】
試着問問看之後令人意外地有規劃。
喬娜拼命勸阻的話令我大喫一驚……。
坂居會長說着,在白板上寫下「魔王」兩個字。
【之所以會變成這種主題,你們也脫不了干係哦?】
【啊——你那是什麼盪漾臉啊,明明說了人類很可怕的!明明說過的!】
然後……安藤所說的「好地方」根本就不是好地方。
【好了,今天正好要對今後的重要預定事項進行商議。請各位稍後通知不在場的會員們。】
安藤看着我視線所及之處驚訝地歪歪腦袋。
喬娜的聲音傳來。我重新面向坂居會長。
【你找他有什麼事!臭蟲。看我趕跑你!】
【雖然是這樣……】
不僅人長得美還很機靈……要愛上她了……。
【騙人。】
由於他極近距離的叫嚷,我蒙受了臉上沾滿他飛濺的唾沫的恥辱。
【我到底是擁有怎樣的特異能力啊。】
【對、對對、對不起!因爲太噁心忍不住就!】
我小心翼翼地注意不讓自己奇妙的言行驚動其他人環視周邊情況。
【這可是交朋友的好機會哦?去個一次看看吧?】
喬娜使勁拉着她,企圖分開我和安藤,但理所當然,身爲我妄想的她並不能把安藤怎麼樣。
【倒、倒是沒有……】
安藤拉住不斷嘀咕的我的手,半強迫性地將我拖進活動室裏。
被女性握住手了!而且還是這種美女。不一會我的臉就開始發熱,身體也變得僵硬。
妄想似乎已經覆蓋了社團大樓的每一個角落。破爛大樓化爲中世紀歐洲的王宮。
襯衫加紅披風打扮的會長突然將臉湊近我,用幾乎要貫穿我的視線盯着我。
【……對什麼都。】
【把我重要的報名費用在「勇者打倒魔王」這種無聊的目的上啊……】
我看向周圍人。坂居會長身着常服頭戴王冠,披着紅披風。濃密的白鬍子給五官端正的面部增添了一種不協調感。
周圍的學生都在尋找這個活力十足的聲音的主人。當然我也是。
她是princess。是公主。簡而言之就是,太美了。
那當然就是位於社團大樓的地下的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活動室。
她與淡藍色的禮服非常相稱。只是視線交匯我就不禁後退一步。僅僅只是跟這個人待在同一個房間裏就讓我不勝惶恐。
快步來到我身邊的安藤突然猛地靠近我。
不知道坂居會長是知道我內心的種種糾結還是不知道,他滿面笑容地看着我。
【是哦?還能是哪裏?】
【想稍微請諸位打打魔王!】
最初以輕鬆的心情去看看這種保留態度越堆越厚時,就漸漸越來越難以去活動室了。
【說要我別去的不是喬娜你麼。】
很悲劇吧,沒有朋友的我幾乎不隨身攜帶手機。
【不、不純潔。別靠近我。別過來你這個禽獸!安藤、你也別靠近他!對視會懷孕的!】
【那、那個……各位好……】
【今天有什麼事嗎?】
一想到這個……。
【青學祭活動上從參加人員那裏搜刮來的鉅額收益基本上是作爲下次活動相關的諸多費用。因此如果有人獲取了獎金,下次開始就會給活動造成很大影響。也就是說,我們絕對不能讓參加者奪走獎金!想出無限接近不可能完成的難題纔是我們目前的當務之急!】
我完全跟不上合宿和魔王這兩個詞的節奏,但因爲那股氣勢還是不禁點頭了,隨後又連忙搖頭否定。
雖然很生氣,但是我無故缺席在先使我沒能發作。
他無限接近真實的聲音,奏響了以幻想世界爲舞臺的RPG的開場樂。
我被附近一把摺疊椅子絆了一下發出很大的聲響。
我看着歪着腦袋的安藤連忙回答說沒什麼。但聲音卻是徹底的嘶啞。
【你說什麼——不,不如說對這種事難道不是該歡呼……】
【啊!有了!找你好久了!】
【不開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就是非常的不開心!你搞什麼啊,好像夏天冰淇淋要溶化的那種不規不矩的表情!】
雖說是妄想,但讓女孩子露出這種表情我心裏也不好受。
喬娜指着我喊道。總之就先無視她好了。我朝安藤輕輕點了點頭。
強勢的、滿溢活力的強有力的視線看向我。
然後周圍是各種魔法師、武鬥家、戰士……喬娜套在笨重厚實的盔甲裏,臉都快遮沒了。頭盔上連着兔子耳朵十分有趣,我不禁笑出聲。
【每年合宿都要進行對於會長所策劃的下次活動的彩排!不管怎麼說每年的活動都要花費巨大的款項嘛。所以就先進行小規模的實地試驗。】
【發生什麼了嗎?】
她沒有給我回答的時間立刻拉着我就走。
活動室的門口有兩個士兵持槍站立。室內雖小但擺滿了華麗的傢俱。牆壁上懸掛着巨大的掛毯,上面排列着疑似描繪王國曆史的抽象畫作。
可是……好難。就算入會了也一次都沒去露過面。事到如今要以什麼臉面出現在那裏。
【終於發現你了。找你好久了哦?手機也不接……】
我戰戰兢兢地打了聲招呼。除坂居會長外所有人都看着我輕輕點了下頭。
【安、安藤同學。】
我回以曖昧的答案。實際上我也不是很明白。一開始是瑣碎的理由。想象一下去了活動室該說些什麼好之類,最後還是想着明天開始再去。
我不禁看向安藤,只見她小心地不讓大家察覺到悄悄比了個V。
【這是歷年慣例,由推理小說研究會組織的特別合宿。用心聽好了,勇者們啊!】
對於開始深思的我,喬娜身體向後仰。
我不禁睜開眼睛環視四周。
呼吸停止。
總覺得氣氛緊繃。好想現在馬上右拐回家,但我卻因爲抓住我手腕的安藤的手和一直盯着我看的喬娜的視線而動彈不得。
當然,我急忙堆起笑容進行解釋。
我一瞬間停止呼吸。好像電線杆女友再次出現在我眼前一樣。
我活用腦經思索着「好地方」這個詞的具體意義。
該說是宛如國王的隱祕房間麼。
【額、我就知道是這裏啦。】
【你來了!聽安藤同學說你打工很忙。既然是那樣就沒辦法了。】
幾乎同時出聲的,是一個戴着眼鏡表情溫和的男性。
【怎麼了?幹嘛看着我笑!】
我拿着手帕擦拭臉頰瞪着他。兩萬的怨恨可是很強大的。
什麼也說不出來驚呆了的我,紛紛說着【又來了】嘆息着的社團成員,再是瀰漫着甚感興趣的氣息的安藤。坂居會長毫不在意種種視線,咧嘴一笑看着我們。
【保密。好地方哦。】
我頭腦發昏,幾乎與此同時喬娜擺好備戰架勢。
【目前爲止由於社團傳統,企劃內容本身並沒有過大的變化。但到此爲止了!畢竟,因爲你們,我們不敗的手法被識破了!】
【那、那還真是抱歉啊。】
【無須道歉哦。這可是值得自豪的事。】
只是被安藤公主這麼一說,我就滿心歡喜雀躍。
【可是……在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活動上舉辦「勇者打倒魔王」,社團招牌也太假了吧。有必要更名爲RPG愛好會呢。】
身着盔甲的喬娜提出合理的意見,不過當然沒人會回應她。
【因此,三天後於學校正門集合!合宿在等着我們!】
他不容分說地說道。
社團成員之一小心翼翼地說了句【那天要打工……】,不過當然被駁回了。
【我反對!】
【喬娜,你最近經常說這個。】
【年輕男女聚在一起過一夜?真是淫猥的社團!】
【你的想法才更淫猥吧?再說了……既然是社團成員就非去不可了吧。】
【什麼非去不可。什麼啊你那個噁心的表情,就那麼期待合宿嘛!】
聽了喬娜的話我趕緊正正表情。
【沒那回事。如果可以的話想去海邊。說不定可以看見安藤同學穿泳裝的樣子。】
【你這個淫穢的工口男。祝你喫青花魚喫到食物中毒去不了合宿!】
我沒在意喬娜的話戳着烤青花魚。
在活動室聽了簡單的說明後,在回公寓的路上,喬娜一直緊鎖眉頭,表現出明顯的悶悶不樂。
【總之,那種邪門的集會,我是不會允許的!】
【……如果你喜歡她,我就必須協助你。如果你跟她的關係能更進一步,說不定就會接受現實,脫離充滿妄想的生活。】
雖說是妄想,不,正因爲是自己的妄想,我纔不願被她輕視。
沒想到竟然因爲社團活動來到這裏。
近旁一個男性這麼說道。
【習慣?……嗎?燕宮同學。】
【還有,我的名字是雀宮。擔任副會長。】
不能深入。
【說起來最近都沒怎麼來這呢。】
【好了啦!會被周圍人聽到的哦?】
話說回來推理小說研究會涉及的範圍意外地廣啊。
這不過是我爲了方便自己而創造出的妄想而已。
白色大廳乾淨整潔。大概是使用了大理石材質,大廳反射光線使得整體光彩奪目。這裏真的是情人旅館麼,我看向前臺正面的牆壁,上面排列着展示房間內部裝潢的畫,畫的下面「空房」兩個字閃閃發光。
不知是不是爲了諷刺我,她誇張的後退數步擺出戰鬥態勢。
【請問——……這是?】
【那麼,你想在這幹什麼?坂居同學。】
【這是掌機?】
坂居會長按下開關,收錄音機以大音量播放着似乎曾在哪聽過的有名的RPG遊戲的開場樂。離學校不遠的學生公寓並排在安靜的小路兩邊,華麗的旋律顯得異常大聲,留下了一陣強烈的違和感。
【但是,在抵達最高層魔王所在之處前的樓梯上,有無敵的龍在等着你們!就請各位提升等級去戰鬥吧。】
我看向周圍,目瞪口呆的只有我和喬娜。總讓我感覺等級差距的安藤暫且不談,其他社團成員也都沒人對他的言行產生反應。
手被緊緊握住使我意識到喬娜的存在。她滿臉通紅稍微將自己藏於我身後匆忙地掃視周圍。不愧是我的潛在意識,準確地表現出我現在的心境。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請諸位成爲勇者打倒魔王。很刺激吧?】
想得太多的話腦子裏就會產生邪念。比如,現在喬娜的睡顏是怎麼樣的、身爲同居者拉開簾子看看她的睡顏應該是可以被原諒的,之類的。
她說着,不過一會睡眠時的呼吸聲又傳來。
竊竊私語的音量。這種幸福的氛圍真討厭。看樣子社團內部有情侶。聽着【看,我們去過那個房間。】【討厭!】這樣的對話,鑑於那邊和這邊的狀況,我忍不住想着去死好了。聽到旁邊的雀宮輕聲說了句【去死好了】,我感覺獲得了千百萬友軍。
【今天要請諸位在這裏過一夜!祝各位有個熱情的夜晚!】
被這麼一說,我暫且也只能點頭答應。
說什麼迷宮……不就是情人旅館麼。大家肯定都是這樣認爲的。但這難道是不值一提的事麼,大家都閉口不言。
【因爲是我們社團重要的財源嘛。收集小說也要花錢。】
【……幹嘛踢我。】
【下次你去社團的「書庫」看看好了。我想你會有些喫驚,而且會理解我們爲什麼叫做推理小說研究會。】
突然背部遭受踢擊,我一下子喘不上氣來。
從入口走到前臺的這段距離已經讓我們喫驚得忘記呼吸。
眼前是一座不合時宜的,好像華麗洋房一樣的…情人旅館顯露出威嚴的氣勢。
不在意似乎不太可能。那天,我也渡過了一個時而數羊,時而聆聽蟲鳴的無法沉靜下來的夜晚。
【說來說去那就是重點吧。】
坂居會長悠閒地打量着我們。
安藤插着腰看着前臺。我不知道這個人是屬於哪一個集體裏。
話說回來,到這種地方到底是來幹什麼的。還什麼熱情的夜晚。難道真如喬娜所說,這個社團是個徒有推理小說研究會的虛名的,對於性方面非常開放的集團麼。糟了。完全沒做好心理準備。不對,如果安藤同學覺得這樣也無所謂的話!
【看你好像被嚇到了啊。過陣子就會習慣的。】
發言的是副會長雀宮。
那天夜裏。聽着透過廉價公寓薄薄的牆壁和窗外傳來的嘈雜的蟲鳴聲,我遲遲無法入睡。
人數大約四十左右。看來會長私下的熟人也作爲評論員加入了。
突然地,就好像迄今爲止發生的所有事都是一場夢一樣。
【這家旅館的老闆是我們學校的OB,主動提出要協助我們。放心吧。今明兩天是特別休息日。首先是不會發生撞上其他客人這種事的!】
喬娜不存在。
【這回的活動採用高科技!使用遊戲機進行吧!那臺遊戲機搭載了我們和本校引以爲榮的超級程序製作集團——電腦技研共同研發的試行程序。】
神情有些畏縮的人和浮現出從容表情的人。我當然是前者,雀宮似乎也同爲前者,在這一點上他給我留下了一個好印象。
喬娜說着,喫着碗裏乘着的少量的米粒。
突然從天花板傳來的聲音響徹大廳。看來是使用了旅館內部廣播。
坂居會長現在依然將持續播放高亢開場樂的收錄音機扛在肩上,迅速地消失在旅館裏。
喬娜靜靜地等着我的回答。但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採取行動的是安藤。也許是對她合理的話語動心了,其他會員也都磨磨蹭蹭開始行動起來。難道安藤常去嗎?
【你捫心自問。你太喜怒於形色了。哎呀不好。跟這麼淫亂的男人講話都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呢。】
不,她是那麼一個有魅力的散發成熟氣息的女性。拿來跟我對比太失禮了。區區情人旅館還是去過的吧。
但是……說到底,那不過也只是我對喬娜這麼幻想了而已。喬娜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呢。希望自己的妄想能喜歡自己這種事,如果她覺得噁心就太難過了。
【Money——!】
安藤絲毫不隱藏自己的好奇心問道。
好像搞錯別人名字了,我連忙準備找些藉口。這時旁邊的人遞過來一個類似什麼機器一樣的東西。
我笑着回答道。
雖然每晚都是這樣,但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睡着的。喬娜就在將房間一分爲二的簾子對面。我聽得到睡眠時的呼吸聲,有時還能聽到翻身的聲音。
和電線杆女友一樣。
露出極度嫌惡表情的女性陣營,還有在女性陣營跟前面露微妙表情的男士們。其中悄悄擺出勝利姿勢的有若干名。
【彩排場地就暫時選在這裏了。正式活動的時候是預備租借一整棟教學樓。】
喬娜總有一天會消失。
喬娜的聲音越過簾子傳來。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房間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呢,該幹什麼?坂居同學也不見蹤影。】
和認真強調【纔沒說謊!】的喬娜的交流使我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點。我輕吐一口氣,隨後聽到了站在展示畫前的一組男女的對話。
【讓我來回答你吧!】
正中間有一塊黑色的屏幕,兩端配有十字鍵和按鈕。
我們面面相覷鬆了口氣。看來不用擔心最壞的可能性了。
該不會是砂吹吧。
坂居會長的發言讓我無言。
【你真的喜歡那個女人嗎?】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喬娜用危險的眼神盯着我看。她什麼都沒說,強行拉住我的手朝着旅館走去。
此時簾子對面的呼吸聲突然停止。我不禁屏住呼吸。不管怎麼說喬娜是從我的妄想裏誕生的。有很大的可能通過某種方法讀取我的思考。
【可是……不過是幾本書而已吧。】
我什麼都沒能說出口。她的聲音意外的認真,我沒做好回應的心理準備。
在場全員的視線都在高談闊論——【就算說要我們去接待處……】。
是的,在場的所有人類,被明顯的劃分爲兩個層級。即,去過情人旅館的人和沒去過的人。除此之外的分類方法在這個時候沒有任何價值。周圍的氛圍是如此斷定。
不過話雖如此,是跟誰一起去的呢。
【睡着了麼。算了,如果被聽到了說不定會有點不好意思。】
聽到遊戲這個詞,我不禁和身旁的喬娜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要打遊戲的話,需要藉助情人旅館嗎。
【……還沒睡?】
不,「怎麼想」這件事本身也是我的妄想麼。
【再怎麼說你那種任性的要求也不會有人理……】
還有,我想問問喬娜對我的看法。
【你是我媽麼。】
【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會長代代都會選擇社團裏首屈一指的怪人擔任。那樣更能以奇思妙想將青學祭的活動導向勝利。】
【別說這種顯而易見的謊話。】
搞不好喬娜吵吵鬧鬧地叫嚷的【淫蕩社團】也有一番道理。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馬上理解這個裝置是幹什麼用的。
【那麼,走吧。這個人數集體站在情人旅館前也很顯眼。】
對於我客氣的質疑,他將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圈,用完敗電視上偶像的爽朗笑容說道。
身後是鼓着臉的喬娜。
她細細碎碎的聲音好像沉入了哪裏一樣。
秋天晴朗的午後——。
【你們是不是覺得在情人旅館裏不需要遊戲機?諸位就是因爲這樣纔不受異性歡迎!!你們馬上就會明白那臺遊戲機是重要的必備品。姑且就帶上它到接待處來!】
先不提刺激,具體要幹些什麼都不知道。
我記得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前陣子去活動室時,我唯一記住名字的會員。
到此爲止都跟想象中一樣。不過親眼看到實物還是有種生氣蓬勃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其他人的情況,但我從沒去過情人旅館。若有一天要進入這裏,那就是攀登在成人的階梯上的時候,總有一天那個時刻一定會來臨!——每次在回家路上經過這間旅館時我都在心裏下定決心。
【正如我再三所述,請你們成爲打倒魔王的勇者。舞臺就是這個據說有魔王居住的謎之迷宮「鬼刻城」。】
【嗯,這裏就是情人旅館。我是成熟女性嘛,來過很多次了。】
我閉上眼睛,小聲地說「晚安,喬娜」。
我也不是笨蛋。喬娜對我抱有好感這種事我隱約能察覺到。
【……情人旅館和無敵的龍……李小龍啊?】
【不,是真正的龍。】
這人沒問題吧?似乎像要回應我的擔憂,前臺處傳來聲音。
【想法來源於擴張現實。從你那得到的啓發哦。新入會員君。嘛好好努力吧。能夠闖過層層阻礙來到我跟前的人,本魔王會親自當你的對手。】
從我這裏得到啓發……是說從我的妄想裏?什麼情況?話說回來擴張現實是什麼玩意?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廣播又傳來了坂居會長的聲音。
【接下來,針對慣例的獎金問題進行說明。最早通關者,也就是優勝者,將獲得獎金三十萬!這次作爲附加獎,男士將獲得由我準備的與知名女子大學的美女們聯誼的參加權。女士們也別擔心!我爲你們準備了一年前就預約爆滿,三星級知名餐廳的甜點自助餐雙人招待券!請各位加油吧!】
會長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廳。短暫的沉默後,房間驟然人聲鼎沸。
【獎金還有聯誼,真棒啊……】
【和知名女子大學的美女聯誼!?我的單身歷史終於要劃上休止符了嗎!】
【三十萬,還有三星級餐廳的自助餐……這是上天給我的試煉嗎!?】
無論前後左右都聽得到興奮的聲音。社團的人會狂熱至此也就是說,看樣子會長迄今爲止都有遵守諾言給與優勝者獎品。
【哼,無聊。盡是些膚淺的人類。】
【和知名女子大學的美女聯誼……也就是聯合交誼……沒想到我會在交到朋友之前先交到女友啊……】
我不禁低聲嘀咕,被喬娜踢了小腿一下。
【別把無望實現的慾望掛在嘴邊。不覺得難看麼。你這個連性慾都剋制不住的膚淺動物!就你這樣的,去聯誼豈止異性,肯定連同性的交談對象都找不到,只能一個人再角落喝酒寂寞罷了!】
對於喬娜精準又令人火大的意見,我有點想哭。
【那、那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先別提那個了,有自助餐誒!甜點!甜點纔是值得拿出全力爲之奮鬥的目標!】
【喬娜你還不是輸給了食慾。】
就在我無奈地對興奮的喬娜說話時,忽然注意到四周。
大家彷彿是被妄想逼近的我一樣。
情人旅館初次體驗。鼓足幹勁踏進來,結果建築本身並沒什麼奇特的地方。只是牆上糊着白色牆紙,過道地面上鋪着紅色絨毯,兩邊排列着一扇扇門而已。
【到底發生什麼了?】
【蠢貨,這是利用了擴張現實的遊戲。】
【擴張……現實?】
【……不好意思。我完全沒懂,所以你能不能簡潔明瞭地再說明一次。】
從旁窺視着屏幕的喬娜說道。
【這根據具體情況很有可能突然掛掉啊。】
我止住腳步調整呼吸,身旁的喬娜想了想說道。一副從容不迫的表情。
玩家可通過雷達掌握同層玩家的位置。
彷彿在肯定她的話,畫面上浮現出「請按SELECT按鈕」的字樣。
這似乎就是所謂的擴張現實。
出現的怪獸數量有限.
【剩餘29h32m15s】
鬼刻城裏除了怪獸還沉睡着許多其他的道具。請活用.
正是如此。我一邊想着一邊再次看向變爲相機模式的畫面。透過畫面看到的景色只是沒有任何不同的走廊而已。與其說是擴張現實倒不如說這就是現實。
我現在好想立刻把坂居會長找出來用遊戲機揍他一頓。但爲了三十萬和聯誼我忍下來了。
【嗚咦咦——】
這個團體有必要認真檢討社團命名。
我立馬逃離現場。身後追趕而來的沉重的腳步聲透過擴音器傳來。
與外部取得聯絡則遊戲結束.
然後一進來我們就啞口無言了。
伴隨着詭異的BGM畫面漸漸暗下來……隨後畫面中央打下一束光。坂居會長背對着我們站在那裏。
明明只是我的創造物爲什麼身體能力那麼好啊。不,也許這正體現了我無意識的願望麼?
數字正在逐漸減少。這就是剩餘時間麼。還有二十九小時,也就是說到明天傍晚爲止。時間意外地充足。
【這臺遊戲機因爲GPS功能而可以對位置情報接收和發送。能知道其他玩家的位置也是因爲這個吧。然後靠近有遊戲機的地點程序應該就會自動啓動,可以跟怪獸戰鬥。大概。】
前後兩方是肉眼也清晰可見的牛頭怪和地獄犬。
【……更…搞不懂了。】
無敵的龍位於通往屋頂的四樓樓梯處。戰時需覺悟.
雖然說是這樣說,但喬娜似乎很滿意站在教導人的立場上,得意地說個不停。
可以通過遊戲畫面找到旅館內的怪獸.
我被巨大的壓迫力驅使抬起頭,直接看向那片地方什麼都沒有。但再一次透過畫面看過去,牛頭怪正在緩慢地接近我。
【既然走到這一步,就算是你那無法靈活使用日漸腐爛的大腦也能理解了吧。這次活動的舞臺是「擴張現實」,是現實和妄想間的縫隙。我以你手中的遊戲機爲媒介,將這間情人旅館化作了徘徊着怪獸的「鬼刻城」。將城主魔王在限制時間內最先擊敗。這就是這個遊戲的目的。】
我們同時點點頭,邁進情人旅館內部。
【也就是說,這是現實世界和虛構世界的融合。因爲現實擴張了,所以是擴張現實。】
失去資格者請將遊戲機留在原處離開。干擾其他參加者罰金一萬.
我沉默地後退數步,然後怪叫着使出全力逃走了。但另一邊還有牛頭怪在。
本遊戲是動作類RPG.
【……可是要怎麼做?畫面不是隻有顯示我們眼前的景色嘛。】
儘管如此,我並不知道怪獸躲在哪裏。正當我要慎重地前進時。
【崇高的我們可不能落後於那羣被慾望矇蔽的傢伙!】
他說完,畫面的左上角出現了計時數字。
【什麼啊?這是遊戲嗎?】
注意。本遊戲可以攻擊玩家,請勿誤傷.
【總之按下按鈕應該會發生什麼吧?】
上方傳來一陣慘叫。大概是從二樓傳來的聲音。我們看看對方,順着樓梯飛奔而上。
我連忙看向屏幕,這次出現在眼前的是身高兩米的三頭犬。呼吸之間從嘴裏噴射出火焰。
周圍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面臨這樣的絕對危機,妄想開關似乎又開啓了。
【可惡……我的三十萬和聯誼啊!又要更新單身歷史了嗎!】
其中還有的人一臉陰沉一邊喊着【站住!】一邊跑着,或是好像被什麼人追着一樣忙於逃跑。
就是說必須自己想辦法。
怪獸等級隨樓層上升而增強.
就在我謹慎地警惕着畫面的同時,一陣野獸的咆哮從遊戲機裏傳來。
我按下游戲機的開關,畫面亮起。
不管怎麼說,一點推理小說研究的要素都沒有這點我算是明白了。
離開旅館則遊戲結束.
【我不會再跟你說第二次。】
【三十萬和聯誼!】
【說的沒錯喬娜!】
畫面上顯示出我們眼前的旅館過道。
紀錄在此的內容在遊戲內絕對真實.
畫面上的文字到此就停止了。
仔細看看會發現遊戲機背面配置有攝像頭,似乎是攝像頭將眼前的情景反應在屏幕上。
一瞬間還以爲自己看到了妄想景色,但看來似乎並非如此。倒不如說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變得奇怪了。
地域看門犬。這一次也無限接近真實。
說着我在走廊裏奔跑。腳步聲漸漸遠去,我鬆了口氣。
我急急止住腳步。喬娜撞上我的後背發出了奇妙的聲音。身體平衡遭到破壞,我們疊在一起倒在絨毯上。遊戲機裏傳來兩種不同的低吼聲。
我看着氣憤的喬娜笑了。
允許玩家之間經驗值和道具的交易.
那裏,巨大的牛頭怪在狹窄的過道里站着……。
【好了,這個遊戲沒那麼多繁瑣的規則。請參考以下事項。那麼,好好努力吧。再見。】
社團成員們都一邊窺視着遊戲機的屏幕一邊在旅館過道走來走去。還在房間裏進進出出。
巨型骨骼上纏繞着筋肉的鎧甲。腦袋是狂怒的公牛的腦袋。
旅館內部到處都是異樣的情景。
【振作點。我的記憶就是你的記憶吧?】
【你就算問我也……】
估計很想去聯誼的吧,他流了幾滴眼淚。他的心情我能懂。我打從心底同情他。但我不想重蹈覆轍。在冷酷地說着【都是笨蛋麼】的喬娜身邊,我環視四周。
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從遊戲機裏再度傳來咆哮聲。
我喫了一驚差點丟掉遊戲機。然後連忙穩住身體看向屏幕。
我和喬娜對視一眼,照它所說試着按下按鈕。
二樓和一樓一樣都是白色牆紙加紅色絨毯。
問題不在這。
【咦,跟我們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懂了。也就是說,把旅館當成地下牢玩RPG對吧。】
喬娜也喫驚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
【壞了!現在不是爭論這些無聊問題的時候。喂,已經只剩我們了!三十萬和自助餐!!】
儘管對於撫着額頭炫耀的喬娜不耐煩,但我還是勉強笑了笑。總之現在哪怕有一點情報也好。這也是爲了三十萬和聯誼。
【我、我知道!靠近的話就會出現怪獸!那逃走也許就會消失了!】
燈光暗下來,坂居會長的身影也逐漸消失。與此同時畫面中央出現以下文字.
【總之玩玩看大概就明白了。】
對於我的疑問,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躬起後背站起來離開了。對了,注意事項有寫。遊戲結束的人不能干擾其他的參加者,不然的話好像是要罰款。
喬娜撫着下巴說道。
使用遊戲機打倒對手可以升級.
【什麼……發生什麼了。】
【愚蠢而又膚淺的你現在終於抵達這個遊戲的入口。這段影像被設置爲只有最後一個開啓遊戲機的人才能看到。也就是說你是推理小說研究會第一蠢。像你這種笨蛋,就算是我也無法拯救。】
在那裏,有一個男人趴在絨毯上。看來他就是慘叫聲的來源了。靠近一看,他悔恨地仰面說道。
遊戲結束意味着失去資格。會喪失參加權,請注意.
【連記憶力都沒有了麼,你這白癡。前天新聞不是有報道麼。說是最近很流行。】
完全沒有累積經驗值,等級一的我們是不可能戰勝的。
他就是在這裏被幹掉了。這樣的話周圍大概很危險。
旅館的走道一瞬間變爲昏暗的洞穴。
【等、等下!對方可是存在於遊戲機裏的!你逃走能怎麼辦啊?!】
他慢慢地戲劇性地轉過身來。
我看了看手裏的遊戲機。既然大家都在看着屏幕,也許這裏面隱藏着掌握目前狀況的線索吧。
我不禁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旁邊的喬娜已經變成了套在笨重盔甲裏的樣子。整個人瀰漫着幻想故事裏登場的矮人騎士的感覺。唯一不同的是沒有戴頭盔的她,那讓人無法斷言是矮人騎士的精緻面龐。
牛頭怪和地獄犬正步步逼近。
我站起來,盯着遊戲畫面尋找致勝方法。
畫面右側有幾個圖標,但我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
就當我只能呆呆地站在洞穴里正要被兩隻傳說級別的怪物襲擊時,有人拉住我的後領將我拽進背後的黑暗裏。
回過神來我立刻檢查遊戲機。不過已經聽不到怪獸的低吼聲了。
【看樣子有一部分的房間算是安全地帶哦?房間內禁止一切戰鬥。】
我對冷不防傳來的聲音抬起頭來,那裏站着公主扮相的安藤。淡藍色的禮服和手套很襯她。
【安藤同學果然是公主的樣子啊……】
對於我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語,安藤似乎有些開心地笑笑。而喬娜好像略生氣地盯着我。
【公主啊,稍微有點可疑,不過我並沒有生氣哦。】
安藤說着,惡作劇般看着我。
【剛剛好險呢。】
【……確實,三十萬差點跟夢想一起消失了。】
說着我站起來,室內佈置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天花板上閃耀着意義不明的彩色玻璃。腳邊縈繞着不明霧氣。兩張沙發和一張桌子,還有一張圓形的牀。浴室是玻璃制的,從外面能清楚的觀察入浴時的樣子。
最顯眼的是房間中央釋放出壓倒性存在感的旋轉木馬。
【……喂,爲什麼旅館房間會有旋轉木馬啊。】
【……我也想知道。】
大概是對房間內醞釀出的異樣氛圍有些膽怯,套着盔甲的喬娜一步步後退。臉頰好像有些泛紅。
身着禮服的安藤在啓動的旋轉木馬前回頭看向我。
我對啞着嗓子的喬娜的話慢慢點點頭表示贊同。
當我把喬娜無謂自得地說出的話傳達給安藤時,安藤似乎很愉快地笑着點點頭。
【剛纔我在房間確認過,玩家的數量正在不自然地減少中。我就知道肯定有人做了什麼,不過沒想到這麼快。】
她看着我輕聲說道。
【唔——,也不能像之前那樣用鐵鍬撬開啊。】
【……如果到了等級三十,能打倒無敵的龍嗎?】
【喂!你在說什麼啊!你纔是擔任了最容易遭遇危險的角色吧!那個女人可是想要利用你誒!自助餐呢!?我的自助餐呢!?】
【自助餐也比不上愛。】
但即使明白是遊戲,由於妄想幻化成巨大洞窟的旅館內的寂靜還是令人不寒而慄。
她苦惱地笑笑。美女就連苦笑都這麼漂亮。我對奇妙的地方佩服不已。
【要請你使用引出怪獸的道具哦。也就是說,讓你當誘餌。】
【哎呀,我可有想到對策哦?】
我連忙掏出手機確認時間。現在是下午一點。
話音未落安藤就以驚人的速度奪走了我的遊戲機。
【要怎麼確認?】
我也同意喬娜所說,於是就試着將她的臺詞原封不動扔給安藤。
我想幫上安藤的忙,而且同時無敵的龍的情報對我來說也是重要的情報。等級一的我遵從安藤的提案是攻克遊戲的捷徑。
【……開始了呢。】
【我希望被我救下的性命能爲我所用。拜託了,只能靠你了。爲我的三十萬犧牲吧!我也會告訴你情報的!】
【我認爲,這個遊戲的精髓就在於「如何搶先獲取道具達成目的」。如果堂堂正正地攻略很困難的話,那麼就用點小手段吧。】
【似乎有很多有趣的房間呢。有像教室的,還有像警局拘留所的。】
【在此之間距離限制時間也會越來越近……】
我注意不被安藤聽到,小聲地說道。喬娜用盡全力皺起眉毛搖晃着我。
【最多撐到晚上九點嗎?】
壁面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浮現出九個數字。大概是爲防火牆設置的小鍵盤。
在情人旅館的樓梯處,一對男女謹慎地盯着遊戲機的畫面,想想就覺得相當超現實。但現在不是多想的時候。
那裏聳立着一塊巨大的巖壁阻擋我們的去路。
我急忙阻止打開門的安藤。
【原來如此,走到盡頭了呢。防火牆似乎被加了什麼機關。】
【首先必須推測無敵的龍到底無敵到什麼程度。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去確認一下吧。】
安藤愉快地笑指着我的遊戲機。
【問題在於電池。你知道麼,這臺遊戲機的連續使用時間最長只有八小時。】
誰知道呢?她聳肩說道。
牆壁和天花板上發出微弱光芒的結晶體窺視着我們。我們順着樓梯往上,抵達了通往屋頂的四樓平臺。
【怪獸成堆也僅限於遊戲裏對吧?雖然用了擴張現實之類的說法誤導我們,但現實就是現實,遊戲就是遊戲。只要我們切了電源它們還能怎樣?】
喬娜愕然說道。安藤用閃閃的目光看着我。
雖然之前參加推理活動時被職業摔跤弄得死去活來讓我不禁想質疑一下真實性,但被安藤這樣的美女一說,不管內容正確與否都讓人想要去相信真是不可思議。
【開始了?什麼開始了?】
我一邊看着對牆壁進行探索的喬娜一邊問道。
說着她按下了牆壁上的開關,旋轉木馬伴隨着吵鬧的音樂發出吱呀的機械音動了起來。
【誒、那這個活動實際上的限制時間是——】
【我現在是等級三。從目前所花費的時間和等級提升的關係來看,如果要對今後等級提升的達成時間做個預測,達到等級三十爲止所花費的時間剛好接近限制時間的二十八小時。】
公主扮相的安藤在洞窟裏走着,說了句令人醍醐灌頂的話。身後跟着不知何時穿上長袍,一副貧弱魔法師摸樣的我。然後是隊伍最末尾的包在直筒筒的盔甲裏的喬娜。
【那方面還沒確認。通往二樓的樓梯上的怪獸平均等級在十以上。如果要在四樓平等地對戰,估計有必要將能力提升至等級四十。】
【我的遊戲機裏儲存了幾個道具。其中一個是可以看穿對方的等級及弱點的分析眼鏡。】
【那樣的話我就成爲魯邦。男人有非戰不可的時候!】
【總、總覺得待不下去了!】
我在此斷言。被穿着禮服的美女注視,被依賴,還默不作聲的男人不是真男人。
【愚蠢的女人。】
【不錯的着眼點。救你當然是有原因的。因爲有必要募集協助者哦。】
【……萬一…被奇襲的話你打算怎麼辦?有可能來不及切斷電源吧!所以啊,所以就說外行人就是這樣!】
【外面都是危險的魔物!被幹掉的話三十萬和聯誼就……!】
好像無能警察對名偵探挑三揀四一樣,喬娜滿臉通紅反駁道。我忍住了想吐槽你又是什麼行家的衝動,將她的話傳達給安藤。
【……已經沒有怪獸了嗎?】
突然從遠處傳來叫喊聲。從安藤也回頭看向我的樣子來看,這不是我的幻聽。
安藤用少女般的眼瞳看着迷惑的我說道。
【嗯,看樣子是必須打倒無敵的龍拿到密碼。】
【很厲害的哦,這個旋轉木馬。】
【能、能派上什麼用場啊?這個。】
【大家都很拼嘛。不過也可以理解。】
【也不能這麼說。加入推理小說研究會後,我調查了一下他們至今爲止所舉辦的活動的記錄,雖然要通關很難,但不可能達成的課題一個都沒有。估計是爲了事後不會受人詬病吧。這次活動大概也是如此。應該,不是無法攻克的難題。】
鞋底摩擦着堅硬的巖地發出聲響,洞頂附着的苔蘚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我們前行的道路。
她切斷旋轉木馬的電源,拿過桌子上放着的便籤本和筆,緩緩劃出一到自左向右的流暢的拋物線。
和安藤在情人旅館的房間裏獨處,這場景讓我感到被雷劈中般的衝擊。但由於喬娜哇哇叫嚷着【我也在哦,不止兩個人!別忘了!】使我回過神來。
【說什麼啊!你傻了嗎!?】
【交給我吧!】
【看你抖得這麼厲害……準備好了麼?現在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喬娜邊吧嗒吧嗒地摸索着牆壁邊回應我的吶吶自語。
切斷電源就不用擔心碰上怪獸,順便還能節省用電時間。
【讓你跟着來是有原因的。】
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安藤點頭說道。
【請問,爲什麼要救我?能得到獎品的只有一個人。我不認爲有必要幫助競爭對手……】
【總、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人類對於性的探求真是孜孜不倦。】
壁面上記滿了密密麻麻的發光的圖騰一樣的東西。
安藤突然斷言道。
忽然喬娜用好像取得勝利而驕傲的表情說道。
【給我清醒點。這傢伙爲了自己的三十萬打算利用你。放在魯邦三世裏就是峯不二子!】
那也沒問題。安藤微笑道。
【總之不是還沒人到達四樓麼。其他的會員似乎也對二樓的高階怪獸有所忌憚,都躲在跟這個房間一樣的安全地帶裏。老實說目前處於膠着狀態呢。】
道具,好像確實是有寫道。我記得有說,是和怪獸一樣分散在館內。
【嗯,正如我剛剛所說你可以放心沒問題哦。這裏只有你我兩人。有話直說吧。】
對於我的提問,她點點頭。
我也知道自己很緊張。
【……想想青學祭那時的事,也能隱約感覺到不對勁。但你爲什麼能如此斷定。】
喬娜喊道。我也無言地點點頭。安藤似乎洞悉一切,惡作劇般笑道。
安藤說完我們也再次出發。
被安藤公主握住手,我燃起了幾乎要讓旅館溫度上升的騎士道精神。
【那限制時間二十九小時完全就是欺詐啊!】
【好了,接下來要確認的就是無敵的龍到底無敵到什麼地步了呢。】
【你注意到了呢。不過呢,關於這點我已經想到對策了。這是我以低階怪獸爲對手進行道具研究得出的結論。每個道具都有有效時限,切斷電源期間有效時限是不會減少的,所以我預計是隻要在認爲有龍的地方開機然後馬上關機,就可以入手龍的資料了。】
接下來就要去和無敵的龍對峙。不好好振作的話,三十萬和聯誼就要化爲泡影了。不可能不緊張。
【不、不行啦!安藤同學!】
【說白了,這個遊戲按常理來是無法攻破的。】
【等等,難易度確實很高,但也不能就這樣斷定絕對不行吧。只要努力到最後一刻,慎重地提升等級就好。】
【因爲我不打怪獸盡是去找道具了呢。結果還被我找到好幾個。】
說着,安藤擺弄了一下我的遊戲機,然後切斷電源。
【抓緊時間。我可不想被其他玩家看穿我們的意圖。】
【……果然是這樣麼。】
【這遊戲是動作類RPG。等級三的安藤啓動遊戲的瞬間就會被龍幹掉了。】
我站在連接屋頂的樓梯的正中間,把手放在遊戲機的開關上。安藤也用力點點頭,躲在陰影裏看着遊戲機的屏幕。
安藤握住我的手以仰視的視角看着我。我驚愕,女性的手還真是相當柔軟溫暖啊。
【沒錯。而且怪獸數量被限制得很死。真是場艱難的戰鬥啊。】
【是怪獸的數量。一樓僅我所看見的怪獸就有一百隻左右。沒用多久就被抓完了。】
【那麼,開始吧。】
安藤一聲令下我開啓遊戲機,一瞬間,從擴音器裏傳來響亮的咆哮。我忙看向屏幕,眼前是一頭綠色的巨龍大張着嘴,彷彿可以將我一口吞下。
妄想當即就對其產生反應,在我眼前凝聚起與實物無異的龍的幻想。
幾乎將走道全部佔爲己有的龐大身軀和溼潤的綠色鱗片。尖銳的牙齒。
有如足球一般大的眼睛盯着我。我不由得後退數步。
龍再次嘶吼一聲朝着我張開嘴。
嘴裏聚集起一團光亮。
【安、安藤同學!快點!】
【再等一下,距離完全解析還有兩秒。】
在安藤回答我的這段時間裏,龍嘴裏的火焰幾乎要噴出來。
我不禁向後傾斜身體的一瞬間,安藤朝我喊道【關機!】。眼前逼近而來的岩漿巨塊隨着關機的瞬間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子一般消失了。
我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和安藤對視一眼然後笑了。
【完美的時機。做得好。】
說着她滿足地點點頭。
就在我們作戰成功後帶着亢奮心情回到二樓的安全地帶——有旋轉木馬的房間,重新開啓遊戲機時。
【……等等,這是什麼意思?】
從旁湊近看着遊戲機畫面的喬娜說道。也許是頭髮的氣味,我嗅到一絲肥皂的香氣,不知爲何令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盯着遊戲畫面隱藏自己的心思。
喬娜似乎沒有察覺到,用手指指着畫面上用來標示其他玩家所在位置的簡易雷達。
【雷達怎麼了嗎?】
【沒有玩家。】
【啊……確實……一個都沒看到……】
【竟然說我蠢!】
注意事項裏沒有寫到嗎?我想着調出自己的注意事項查看,但……。
【雀宮同學你……該不會就是player killer…?】
【那是我的臺詞吧。無論如何都不能否定你們是player killer的可能性。說到底這是一場先者取勝的生存競賽。排擠其他玩家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吧?】
【等級三和等級一啊……確實,這等級低到被襲擊反而會掛掉。】
雀宮看着我們瞪大眼睛。
【原來如此。然後呢,等級六百四十七的人想把等級一和等級三的人怎麼樣?】
【我也想要協助者啊。】
安藤贊同雀宮的發言。
【我們使用了干擾雷達的道具哦。】
【這是我的等級。】
安藤也對他說的話用力點點頭。
他若無其事地說出一個令人費解的詞語。
【骯、骯髒的人類。】
安藤說着,一動不動地盯着雀宮。
【不過還真是厲害啊,沒想到還有人倖存。】
雀宮好像聽到了喬娜喫驚的話語一樣微笑道。
眼鏡有些反光,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六百四十七!?】
【你還不是說什麼自助餐自助餐的麼。】
【……那就是說,全員都被怪獸幹掉了嗎。】
【……原來如此,還有那種道具啊?】
他伸展雙臂說道。
【……P…K?】
她取出遊戲機小心地不讓他察覺按下了開機鍵,然後將畫面給雀宮看。我也忙把自己的屏幕給他看。
【你、你這不是威脅麼!】
【拜託,別在讀取我的思想了。】
我不禁說道。雀宮輕輕笑了笑。
【我們不是player killer的理由很好證明。】
【剛纔聽到的慘叫肯定也是因爲有人在玩家對戰裏被幹掉了吧。】
他推推眼鏡彎起嘴角。慢慢將遊戲機的屏幕畫面展示給我們。
【到底發生什麼了?大部分玩家似乎都game over了。】
喬娜從遊戲機上收回視線撫着下巴說。
【……什麼不能退讓的理由啊。不就是貪財和性慾麼。可恥。】
【不過呢,總而言之,這個遊戲最初本來就允許玩家之間的戰鬥。】
他抬起頭盯着我和安藤。
我不禁脫口問道。這回輪到安藤點頭。
總感覺,這個人深不可測。
【那麼,就是說你是player killer對吧。】
彷彿看透了看着屏幕喃喃自語的我一樣,安藤坐在牀邊看着我。
【是PK。】
現在他的樣子是腰上佩着劍身上披着披風。宛如勇者一樣。
雀宮透過反着光的眼鏡看着我。
【奇怪了。雷達什麼都沒顯示……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對於安藤的話,他的眼睛微微一顫。
雀宮微笑着推推眼鏡。鏡片反射着日光燈的光線閃着滲人的光。
聽了喬娜的話,我調出詳細的雷達畫面。
【你的情況我們瞭解了,那我們的好處呢?】
他隱藏在眼鏡後的眼神似乎在某一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房間裏的氣氛劍拔弩張。
【我們一路上有看到遊戲機嗎?】
【沒錯,注意事項裏沒寫。也就是說,沒有其他途徑能獲知打倒玩家可以獲得經驗值這個情報。最有可能的就是其本人曾經攻擊過其他玩家,即其本人就是player killer。不過這個雖然稱不上是什麼證據,但他的反應比起其他任何證據都更能證明他自己的真面目。】
【錢、食物、異性關係。我認爲這些要素足夠讓道德淪喪了。】
喬娜逞強地對我說【我、我就知道。跟我想的一樣】。但我沒精力吐槽她。
我和喬娜幾乎同時歪頭思考。
雀宮的視線在我和安藤身上掃來掃去。我有些緊張,凝視着冒險家一樣坐在旋轉木馬旁的雀宮。
【哼,這可不是剛纔還在喊着聯誼聯誼的男人該說的話吧。】
他的表情明顯放鬆下來大大鬆了口氣。
【你注意到關鍵地方了呢。】
【他們不可能向三樓移動。還記得剛纔我給你看的提升等級的成長曲線嗎?就算不考慮中途出局的風險連續跟怪獸戰鬥,抵達三樓也得花四小時。】
正當安藤想要繼續下文時。
【會、會員之間互相殘殺?】
【說起來這個遊戲提供的電池電量根本不夠用呢。】
房間的門靜靜地開了。我猛然緊張起來看向門口。從洞窟的昏暗裏走出來的,是一個面目溫和的眼鏡男。雀宮副會長。
【記得規則嗎?失去資格的人要將遊戲機留在原地然後離開哦。干擾其他參加者罰款一萬。】
【比起被襲擊者,我更想站在襲擊者這一方呢。有必要讓對方警惕我,讓他覺得對我出手並非上策。】
【打倒玩家的話就會得到鉅額的經驗值。只是打倒幾個人就變成這樣了。看來這個遊戲正確的攻略法,是減少競爭對手哦。】
【玩家的等級不到真正開打時是無從得知的。事實上你們的等級也夠讓我震驚的了。你們只要拿着遊戲機跟在我身邊就行了。】
【看來你們是還沒有喪失道德的好人。】
【我又確認過注意事項,允許玩家之間道具和經驗值的交易。允許對玩家進行攻擊。而且打倒玩家所獲得的經驗值還附加有獎勵部分。既然提前準備到了這個地步,那麼任誰都會這麼想——與其跟怪獸戰鬥不如打倒玩家,等級提升來得更容易。】
我有一種三十萬和聯誼漸漸在地平線另一邊遠去的感覺。
【就是player killer。你沒玩過網遊嗎?指的就是專門瞄準玩家的道具和經驗值對玩家的遊戲角色進行狙殺的人。】
【記得是記得啦,那又怎麼樣?】
【嗯,被你們知道了也沒什麼。等級那麼低,不管你們做什麼都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雖說如此,也不能說全員都被怪獸幹掉了之類的蠢話哦?】
我一邊看着那兩人,一邊悄悄回應喬娜直率的語言。那兩人之間縈繞着沉重的氛圍。
【也是。畢竟關係到三十萬和聯誼。】
【……原來是這樣。哎呀確實是、說得太多了呢。】
【因爲推理小說研究會那些老會員都明白這個制勝方法嘛。除我之外還有好幾個player killer。越是打倒等級高的玩家,獲得的經驗值就越多。接下來就是和老奸巨猾的傢伙們的互相殘殺了。】
如果他是player killer,我們今後將會陷入非常不利的狀況。出了房間再碰到他,立馬就會gameover了。
安藤先於我迅速地開口說道。
【突、突然說些什麼呢。證據呢?】
氣得滿臉通紅的喬娜的聲音當然不可能傳達到。安藤豎起食指看着我。
【就讓我來告訴你吧。這個遊戲真正的有趣之處。】
雀宮對於安藤所言笑着點點頭。
【既然有準備這樣的安全地帶,那麼應該也有人待在裏面思考如何通過遊戲或者觀察其他玩家的態度。很難想象會全滅。】
【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是沒有人……大家都去三樓了嗎?】
他也有不能退讓的理由。
無法想象達到等級六百要花多少個小時。
雀宮推了推眼鏡一副嚴肅的表情頷首。
【聽起來可不像是什麼稱讚呢。】
【沒有。根本沒有寫什麼附加獎勵。】
【明白這個,話就好說了。兩位是站哪邊的?】
【他們……沒有道德觀念嗎!?】
【再說了,這可是關係到三十萬和自助餐的遊戲哦?大家不會這麼簡單就讓自己中途退場的。】
雀宮好像有些迷惑地看着我們。
【該說是,頭腦好的人常犯的錯誤吧?洋洋自得說了一大堆,結果是自掘墳墓哦。「打倒玩家所獲得的經驗值還附加有獎勵部分」?你從哪得知的呢?】
忍不住回應了喬娜的話。驚呆了的兩人看着我,我於是堆起笑容掩飾。雀宮聳聳肩,安藤什麼都沒說只是笑笑。
他的臉上雖然浮現出笑容但表情有些僵硬。也難怪。他應該也看準了三十萬和與知名女子大學的聯誼。
畫面上顯示着玩家現狀。等級是——。
雀宮撓撓頭笑道。爽快地坦白了。
【那就,不管在哪撞上你們我都不會對你們動手奪取經驗值。】
我和喬娜同時喊出。根據安藤的計算結果,用正統方法賺取經驗值的話達到等級三十應該是要花上二十八小時的。
【因爲我們比起打怪獸,優先進行獲取道具。】
【這樣的話那到底是……】
【開玩笑的。如果不友好地進行交易,我可不知道會以什麼樣的形式被背叛呢。】
他從口袋裏取出幾根黑色的四方形棒狀物一樣的東西。
【這是電池。有了這個,你們就不用擔心中途沒電了。】
安藤滿意地點點頭。
【成交。不過,協助你的只有我哦。】
【誒、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做這麼危險的事。】
她抬手阻止我。
【我一定會回來的。在我協助他的這段時間,好好想想如何通關。】
看着挺身而出的她,我不由得點點頭。
雀宮似乎聽到了好笑的笑話一樣笑出聲。
【那個,很遺憾,不過這不可能吧。當你們躲在這個房間裏的時候,玩家被一個接一個地淘汰掉。現在等級連一百都沒過的恐怕就只有你們了吧。】
他笑道。然後輕吐一口氣。
【好了,差不多該出發了。安藤小姐,我們也不能過度浪費時間。讓我們來狩獵疲於狙殺玩家的傢伙們吧。】
【卑鄙的傢伙。】
【所謂輸贏永遠都是卑鄙的人獲勝。】
他說着走出房間。
安藤回頭看看我。
【交給你了哦。一切都看你的了。】
【不、那個、我不覺得我能想到什麼攻略方法……】
【沒問題。你是被砂吹君看中的男人不是嗎?而且……】
【奇、奇怪嗎?】
已經過去大約兩小時。我盯着遊戲畫面想方設法尋找打倒龍的辦法,但遺憾的是什麼都沒想到。
透過遊戲機所看到的就是無限接近真實的幻影。那就是我的妄想——名爲喬娜的存在嗎。
我感到有些難受,把視線從她身上收回暫時盯着遊戲機屏幕。但還是無法集中注意力思考攻略方法,最終重複着看向喬娜視線交匯然後又移開的動作。
然後,目光凝聚在了某一處。
喬娜含糊地說道。
下一秒喬娜身上的盔甲開始漸漸消失。
【你想到什麼了?】
我揉着腰站起來,然後指着她開口說道。
【只要沒有妄想,也許我的人生會更正常一些。朋友多多少少會有幾個。事實上大學期間,在妄想插足之前我也算過得不錯。電線杆女友的事也是這樣。明明我們那樣的心意相通,她卻突然消失……是啊,我的人生全被妄想糟蹋了。】
同樣是魔法師的衣裝,她的着裝比起我的純黑色,顯得更加可愛。
想到這,我從牀上蹦起來扣住喬娜雙肩。
【然後呢,爲了排遣寂寞,我就隨意設定自己的腦中有一個朋友的存在,和妄想中的朋友交談。】
【雖然是可以做到無所不知,不過這不是違反禮儀嘛。……我也是會稍微注意點的。可是,我想好好了解你。】
這不是什麼輕鬆的話題。再加上自己的窘迫,我無意義地笑笑。
對於我的疑問,她好一陣子都只是垂着頭沉默着。
似乎是無法忍受這種安靜,她開口說道。
【一千四百一十五。可以趾高氣揚地站在龍面前瞬殺它了。】
我再次認識到喬娜是妄想這件事。
在我倒向地面的同時,喬娜驚慌地後退幾步擺好警惕架勢。
挖掘出高中時的記憶,我眯起眼睛。
【十四萬二千四百九十哦。】
默默在心中讓自己停止。不管我如何對自己的妄想傾注感情,那也只不過是我創造出來的角色罷了。
【無敵的龍正因爲無敵才無法打敗!】
【爲什麼?】
【最近,偶爾會這樣……】
【現在的等級是?】
明顯就是有什麼的口氣。她側過臉龐,重複說着【沒什麼】。
【我是這種不太會跟人打交道的類型。迄今爲止一個朋友都沒有。交朋友那種事,一旦脫離軌道,再想回歸正途就不容易了。越想融入周圍人的圈子裏就越是莫名地在意,總是無法成功。】
彷彿漸漸消失一樣。我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口,只是沉默着。
【並沒有什麼契機。】
話說回來,這種旅館到底有沒有做好防災對策啊。
【你是怎麼能夠看見妄想的。】
那是,電線杆女友都沒有過的,吐露祕密的少女一般的笑容。
【沒、沒什麼。沒什麼啦。】
說到這我頓了頓,意識漂浮在噴湧而上的記憶裏。那時,我同時體味到了妄想所帶來的幸福生活,和妄想消失所帶來的強烈的痛苦。
黎明將至。獨自歸來的安藤一看到我就開口說道。
是我的潛意識讓喬娜說出這樣的臺詞。自己越是這樣想就越爲喬娜的心情感到高興。這傢伙非常誠實。
我不知道剛剛的話是否傷害了她,但我並沒有直接詢問本人的勇氣。
隨後,浮現出笑容。
【不愧是無敵的龍呢。那隻龍的等級是——】
【你是我的妄想。不是該對我的記憶和過去都瞭如指掌麼?】
突然房間燈光的顏色改變了。大概是設定爲每隔一段時間照明顏色就會改變的機能。現在燈光的顏色就好像夕陽照射着房間一樣。沐浴着紅色的光芒,喬娜似乎有些害羞地垂下頭。那副表情看在我眼裏不知爲何使我一瞬間忘記呼吸。
【那傢伙的消失才終於使我意識到他是我的妄想。從那以後,妄想就想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現實。似乎在別人看來,幻想出朋友的我是個很不正常的人。結果我逐漸被周圍孤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到底精神出了什麼問題纔會變成這樣。】
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連帽披風。她變成了女魔法師。
【仔細想想說不定應該高興呢。我…我啊,你看,是爲了讓你回到現實所創造出的你的妄想吧?所以,你越接近現實就越與我這種妄想無緣……】
喬娜愣愣地說道。但我毫不在意地笑了。
如公主一般的她突然靠近我,長髮垂到我肩上。對着不知所措身體僵硬的我,她耳語道。
我將手裏一直襬弄着的遊戲機放到一邊問道。她好像累壞了一樣呼出一口氣,轉了轉手腕活動了一下肩膀。
她說着低下頭去。
【總覺得,今天的喬娜很奇怪。】
只存在於畫面中的虛幻女孩。
我回想着當初,輕輕嘆口氣。
而且,是我本人加快了電池的消耗。越融入現實妄想就逐漸消失。
但我不覺得這是需要喫驚到那種地步的事。不管怎麼說,我和喬娜現在是在同居中。不過呢,必須得附加上對方是妄想這一說明。
看着她低着頭的樣子,我的聲音在中途就消失了。
【然後,高二時的某一天,性格溫和、開朗的、和絕對不會背叛我的幻想裏的朋友一模一樣的男孩,出現在我眼前。一字一句,我們僅僅是交談就彷彿多年的老友一般意氣相投。我高興得忘乎所以。在此之前一直都是一個人嘛。那之後每天一起喫中飯一起玩撲克,每天都很開心。】
【會這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不禁看向她。她的臉離我極近。
安藤頓了頓,粲然一笑。
【我並不是覺得有什麼,只是在這種場所總覺得、那個、無法鎮定下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直至幾乎快要聽不清。她漸漸垂下頭。
喬娜盯着地板輕聲道歉。
她扭扭捏捏地變換姿勢。
【我、我……並、沒想到什麼。】
【雀宮君game over了。】
喬娜皺着眉看着倒在地上的我。
【什、什麼情況?】
【大概是青學祭結束之後。】
當時感覺到的、現在也依然對我糾纏不清的醜陋感情在我的意識裏急速上浮。
就在我放棄看着屏幕嘆氣時,聽到了微弱的消防車的警報聲。
我歪着頭覺得不可思議。
旋轉木馬上的喬娜似乎有些慌張地擺手說道。
【……哪裏着火了嗎。】
我哼哼唧唧着在大牀上滾來滾去。
【怎麼可能。因爲剛剛那……】
喬娜臉頰泛紅扭過腦袋。
之後一段時間內,我們之間都纏繞着這種莫名尷尬的氛圍。
【……你在說什麼。沒事吧?】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再怎麼盯着屏幕看也只能想着喬娜。
可愛。對着自己的妄想在想些什麼啊。我對自己的發言感到可笑。
喬娜像是在窺視我的表情一樣悄悄看着我。但我只能沉默地看着她。
【雖然明白不是像平常那樣打打就能戰勝的對手……喬娜,你有沒有什麼提案?】
但是她似乎沒有這麼想。
我驚慌地抬起頭來。
【你真是個粗神經。在這種地方哪還能跟平時一樣……】
【比起他,坂居會長似乎更厲害哦。雀宮君,一定會game over的。】
【喬娜,剛剛那是?】
【不、不是啦!懂了。我懂了!】
【沒什麼深沉的含義。只是,如果能瞭解你的過去,感覺會離你更近一步……倒、倒不如說…工作,沒錯、因爲那是我的工作。把你從充滿妄想的世界裏拯救出來是我的工作。爲此,首先應該瞭解你開始看得到妄想的契機……】
【爲什麼……】
就連關機就會消失,電池用完就再也不會出現這點都很相似。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小聲地講述起平時只是想想就會產生反感的過去。
【比平時沉默一些,而且說話都結巴了。】
【說起來,我還有件事沒問你。】
【別、別這樣看着我。我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但是……那傢伙消失了。某一天突然,就在我眼前,像墨跡滲入紙張裏一樣融入周圍的景物裏消失了。】
透過她的手掌可以隱約看到旋轉木馬的馬身。她的左手漸漸變透明。喬娜似乎察覺到我的表情和視線,看向自己的左手,然後急忙將手藏到身後。
一瞬間,我被喬娜扔出去飛到半空中。
仔細想想,喬娜這個女孩跟使用「擴張現實」系統的這個遊戲很相似。
【暫且排除掉其他PK,館內所有的怪獸已經清理乾淨,可以認爲是已經達到了這個遊戲理論上所能達到的幾乎算是最高等級了。道具也從打倒的玩家那裏回收,基本是處於蒐集完畢的狀態。】
【別……別被氣氛迷惑了!你這個一點理性都沒有的野獸!這種事要有心理準備!就、就算我再有魅力,正是這種時候才……該說是柔能克剛呢還是——】
總有一天會消失,然後一切結束。是的,就算是喬娜……。
直到她提起我才意識到。現在,我在情人旅館的房間裏和喬娜兩人獨處。
【也是……畢竟龍的等級纔到十四萬嘛……】
【他還挺慎重的呢。陪他一點一點累積經驗值真是相當費體力啊。】
【關於龍的等級,你一直都保密嗎?】
【啊呀,競爭對手越少越好這點我們也是一樣的哦?不但幫我們解決了競爭對手,最後還自取滅亡。而且還不要求回報,我認爲雀宮君是不錯的男性哦。】
【……這傢伙性格不錯嘛。】
我自然而然對於喬娜所言點點頭,隨後又忙搖搖頭。
【然後你這邊呢?有什麼好的提案沒?】
【雖然並不能算是提案那麼複雜的的東西。】
【啊呀,你想到了呢!告訴我,你想到什麼了?】
對於極力探出身體的她,我將身體稍微後仰,不停地點頭。
喬娜奮力拉住她想要將她從我身上剝離,當然,沒有任何效果。
【嘛、只要注意事項上寫着無敵的龍,那麼龍就是無敵的。】
我退後幾步拉開和她的距離,然後輕咳幾聲繼續說明。
【龍沒有對手。也就是說,無法擊敗。我覺得首先要以此爲前提思考。因爲注意事項上有寫「紀錄在此的內容絕對真實」。】
我把對喬娜說過的話又對安藤說了一遍。安藤突然好像受到什麼打擊一樣驚慌地取出遊戲機看着屏幕。
【確實是這樣。不過實際上確實強到無法擊敗。】
【如果不需要打倒龍,那麼攻略方法要多少有多少。不經過四樓抵達魔王所在是有可能的。】
【……比如?】
我拿出放置在房間內的館內地圖鋪在桌子上,用手指向某一處。
【逃生梯。】
在我說些什麼之前,她點頭說道。
【如果寫在注意事項裏的規則是要絕對遵守的,反之也就意味着除此之外做什麼都可以。沒問題。船到橋頭自然直。】
雖然喬娜似乎不滿地撅嘴說道,但我沒有任何不滿。
會長似乎終於用盡氣力,臉埋在地上一動不動。靠近喊他也沒反應。
死、死了?喬娜說着不吉利的話。
如果沒有安藤的協助不可能通關。而且對現在的我來說,比起三十萬,附加獎更重要。
【我在這之前的活動裏也被你們擺了一道呢。所以這次的挑釁算是復仇。到此爲止都是意料之中。不過,目前看來提高一下及格線也可以…吧?】
突然感覺到有人在拉我的袖子。我看向身旁,喬娜滿臉笑容。
【不是交到朋友了嗎。】
按照遊戲規則來勝利的希望也很渺茫,於是我提議,從背後襲擊他然後搶來他的遊戲機,把經驗值都加給安藤。
被坂居會長不知從何而來的自信所壓迫,喬娜躲到我身後,說着過於合乎道理且爲時已晚的話。
【你真厲害!一次兩次都打破我的計策!你要是生對時代,應該能以傳說中的怪盜馳名天下!】
【你爲什麼會在這……】
他高高地抬起手,我不禁僵住。
會長維持着倒地的姿勢看向安藤問道。安藤笑了笑。
秋風吹拂而過。抬頭仰望天空,星辰閃爍。
【每年青學祭的活動就是如此一個龐大的收入源。我也作爲守護推理小說研究會的傳統的一員,在這方面是不會退讓的。】
之後,我和喬娜一起前往三星級餐廳喫自助餐。
與坂居會長制止的聲音同時,會長的遊戲機裏傳來一陣爆炸聲。
【首先必須得重新審視這個活動啊。你也一定要幫忙出謀劃策!】
【……竟然,被玩家直接攻擊。】
【……會順利嗎。不會違反規則吧。】
我也屏住呼吸仔細地看着屏幕。那裏站着一個跟坂居會長一模一樣五官端正的男人。
朝陽升起,暖紅的光線照射着喬娜。她看上去很開心,而理由似乎是我交到朋友了。
經歷了呼吸好像被堵住的一瞬間後,我看着映照在遊戲屏幕上的世界,太陽正在墜落。
我笑着表示沒關係。
【是呢,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是說了不用擔心麼?我少林寺拳法和空手道合起來有七段哦?】
他身後站着公主打扮的安藤。
【不過……這樣好嗎?雖然我得三十萬你得附加獎這個決定值得稱讚。不過要收回前言可就趁現在了哦?】
【結束的是你哦。會長。】
我忙支撐住他的身體,他一副還沒從興奮狀態裏緩過來的樣子,又再次一個人爬起來,似乎很開心地看着我。
他炫耀一般的用遊戲機指着我。
風翻卷着我身上魔術師的法袍。身旁裹着披風的喬娜,不安地看向鬼刻城的頂樓。我一邊確認着用旅館毛巾纏在腰上的遊戲機,一邊一步步地向着屋頂攀登。
【昏過去了嗎……不過還真是漂亮的一擊啊……】
【不,說到底在道德上就……】
【我們也隨便找間房間休息一下吧。你根本沒睡過吧。】
與會長的話音同時,他的身後出現一個人。我不禁浮現出笑容。
遊戲結束了。
不久東邊的天空開始燒成赤紅色,照亮我、安藤和喬娜。
我縱身躍向館外的逃生梯,即鬼刻城的城外。鬼刻城由於我的妄想改變姿態,成爲了從地底高聳而出的巨大的岩石鑄成的城堡。頭頂上取代了星空的是鑲嵌着無數閃耀着白光的魔石的岩石質地的頂部。腳下取代了萬家燈火的是四處噴濺的岩漿照亮地面。
【你確實幹得不錯。但是到此爲止了。我會了結你。並不是捨不得三十萬。這是自尊的問題。】
他望着因震驚而發不出聲音的我笑了。
安藤沒有搭理倒在地上的會長的話,拿走他的遊戲機。
【想幹嘛啊你,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再、再說了,這個遊戲不是跟推理小說一點關係都沒有嘛!至少也得弄成推理大冒險吧!】
安藤忍住哈欠,輕輕呼出一口氣。
心臟好像被誰緊緊捏在手中。
我對着輕觸嘴脣思考地安藤說道。
【並不是什麼邀請之類的,不要誤會。】
【開玩笑啦。我會爲戰友接下來的戰役——聯誼的成功祈禱的。】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放棄自助餐好了。如果能有戀人也不是件壞事。】
說着我走向坂居會長身邊。
正如作戰計劃那樣,安藤在背後給了他猛烈一擊。
【沒問題嗎?】
【剛纔安藤小姐的氣息消失了。雖然在意你是如何在那位強大的女性面前奪得先機但……算了,現在不多問。】
【好了,會長的經驗值已經全部轉移給我了。此時魔王的等級是一,我們的等級是一百四十萬。坂居會長,你沒有勝算囉。】
【太天真了呢。他是誘餌。我纔是真正的最後一擊。】
【總之,這樣就結束了對吧!】
三十分鐘後——。
發出如猛獸的咆哮聲一般的狂風是妄想,還是現實?我完全無法判別。
他坐在巨大的天使像前,浮現出一絲笑容。
【結束了。】
在我從逃生梯爬上來吸引會長的注意的這段時間裏,她裝作被我打倒game over的樣子關掉電源,來到屋頂繞到會長後面。
【正如我最初所言,攻克遊戲就必須戰勝我。你明白嗎?無敵的龍的等級大概也就十四萬。而我的等級是……它的十倍。】
【……你就那麼想去聯誼麼。】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
說着他離開屋頂。被留下的我輕輕嘆口氣。
說着,她又連忙加上一句。
伴隨着安藤痛快的聲音,覆蓋着鬼刻城的妄想化作無數的光之粒子消失了。
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
他以驚人氣勢爬起來然後晃了幾下又倒下去。
遊戲機裏傳來響亮的爆炸聲,屏幕發出耀眼的光。
喬娜微弱的聲音好像要被風吹散一樣。我不禁看向她。
【你這不是搖搖晃晃的嗎。】
聽到喬娜膽怯地聲音,我勉強笑笑。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了。本來當初是打算由我來進行襲擊他的危險任務。但安藤說要自己來硬是不肯讓。
我只是輕輕說着,牽起喬娜的手。她有些喫驚地看着我,但並沒有表現出不願意,跟在我身後。
說着安藤似乎心情良好的從逃生梯下去了。
喬娜果然變得有些透明。
【當然沒問題!】
當然,坂居會長聽不到她的話。他若無其事地慢慢拿好遊戲機。
【難得來一趟,稍微休息一下如何。我在下面找到了很有趣的房間哦。居然是像電車一樣的房間,你不一起來嗎?】
我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結果嗆到自己。
他慢慢起身。黑色披風,黑色長靴,還有全身漆黑上下統一的漆皮質服裝。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他本來的姿態還是我的妄想。但毫無疑問的是他釋放着一股異樣的存在感。
然後在會長最沒防備的瞬間,也就是打倒我的瞬間從背後給予物理攻擊,拿到會長的遊戲機。
攀上屋頂後,地底大空洞的上空暗雲翻滾,雷鳴一聲接一聲炸響。王座放置在伸展着雙翅的巨大天使像下,坂居會長安坐其上。他頭戴王冠,胳膊肘搭在座椅扶手上含笑看着我。手裏拿着一臺遊戲機。
【一決勝負的時候到了,安藤同學。首先,必須決出我和你誰能留到最後。】
安藤笑道。
【那麼休息時間一過立馬召開會議!你一定要出席!】
我將畫面調暗,出現了game over的字樣。
地底魔王所居住的城堡變回多摩市的情人旅館。噴射的岩漿也變回小鎮萬家燈火。
【沒關係啦。我很開心哦。】
不久後,安藤將會長的那臺遊戲機慢慢放回地面。
幾乎是我話音剛落,坂居會長就栽倒在地。
【總之現在先打倒魔王吧。】
【這個遊戲到底耗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啊……】
我對這突如其來的發言一陣失語。隨後她輕輕一笑。
【規則應該是沒說不可以哦。】
【不用擔心哦。只是昏過去而已。】
對於手舞足蹈地大放誇張之詞的他,我只能苦笑着點頭。
【這樣好嗎?三十萬。】
我強作出明朗的表情說。
【那倒是沒問題……】
然後在他的頭頂上空,懸浮着一個彷彿讓人錯認爲是太陽落下來了一樣的巨大火球。火球表面流動着岩漿一樣的物質。明明實際上並不會熱,但只是看着就讓人汗流浹背。雖然大部分都是妄想插足作怪,但這真是意料之外的迫力。
【我還以爲會是雀宮君或者安藤小姐……沒想到留到最後的是你。】
二人席位上擺放着兩人份的飲料和蛋糕。但落座的只有一個男人,而且那個男人正對着空無一人的座位說話。
客觀來說這是非常奇妙的景色。
但我不在乎。
我確實可以看見,嘴裏塞滿蛋糕開心地笑着的她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