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喬娜·聖·洛朗
《妄想喬娜》 · 西村悠 · 2.9萬 字
晨起望向窗外。霧中聳立着巨大的大本鐘。
面朝上看到的,並不是往常那沾滿污漬的天花板,而是一盞小型的枝形吊燈。給人感覺充滿古老氣息的西式房間。我那張萬年不疊被的牀,現在也變成了哥特風格。木製餐桌上擺放着蠟燭和喫到一半的麪包,還有皮質封面的書籍。
這是一間雖然狹小,但彷彿兩三個世紀前的英國豪宅那樣充滿異國情調的房間。
窗外是霧氣瀰漫的街道。雲層層疊疊的擠滿了灰色的天空,從屋頂延伸出去的煙囪不斷冒着黑煙。街邊排列着磚瓦堆徹而成的房屋,遠處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宮殿。
馬車和像是會出現在歷史教科書上的那種車子在石頭鑄成的馬路上來來回回。
人行道上到處都是裹着大衣的女士和頭戴高筒禮帽拄着手杖的西裝男士。
我並不是去了倫敦旅行。
自出生到現在我就沒出過國,並且將來也沒有出國的可能性。更何況現在已經遠離了日本。
也就是說這裏並不是英國倫敦而是日本多摩。
看來是我給周圍的風景和行人施加了幾世紀前的倫敦的妄想了。
似乎是稍稍演出過剩了。大本鐘上面有一頭體型巨大的龍正在啜着紅茶。
這真是發展成讓人頭疼的事態了。
起因大概是昨晚我閒得無聊於是決定看一看夏洛克福爾摩斯全集。
我推開窗子輕輕吸了口氣,窗外有着近現代歐洲的氣息。
哪裏在烤麪包嗎。我聞到了一絲甘甜的香味。
肚子傳來的叫聲在向我傳達身體正急需卡路里。
但沒有食慾。
自酒會結束已過去數日。我一直沒出過門,持續着家裏蹲的生活。
也沒去學校上課。
【真是不健康的小子。】
【囉嗦。】
順帶一提,這間love hotel裏對照圖片可供選擇的房間類型竟然連全世界範圍內最先被採用的歷史悠久的建築物都有。
妄想因她這句話將房間重新編碼,風捲狂沙般所有的東西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嘛,原本對方就只是我的妄想而已理論上是不需要覺得丟臉,不過果然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那是什麼。】
【你是我的妄想吧。連這種事都不知道嗎?】
Love hotel的旁邊有一條銀杏樹林蔭道。淡黃的樹葉在微風中搖曳着,在地面投下一個一個網眼般的陰影。
【比如說現在,車子看上去是二十世紀初前後的車子,還能看見馬車。來往的人看上去也都好像在cosplay夏洛克福爾摩斯全集裏的人。是一種突然被丟到電影的外景拍攝現場的感覺。】
【不……喬娜你也福爾摩斯化了嗎。】
【……你,不會還感動了吧?】
【今天人真多。不知道這其中有多少是我的妄想啊。】
喬娜興趣索然。
我已經搞不清是連續幾天的家裏蹲生活讓我的體力下降了還是喬娜本身就是擁有怪力的設定。她竭力把我拽出房間。
喬娜這麼說着抓着我的手走出房間。我拼死抵抗了,但是完全沒效果。
馬車和相當老舊的古董車從身邊呼嘯而過。我們離開超現實的街道,抄近道朝着大型超市走去。信步於石塊堆徹的路面上,騎馬的紳士悠然的經過車道。那估計是騎着小型摩托車的大學生吧。
這樣下去就回不去了。
然而不覺得有問題這件事本身令我覺得有些寂寞。
站立着的兔子似乎覺得很害羞的樣子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頰左右搖晃起來。
【爲什麼我非得要就着你的情況奉陪到底啊。我可是肩負着讓你改善自我把你從孤獨裏拯救出來的使命。要照你說的做,你不就永遠都是這樣了嗎。還有,你喫點東西吧!搞什麼啊你這不健康的臉。在從孤獨解脫之前就會先從世間解脫了吧。】
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外出。
她進入我那彰顯倫敦風情的房間後踟躕着打量了一番。
喬娜似乎覺得有點道理於是微微笑了。我繼續說道。
【近現代歐洲……的話我就是那個嗎,貴族的公主大人嗎。】
【雖然有很多重要的事不過——】
窗外依舊是二十世紀初的倫敦。還真是值得誇耀的令人驚異的不一致。
【我雖然是你的創造物,但我無法感知到你創造的其他東西。】
喬娜脫掉粉色兔子裝,以女性姿態把我拖出房門。
喬娜滿臉通紅說道。她的言行就是我羞恥心的表現嗎。
【唯獨不想被身爲我的妄想的你擔心。】
我一邊避開變裝組的人們一邊走着。
小巷子裏也都排列着西洋風的房子。擦身而過的人大部分都身着穿舊的褲子、簡潔的襯衫和裙子這樣相對而言比較普通的服裝。但其中也有舉着陽傘、胸衣緊緊地裹着上半身的洋裝女性和好像穿着燕尾服的企鵝一樣的男性。
此時她往這邊看了一眼,我於是慌張地移開視線。
不用這個兩棲類提醒我也知道現在的生活很不健康。
我盯着眼前這個很難說是【人類】的物體。
粉色兔子一一指着我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一種進入英國電影裏的感覺。
可是……看着窗外我嘆了口氣。
城鎮的模樣也大抵幾乎到處都是磚瓦和土牆。房頂尖尖的,高級公寓的整體感覺也是磚瓦造的小公寓。多摩市全部的街道都充滿了一種要被指定爲文化遺產的氣息。
對自己的妄想進行妄想說明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我開口說道。
我這麼想着暫時沒做出什麼反應。這時,【喂,有人在嗎?】,聽上去有些擔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前天開始就沒再進食過。
雖說外面是大霧天氣,但不可以真的消沉下去。我按住餓得咕嚕叫的肚子,輕輕嘆了口氣。
【首先是掃除!!買掃除用具去吧!】
超市的外形也改變了很多。成了石頭堆徹而成經過歷史洗禮的建築物。漆黑的影子灑落在地面。
【我自己也許都不清楚我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告訴我吧。你的妄想有什麼樣的性質?】
敲門聲響起。
【……自我墮落啊。】
【保持原樣?其他的東西看上去不一樣了嗎?】
告訴我說想到了好辦法然後說要去做準備的喬娜消失之後再也沒出現過。即使知道她是我的妄想但還是想要再見她一面。
亂糟糟的六疊間。榻榻米上鋪着被窩墊絮。桌子上是三天前的晚上喫掉的杯面的紙碗和衛生筷。更甚的是,牀鋪旁邊散落着的成年男性向雜誌。
總之,這裏好像還保留着原有的景色。我放鬆了僵硬的肩膀。看慣的風景就是讓人有種安心感。
久違的,令人厭棄的我的房間。
【好、好髒啊……】
【……什麼啊,鬍子拉碴的。如果想要走野性路線勸你還是算了。只會凸顯你的窮酸相哦。】
不知爲何正對面的小山頭上有神社和寺廟,到春天櫻花會開得很美。
【不是妄想哦。】
【那個,喬娜。我現在啊因爲憂傷正處於閉門不出狀態中……】
我急忙奔向玄關打開門。
我再一次看向窗外。
不知不覺已經到達超市門口。
據說在十七、八世紀的歐洲會把堆積在廁所的糞便扔出窗外丟到馬路上。雖說是妄想的產物,但從天而降糞便掉到頭上果然還是很噁心。我一邊注意着上方一邊走着,喬娜同情地遠遠看着我。
眼中所見的世界已經遠遠地背離了現實。但本來我就跟現實社會沒什麼關聯所以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大的問題。
這個聲音一聽就知道是誰。
雖然我也曾想過和誰一起去一次,不過很可惜我並沒有此殊榮。我不由自主看向喬娜,後者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回看過來,於是我又將視線慌忙移開。
青蛙輕鬆地閃過,嗤笑着消失了。
小青蛙蹲坐在桌子上,叼着煙管對我說道。
我想起來這幾天完全沒跟人交流過。
她挺胸說道。銀杏葉在她的身上投射出網眼狀的陰影,每當她走動時陰影的形態就會發生變化。
【等……等等喬娜!別隨便進來!】
我輕咳一聲。
【你是那個嗎?不能渡過流動的水還怕十字架的生物嗎?】
【好耀眼。要化成灰了。】
我自己都意外到喫驚的地步甚至連思考都停止了。
【大致上妄想分爲兩種。】
說起來,今天的喬娜似乎作了些外出時的打扮。
【今天我的妄想讓世界都變成倫敦的樣子了。是近現代的歐洲。】
穿過有着彷彿宮殿一般的love hotel的岔道,向着獨居的大學生經常會去的大型超市走去。
白色連衣裙和單肩揹包。好像還化了淡妝。
她放開我的手。說了聲【好了出發吧】踱到我身邊。
【你就打算這麼腐爛着等死嗎。】
【別看着別人的臉笑。你的臉才比較有趣吧。】
一隻粉色的兔子。全身罩在一件類似斗篷的黑外套裏只露出腦袋,腰上佩戴着警棍,戴着頂黑色頭盔。
只靠喝水再過個一天應該是沒問題的。
隨後微微笑了。
【不,是警察。兔子打扮成蘇格蘭風腰上還掛着警棍真的太超現實了。】
如果今天再不出去買食物的話,我也差不多不得不認真地與生存危機戰鬥了。
【吵死了啊!給我消失吧!】
【不過,自我墮落總該有個限度吧。果然來你這看看是正確的。更、更何況,怎麼回事啊,那些堆積起來的令人羞恥的雜誌。真懷疑你的品格。是那個嗎,喜歡胸部大的女人嗎。那種脂肪堆積物到底哪裏好了啊。】
【……不得了啊。】
我頓時有些生氣,抄起旁邊一本書砸過去。
【嘛總之,一種是現在這樣改變現實形態的妄想,另一種就是,像現在的喬娜你這樣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妄想。最近漸漸變嚴重了,兩個種類的妄想結合,讓整個鎮都發生改變這樣的情況也有。】
不過所謂男人就是這種生物啊。我跟自己的妄想進行辯解。
她瞪圓眼睛說道。所以纔不想被你說。我又說了一遍。
雖然樣子不太一樣,但確實是喬娜。
房間裏儲備的杯面也全數被我消滅了。
反正又是推銷報紙什麼的吧。
總之就是渾身無力。
【今天到底是來幹嘛的。之前說的撤除妄想?】
聽我這麼說道,喬娜看着我略微歪了歪腦袋。
兔子立馬停止了搖晃,對着我的小腿來了一腳,趁我縮到一邊時進入房間。
【什麼意思。福爾摩斯?】
【自然景色還是保持原樣啊……】
外出後沒過多久霧氣就散去天空晴朗了起來。抬頭仰望着藍天晴空萬里。好久沒有沐浴在陽光下了。
喬娜瞪着眼睛問道。我深呼吸一口氣。
我也無意跟人打交道。好想就一直在這個房間裏昏昏沉沉睡睡醒醒。但另一方面,腦子的某個部分還是給我敲警鐘,冷靜地思考着覺得這樣下去不妙。
【你不知道嗎?真是笨蛋呢。】
她伸出食指,得意地挺起胸膛。用一種讓我來好好教教你吧的感覺繼續說着。
【今天開始就是文化祭了。你們學校好像是叫做青學祭?各地的人都會來。處於大學必經之路的這家超市當然會很熱鬧了。】
喬娜在告訴別人什麼的時候臉上總是洋溢着特別的喜悅。這也反應了我的性情嗎。這麼想着我點了點頭。
【這樣啊,這麼說來青學祭確實是今天。不過,你連那種事都知道啊。明明只是我的妄想。】
【只要一去學校,就能看到了很多海報和牌子。就算你本身沒意識到,只要進入視界就會在腦子裏留下記憶。】
【原來如此……沒想到記性這麼好啊,我的腦子。】
你言我語間我們進入了超市。跟外觀不同內裏很普通。十九世紀的倫敦居民們在隨處可見的現代超市裏穿行,總覺得是一副不可思議的光景啊。
她沒有絲毫猶豫選好了拖把、抹布、洗潔劑和水桶。
【說起來雖然到處都是妄想,不過購物倒還能正常進行啊。】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對我說道。
【又不是所有都是妄想。跟生活直接相關的部分妄想就很難干涉。】
【原來如此,對生活來說必要的,你不得不接受的現實就不會遭妄想的毒手啊。】
她扶着下巴,像在考慮着什麼一樣點了點頭。
【果然,首先有必要把你拉到社交場所裏。擴大你不得不接受的現實的範圍,那時自然妄想的範圍就會縮小了。嗯。我的想法沒錯。】
【……在說什麼?】
【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之後再告訴你。】
她笑着繼續挑選商品。購物籃裏塞滿掃除用具,巧克力和曲奇餅乾也堆得像座山。我問喬娜這些都是什麼,她於是說大掃除肯定會餓,這些可以補充能量。
看來喬娜是甜食黨。
這回的妄想真是設定精細。
隨處可見的日常,此時我只覺得這風景很美。
【再說了,這個報名費一組兩萬你準備怎麼辦。】
【也就是說,是超級有錢人。】
好像有種——你看我成功說出來了——的感覺啊。
【嘛總而言之,我想着靠我們倆把這三百萬弄到手呢。你,不覺得這是個很棒的主意嗎?】
【我的那份獎金,我會決定要買哪些東西再由你買給我。這樣可以了?】
【重要的是契機。】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喬娜猛地將茶杯磕回桌面,茶水灑了一片。她急忙拿着抹布擦拭桌面和地板。
大概是推銷報紙之類的吧。我一邊思考該如何拒絕,一邊站起來走過去打開門。
【……喬娜?是誰呢有這麼個家庭餐廳一樣的名字。】
【就由我來向腦筋不好的你說明一下吧。只要成爲有錢人,就自動會被社會認同了。用錢買友情!事到如今讓你能交到朋友就這一個辦法了。然後,你變有錢的話,我這個妄想也可以稍微奢侈點了吧。到時候就不是伊夫·聖·洛朗而是喬娜·聖·洛朗了!】
【我可不想祈求那種用錢換來的友情……】
【總之,成了有錢人別人就會自動聚集過來。朋友更是要多少有多少,永別了孤獨。通往未知吧。】
傳單上還有着「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這樣危險的題字,而且「獎金三百萬」上還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圈。我想應該是喬娜畫的。
兩小時後,徹底的大掃除使我的房間從髒亂狀態回到了剛搬進這裏時的清爽整潔。
【嘛,就當是回禮吧。心情稍微舒暢了點。】
喬娜瞪圓眼睛嘀咕了一句【這樣啊】。看來是忘記了。
【那種事辦得到的話,從一開始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哦。】
【快,去把空調上面擦擦。】
【是被稱作潮流之王的時尚界最頂級的設計師。也有人說他是拯救法國的偉人。】
【有錢的地方友情也會聚集起來。你,就先靠金錢的力量從孤獨的生活裏解放出來怎麼樣。至於獎金我就特別允許你跟我平分吧。我可是心胸寬廣的人。我是協助者,所以當然,報名費是你付。】
【啊——……然後呢,你說說今天一天到底幹了些什麼讓我重生。】
【向以前的偉人學習,模仿其成功的手段。很好理解吧。】
【順帶一提,連法國總統都有出席他的葬禮。是一個被社會普遍認同的人。接下來,你明白該怎麼辦了吧。】
雖然我完全沒覺得哪裏可以但迫於喬娜的氣勢還是接受了。
【那成爲頂級設計師不就好了。】
喬娜一個人興致勃勃,呼吸頻率都稍微亂了,伸手在單肩揹包裏嘎吱嘎吱翻找着什麼。
揹着吉他帶着草帽的男人砂吹。手上捏着跟喬娜那張內容一模一樣的傳單。
【不,這是因爲喬娜說要掃除。】
【……真複雜。】
喬娜即使生活在現實中肯定也是一個朋友都沒有每天過着孤獨的生活吧。我不禁把自己的問題丟到一邊開始同情起她。
亂糟糟的房間逐漸變得整潔。老實說,雖然現在是我一個人掃除然後當做是妄想在掃除,但考慮成是兩個人合力打掃還比較讓人有幹勁。
【話說回來,今天是因爲什麼事出現在我面前。】
喬娜大概是對我冷淡的態度感到不滿,噘着嘴說道。
【沒什麼複雜的!極其簡單。只要那三百萬到手,朋友會像飛蛾撲向熒光燈一樣成羣結隊的來找你的。】
【還、還有,那堆雜誌山你想想辦法。丟人。】
不對,不可能是她畫的。應該是我不知道從哪撿來一張傳單,然後圈出了一個紅圈。
她稍微露出了喫驚的表情。隨後說着【這樣啊,怎麼辦呢】抱着頭。輕輕呼了口氣,我打算結束這個話題於是把手伸向電視機的遙控器。就在這時。
也許是看喬娜喫得很開心的樣子。
那不就是矮嗎。
喬娜紅着臉指着先前那堆青年向男性雜誌。儘管是被自己的妄想指出來但果然還是會有點在意。
【不不不,那位伊夫·聖·洛朗先生不是因爲有錢而被社會認同,而是因爲頂級設計師的優秀能力才被認同的纔對吧。】
【今天吹的什麼風啊。突然打算開始努力成爲真正的人類了嗎?】
【不是有我在呢。】
【……雖然實際在喫的是你。】
我絞盡腦汁思考了一下,完全得不出結論。喬娜大嘆一口氣。
【……跟妄想平分?】
【常說房間是心靈的表現。骯髒房間的主人也有一顆骯髒的心。這樣你也可以,稍微變積極點了吧。說不定可以交到一兩個朋友。】
【真是絕妙的總結。】
【獎金呢?】
對話徹底走向未知了。
潮流啊時尚啊之類跟我完全無緣的詞語突然冒出來,讓我稍微有點不知所措。
窗口處可以看見的電線,稍遠一點的住宅,汽車在馬路上疾馳,附近住戶的陽臺上晾着被絮。
面對着情緒高昂的喬娜,我指着傳單一角的小字。
說着砂吹大喇喇踏入房間,在喬娜旁邊坐下。當然,察覺不到喬娜的存在。
情緒似乎被破壞了的喬娜繼續噘着嘴說着離譜的話。
回過神來窗外的景色已經褪去了幻想的外衣回到了普通的世界。
【……那麼簡單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吧。】
這還真是變得相當整潔了啊。說着砂吹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向我身後的房間裏望去。
或者也有可能那張傳單整體都是我的妄想。
我站起來,在乾淨的桌面上備上點心和茶水。
我也久違地將食物放入口中,由於太美味兩頰不禁緊縮。
【是你要參加,肯定是你付啊。】
敞開窗戶,窗外清爽的風將室內渾濁的空氣一掃而空。陽光明媚,放置於房間角落的水桶裏的水,反射着太陽光線。
跟收銀處一個看上去好像貴族的人結好帳走出超市回家了。
【啊啊對,因爲喬娜你矮嘛。】
【但這裏說參加者要兩人一組。】
【……不,不知道。】
【……啊啊,你就是想說這個吧。】
【所謂友情,也就是指能從對方那裏得到多少利益,這樣的利用價值的換算。】
喬娜再一次猛地將茶杯磕回桌面,不過這次裏面沒有水所以沒發生什麼慘劇。喬娜鬆了一口氣於是繼續說着。
【我來這裏的理由可想而知只有一個吧。】
【妄想不能算在內吧。】
【沒那回事。待在一起會覺得開心。會變得開朗。會覺得自豪。有時還會被請客。能獲得知識。寂寞感都會消失。因爲優秀有好處纔會成爲朋友。跟一個盡是缺點的人怎麼可能產生友情。既然這樣,從金錢起步的友情不也挺好的嗎?】
喬娜垂下雙肩說道。看樣子比我預料的要低落很多,反而弄得我罪惡感氾濫。
【重申一遍,我不喜歡那種友情。】
好無情的友情觀。
【……不會太極端了嗎?】
喬娜圍好圍裙將三角巾包在頭上開始大掃除。她面朝呆呆地望着她的我說道,你也快來幫忙。
【蠢貨!當然是爲了你的重生!要我說幾遍才懂!】
【掃除。】
沒辦法我只好將雜誌堆好用塑料繩捆在一起,等着廢紙回收日再丟掉。當然,比較中意的幾本還是瞞着喬娜偷偷地塞到角落藏起來。
【……因爲閒?】
她輕咳一聲,十指交叉,半眯着眼看着我。似乎是想要營造什麼都沒發生的氛圍,不過我覺得沒什麼效果。
這麼想着我站在椅子上面開始清掃空調上面。
怎麼說呢,總感覺,好像是真正的女孩子站在眼前,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我就拿了這個。】
【我的周圍怎麼盡是些思考迴路相同的人啊。】
對着妄想的對象都在想些什麼啊。我甩甩頭開始幫忙掃除。
我不禁皺起眉頭扶額。
隨後從包裏取出一張傳單。上面印着我們學校的校名還有推理小說研究會這個社團的名字。
從身後傳來喬娜【真是失禮!】的聲音但被我無視掉了。
【不對,不是這樣吧。說起來你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真失禮。我只不過是把身高控制在了女性平均身高以下10釐米以內而已。】
說着喬娜從盤子裏拿起一塊巧克力剝開包裝紙喫掉。看來她很喜歡這個味道,看着我說了句【好喫】然後笑了。
【無法想象是同一個房間……】
今後還是不要對她的幽默品味抱有期待了,我暗自在心裏發誓。
她用力舉起拳頭。
【知道伊夫·聖·洛朗這個人嗎?】
【留下污跡了……抱歉。難得都打掃乾淨了。】
【兩人一起參加的當然要平分!】
【蠢貨!你現在有資格說這麼奢侈的話嗎!】
【呀,好久不見吶。話說你知道這個麼。】
一切都井井有條地進行着。我和喬娜合力——雖然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把房間整理乾淨了。
【反對。哪那麼容易就能入手這麼一大筆錢。反正到時候肯定會被佈置些不合理的問題,然後以浪費掉報名費結束。這不是顯而易見的麼。】
語畢,砂吹和喬娜異口同聲地像機關槍一樣吐出一堆【真是沒有冒險精神】啊【就因爲這樣所以才一個朋友都沒有】啊之類的話。
但是從兩人貪心的表情來看,【好想要娛樂資金】這種膚淺的想法簡直一目瞭然。
且不說砂吹,喬娜的膚淺即是我的膚淺。
我爲自己的器量之小嘆了口氣問道【那麼是有什麼必勝法之類的嗎】,砂吹露出神祕的表情從懷裏掏出一本大學筆記。
【我確實是聽說了這個活動相當蠻橫。不過,這裏有之前八十回份的問題和出題預測。在此就讓我們先來個以量取勝吧。】
【等……等等。你說八十回?……也就是說這個活動舉辦了八十年?】
【唔嗯,自建校就有,可以說是我們學校的傳統。從以前開始就有很多爲了獎金昏了頭的蠢貨們吶。真可悲。】
【不管哪個時代都靠錢麼。所謂人類就是這麼卑微又可悲的生物啊。】
【等等,你們沒資格說這話吧。】
忍不住吐槽了。砂吹抬起頭茫然地看着我。
【你們?】
如此終於,我意識到喬娜是我的妄想。不知爲何覺得有些寂寞。
【不,是我的妄想啦。】
【嚯嚯哦,這次是什麼樣的妄想。畢竟你看到的妄想大部分都古怪。】
【……嘛,可以站立行走會說話的兔子和人類的混血吧。】
【這可真又是,異常離奇啊。】
砂吹摸着下巴說道。我不禁點點頭。
喬娜聽完後鬧起彆扭,【說我是可愛的女孩子纔對吧】地向我抗議。
當然,我無視掉了。
【大家看上去真的都很高興呢。啊,看,那家炒麪好香。】
砂吹噼裏啪啦翻着之前的筆記說道。
被一個揹着吉他戴着草帽的人這麼說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我一邊想着一邊看着喬娜輕呼一口氣。
中庭那裏是職業摔跤同好會所舉行的戰況激烈的比賽。
踏入一步立即就感受到雙目血紅的人們的熱氣和溼氣所形成的異樣的氛圍。不禁讓人覺得教室裏外的溫差相差了有5度以上。
【……是,是說真的吧,這樣就能拿到獎金的吧!我信了哦?!這兩萬收不回來的話,我這個月每天可就只能喫一餐了?!】
他輕輕點了點頭。看來好像有不可以說話的規定,他從始至終都沒開口。
文件上記述了幾個要點——因這次「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所引起的所有事故均爲個人責任,推理小說研究會的規則在任何時候都需要絕對的遵守。個人用和活動舉辦方用的文件一式兩份。職業摔跤同好會的會員以嚴肅的神情收回了其中一份。
一個是腦子裏除了讓人請客別無其他揹着吉他的僞哲學家,另一個是我的妄想產物。
看上去越來越危險了。
一拉開門就聽到了經麥克風擴大傳來的聲音,以及回應的人們的怒吼。
喬娜得意地笑着。
我們一路靠着場刊找尋推理小說研究會。
確實讓人氣血沸騰。不過現在是該爲了三百萬奮鬥的時候,我們沒有駐足觀看而是立即奔向目的地。
【唔……是這裏了。】
會累積壓力。當我這麼想着的時候,慢慢地,人羣裏又開始夾雜着幾個英國貴婦和紳士。這使不久前還處於閉門不出狀態的我有些膽怯。
四周都是嘈雜的聲音。熱情地四處走動販賣巧克力香蕉的學生,一邊翻着場刊一邊興奮交談的女學生,還有糾纏不休地對女學生們進行搭訕的男學生們。
沒錯,我馬上就要得到三百萬了。現在不是拘泥於人羣恐懼的時候。
觀衆席一片歡呼。
我能看見。一邊對着朋友們笑一邊分發千元紙鈔的自己的樣子!
【鼓起幹勁是沒錯,不過自言自語還是控制一下比較好。我可不要莫名被注目。】
頭三位數不是「090」不是「080」也不是「070」。
心情極佳的喬娜拍着我的背部。我默默將力氣灌入肚臍周邊。
我有些窘迫。砂吹依舊一張撲克臉說着【嚯嚯,原來如此】然後繼續進行解說。
也許是這幾天都沒喫過什麼像樣的東西,總覺得這份炒麪特別美味。
聽我這麼一說,喬娜大力點了點頭,砂吹則還是一臉複雜表情拍拍我的肩。
【爲什麼普通人會想要跟那羣粗獷的男人打鬥啊。難以置信。】
現在可是獲取鉅款,用金錢的力量盡情謳歌青春的關鍵時刻。
話又說回來,聯繫方式那裏標明的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手機號是打錯了嗎。
【想要三百萬嗎——!】
入口處站着一個帶着大面具的男人。體格強壯不禁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從剛剛的職業摔跤同好會過來出趟差的。比起人類,更接近猩猩。
窗外的歡呼聲此起彼伏。聽實況的說法似乎是有人使出了必殺的雙重套索式踢擊。
然後就是賺這筆錢的目的。說是這麼說,不過真能交到朋友的話挑戰看看也不壞。
喬娜拉着我的衣襬說道。
【壓軸的是在青學祭要結束時,普通的參觀者臨時報名參加的比賽。每次都很有魄力,已經成了青學祭的祕藏壓軸活動了。即使要花錢也想看,有這種想法的人每年都不少。實際上票價也確實不算便宜。也有傳言說職業摔跤同好會每年的預算都是從這裏得來的。】
袖章上寫着推理小說研究會。毫無疑問就是相關人員了。
東京郊外,通往位於多摩的大學校園的路上,平時是不會這麼擁擠的,但在正值青學祭的今天實在是熱鬧非凡。從最近的單軌電車車站到大學之間的街道上的人絡繹不絕。大部分都是住在這個區域內的學生。
我們站在昏暗走廊的正中間。
感受着喬娜冷冰冰的視線,我拿出兩萬放到桌上。面具男瞥了一眼,隨後拿出文件遞給我和砂吹。當然,沒有喬娜的份。
果然這裏也被我的妄想開始倫敦化。所有人都開始漸漸變成是在變裝遊行。
我也拿起自己愛用的有些髒髒的單肩揹包站起來。
我隨着人潮走動,周圍的人似乎都很開心地討論着。
砂吹換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緊張地打開了門。
我沉默着思考了幾秒。
開心地笑着的人。急急忙忙東奔西跑的人。形形色色。
【對吧。我看中的決不會出錯。】
以速食拉麪計算可以夠我喫兩百頓。也就是說兩個多月的伙食問題都可以解決。不是能隨隨便便丟到水溝裏的金額。
雖然有些膽怯,但爲了鉅款,我不可以逃。
再繼續深思會忍受不住孤獨。我於是放棄思考開始喫自己那份炒麪。
我想打開教室的門但被面具男阻止了。
【唔……這個味道不錯嘛。】
在這裏潑冷水的,就是那個往常總是面帶難懂表情的砂吹。
砂吹擺正被人羣擠得歪到一邊的草帽說道。
【是職業摔跤同好會的人。】
教室算是相當大了,裏面的人多得快要溢出來。就像新學期伊始的第一節課一樣。
就在砂吹髮表他微小的感想時,穿着藍色運動短褲的摔跤手施展了一記飛身踢。
【不過還真是盛況。年年這樣,真不嫌膩。】
乘着摩肩接踵的人潮,我們渡過大馬路來到了小路上。再前行了一段時間,看到了校門口。
通往三百萬的試煉。到底有什麼樣的對手在等着我們,又設置了什麼樣的難題。
就像場刊所寫的那樣,教室門口立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着「推理小說研究會·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這樣危險的標題。
大學內的教學樓從1號館到15號館,其中新舊夾雜。佈局就像是把全國各地的市政府辦公大樓胡亂堆在一起。從校門開始沿着坡道走上去就可以看到,被叫做本館的大樓上垂下來寫着「青學祭」字樣的大型條幅。
看來我今天的妄想是要貫徹夏洛克福爾摩斯了。這樣比較容易分辨妄想和現實反而幫大忙了。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活動好像每次都會有職業摔跤同好會參加。】
三百萬這麼一大筆錢到手的話,每天就是把拉麪升級成叉燒面也是很容易的事吧。就算跟這種便宜公寓說再見這種事也可以列入考慮範圍了吧。
【嘛,妄想隨便怎樣都好。】
【好了,出發吧!】
【你想想,三百萬啊。只要拿到這筆錢,豈止友情,搞不好愛情都能買。而且是愉悅滿載的愛情。】
喬娜握緊拳頭點點頭。
【這個職業摔跤同好會的活動每次反響都很不錯。去年你應該多少有聽說吧。】
牆上貼滿了各種傳單,到處都是跟我們一樣手拿場刊的人。
教學樓內也跟外面一樣擠滿了來來往往的人。
她笑得特別開心地看着我。雖說是自己的妄想,不過還沒習慣他人視線的我不禁錯開了目光。
【那好來吧!】
只不過是大學的文化祭而已,就有這麼多人。
【怎麼了,這麼抑鬱。這可不是接下來馬上就要得到三百萬的男人的表情啊。】
【……這裏是報名點麼。】
看來閒得沒事做的不止我們三個。我莫名覺得底氣足了不少。
從二樓看向中庭,黑黑的腦袋圍着職業摔跤同好會形成一個圈。
砂吹站起來說道。喬娜【真失禮!】的聲音他當然是聽不到的。
冷靜下來就沒問題。
【喬娜,你纔是最高興的那個吧?】
整體都充滿無法冷靜有些興奮的氛圍。
一瞬覺得我們就像情侶一樣。想着那種事的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喬娜,我發誓。要是拿到三百萬,我會毫不猶豫地華麗變身爲點餐就點叉燒面的名流,然後交一堆朋友給你看!】
我們朝着學校出發了。
【好了,活動已經開始了。在此首先試着讓使學生湧現出多餘的無處宣泄且毫無用處的精力的祭典冷卻下來也是一種樂趣吶。】
忍不住想看看窗外,但又立刻搖搖頭。
【有什麼好猶豫的。一切都是爲了鉅款。非做不可了吧。】
說得倒是豪言壯語。不過我對砂吹的提議沒有異議。
其他部分因爲太過正規工整而顯得非常可疑。
不能分心。
被砂吹催促着,我向着教室的拉門伸出手。
纔沒那回事。如此反駁的她眼裏正閃閃發光。
喬娜用力點點頭。砂吹則嘿嘿傻笑。
人太多了實在是覺得不舒服。
【沒事吧?】喬娜擔心地問道。我對她點點頭,向着擁擠的人羣邁出一步。
【……去年,沒去文化祭……】
雖然只有兩萬,但對於住在便宜公寓裏的窮學生來說幾乎可以抵得上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很好,不錯,就是這個氣勢!】
還有這個擁擠的人羣……。作爲一個家裏蹲且深陷懷疑人性的無底沼澤的人,這是個讓我頭暈目眩的場面。
看來想繼續下去就必須繳納報名費了。我正準備付錢卻突然感到一陣不安。
11號館2樓1124號教室,也就是說活動在11號館2樓的4號教室舉行。
我有一種在非法高利貸的保證人一欄簽名了的感覺。我一邊還在糾結着要是沒付什麼報名費就好了,一邊看着文件。
就我個人而言,不是很喜歡人羣。
大家或是翻閱疑似自制的筆記,或是跟同伴討論。共同點只有一個。
任何一個人,都沒有抱持着玩樂的態度。都是動真格的。
【不愧是三百萬……把人誘惑到這種地步啊……】
【哼,金錢的奴隸們。】
奴隸之一的喬娜好像置身事外一樣說道。
桌椅已經被整理好,人們都呆立着看着前方。他們目光的終點是一個由桌子拼成的簡易舞臺。
桌子上站着一個頭戴高筒禮帽身着燕尾服,繫着紅蝴蝶圖案的領帶,架着單片眼鏡的像亞森·羅賓一樣的男人。
就連同樣身爲男人的我看來這也是非常不錯的一個男人。周身散發的氣氛都彷彿小丑一般。
由於服裝太離奇,我一瞬間以爲是自己的妄想。
但砂吹也嘀咕了一句【有個奇妙的男人站在那裏】,所以他大概是現實裏的人。
被一個背吉他戴草帽的人說奇妙也太沒面子了。不過這個想法也是轉瞬即逝。
【現在由我——歷史悠久的推理小說研究會現任會長,埃德加·愛倫·坡的曾孫——坂居浩一郎,來爲大家說明規則!】
會長附上明顯是謊言的定語把手杖轉了一圈。
【接下來要請諸位來玩一個遊戲。解決所有推理研究會所準備的謎題和娛樂環節,最後再把推理研究會所指定的某個人帶到指定場所就OK!時間限制爲廣播播送青學祭結束的下午五點!只要達成以上條件就能拿到三百萬!】
教室裏爆發出不輸麥克風的歡呼聲。
大致數了一下,被慾望衝昏頭腦的至少有兩百人。必須贏過這麼多人嗎。腦子裏浮現出【絕望】二字,但我已經付了報名費。
現在說罷手也不可能。
不過對於直到不久前還處於斷絕人際關係狀態的我而言,這個人數稍微有點超負荷了。壓力在腦子裏不斷提出抗議,轉瞬間妄想就掩蓋掉了現實。
沙礫一般的妄想碎片形成風暴,將現實裏的人、物、其他所有都僞裝起來改變我所看到的一切。
【這、這是啥啊……】
【也就是說,這本筆記是以往那些對抗推理小說研究會的失敗者們代代繼承下來的戰鬥的記錄。】
我連吐槽別亂加登場人物的時間都沒有,照喬娜說的,連忙打開包。
按人數?在哪裏?將嘈雜的會場置於身後,會長依舊大笑着離開了。
【在這一頁。第一道難關通常身邊的東西會成爲提示。這麼寫着。】
被妄想影響的歐洲風的紳士淑女們紛紛擠入人羣。我們被推來擠去的同時也拼命地往外跑。
【暗號的謎底明白了麼。】
頓了一下,喬娜指着我的單肩揹包。
【嘛就這點程度的話。】
【注意!】
我無視在一旁蹦蹦跳跳強調着【是我的功勞,我的】的喬娜說道。妄想之功勞即是我之功勞。
【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走了。】
砂吹從懷裏掏出筆記瀏覽着。
【這道題是先到的一百名勝利。有人數限制。如果是我,就算知道答案也不會喊出來。而是悄悄地出去。之所以不這樣做是因爲,那些人根本不是參加者。】
【你怎麼知道。】
【說這裏有準備全員份的提示,是個圈套。】
倫敦,夏洛克福爾摩斯的世界觀裏應該是沒有金田一耕助的。而且這位金田一還揹着吉他。我已經徹底搞不清了。
他笑着從懷裏掏出那本陳舊的筆記。
【但是】,坂居將高舉的手杖在手中迴轉半圈隨後杵回地面。
喬娜指着離開的那羣人說道。
【嘛沒事,常有的事了。】
全場又立刻嘈雜起來。大家都在問最關鍵的暗號在哪,會長對此高聲大笑。
【那種事簡單!】
【接下來請諸位盡情發揮珍稀的推理能力。舞臺就是這個校園。請各位抓住某個兇惡的殺人犯。】
沒用,連抱頭糾結的時間都沒有。突然有人大聲說道【我明白了!】。
【怎、怎麼辦!?該怎麼做!?】
【雖然還不知道但有提示。就是這個。】
我也慌了正準備跟着他們出去的時候,喬娜拉住我的袖子阻止了我。
我低聲嘀咕着,突然感到有人輕輕戳了戳我的後腦勺。
【唔嗯……明顯不是手機號碼。】
一雙雙血紅的眼睛盯着我們。我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好像在驗證我的話的正確性。
【推理小說研究會在活動開始之前,應該是無法把握準確人數的。畢竟有我們這種最後一刻才踩點進來的人。這樣的話,推理小說研究會要按人數份把線索藏進這間教室應該是不可能的。】
但是……贏到最後的人才能得到三百萬。沒時間在這磨蹭了。
【怎麼了?妄想又開始了嗎?】
【……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在你手上啊。】
很多人都想着不能落後於離開教室的人於是不問緣由緊隨先頭部隊。至少,教室裏三分之一的人都出去了。
【確實……】
我看着拍着我的肩膀的砂吹啞口無言。
【……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全員份的提示」指的就是這個麼。確實這個文件每個參加者都有一份。幹得不錯嘛。】
【這筆記,真的能派上用場吧。】
【不過……怎樣才能贏過這些對手……】
他變成了邋遢書生。
規定了先到先得的話,會這樣也難怪。
我不禁大聲念出來。糟了,我捂住嘴但爲時已晚。
「手機號碼:644—5511—3000」
【只要相信我和這筆記就好。】
【別慌,就是爲了這種時候,這個纔會存在。】
不禁喊出聲,砂吹立即阻止了我。旁邊的喬娜也將食指抵着嘴脣,讓我小聲點。
【怎麼了,你在喫驚什麼。】
被留下的人們頓時慌亂起來。合格者取最快的前一百名,也就是說現場所有人中已經有半數失去資格。不可能不慌。教室裏有什麼可以藏暗號的地方嗎。還是說要注意桌子的擺放和工作人員的服裝。大家都成了臨時偵探開始推理。
用透明文件夾保護好的文件。在手機號那部分確實讓人覺得莫名的不自然。
令人窘困的是,我絲毫沒有關於暗號的線索。話說暗號到底在哪啊。
【就在這個房間內按人數準備了相應的暗號!盡情尋找吧!】
他合上筆記。
【答案就在這個包裏。我們的神說了。】
砂吹抓起我的手往外跑,我又連忙抓住喬娜的手。與此同時,驗證結束的人們也跟着跑出教室。
【別急。那是陷阱。】
【第一頁這樣寫着。「關於這本筆記所記述的內容。這裏記載着挑戰推理小說研究會所舉辦的文化祭活動,之後敗落的人們的怨恨。然後終將出現,擊敗他們的勇者所應繼承的知識的集大成。我們決不會原諒給予我們貧窮學生虛幻的夢,以報名費爲由搜刮我們重要生活費的推理小說研究會。爲我們的軌跡獻上你的屍骸吧。只爲有一天,戰勝他們堅不可摧的城堡」。】
【沒、沒有,沒什麼。】
【ha i sa n……823教室!】(注:原文爲823三個數字的發音的日文平假名)
喬娜特意豎起食指,【這個都不明白嗎,華生君】。
砂吹對着猛搖頭的我說了句【嘛,你就放心吧】。
砂吹浮現出謎之笑容,開始慢慢地朗讀起來。
裏面裝着青學祭的場刊,推理小說研究會的傳單還有合同文件。
我被震懾住不經環視四周,喬娜有些擔心的扯扯我的衣袖。
這麼急劇的變化還是第一次,我不禁環視四周。
有些懷疑地看着我的喬娜搖身一變爲戴着獵鹿帽,穿着雙排扣短大衣,手裏拿着菸斗的福爾摩斯扮相了。
我指着文件的一處說道。
【那麼,值得紀念的第八十回推理小說研究會活動「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第一問,請各位自行推理解開暗號,並前往暗號所指示的場所。以上!】
【……然後?】
砂吹對我的話嘆息了一聲。
【噢?真虧你能注意到呢。】
想是這麼想,但現在即使是根稻草也想要抓抓看。
【這個就是暗號。】
差點就只能選擇隕落了。
我的妄想過濾器將全場都陷入一片黑暗,然後將一束燈光打在他身上。
【而且,爲什麼要特意說明有全員份的暗號。難道不是正說明這句話本身就是提示嗎。這麼想的話答案自然就出來了。】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注視着一個接一個離開教室的人。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進入前一百應該是遊刃有餘了。
【筆記上這麼寫着。第一問考察參加者的偵探素質。不自己思考的人只會隕落。】
男性全都變成頭頂圓頂硬禮帽的紳士,而女性則都變成了裹着緊身胸衣穿着洋裝的貴婦。
即使是爲了那些敗落的人們,現在正是我們從貪圖暴利的推理小說研究會手裏摘取鉅額的時候。
【這是由即便被金錢所玷污,還仍保有欲與推理小說研究會一戰的氣概的,被選中的人才能繼承的單傳稀有物。據說前代是在我身上嗅到與他一樣的失敗者的氣息後才把這個託付給我的。】
我覺得如果大力醜化電影裏出場的金田一耕助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難得到手的東西讓我好好利用一下也沒任何問題。
【先讓我們來進行簡單的猜謎吧!接下來請前往暗號所指示的場所!另,百名以後的到達者將會失去資格。以此爲開端測試各位的知識和體力,只有在限定時間內到達指定場所的人,才能擁有獲得三百萬的權利!】
【嘛,我們也有對策。】
冰冷的教室裏,天花板上畫着跳舞的天使們吊着枝形吊燈,腳下原本煞風景的地板替換成了天鵝絨質地的紅色絨布地毯。
【只能老老實實地搜查這間教室了麼。】
【既然說是電話號碼,那就照這個號碼撥撥看好了。不過只是在短信的編輯界面上輸入。】
好像馬上就要進行舞會的奢華如凡爾賽宮殿一樣的房間。
喬娜強調自己的存在,擠入我和砂吹之間。
回頭發現喬娜正踮起腳尖。
我按照她所說的拿出手機,噼裏啪啦輸入一連串數字。然後。
這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嗎?
看來我的妄想是完全進入了福爾摩斯的世界了。
被“金田一耕助”這麼一說,砂吹的話不可思議地想讓人相信。但與此同時,我也不能保證這本筆記是不是爲了看砂吹出洋相的愉快犯的東西。
但是對於平時就無意跟周圍保持協調的砂吹來說,這個妄想說不定正合適。
【就這。】
【噓——,小聲點。】
歡呼聲再次響起。隨着坂居的手杖一揮,全場又安靜下來。在這個彷彿要舉辦舞會的大廳裏,可以聽到些微遠處職業摔跤同好會的現場實況。
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會長坂居突然將手杖高高舉起。嘈雜的會場立刻安靜下來。
【難道說這就是暗號嗎!】
【……也就是說他們是託對吧!跟上去的話會失去資格。】
【之後,就是這個暗號該怎麼辦……】
邋遢到好像撓撓頭,頭屑就會像雨點一樣往下落。
【喬娜!手,別放手!】
體型嬌小的喬娜動輒就要被人羣擠遠,我好不容易纔能把她的手抓牢。對方是妄想的話就算分散過後也還是會出現在我面前。
明明知道但還是不想和她分開。
被三百萬衝昏頭腦的膚淺集團在宮殿一樣的大理石鑄成的走廊裏一個勁地跑着。用手撥開頂着捲毛的貴族一樣的人們,如怒濤一般前進着。
窗外被霧氣所籠罩,隱約可見巨大的鐘塔正在刻畫時間。毫無生氣樸實無華的彷彿集合住宅一樣的大學校園,已經徹底倫敦化了。
對於我這個極端的室內黨來說,這場橫穿校園的賽跑太超負荷了。閉門不出積攢起來的能量一轉眼就用完了,最後只能讓砂吹揹着我。
砂吹把吉他掛到胸前,一邊揹着我一邊跑。而且表情從始至終都是微微笑着。非常活躍是沒錯,不過遠離正常人類太多還是讓人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喬娜緊緊跟着被砂吹分開的人羣,展現出了意外的運動能力。區區一個妄想這麼擅長運動是怎樣啊,多少有點犯規吧。我對自己的無能咬牙切齒。
砂吹揹着我漸漸遠離11號館,在彷彿古城一樣的被我的妄想塗裝的樓間小巷裏奮力衝出人羣。
中庭的職業摔跤比賽場地已經變成了古羅馬的鬥技場。好隨便的世界觀。我對自己創造的妄想的不一致性感到喫驚。
終於抵達823教室。我們溜進教室沒過多久門就被關上了。
這次這間教室變成了充滿歷史感的教會的樣子。窗戶全變成彩色玻璃,黑板上架着燭臺和十字架。
教室正中擺放着大話筒。考慮到這個搞錯場景的物體,所以這估計不是我的妄想。
【人數減少了很多呢。】
還沒調整好呼吸的我順着喬娜的話看向周圍。
這不比剛剛少了差不多有一半的人麼。因爲離目標又更進一步,大家的眼神都更加瘋狂。一股像要發生暴動的氣勢。喬娜的鼻息慌亂起來,把「伊夫·聖·洛朗」當咒文反覆唸叨着。這感覺像是爲了三百萬搞不好連人都可以殺。說白了真有點恐怖。
真的是爲了把我從孤獨裏解救出來嗎?多少有點爲了錢的動機吧,正當我要懷疑的時候。
【只要有這三百萬……你應該是能交到爲了錢而來的朋友。加油吧。】
她說着抬頭笑着看着我。我一愣,又連忙轉移視線,含糊不清地說【當然會努力】。
爲了錢而來的朋友對我而言是不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我不知道。
【幹、幹什麼啊。】
【就算你砸了窗戶,這裏可是5樓誒?】
而教室的正中間,她正站在那裏。
想想那起電線杆事件吧。想想一切都不值得信任吧。
【這房子明顯一堆祕密啊。到名偵探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原本是和研究室的朋友一起來的呢,不過因爲之前的暗號競爭失去資格了。】
我們慌慌張張地阻止了正對着被合板封住的窗戶舉起椅子的安藤。
突然喬娜的臉出現在眼前。
【……明明是我自己的妄想,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這也就是被稱作逃脫遊戲的東西吧,華生君。】
一張桌子上放着鐵鉗和蠟燭,還有繩子、鐵錘等。
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連忙甩甩頭。剛纔砂吹的話才讓我擔心。爲什麼能說這不是我的妄想。
好打擊。原以爲砂吹跟我一樣是個孤獨的人,沒想到竟然認識這種美女。
眼前的美女和變成金田一的樣子揹着吉他的怪人到底哪裏有交集我無法理解。但既然說是認識的人那大概也就是這樣吧。
【好了,諸位,都到達指定位置了嗎。那麼讓我們開始吧。】
她披着白色外套。
但與此同時,想要知道她是誰的想法變得迫切。
我點點頭同意砂吹的話然後向着指定場所出發。分心的話要想勝出這場艱難的試煉是很困難的。
【……認識…】
會長的聲音經由話筒響徹整間教室。嘈雜的教室立刻安靜下來。
抵達被改裝成歐洲古城風格的12號館後,我們進入1254教室。
【難道說你因爲家裏蹲太久連逃脫遊戲都不知道麼。】
【好了出發吧。時間過得越久,三百萬就離得越遠。】
【什麼?!】
【喂、喂,砂吹。看得見她麼。】
她聳聳肩說道。
我一邊搖晃着他一邊問道。
【我叫安藤哦。砂吹君的朋友。心理學科的研究生。請多指教。】
【逃脫遊戲?】
【這麼看來……】
話音剛落教室的外面就傳來上鎖的聲音。
喬娜有些不開心地忠告我。
【竟然能抵達這裏。你們——纔是與我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招待相稱的,真正的參加者!好了,接下來讓我們正式開始吧,諸位。】
【我纔想問你要幹什麼。連友情都得不到的男人,追女人還早了一百年!】
不禁脫口而出。
我連忙跑到門口推推門結果紋絲不動。
集中精力於話筒處的人羣中,有一個人,她站在那裏。
突然,安裝在教室裏的喇叭裏傳來聲音。
我感到了些許的疏離感。
【這次不同組目的地不同。距離青學祭結束只有四個小時了。珍惜時間。現在出發去砂吹拿到的卡片上指定的地方吧。】
這是夢。我不禁小聲說道。
剛進入大學沒多久,讓我陷入戀愛,又讓我品嚐到失戀的沉重的電線杆事件。那位電線杆女友正站在我的眼前。
【喂砂吹。這到底怎麼一回事。你跟她是什麼關係啊!?】
【看着。這間教室的角落裏被人若無其事地放置了似乎別有深意的裝備。】
【唔嗯,沒辦法吶。】
【……喂,喂,你有在聽嗎?】
【唔嗯,看得見。雖然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過至少她不是你的妄想。】
【說起來,安藤你的搭檔怎麼了?】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她看向這邊。我慌張地移開目光。
【你們就是同伴了吧。請多指教。】
還很有魅力。越來越搞不懂她跟砂吹之間的聯繫了。
她微笑着對我說道。我有好一陣子都只能重複張開嘴又合上的無意義的動作。之後我想起了某件事,看向砂吹。
教室裏的窗戶全都被釘上合板封了起來。
我輕輕喊了一聲追着她的背影。背後被喬娜猛拍一下,不禁發出悲鳴。
【咦,這樣不行嗎?】
而牆壁上則被設置了開關和刻度盤。如果說這些都是被刻意準備的,這間房間裏到底被貫注了多少智慧、勞力和金錢啊。
【認識的人。剛不是說了麼。】
參加者們都一個一個走出教室。她也跟另一位女性一邊交談着一邊準備離開教室。
內心就像暴風雨中的小船一樣。到底發生什麼了。我又幻想出不存在的她了嗎。
【逃脫遊戲……嘛,密室這點確實沒錯。】
【諸位已經,無法離開這間教室了。】
在喬娜之後又創造出了她嗎。舊傷疤被揭開,苦澀的回憶在我的內心蔓延開來。
我一邊點頭一邊斜眼偷瞄那位女性。
【這樣啊】她吐了吐舌頭笑道。意外的豪爽啊。
我被砂吹的聲音嚇得慌忙抬起頭集中精神看着話筒。
但喬娜的這份心情真的很難得。
【接下來要請諸位去到不同的目的地,協力找出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的真相和兇手。首先爲諸位分發卡片——】
【嘛,忘掉過去的事互相幫助吧。】
模糊記憶中的觀光雜誌上的圖片被剪貼上,形成外行人膚淺至極的想法中的十九世紀倫敦。我們橫穿過好像市場一樣的校園。
【而且還是我認識的人。】
這時喬娜拉拉情緒低落的我的手臂。
好像被砂吹拋下了。不知道爲什麼,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在哪?】
安藤與砂吹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各自開始調查教室。
【……結果我只剩妄想了嗎……】
“金田一”砂吹的臉突然在我鼻尖3CM的地方出現,我不禁喫驚地叫出聲。
【諸位掉進了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的真兇所設下的陷阱裏,被關在各自所處的教室。請諸位想盡一切辦法逃出教室,根據隱藏在教室裏的提示抓住真兇。有權抓捕真兇的,就只有成功從這裏逃離的人。】
【雖然是妄想,但是個可愛的妄想。】
【放心吧,你還有我。】
就算她是我的妄想。
然後喬娜說了句【夠了】,把腮幫鼓得像河豚一樣走出教室。
喬娜板着臉快速地說道。
黑色的長直髮。細長纖弱恰到好處的身材。再就是連跟她搭話都讓人猶豫不定的,理性精緻的臉龐。
我看了四周一圈,那種女性哪都沒有。眼前有的,只是我的妄想產物而已。
已經,不會再遇到她了吧。我這麼想着嘆了口氣。
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發生這種事真的好麼。
【從剛纔開始就一個人臉紅,你在幹嘛吶?】
嘛,如果對方是實際上不存在的她的話,反而不會有過多無用的期待和緊張,正好樂得輕鬆。
喬娜輕輕嘆口氣,【所以你才這樣】,上下左右看了一圈。
【沒、沒幹嘛。專心遊戲吧。】
【跟家裏蹲沒關係吧。】
跟我憧憬的電線杆一模一樣的安藤笑着說道。我感到自己的雙頰有些發熱。喬娜的腮幫又鼓得像河豚一樣了。
【所謂逃脫遊戲就是,解開密室裏的謎題然後逃脫,享受這一過程的遊戲。網上有很多。既然我都知道,你應該也有印象。】
【再說了,女孩子的話你身邊不就有一個麼。而且還是一心一意地想着你的事的純潔正直的美麗女孩子。】
之後的內容我都沒聽。因爲有一個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衣服的袖子被扯了扯,我回過神來。喬娜不滿地看着我。
一年前我的妄想裏,她是穿着對襟線衣和長裙。只有這點不一樣。
【好久不見。砂吹。】
還有一個人喲。正想這麼說但想到安藤根本看不到喬娜,於是我閉嘴了。自己能看見能與之交流的她,別人卻看不見還是有些傷感。
但是出乎意料地我們又再相遇了。
【我倒是完全搞不明白你在幹什麼。】
【是說要由我和砂吹君,還有你聯手離開這裏呢。】
總覺得很犯規。
【名偵探初次體驗請多指教】喬娜說道。看來我是被選爲助手了。我一邊忍住被妄想當成助手對待的悲慘心情,一邊回看向她。
無論在怎樣的法則下,我的妄想都無法改變她的樣子。身着高領毛衣牛仔褲的樣子。
喬娜一邊四處查看一邊說道。
【……好像特別開心啊。喬娜。】
【我最喜歡推理了。儘管依賴我就好。】
喬娜挺起胸說道。我嘆了口氣。
【什麼啊什麼啊,你那聲嘆息。】
【沒,沒什麼。我期待着哦,喬娜。】
畢竟是我的妄想,智力不可能高於我。
估計靠喬娜是不行了。
正當我們爭來爭去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於是尋着源頭看過去。
安藤站在那裏。一定是覺得我的言行舉止很奇怪。
我連忙搖頭否認。
【不,不是的。這個只是我的自言自語,絕不是跟妄想對象聊天……】
【有關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點。】
【誒……】
【基礎心理實驗Ⅱ的聚會你有參加對吧。我也在場,被後輩邀請參加了。】
【啊……是…這樣啊……】
我知道內心有什麼東西正在破滅。這樣啊,那麼她也是那時,在現場,看我笑話的其中一人麼。
【吶。】
她突然靠近我說道。
【我的課題呢,就是研究人是如何對現實進行認知的認識論。如果可以,能讓我研究你嗎?】
【至於門就利用獎金來修好了,來吧,向下一個地方出發!】
他如一陣風般在人羣中穿行,再次展現了出類拔萃的腳力。
我無視青蛙看着周圍。
【我也會全力支持的。】
【很遺憾不過這是我們社團的傳統呢,不可能在我這代廢除。】
【但是職業摔跤同好會和推理小說研究會是一榮俱榮的關係。從這次活動負責報名的是職業摔跤同好會這點就可以明白爲什麼這兩個社團會聯手。推理小說研究會準備了只靠推理能力絕對不可能突破的最後難關,而職業摔跤同好會則舉辦了需要支付觀賞費用的表演秀……】
【事先都知道了的話不就不能好好享受了麼。】
他的背後傳來盛大的歡呼聲。眼前是中庭,人數已經比之前多出很多。
結果,人類三名和妄想一名,開始在霧氣瀰漫倫敦化了的校園裏尋找提示。
職業摔跤同好會的最後節目。由普通參觀者參加的比賽。爲什麼普通人會願意參加這麼危險的比賽啊。
【你們就是這樣藉着青學祭發橫財?做得可真狠。】
喬娜有些喫驚地抬了抬眉毛,然後抿抿嘴輕輕點了點頭。
【這本筆記裏面這樣寫着。「第三項試煉纔是仇敵推理小說研究會所準備的最大的試煉。在我們戰鬥歷史的長河中,無人能突破這一關。那是一道足夠蠻橫足以令我們憤慨不已的難關」這樣。】
砂吹又再次懶懶地從懷裏掏出筆記。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我明白了,這場活動的詭計。】
【啥啊?】
我循着聲音望過去,發現安藤正在教室的出入口處架起一把鐵鍬。
大概是因爲以前看過的《英國的怪物們》吧。
【來吧,就是這種時候,纔是體現這本大學筆記真正價值的時候。】
【好了,來開始逃脫遊戲吧】,她說着站起來四處走走看看。
【哎呀呀,都是因爲你莫名奇妙地幹勁十足,明明蹲在家裏就好了。真不該逞強的對吧。】
場地上站立着一個肌肉發達的男人——戴着面罩只穿着運動短褲的男人。
英國傳說中出現的妖精哥布林在身着近代西洋風服裝的人羣裏走來走去,教學樓的屋頂上,登場於亞瑟王傳說中的身長5米的科摩蘭巨人正坐着吐息。
【沒什麼,沒問題。別擔心。】
我對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聽了砂吹的話,我產生了不祥的預感。
聽我這麼問道,砂吹有些困擾地哼哼。
【……砂吹?】
彷彿在回應我的疑問一樣觀衆席又響起一片歡呼。臨時場地上有一名參加者被大回環摔飛。
【提示就在那個摔跤手的面罩裏。只要跨越這場試煉,就能到達真兇還有三百萬的所在之處。當然,如果有可能的話。】
【跟着吧諸位,下一個地點我明白了。】
砂吹煞有介事地翻着筆記。
她說着對我微微一笑。然後稍微伸了個懶腰。
她悠悠然踱步走向被古城化的12號館的走廊。
唔嗯,砂吹應了一聲然後撓撓頭。好像連金田一耕助的頭屑都要再現一樣,當砂吹撓着頭的時候白色粉末狀物就會在肩頭堆積起來。
他用力點點頭,察覺到了無法置之不問的真相。
【沒、沒有、沒什麼。現在只要想想怎麼跨越這次試煉就好。好了,推理的時間到了!】
他吧嗒一聲合上筆記塞回懷裏。
【最後的難關就是職業摔跤。】
伴隨氣勢十足的一聲門鎖被強行破壞,門被踹倒了。
喬娜的聲音漸漸變弱,到最後已經完全聽不到。她像是要隱瞞什麼,沉默下來。側臉呈現出一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神情。
喬娜像是要轉換心情地說道。我點點頭。
【然後,怎麼樣,下一個目的地明白了嗎?】
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回頭發現一個男人站在那裏。身着無尾禮服戴着高筒禮帽,手裏拿着手杖。沒錯,是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會長,坂居浩一郎。
【沒錯。】
【……安藤同學?】
【這種程度我纔不會輸。我要拿到三百萬。】
聽了砂吹的話,喬娜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眉毛微微抽動。
【所以說到底是怎樣的角色設定啊。】
【……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稍微休息下?】
【爲什麼職業摔跤同好會的人會協助推理小說研究會的原因我一直不明白。現在終於懂了。】
喬娜擔心地說道。她還是如往常一樣。看向這邊的砂吹和安藤也都沒什麼問題。
【吵死了,給我消失吧。】
她將鐵鍬扔到一旁說道。
砂吹說着邁出一步向着目的地出發,我們也連忙跟上去。
聽了安藤的話坂居臉上浮現出虛僞的笑容。
【沒任何線索都能找到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吶。】
【推理小說裏的手法之所以會成立,是因爲那是小說。這就是我的主張哦。】
就在喬娜幹勁十足的時候。
【就是這樣。】
【喂,什麼意思啊。】
一陣像是割裂木板一樣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
安藤擦擦汗,看向我們笑了。
我們也一邊對着受到驚嚇閃到一旁的人們賠禮道歉一邊跟在他身後。
【都說了想研究,所以也確實可以說是好奇。不過呢,當然,不會勉強你。但是,如果你想要更多地瞭解自己,想要治好這種症狀的話就來找我吧。我想我可以幫到你。】
我看了她一會然後輕輕搖搖頭。
我的眼睛追逐着她的身影。然後後腦勺遭受了喬娜的一記手刀。
【……難道說,最後的難關是……】
回過神來,一隻青蛙在我腳邊抽着煙管說道。
我跟喬娜一起快步跟上砂吹和安藤。
不要指着別人。我一邊提醒她一邊抬起頭。
喬娜指着安藤的後背說道。
我對安藤的印象大幅改變,不過我們也確實儘早地逃脫成功了。
砂吹看向這邊得意一笑。
我放鬆肩膀再次看向砂吹。
在人羣裏長時間移動使我無論身體方面還是精神方面都接近臨界值。也許是壓力累積的緣故,妄想技藝也越來越精湛。
【我說砂吹。既然看看筆記就能知道答案,一開始就全部看掉啊!】
【然後呢,筆記裏有關於目的地的內容嗎?總之再這樣下去的話,時間只會一點點浪費掉。】
大概是心緒沉靜下來了。周圍人的頭部從馬、山羊和鳥變回了普通人類的頭部。
這樣的美女對我說想要了解我。要是平時我肯定會高興得蹦起來。但是,這回真的開心不起來。
由於採用強硬手段離開了教室,沒能獲得前往下一個場所的提示。我緊急返回教室但爲時已晚,推理小說研究會已經開始整理現場。已經沒辦法獲取提示了。
【……我,討厭那傢伙。】
現在不是想這些有的沒的的時候。不管怎樣向着三百萬前進就好。
問題是接下來該去哪。
當我開始意識到時,來來往往的人們的頭都替換成了牛、馬、兔子和山羊的頭。簡直像在做一個瘋狂的夢。
【……喬娜,怎麼了?】
【……我知道自己跟別人不同。但我無法忍受別人用好奇的眼光看待這種特質。】
【「他們之所以能在八十年裏一直守護着這項傳統是有理由的。他們並不是只單純考驗推理能力。我們的智慧無法突破第三道難關的理由,那是……」】
【……跟推理,沒關係啊……】
安藤點了一下頭,【是嗎】。
【職業摔跤同好會會長,常川鐵仁。看來不打倒他就無法得到提示兇手的線索。】
砂吹沉默着,慢慢地合上筆記。
喬娜驚呆了。我不禁對她所言頻頻點頭深表同意。
被當頭一棒挫了銳氣的喬娜的聲音,在教室裏迴盪着。
【別色色地盯着看。像你這樣的男人,跟那種女人扯上關係可沒什麼好事。說是要治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把鐵鍬插入門的縫隙中。
【福爾摩斯說過,觀察一個人的時候要把注意力放在細節上。好好看看這間教室,有必要確認逃脫工具有多少。就讓你見識見識好了。看推理小說所培養出的我的推理能力有多厲害。我們的神說了!】
【怎麼了,突然停下來。】
【體育系社團和文化系社團的關係一般來說就好比水和油一樣。文化系的人站在社團大樓的走廊裏覺得進行肌肉訓練的體育系令人厭煩。相反體育系的人則認爲文化系社團小看了身體能力的鍛鍊。總之人類對跟自己不一樣的人產生排斥。】
【你臉色不太好啊。】
時間被消耗過去,一轉眼離文化祭結束只剩一個小時了。
砂吹突然停住腳步,對着隨後追上來的我們說道。
【照亮黑暗中毫無道理的一切的力量纔是推理。你不這麼認爲嗎,華生君。至少,比暴力解決更明智。】
【難道說參加職業摔跤的普通民衆,就是推理小說研究會的遊戲參加者嗎!】
【看到女性時首先要注意袖口,男性的話就是褲子的膝蓋處,這樣。】
【越是惡習越容易留存呢。】
【你們享受,我們賺錢。沒任何問題嘛。當然,三百萬也有準備好。別說得那麼難聽。】
安藤和坂居彼此的視線交錯在一起。
然後突然那股視線毫無預警地向我襲來。
【我聽說過你的傳聞。不就是那個分不清妄想和現實的危險男人麼。今日得見十分光榮。】
我呼吸一滯。被發現了。坂居浩一郎知道我的異常性。
我不禁垂下頭。
好像找個地方躲起來。
【大概,是想用金錢的力量得到友情吧。真是膚淺的想法呢。確實是孤身太久連友情爲何物都不知道的人的想法。】
臉紅得好像要冒火一樣。真想什麼都不管逃離這裏。
實際上我也向後退了幾步。
但是,喬娜的身姿使我止住腳步。
喬娜好像失去立足之地一樣抬頭看着我。是了,這個計劃是喬娜想出來的。而且,不是爲了其他任何人正是爲了我想出來的。
【才……纔不膚淺。】
我靜靜說道。已經有好多年沒對他人採取攻擊性態度了。聲音有多顫抖我自己也知道。這個瞬間,我清楚地認識到我是個膽小鬼。
【我認爲這沒錯。】
雖然完全沒有自信說明用錢買友情到底哪裏沒錯,但總覺得必須這麼說。
【原來如此。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坂居說道。
【接下來就是字面意思的靠着身體決勝負。我就在這裏,看看你們的實力吧。】
宛如古代羅馬。
【我每次都對你宇宙規模的膚淺感到震驚。】
再說,交朋友是一個人的事。爲了交朋友而依賴他人很奇怪。
這個聲音支撐着我的後背,我再度衝向豬頭怪物。也許是被意想不到的反擊所震懾,體格強壯的豬頭和我一起摔向地面。
【喂,喂!這是往哪去啊。】
對喫驚的觀衆和實況播放毫不在意的砂吹說道。
我堵住愚蠢的砂吹的嘴的時候他已經全部說出來了。
【我就繼續留在這裏打倒摔跤手拿獎金好了。】
腕挫十字固、德式拱橋摔、臂部墜擊、正面高踢、空手手刀、單手背部破壞擊、頸部墜擊等等等等!!
【還有獎金啊!?】
坂居還在學校裏。
【說得好。盡情戰鬥吧。】
眼前是揹着吉他的金田一耕助。
【選手交換。】
我不禁屏住呼吸。
【……不然,我去。】
實況的聲音傳來。英國的紳士淑女們紛紛讓出一條路,眼中閃爍着好奇和興奮看着我。
我確實地體會到了大海里隨波搖晃的樹葉的感覺。
突然被誰輕巧地接住然後慢慢降落。
【等等等等等等!】
倒下的我聽到了場地外喬娜的聲音。
【我有件事想說。】
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摔跤比賽中扮演反派角色的模範。
【成、成功了?】
背後傳來砂吹的聲音。
【我們在比賽前夕和他說過話,我在站上決賽場地之前都一直跟他一起看着你的戰鬥。「他最後出現的地方」這就是對我們有利的地方。啊啊,說起來他還稱讚了你很頑強。】
豬頭憤怒地嘶吼着抓起我的腳開始旋轉。世界都以我爲中心開始轉圈。
【氣、氣功?】
正當我準備出發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我又看向他。
坂居浩一郎說過這個活動的舞臺就是這個校園。也就是說,可以認爲是坂居浩一郎不會離開學校。
砂吹的聲音迴盪在中庭裏。全場都因爲勝利者突如其來的怪行鴉雀無聲。感覺體溫都一下子降低了。別開玩笑了。在這裏公佈兇手的話,就得和全部參加者再競爭一次了。
僅僅只是這樣,豬頭便仰面緩緩倒向地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嘛,既然都走到這一步那就好說了。打倒那個男人就行了吧。行啊,我去去就回。】
大本鐘在遙遠的某處刻畫着時間。存在於倫敦裏的鬥技場麼。腦子裏閃過疑問不過現在沒有多餘的精力深思。
還沒。砂吹在身後說道。
我站出來想阻止砂吹時已經晚了。
【安藤同學,這是犯規的!】
八十年的歷史裏,突破這個難關的恐怕也就我們幾個。
【你呢?】
喬娜的話使我更加沒有退路。雖說是自己的妄想,但爲了我把這個活動介紹給我甚至陪我走到這一步的她,我絕不能讓這樣的她看到我難堪的不戰而敗的樣子。我踏出一步,表現出參加比賽的決心,歡呼聲爆滿中庭,連空氣都被震動。
【我一向都是不問俗世之爭的。就安藤挺合適的啊。她是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女人。】
我不禁大聲喊出,意識到的時候,周圍的目光已經全部集中到這裏。
大概是即使只有一次也爲自己雙膝着地而感到羞辱吧。
與此同時,我發現在人羣中有一個黑影在竄來竄去。肯定是爲了搜查坂居浩一郎。
稍微給我留下了不好的回憶,我看向觀衆席。我們所處的位置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突然被這麼多目光注視着讓我幾乎要暈過去。
【我想要朋友。如果這樣可以逃離孤獨,不管是什麼都會做。】
【就算這樣,我們也仍處於有利位置。】
【知……知、知道了,我去。】
我站起來,看着眼前的豬頭怪物。觀衆們的聲音似乎離我很遠。
【我們打倒了摔跤手,獲得了情報這件事,隱藏在這羣人裏的參加者全員都知道。如果不在這裏公開情報,被追趕的可是我們誒?比起跟準備萬全的摔跤手戰鬥,對移動中的我們進行奇襲,情報入手的可能性比較高吧。】
【還要繼續吶。】
也許她的計劃確實搞錯了,但那也是爲了我而想出來的計劃。這份心意沒錯。因爲我很開心。
瞬間比賽場地就變成了圓形鬥技場。籠罩着校園的濃霧散去天空放晴,日照灼燒着地面。沙塵漫天飛舞,不知不覺間四周形成了階梯狀的觀衆席。場內的紳士淑女們都包裹着白袍子。
【你是白癡嗎!競爭對手增加了怎麼辦!】
我奔跑在石板路上,在擁擠的人羣的縫隙裏穿行,向着英倫風的校園前進。
一瞬間從重力解放,還以爲要伴隨強力衝擊摔到地面……
妄想以驚人氣勢開始進行塗裝。
聲音都走調了。但對這樣的聲音周圍的觀衆都給予聲援。
至於他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已經沒有時間去深思。我用盡全身力氣問候了砂吹一記彈額頭,然後拿過他的手機開始行動。
【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兇手是!!】
【好了看來下一位挑戰者已經決定好了!】
即使我努力裝淡定朝着場地走,腦子裏還是被混亂、不安和緊張攪得一團糟。
砂吹一副懶得跟我吵的樣子懶懶地說道。
聽了坂居的話我着急起來。雖然我是很想去,但別說格鬥技了所有運動我都不擅長。如果可以一生都不想邁出家門一步的我到底能做什麼。
對於坂居所言我們面面相覷。
我趕緊阻止了她。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女孩子去戰鬥。
【那、那種事隨便怎樣都好。那傢伙現在在哪?】
【喂……喂、已經夠了。這個計劃失敗了。也許用錢沒友情什麼的,果然還是錯了。】
不論是對我自己、對敵人還是對觀衆來說,這都是一次令人意外的反擊吧。
【小心點……那傢伙很厲害。】
砂吹慢慢走過去。豬頭警惕地看着他。
不可以害怕。這是由於恐懼心理形成的幻覺。贏過這場戰鬥留到最後,拿到三百萬,用那筆錢交到朋友,讓喬娜放心。必須這麼做。
【現在安藤正追着他。你拿着我的手機。她應該會有聯絡。】
接着……到底發生了什麼。
對方好像認爲我是非常好搞定的對手,沒施加多大力氣。即是專心於讓比賽變得像表演一樣讓氣氛燃起來吧。
【兇手是,推理小說研究會會長!坂居浩一郎!!】
不知何時砂吹已經站在了豬頭眼前,觸到了他的腹部。
【唔嗯,嘛你就看着吧。】
【好了,下一個挑戰者是誰!!】
當然,被完美擊倒在地。
面前肌肉發達的男人,頭部變成了看上去好像很兇惡的豬的頭部,口水從嘴角滴到地上立刻冒出一陣煙。
【不如你去吶?】
我大喊一聲衝向男人。
被有效擊倒進入倒數又重新站起來已經不知道多少回了,雖然不是特別痛但體力已經到達極限。
安藤微笑着從懷裏拿出疑似電擊器的物品。
實況的聲音傳來。
【真沒想到在通信教育上學到的氣功會在這裏派上用場。哎呀呀。】
【那麼厲害的話,一開始就去給我戰鬥不就好了嗎!】
【沒時間磨蹭了。搞不好下一個挑戰者就會打倒那個男人。】
【什麼?】
雖然很想問問他到底是什麼人不過現在沒這個閒工夫。砂吹揮揮手示意我閉嘴看着,然後拿下豬男的面罩,取出裏面的紙片。紙片好像已經被汗水浸溼,砂吹皺着眉展開它。
【大牌在緊急關頭出場才更能炒熱氣氛吧。】
各位想象一下。一隻站立行走的戴着面罩的豬的怪物。我不禁後退一步但還是對自己說着。
【砂吹,給我上!是時候發揮你強得犯規的運動能力了!】
【真、真的沒問題嗎?別勉強哦?覺得痛得話,要馬上棄權哦?】
喬娜抿着嘴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她只是個妄想根本沒辦法戰鬥,但轉念一想,不管是妄想還是什麼,總歸不能讓女性說出代爲戰鬥這種話還老實接受。
場地四周再次傳來熱烈的歡呼聲。
【可、可是這樣就變成艱難的互相競爭了吧?】
比賽形式是無限制一招決勝負。只要沒了結就不能休息。
各種職業摔跤技暴風雨般向我襲來,已經超越痛感甚至還感覺挺舒服。
我無法反駁。他說的確實有道理。
【我不會讓你的勇氣白費的。】
【也就「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的報名費那種程度吧。有總比沒有好。好了,你就趕緊去吧。】
砂吹的話讓我一時語塞。喬娜拉拉我的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冷不防傳來一個聲音。在我旁邊,喬娜正緊緊地跟着。
【喬娜啊,你也聽到了吧。兇手是坂居浩一郎。我們得在其他的參加者之前找到他。安藤同學應該馬上就會聯絡我們。在那之前先在學校裏找找。他很顯眼只要出現就不會看漏。】
喬娜好像是想到了什麼瞪大眼睛看着我。
那股視線讓我也不禁停下腳步。
【怎麼了?】
【照你所說,那麼顯眼的人的話只要問問別人應該就能知道他在哪了。探聽調查。】
【別傻了,那不可能。】
【爲什麼。】
【跟不認識的人說話不是會很不好意思嗎!】
喬娜張大嘴巴呆呆的看着我,恨恨地跺腳。
【沒骨氣!】
【幹、幹嘛啊。想說我很沒用嗎?是啊我就是沒用。所以才這麼苦惱。再說了是你太高估我了——】
【夠了,既然這樣就一步步找吧。】
當我們再度開始搜尋周圍的時候,手機響了。
【啊、手、手機響了。】
【顯而易見。快接。】
【……總、總感覺好久沒跟人在電話裏講過話了——】
【好了快接!三百萬就在眼前了!】
既然說到這個份上我就沒有理由不接了。小心翼翼按下通話鍵將手機靠近耳朵,報上自己的姓名。
【啊啊是你啊。這裏是安藤。現在在11號館的樓頂上哦。坂居浩一郎已經被我逼到走投無路了。快點過來!】
【我不後悔。就算在這裏死掉!!】
【我啊,我,一直都是揣摩別人的臉色過日子的。一直以來都隱藏自己的情況,對於別人的一言一語都產生恐懼,希望儘可能的遠離一切。……但那隻會,讓我更加寂寞。一件開心的事都沒有。但是今天不一樣!盡情奔跑、從頭到尾都享受着文化祭……這樣,總覺得已經,足夠開心了。】
【逃、逃走了!?】
就我個人而言,安藤的胸口更讓我在意。不過喬娜似乎聽得挺開心,我也就放任坂居會長繼續說下去了。
開心地詢問着我的喬娜。也許是因爲月光的原因,非常虛幻。
【嗯,務必要幫我!】
反正都是白癡不跳舞就虧大了。看來這句話沒錯。(注:原文爲「同じアホなら踊らにゃ損」,全句爲「踊るアホウに見るアホウ、同じアホなら踊らにゃ損、損」,意爲「跳的傻,看的傻,反正都是傻,不跳更是傻」,形容日本阿波舞的即興加入者,也是日本俗語。)
喬娜回過神,有些擔心的看着我跑回我身邊。
安藤強有力地說出了很過分的話。我身邊的喬娜也同意她開口說道。
【怎麼了?不舒服嗎?喝多了?要吐嗎?】
就像一年前的,那位電線杆女友一樣。
喝醉了的安藤解開胸前一顆紐扣,造成了讓我很困擾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哪裏的事態。砂吹在想些什麼我卻不十分清楚,至於坂居會長只是一直在向我說明推理爲何物。
我回頭問她,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有些事想問問你。】
【那麼,不必在意。沒錯我是恐懼人羣,而且體力不好還跑來跑去,三百萬也沒到手……】
【你已經逃不掉了。三百萬是我們的。】
【…….「十一號館的殺人事件」是…虛構的吧。】
【永別了。我將從這個世界起飛!】
然後就這樣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小聲開口說道。
【……這個,難道是英國的林肯大教堂嗎。】
小心翼翼地探出圍欄確認情況。那副景象無法用語言形容。
沒有妄想的,美麗的夜晚。
正在我們一人一句的時候,坂居突然大喊一聲【總之!】蓋住了我們的聲音。對於一個接下來要死的人來說可真是有活力的聲音。
我和喬娜跟大家道別然後回家。
忙了一整天到手的錢,也就砂吹從職業摔跤同好會那得來的兩萬。當天這兩萬就全被拿去開酒會了。
【呼呼,這樣的話,離你從妄想裏解放出來的日子肯定也不會遠了!】
【喂,好好走。別晃晃悠悠的。】
【……什麼就這事啊。我是真的很在意。】
皓月千里的夜晚。
喬娜是我的妄想,總有一天會從我眼前消失。
要說大小的話大概就是這麼多吧,我伸展雙臂笑着說道。
【什麼啊,就這事啊。】
這個地方,我有在圖片上看到過。
他跨過了圍欄。這棟建築粗略估計高約20米。掉下去就死定了。
在大學附近的單軌電車站下車後我沒精打采地走着。漫天繁星閃耀,秋風使我發熱的身體稍微變得舒服了點。
總覺得很暢快。
【安藤同學,沒事吧。】
喬娜小聲唸叨着什麼窘迫地看向四周。
然後。
【等等,所以就說了……是虛構的吧?】
【……喂,在那邊。】
待我們跑到安藤身邊後她點點頭看着坂居浩一郎。
不知何時倫敦的妄想已經消失,世界取回了它的本來面貌。平時只要想想就火大的令人厭惡的這個世界,現在不知道爲什麼變得有些喜歡了。
其實,在腦海的一角應該是明白的。
我不禁停下腳步。
【犯罪動機很單純……誰都行。我只是想通過殺人證明自己的存在。】
我們前往學生們常去的大衆居酒屋。安藤、砂吹、我,還有不知道爲什麼推理小說研究會的坂居會長也在一起。互相讚揚對方今日的勇敢表現,互相臭罵對方各種不擇手段的卑劣方法。
【無論如何都想讓我幫忙的話,再想幾個把你從孤獨裏拯救出來的好點子也不是不可以哦。】
坂居浩一郎笑笑。
伴隨着我用盡全力的喊叫,宣告青學祭結束的廣播在傍晚的天空裏響起。
喬娜過了一會也走到我身邊。
結果,沒能拿到三百萬。
從下一層的窗戶伸出一塊巨大的鐵板,上面鮮明地印着坂居的腳印。
順帶一提,他連講話都變成了第一人稱在那邊自娛自樂。
藉着酒力,胸中的煩悶似乎都一掃而光。
【怎麼了?想什麼呢?】
喬娜推着我的後背。我嘿嘿傻笑着。
【那個,是虛構……】
【……果然殺人這種事,不該做呢。】
我一邊晃悠地走着一邊在腦子裏想着。
【可是,我很開心。之前的聚會跟這根本沒得比。就算把我至今爲止的大學生活全部加起來也沒今天來得精彩。】
坂居盡責地扮演他的角色。我和安藤對視一眼。
【我覺得自己像空氣一樣。不管以什麼形式都好,我都想和他人產生聯繫。就算是,以殺人的形式!】
說出這些話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可以感覺到臉頰發熱,【嘛,就是這樣吧】,我中斷談話重新出發。
鳥瞰英國街道可見的風景。
我在安藤看不見的情況下點點頭,並告知她馬上就過去,之後掛斷電話。
我想想,據說是比在人文建築領域內最高的吉薩金字塔還要更高的,世界最高的建築物。
由妄想而生的喬娜笑着說道。
看着安藤和喬娜跑過去的背影,我也立即回過神來追過去。
就這樣絮絮叨叨地渡過了今晚,走出居酒屋,由砂吹領頭做了聚會總結。
【我也……那個,從中途開始就被三百萬衝昏了頭。可能沒怎麼顧及到你的感受。】
她一邊動着交叉的手指一邊扭扭捏捏地說道。
【別過來!過來我就跳下去!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
默默地看着沒察覺到任何異樣往前走的喬娜。
【結果……不但沒能拿到三百萬,還強制你在人羣裏跑。推理小說研究會的會長說得沒錯,就算有錢,友情什麼的也許根本得不到。所以……對不起。】
【……你們,話不是這樣說吧。】
那樣的大騷動,我從小就一直認爲是隻有份旁觀的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
喬娜的臉微微泛紅彎下身子。
我盯着喬娜看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青白的月光給她的臉打上陰影。我幾乎被這副景象震懾住而無法移開視線。
僅僅只是跟安藤這樣的美女通個電話就感覺幸福得手舞足蹈都不足以表達。
【就是啊!這樣我們就拿不到三百萬了誒!】
【喂、喂!!】
【爲了防止被他逃走,我一直在這裏等你。兩個人的話比較好抓住他對吧?】
【不對吧!所以就說是虛構的吧!?這個高度跳下去就死定了!】
訝然。
喬娜所指之處,安藤和坂居浩一郎正站在那裏。
喬娜踹了一下我的屁股讓我好好振作,隨後我們立即趕往目的地。
不禁脫口而出。
如果我的妄想今後都不會消失。
抵達屋頂,腳下的路都變成石板路。屋頂四角處聳立着高高的尖塔。整體呈現一種哥特式的氛圍。
月光下的房屋好像道具一樣。我似乎被世界拋棄了一般孑然一人。
喬娜抬起頭說道。
能有喬娜陪在身邊的話,那也不錯。
我趕緊跑到坂居身邊企圖制住他的手。
適合決戰的場所…嗎。
他悲傷地說道。
【竟然把我逼到這個地步,說實話真的很意外呢。】
這是一個即將聽到冬季的足音的,有些寒冷的夜晚。
喬娜面露微笑看着我說道。
他真的跳下去了。我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瞬頭腦空白。
【沒錯。想死的話先把三百萬給我們再死!】
【是嗎。太好了。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我也稍微……幫上你的忙了呢。】
【你,中途臉色不好。身體不舒服,勉強自己了吧?】
面對喬娜連珠炮似的提問我只回答了一句沒什麼,又繼續向前走着。
我站在被夕陽照耀的大教堂上點點頭。抓住那個男人交給推理小說研究會的話三百萬就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