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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污泥啊,創造閉塞吧

《鮮血妖精》 · 藤原佑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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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麥滋·朱麗葉被降爲『白狼騎士團』副團長已有一個月的時間。

這也就表示,米莉霏卡·約薩拉·亞斯特賽侖及其隨行人員取得戰果已有一個月之久。而阿麥滋在這段時間裏必然不斷受到達力將軍的斥責,這樣的情況也持續了一個月之久。

達力將軍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糟糕。具體來講,『白狼騎士團』每三天出擊一次,他的心情就會更糟糕一些。截止昨日已有十次,米莉霏卡全戰告捷,屢建奇功。

而米莉霏卡每一次勝利,阿麥滋都會被達力將軍叫過去,臭罵一通。

——那個小丫頭怎麼又打勝仗了?你這傢伙在她身邊究竟搞什麼鬼,別讓她立功。在這樣下去,她的英勇事蹟都要傳到王都了。

阿麥滋在達力·修科亞·亞斯特賽侖手下工作已經快有十個年頭。那是遠在妖精開戰之前,還在同南蠻小衝突頻發的時候。

當時達力是南征軍的師團長之一,阿麥滋在他麾下一支騎士團任副團長。當時的情況與現在正好相似。

阿麥滋的上司騎士團長當時是個年輕優秀的軍人,軍中都在私底下說,他要是照當時的勢頭闖出名堂的話,師團長的職位應該手到擒來,軍團長的職位也不是天方夜譚。而且他是很接近王室的旁系血脈,如果王室成員將他收爲養子,他說不定還能得到王位繼承權。

但是,從結果上來看並沒有成功——他在不幸被流箭射中,死在了戰場上。而那就是在他跟達力與阿麥滋搞好關係的半個月後。

此後的十年間,達力越爬越高,現在已是前線維持軍的總大將。達力在軍隊中的時候,阿麥滋一直不露聲色地呆在達力統帥的軍團麾下。

阿麥滋不是達力的家臣,也沒有跟達力締結主從關係,表面上從未接受過達力直接下達的命令——也就是說,他是接受密令幹髒活的間諜。

十年前,當時達力的王位繼承權排第二十三位,如今是第十五位。達力提成的排名中,阿麥滋自負有五位是自己的功勞。

不算這次這件事,阿麥滋覺得達力是個不錯的僱主。

他雖然是個小人,性格奸佞陰險,但反過來看也有謹慎穩重的優點。他將不露聲色擺在第一,穩操勝券擺在第二,成果豐碩擺在第三——雖然總搞陰謀詭計,但絕不會莽撞行事,不會做有風險的事情。他不會輕易地拋棄間諜,給的獎賞很多,而且寄予信賴,非常重視。

換句話說,他給的工作相對簡單,但獎勵非常豐厚。

在這一行中間,掌握的祕密太多而被處理掉的情況非常常見,但達力在十年間一直在啓用阿麥滋。而且這段時間裏,達力不曾一次讓阿麥滋身處險境。

所以,阿麥滋也想盡量滿足他的意願,爲他效力,不過——這次的事情怎麼都辦不好,總在惹他發火。

達力責備阿麥滋辦事不利。阿麥滋心裏覺得達力計策天真。但是,他們似乎都認爲不是自己的錯。

達力與阿麥滋每次如法炮製,而且屢試不爽。既然如此,不成功的原因就很明顯了。

也就是說,是對手太棘手了。

「我知道啊,要真有你說的那麼簡單我早贏了」

賈德雷駑雖然在抱怨,但還是喃喃的講述起來

這樣的舉動,看上去總像是迴避問題。

他要麼是英豪,要麼就是瘋子。光從那純粹的戰鬥能力來開,伊米納·海蒙提耶已經脫離常理。阿麥滋正因爲對他感到恐懼,所以才把將他馴化的米莉霏卡視爲威脅。

在阿麥滋眼中,他就是一個眼神兇惡氣焰囂張的臭小鬼,覺得他會得意忘形,沒頭沒腦地衝進戰場,不用多久就會喪命。那種人往往會牽連同伴,米莉霏卡公主要是被他害死的話,那麼自己的工作也就在第一天輕輕鬆鬆地結束了。

弗利姆體格壯碩卻畏畏縮縮猶豫不決,現在已經練就了不錯的膽量和果決判斷的能力。薩什塔爾危機感知能力很強,所以以前總是動不動就想着逃跑,現在已經能夠止住致勝的一步了。米莉霏卡的戰鬥方式存在着過於照本宣科的缺點,現在也能夠應付不走尋常套路的賤招了。

「但是我想知道也是我的自由吧」

「你們爲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是我輸了,可惡」

豐盈黑髮的扎得十分華麗,服裝非常暴露,就像娼妓一樣。但另一方面,又給人一種絕不向他人獻媚,絕不賤賣自已的毅然的矜持。那幫人管她喊『大姐』,對她十分敬慕。

實際上,那句話要比伊米納砍下的幾顆鬼的收集更有效果。

伊米納確實沒去過王都,所以不知道那裏是怎樣的地方,也不知道出生在那周圍的人過着怎樣的生活。

伊米納一邊用打溼的手絹擦着臉,一邊向坐在地上的壯漢問道

「喂,這下子幾勝幾敗了?」

「……接下來要怎麼辦呢」

阿麥滋以副團長的身份每天都在觀察她,那種強烈的不安驅之不散。他的直覺告訴他,她們每次都能取得戰果絕非偶然。

他身高體寬,滿是鬍子的臉充滿威嚴,而擁有瞪一眼連魔獸都會退卻的銳利目光。從他身上釋放出的氣場和威壓感可以感覺到,他不可能是正經貨色。

自古以來,英雄傳奇之中總不乏主人公年輕時的軼事。而幾乎所有軼事都表現出他們兒時有着與衆不同的操行和性格。

從牆壁之上,傳來一個女性既不像喫驚又不像慰勞的聲音。那個語調有些倦怠,又有些妖嬈,很有特色。她是賈德雷駑的情人,菲寧·林克海姆。

「我們憎恨貴族,所以我們從他們身上奪走東西,把被他們奪走的東西奪回來,被他們奪走的生命就讓他們用些來償還,被他們踐踏的份就踐踏回去。那可真是傑作」

伊米納緊咬不放,賈德雷駑不開心地咂了下嘴。

賈德雷駑·瑪茵德列克是個奔五十歲的男人。

阿麥滋無法忘記一個月前看到的情景。

當然,追隨她的英傑不僅只有賈德雷駑。一開始就有非凡之人跟隨着她。

所以,伊米納接着問道

那五個人中,有一個身披老舊外套的紅髮少年。

尚未揚名的年輕英雄是不被凡夫俗子所看的。會看好他們的,只有慧眼識英雄的人。而跟英雄並肩偕行的,也只有身懷非凡才能的英傑。

「啊哈哈!男人發現了有意思的玩具,就會變得像小孩子一樣啊」

那種快樂,是伊米納主動迴避的。在教練學校與米莉霏卡比試時,他也沒有好好去比,而是選擇了逃避。他過分拘泥於實戰中的廝殺,認爲同人類戰鬥的技術毫無意義,也認爲那已經與自己毫無關係的另一個世界的遊戲。

在一個月前,伊米納他們根本沒想到自己能夠在這個騎士團裏得到同伴。於是放眼現在,從結果上來說,他們非常輕易地便打入了騎士團的中樞。

賈德雷駑帶着幾分諷刺,彎起了滿是呼吸的嘴脣。

2

伊米納臭着一張臉,但心裏並沒有不痛快。

多虧了努力的練習,每三天一次的出擊也變得更加安全穩定。照這個勢頭腳踏實地練就本事,假以時日,他們一定能都夠成長爲可靠的士兵。

阿麥滋真正害怕的不是米莉霏卡,而是那個少年。

「怎麼,束之高閣麼!」

伊米納喘着粗氣癱坐在地,脖子上被大砍刀架住,望着賈德雷駑。

——已經好久都沒有享受揮劍的樂趣了。

「頭兒十二勝四敗,伊米納還遠遠不夠啊」

「……別把人當成玩具」

阿麥滋在自己的房間裏,深深靠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兀自思量。

米莉霏卡·約薩拉·亞斯特賽侖——亞斯特賽侖王室約薩拉公爵家的千金,王位繼承權第十二位,年僅十八歲的小丫頭。在王室之間,都覺得她是個身爲女性比起禮服卻更喜歡戰衣,比起舞會更渴望戰鬥的,瘋瘋癲癲的野丫頭。至少,達力將軍是這麼看她的。

聽說,每個騎士團都配備着這樣的設施。橫亙在米-諾山脈之上的亞斯特賽侖大要塞,規模堪比一座城市。

「你們真有幹勁呢」

——「還嫌不夠的話,再去一趟也沒問題」

那天初戰歸來之後,出來迎接伊米納等人的他們,開口第一句便是這樣的話。

「這麼說也不錯,伊米納顯然比我們強啊!」

「你就跟以前那樣激情洋溢呢,嗯?」

「喂喂喂,什麼叫遠遠不夠啊。他跟頭兒對打還能贏四次,而且這一次輸得很可惜,贏五次也沒什麼奇怪啊」

比起一個月前,伊米納的力量確實有所提高。這毫無疑問全虧賈德雷駑跟他做對手。

「嘴不饒人啊,真是……換做平時遇到你這樣,我就用拳頭讓他閉嘴了。不過要打得你閉嘴,我恐怕要累得半死」

阿麥滋打聽到,其實他是以一己之力獵殺了五隻鬼。單騎消滅鬼的高手,在皇國軍中確實有一些,然而第一次上陣,而且還一臉輕鬆地,一次砍下了五顆鬼的首級,甚至還能放出「再去一趟也沒問題」這樣的傲言壯語的,除他之外,阿麥滋再也沒見過也沒聽說過還有別人。

衆人粗野地哈哈大笑。他們是賈德雷駑的根源——也就是他當盜賊時的部下。

但是話說回來,這個修煉場似乎有一陣子沒有正常使用了。重新開始使用是在一個月前,也就是伊米納等人跟賈德雷駑一派搞好關係之後。

因此,如今米莉霏卡如此勢不可擋,達力不想承認是米莉霏卡實力超羣,他篤定原因出在阿麥滋身上,只要阿麥滋好好幹應該就能把米莉霏卡拉下馬。因此,達力把自己的心情搞得越來越糟糕。

——好膽量,好本事,我看上你們了。歡迎我們的新團長。

「我說,賈德雷駑」

看熱鬧的一圈人開始躁動起來。

那是新團長調配過來的第一天,本想給她們個下馬威,嘲弄了她們一番,於是米莉霏卡只帶着隨行的五個人上了戰場。

『白狼騎士團』裏全是地痞流氓跟多出來的傢伙,而他們之中的佼佼者——賈德雷駑一派願意站在伊米納等人這邊,這讓騎士團的氣氛煥然一新。那些人積極配合米莉霏卡,其他團員也無法無視米莉霏卡了。在戰鬥方面,米莉霏卡初來乍到,仍有不足的威嚴與統率力,也由賈德雷駑進行了彌補。賈德雷駑最近把身爲副團長的阿麥滋直接晾在了一邊,充當着參謀兼前線部隊長一樣的角色。

但是,即便他在戰場上散漫了兩年多,他在做盜賊時無人及的暴虐脾性跟令人畏懼的強大力量都完全沒有衰退。

所以,自從在那座小山上和希爾吉斯一起練習以來,就在沒有純粹地享受過比劍了。

「哎,我是討厭皇國的。特別是那些貴族,讓我覺得反胃。從很早以前……我還是小鬼的時候,我就對那些貴族恨之入骨,這份感情從來就沒變過。在邊境長大的你想必不會知道,出生在王都附近可是非常辛苦的」

賈德雷駑揚嘴一笑,把大砍刀收了回來扛在肩上。

然而,這不正是錯誤的麼?

不過,他似乎是想錯了。因爲,跟強大的對手相互比試,想要贏過強大對手的心情,必定能讓自己變強。

「怎麼,小夥子在意起這種芝麻小事了?」

而且受益的不僅僅是伊米納自己,賈德雷駑一派的那些人中也有跟弗利姆、薩什塔爾、米莉霏卡身手相當的,每天都陪着他們練習。

伊米納站了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將劍收回鞘中。他跟大砍刀對砍的時麻痹的手,現在都沒有復原。那力量恐怕趕得上不太厲害的鬼了。

——我現在面前有兩條路。一條是方針不變,將排除米莉霏卡作爲最終目標,繼續制定更有效的方案。另一條是推薦達力改變方針,讓他討好米莉霏卡。

只不過,有時候他們的怪異之處無法得到周圍人的理解,被當成怪胎或者奇人怪人。可即便如此,他們依舊貫徹自我,待到功成名就之時,身邊的纔會發現——他們其實不是怪胎,而是人傑。而英傑過去的怪異行爲也變成了軼事,過去嘲笑過英傑的那些人則會落爲庸俗的愚者。如果米莉霏卡是那樣的人,那麼達力將軍就會成爲阻撓英雄的反派角色,淪爲庸俗愚蠢之輩。

賈德雷駑想起了往事,眼睛裏染上了惡意,表情在殺意之下變得扭曲。

「哈,劈砍的力道太弱了。不能光有速度,每一下都要調動全身的力量」

伊米納·海蒙提耶。

要說『白狼騎士團』裏面的英傑,那就是賈德雷駑一行人了。

「不過你說的沒錯。我們的感情是我們的,與你何干」

他以前當過盜賊。

赦免的條件爲斬鬼首級一千。但是,到現在爲止,拿下的首級還不足二十顆。他一到『白狼騎士團』便掌握了實權,過上了無拘無束的生活。

或者說,達力說不定心裏其實已經注意到米莉霏卡並不僅僅是個瘋瘋癲癲的野丫頭,只是不願意承認。

他把幾顆鬼的頭朝阿麥滋眼前隨便一扔,一副若無其事,開開心心的樣子。

想必達力很不情願選擇後者,但客觀來講,後者纔是上選。

所以,英傑會吸引英傑,與英傑們一同譜寫傳奇。

沒錯,不是她,是她們。

——啊,這也難怪。

跟我對妖精所懷的感情,大概是差不多的。

他們可都有着不堪回首的經歷。

他在王都附近的山裏有隱蔽所,打劫旅行的貴族爲生。他在幾年前終於落網了,本該處以斬首,然而當時妖精族向皇國發動戰爭。他的一身好本領被軍隊看上,於是一行人被拍上了最前線。在那之後的兩年多時間裏,他一直在這個亞斯特賽侖大要塞當兵。

賈德雷駑望着菲寧,那張滿是鬍鬚的臉龐笑逐顏開,豪爽地笑起來。

他們在騎士團中擁有首屈一指的實力,是背後掌握實權的人,也是一羣胡來的人。他們本來只是掉隊的盜賊,仗着自己有實力不聽上級調遣,是一羣難纏的人,卻不知爲何對米莉霏卡等人十分中意,現在已經完全打成一片,幫助她們建功。就好像賈德雷駑看得出來米莉霏卡就是英雄一樣。

「當過盜賊的人覺得關照王族的人很有意思麼?」

不——是對她只有這種程度的評價。

而且,他還對聞訊之後慌慌張張趕來應屆的阿麥滋這樣說道。

伊米納得到的,是混着嘆息的失笑。

光是看上米莉霏卡等人,又怎麼會如此積極的提供協助呢。

這片用高約三米的牆圍成圓形的空間,至今大約十米。由於空間不足以進行團體戰,所以用作個人對戰,而氣氛更接近格鬥場。

故鄉賽萊德遭到毀滅後的四年裏,伊米納一直在山中進行的修煉只是爲了變強,爲了掌握殺敵的力量與技術。他得到了某位女性的指點,沒日沒夜地與那位女性交戰,但從未感到過樂趣。他恨不得下山之後立刻就去親手斬殺鬼和妖精,滿腦子只有這個念頭。而下山之後,他也是一個勁的實行這個念頭,放縱殺意屠殺鬼和魔獸,僅此而已。

這讓伊米納躁動不安,同時還產生了共鳴。

阿麥滋暗自竊喜,然而結果卻截然相反。

「哈,真是個機靈的小鬼」

那傢伙把五顆鬼的腦袋掛在馬鞍上回來了。他身上全是回濺的血,繚繞着彷彿連他自身都會侵蝕的陰冷殺氣,即便如此,卻沒讓人和同伴喪命。

地點在白狼騎士團宿舍中設置的一所小型修煉場。

「別說傻話了,換做是我,根本連打都不想打」

「是不是芝麻小事,我無法判斷。畢竟這樣看你們對皇國所懷的感情怎樣了。……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看待皇國的,所以事情是大是小我說不上來」

現在的情況,可謂是令人開心的誤算。

但是,殺氣立刻就消失了。

剛纔的一切就像開玩笑一樣,他又變成自嘲一般的表情。

「然後我們就簡簡單單被人抓到了,現在被充做了黃過的士兵了呢……不過實話實說,我們在遇到你們之前,確實根本不想戰鬥。所以這兩年多來,我們一直都只顧着喝酒。我們就像,喫閒飯也能稍微給這該死的皇國添點麻煩呢」

不知何時,周圍安靜了下來。

賈德雷駑的手下們全都在認真聆聽賈德雷駑的話。不,說不定賈德雷駑正代表着他們的心聲。沒準他們所有人都以希望將自己的事情講給伊米納聽。

「我們也討厭王族……不過再怎麼說也是王族,我們當盜賊的時候沒有遇上過,自然也沒有襲擊過,不過王族就相當於更高貴一點的貴族吧。我們之所以討厭貴族,是因爲貴族會像看着蟲子一樣居高臨下地鄙視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我們就算捱餓、生病、一個個死去,他們都沒有一點感覺。可是,小姑娘至少會跟我們在同一個地方一起揮劍。小子,你是紅了眼,恨不得將那些鬼趕盡殺絕,這一點我看的很清楚。我說錯了麼?」

「沒有錯」

先不管生在王室的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至少米莉霏卡她——

「她很清楚,我們宰殺那些傢伙,被那些傢伙的血弄髒的意義」

「是吧?所以這種事沒什麼好在意的。我們並沒有宣誓效忠於小姑娘,也並不因爲小姑娘是王室就獻媚巴結。我們只是很中意她,覺得跟她一起會很有意思,僅此而已。說真的……比起整日喝的爛醉如泥,其實我們更喜歡揮傢伙呢」

隨後,賈德雷駑燦爛一笑。

那笑容非常自在,非常親切。

伊米納禁不住被笑容吸引。他發覺這夥盜賊會什麼聽他的了,爲什麼被抓來當兵之後還是死心塌地的留在他身邊了。那絕對不是用恐懼與力量來進行統治的結果。

「說了一大堆沒用的話。喂,身體也活動過了,應該開飯了!已經準備好了吧!」

賈德雷駑站起身來,朝着從牆上露出臉來的菲寧喊去。

菲寧苦笑着說

「是是是,都已經準備好了,不用吼那麼大聲。真是的……耍完劍之後就大口吃飯,都讓我想起當盜賊的時候了」

「哈,算了吧!我感覺我比那時候的飯量小多了」

賈德雷駑將大砍刀插在地上,轉過身去。

他的那幫手下也跟着他紛紛離開修煉場,向食堂走去。

兩人來到陽光照射的地方,菲寧開口了

阿麥滋詢問事由。

阿麥滋·朱麗葉被僱主叫了出去。他爲了不讓擦身而過的衛兵起疑,儘量坦坦蕩蕩地走向指定地點。

如今不只是艾莉絲,連米莉霏卡也很親近她。

——在邊境長大的你想必不會知道……

她開始學習做菜,也不僅僅是因爲妖精族對人類的飯菜覺得很稀奇,她更希望和莉爾聯繫在一起。什麼都好,艾莉絲想要從莉爾身上得到什麼,能夠證明跟她聯繫在一起的東西。

「抱歉,讓您久等了」

「未知地域的文化可沒那麼好掌握哦」

艾莉絲點點頭,和菲寧一起朝着通向食堂的樓梯走去。

媽媽——伊米納的母親赫爾是哪裏人,艾莉絲沒有好好問過。因爲住在賽萊德,自然就以爲她是土生土長的賽萊德人了。

「是,我會努力的!」

「當面交談,肯定有話要說吧」

她就像很佩服似的,話語中帶着幾分感慨。

熬製高湯的順序、調味、食材的切法,是不是搞錯了呢?

「別拍馬屁了,還不快走!」

「沒錯,這丫頭的麪包可是不是給你們這下三濫烤的」

和菲寧相處融洽之後,菲寧也讓艾莉絲來幫忙做飯了。

「喔?你們是對我做的菜不滿意咯?」

「你媽媽不是浦利亞德駑那邊的人?」

言語中只有最基本的敬重。面對王室成員,此乃大不敬,但如果被人發現的話,若是使用對待王族的態度,一下子暴露對方的王族身份了。

這並不是在辯解,他也沒有遲到,只是對方很早就在這裏等着了。達力在跟手下的間諜碰頭時,很少會讓對方來等。作爲僱主來說,這是個優點,也是信賴的證明。

艾莉絲今天和她一起做了午飯。當然,這座要塞中正式地配備了軍屬廚師,士兵們們的伙食基本都靠他們,不過在規章上,只要提交申請就能夠使用廚房。菲寧大概會以每週三次的頻率給賈德雷駑跟一起的那些做喫的。菲寧曾很喫驚似的呢喃「那個人死求着被要做呢」,那帶着幾分羞澀的笑容,就像少女一樣可愛。

在他穿過修煉場的門時,回想起了剛纔跟賈德雷駑的對話,腦中忽然閃過異樣感。

——說起來。

那裏是位於大要塞中心,也是最深處的塔樓——集司令室、將軍臥室等前沿維持軍中最重要的功能爲一體的建築物,其背後。由於塔樓背後是山脈的懸崖絕壁,因此警備反而相對薄弱,很少有人會來,正是一處所謂的死角。

沒錯,那是他開始字數的時候。

艾莉絲的臉紅了一些,從伊米納身上背過臉去。看到這個情況,菲寧感嘆了句「真可愛」從後面用手摟住了艾莉絲的肩膀。

艾莉絲心如擂鼓。

「……非、非常感謝!」

所以,菲寧接着呢喃的一聲,艾莉絲完全沒有在意。

時間爲深夜三點。

「哎呀,對不住了。搞得就像在盤問似的」

而這份證明,這份聯繫兩人的東西,得到了別人的認可。而且是毫不知情的第三者對自己說出了這樣的話,這讓艾莉絲更加開心。

就連身爲女性的自己都覺得菲寧是個大美人。

——浦利亞德駑風味?

「是啊」

但是,這似乎只是杞人憂天。

艾莉絲這樣問道,但菲寧搖搖頭。

菲寧對艾莉絲笑了笑。

菲寧大聲一喊,這時艾莉絲從她旁邊拘謹地探出頭來。

「大姐,今天的飯菜也有艾莉絲小妹幫忙麼?」

她心想不妙。她對皇國的地理——不,對人類的一切風土環境都不瞭解。因此,對人類來說算是嘗試的事情,她也不清楚。

「啊、那個……對不起……菜是找媽媽學的,那些東西不是很清楚」

一定是這樣,也沒什麼值得在意的。

她這番話的邏輯很不自然,然而艾莉絲並沒有察覺。

忽然聽到不熟悉的詞,艾莉絲不禁喫了一驚,向身旁看去。

「這、這個……」

「沒什麼不對勁。雖然加入了一些自己的特色,卻是非常出色的浦利亞德駑風味」

她感覺就像誇她「不愧是莉爾的女兒」一樣。

「於是……今日所爲何事?」

雖然她穿着十分暴露的衣服,濃妝豔抹。還盤着非常誇張的發現,這些都顯得過分妖豔,因此艾莉絲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感覺菲寧很難接近。可是菲寧主動找艾莉絲搭腔,實際說過話之後,又感覺非常的平易近人。面對一個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卻毫不畏懼,顯示出從容不迫的態度,這讓同樣身爲女性的艾莉絲感到十分安心。

菲寧沒有去看艾莉絲,目光依舊對着前方,說

她慌慌張張想要解釋

「大姐做的菜好喫,那可是大前提來着。只是覺得,要是能錦上添花的話……」

艾莉絲天真無邪,沒有過多地去想,把這話當成了誇獎,挺起胸膛自豪地說道

「話又說回來,你小小年紀到能學得這麼棒的本事呢」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麼?」

對話中,感覺有句話聽起來很奇怪。

亞斯特賽侖大要塞不會不分晝夜的無事可幹。

「好了,我們也得去食堂了。放任那幫傢伙不管,不一會兒就會被喫個精光。真沒轍……他們喫相那麼糟糕,收拾起來真麻煩」

「是不是浦利亞德駑風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媽媽的味道。沒什麼招牌比母親的料理更棒的了」

他壓低聲音,避免聲音在岩石表面形成反射。

由於大要塞緊貼山脈建造,建築建在斜面之上,不在同一高度。因此在內部構造中,『樓層』的概念十分模糊。雖然兩人現在處於修煉場周圍的牆壁之上,但從旁邊的建築來看,那裏也是很低的位置。食堂就位於更高的位置,也就是上層。

有人說起了這個話器,然後許多人也附和起來。

剛纔的動搖已經不見蹤影,艾莉絲無比開心。

因此,即便選在深夜進行密談,也需要小心耳目。

艾莉絲沒有見過自己的親生母親,她似乎在產下艾莉絲不久便辭世了。所以她從小就到賽萊德去玩,每次跟莉爾在一起,心裏總有那種感覺——原來媽媽是這樣的啊。

「話說,你做的飯菜……」

她向伊米納送了個眼神,笑眯眯地招手。

「怎、怎麼會呢!」

對方的名字但讓也絕不會提到。

樓梯貫穿建築物內部,中途連接着走廊,最後到達通風井。

菲寧從牆壁之上望着伊米納與賈德雷駑他們離開修煉場。湊到她側旁的艾莉絲,感覺她就像守護着孩子的媽媽一樣。

菲寧和莉爾,不管氣質還是容貌當然都截然不同。但是對待艾莉絲的那份溫柔態度,讓伊米那心中充滿了類似感慨的感情。

達力·修科亞·亞斯特賽侖將軍已經到達。

艾莉絲本以爲來要塞當了兵就沒辦法做飯了,所以這是個令人開心的誤算。不定期去做,水平就會降低,直覺就會變遲鈍。而且最關鍵的是,艾莉絲不希望伊米納只顧着戰鬥而忘記莉爾的味道。

人從修煉場走光,菲寧聳聳肩轉向艾莉絲。

菲寧露出壞心眼的表情,從他們頭上不屑地說道

所以,伊米納對這份異樣感只花了幾秒鐘去思考,沒多久便拋在了腦後。

這是在告訴伊米納——今天的麪包是我烤的哦。

3

伊米納忽然想起了母親。

菲寧用去食堂的一行人聽不到的聲音笑着說道。

「唔」

達力用反問代替回答

這一天要對士兵們使用的魔劍進行維護,對消耗的靈氣管的補充與庫存進行清點。而且需要清點的不僅僅是靈氣管,軍馬、裝備等軍需物資都要進行管理。確認軍糧儲量,維修受損設備,研究明日的戰鬥,然後還有夜間守備。

這次是她第八次還是第九次進廚房了。最近,那夥人對艾莉絲做的飯菜評價很高。艾莉絲非常開心,這樣就等於莉爾的飯菜得到了誇獎。因爲,那是讓艾莉絲小時候着迷的,對艾莉絲非常重要的味道。

這種簡單的對話雖不至於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但艾莉絲有些慌張過頭了,態度也很不自然。菲寧直覺敏銳,可能會差距到背後隱藏的事情。

伊米納側眼看了下移開視線害起羞來的艾莉絲,也旋踝離去。

從太陽落下山到太陽爬上山,所有士兵都沒有哪一刻能夠真正地睡上安穩覺。而且還有部隊晚上並不工作,而是徹夜把酒言歡。所要塞之內幾乎所有地方,只要豎起耳朵就總能從別處聽到人在說話跟喧囂的聲音。

「艾莉絲小妹烤的麪包真好喫啊」

或者說不定是被問及的時候瞞下了村莊名字,只說了「似乎來自邊境」。

「來了麼」

妖精族整體不喜歡夜戰,所以總是日落不久就會收兵。但是,不戰鬥的時候也有必須要做的事情,也有必須工作的人。在戰爭中,士兵即便在不用拔劍的時候,也沒有片刻清閒。

艾莉絲嚇了一跳。

她在艾莉絲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說

「改變計劃了?」

賈德雷駑爲什麼知道伊米納是在邊境長大的?他沒有向伊米納問過身世,那夥人應該沒有談論這件事。

而在約定地點,有一個跟阿麥滋裝扮基本相同,個頭矮體型微胖的人影。

是同伴中有誰說過麼?可是,在邊境村莊賽萊德出生長大的這個背景,與伊米納這個人的深邃之處息息相關。那個村莊,是戰爭開始的地方,如今無人不知。所以伊米納不認爲同伴們會未經自己同意就告訴別人。他們還是有頭腦分辨這種事的。

「那裏是王都西邊的城市,有喜歡加入大量砂糖來增加甜味,並且加入樹果的特點。怎麼……你不知道這些就會做麼?」

「咦?」

這裏離司令室非常近,被人發現的可能性很低,因此阿麥滋和達力的密談進場在這裏進行。但另一方面,出現在這個地方本身就極不自然,因此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看到。看準擦身而過的衛兵拐過拐角,阿麥滋將事先準備的黑色外套穿在身上,戴上了兜帽。

要不是菲寧看着,艾莉絲說不定早就喜極而泣,大聲呼喊起來了。她現在的心情就是如此激動。

「明天就輪到了吧?」

輪到,也就是白狼騎士團出戰的日子。

「是」

阿麥滋表示肯定,點點頭。

「可是,依舊很難下手」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是否定。

「沒有任何破綻。坦白說,她們作戰非常漂亮」

米莉霏卡(沒錯,現在實際統帥白狼騎士團的已經不是阿麥滋,而是她了)經過一次次出陣,已經漸漸熟悉了戰鬥。

賈德雷駑一干人等已經完以米莉霏卡馬首是瞻。有他們作爲後盾,其他團員不得不從。現在,老老實實聽從米莉霏卡掉錢的團員已經達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不是阿麥滋的心腹,就只有完全不想戰鬥的掉隊之人,全是些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總數兩百餘名,這個人數作爲騎士團來說顯得差了一些。但是,他們儘管只有兩個中隊的規模,卻絕對不可小視。他們在統率與戰術方面十分優秀,偏少的人數反而讓他們得以靈活行動,隨機應變的用兵。而且賈德雷駑·瑪茵德列克和伊米納·海蒙提耶這兩人擁有以一當百的能力,總之沒人能夠應付。

每三天一次的出戰,每次的傷亡情況都很少,卻總將敵人打得潰不成軍。他們陣型變化自如,那些智能很低的鬼任憑他們宰殺,就像採摘成熟的果實一樣,把腦袋一個接一個地砍下來。勢頭大好的時候,甚至還將地方的軍官——也就是把妖精逼得走投無路。

阿麥滋怎麼說也是副團長,出陣之際不管是否願意,都必須隨行。這一個裏,阿麥滋一直跟隨米莉霏卡行軍,陪她上戰場。

正因如此,他明白了。就算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肯定。

——米莉霏卡·約薩拉·亞斯特賽侖屬於天才。

而且是最難對付的那種,也就是凝聚人心的天才。

換句話說,那就是大將之才。達力雖然不願承認,但還是覺得那個小姑娘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她的劍術絕不算出類拔萃,再高也不過凡人水平。

策馬揚鞭的英姿雖然美麗,但過於美麗在戰場之上有時反而會招致危險。

她用兵也不算太厲害,好也罷壞也罷,都是照本宣科。

要說她有出衆的膽識和勇氣,那也不對。她出陣之前經常會露出緊張不安的表情。

狡猾的特點蕩然無存,愛兜圈子的脾性徹底消失。

這是向人類世界發動侵略的,妖精鄉的女王的名字。

通敵竟然還宣誓對國家忠誠。

「呵、哈哈!這主意不是我想出來的。那是連我也包圍進去的,更加偉大之人的意志」

她們不是人類,是妖精族,是阿麥滋等人住手的這座大要塞天天都要對付的敵人。

他的期待落空了。

「出來吧,兩位」

那是冷汗。他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跟隨達力幹髒活的這十年來,一次都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戰慄。

也難怪阿麥滋如此喫驚,畢竟阿麥滋從未見過——不是親自下令,而是聽從別人的命令時,達力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戰爭的本質,是用鐵與血與生命來交鋒的政治。就算身處已經開始的侵略戰爭之中,這一點也不會改變。反而正因爲是侵略戰爭,背後的政治色彩纔會如此濃重。然後從政治的角度上,爲了彼此的利益而與敵人聯手乃是家常便飯。

「我是個如假包換的愛國人士,絕不會背叛皇國」

「這、究竟……」

拉提雅塔·莉莉絲古雷布。

準確的說,他們的圖謀已經被吞噬了——被更加巨大更加可怕的巨大洪流,吞噬了。

臉上露出即便在漆黑之中依舊非常鮮明的抽出笑容。

「絕非後者,只怪我力有不逮……是前者」

那兩雙淡紅色的嘴脣所勾勒出的曲線,就像長了牙的陰部。

「這次的情況太糟了……那條魚並非我等想象的草魚,而是鯊魚。不論大小、速度、兇猛程度都已超過可控制範圍。想要強行釣起來,只怕會反被拽進大海。不如干脆任其暢遊,驅趕小魚纔是」

他用甜膩的聲音安慰幾乎無意識地擺開架勢的阿麥滋。

他這麼說了。

因爲,她們的肌膚不是自然的雪白,而是就像沒有血液流通的煞白。

阿麥滋期待着他會放棄,然後轉變方針。

黑暗之中,阿麥滋無法辨認達力在想什麼。

達力將軍用指間得意地捋起了他那富有特徵的脣須。

「不」

——他這個人,原來能夠釋放出此等氣息麼?

這是在問,你這傢伙是不是也被那個小丫頭拽下去了。

兩隻玲瓏大眼之下就像積怨難眠和患有重病一樣,掛着濃濃的黑眼圈。

白色的肌膚,大大的眼睛,鮮紅的嘴脣,就像畫裏走出來的一樣楚楚可憐,兩張臉如出一轍。

「沒錯。奉我們的主人……拉提雅塔鄉王陛下之命」

隨後,兩個嬌小的身影從黑暗之中悄然出現,就像漫漶的油墨一樣。

「你的魚叉究竟是插不中它,還是你不想插中它」

那樣的人,怎麼可能釋放出此等氣息。

然而最關鍵的是……

然而,這好比漂浮在巨大漩渦中的一隻大船投下漁網。一旦捲入漩渦,鯊魚也會仍憑水流翻弄,說不定能夠輕輕鬆鬆地捕獲到。

但是——

「我叫諾克忒」「我叫米克忒」

「在戰場上終歸也要講政治。那個小丫頭不明白這一點,所以纔會夜郎自大,橫衝直撞,貪大喜功。這就是得意忘形的下場……伸得高的樹枝,必然會被風折斷」

只不過,後面等待自己的將是——啊,想再多也是白費力氣。因爲阿麥滋已經上了這條賊船,已經下不來了。他能做的就是絞盡腦汁儘量不被漩渦捲進去,祈禱能夠存活下來。

兩個鈴鐺一般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兩對嘴脣整齊地編織出相同的聲音。

吸引衆多英傑,率領劍、盾與頭腦,就算是一羣普通雜兵也能搖身變爲威武雄師。最後,她將如願地抓住渴望的戰果,名垂青史。

他不再自己拾取小小的成果,而咬住了朝他遞過去的大塊肥肉。

所以直盯着她一個人,應該是個失誤。不管她是不是非凡的天才,但她並不突出,許多地方還很不成熟,作爲軍官來說只能勉強能算一流。

米莉霏卡本人沒有作戰才能,她擁有的,是將擁有作戰才能的人吸引到自己的才能,並且讓那些人的纔能有效發揮的才能。

「是」「是」

「原來如此。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一定就是那樣了」

她的劍術確實不算出類拔萃,但她有賈德雷駑和伊米納,他們在戰場上的表現令人瞠目結舌。

那個小人,變得簡直就像面前擺上餌食的野獸。

那是一對年輕的雙胞胎少女。她們還是小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

只不過,身爲前線維持軍總大將的達力知道密約的內情。不——應該認爲他也是頭一次知道,這樣想可能更爲自然。正因爲達力是個能夠一邊與敵人戰鬥一邊與敵人協調,於清於拙的人物,所以纔得到了總大將的位置。

她就是那樣的人,一定是那樣的人。

恐怕皇國與妖精鄉之間締結了某種密約。而阿麥滋不知道,也沒有權利知道那究竟是怎樣的東西。

「可是」

——以盡顯淫靡與死亡、美麗與醜陋、魅惑與恐懼的聲音與舉止。

——她們什麼時候出現的?難道一直都在?還是剛剛纔到?

而且,就算她本人會感到不安和緊張,勇猛果敢的劍士的活躍表現以及她的美麗身影也都能鼓舞士氣,再加上優秀的戰術和用兵,讓她率領的部隊擁有超凡的勇氣和膽魄。

說這不是背叛。

「冷靜下來,不必擔心」

「總之就是所謂的順水推舟。我想要的事情,對方替我辦成了。而且還是出乎意料的形式呢。這豈有不應之理」

阿麥滋用稍顯強硬的語調作答

既然如此,也就是說——

阿麥滋感到背脊發寒。

「怎麼、會……」

不管怎樣,達力注意到完成密約的過程中可以順便實現自己的目的。國家下達的命令,碰巧和自己的目的相一致。

阿麥滋所的達力是個奸詐狡猾的小人,同時也是個很能隱忍的人。換句話說,他會選擇手段,骯髒卻又腳踏實地地不斷拾起小小的成果。

她的天賦,不僅僅體現在軍官這方面,而是更上一層——作爲將領得到發揮。

阿麥滋感到全身寒毛倒豎。她們美得令人發憷。正因爲美麗,所以令人發憷。

「籌備所需的預算按老辦法計入吧。花多少都沒問題,畢竟要撒不少金幣呢……這沒什麼,這點小事就交給你酌情處理」

兩位妖精拈起裙子兩側,行了一禮——

「沒什麼可擔心的,你還是像以往一樣,完成我指示的事情就行了,沒什麼問題。絕對不是在鋌而走險」

所以阿麥滋輕輕地嘆了口氣,向達力投去達觀的眼神。

那優秀的傭兵方式也並非靠自她自己,而是靠着總跟隨着她的那個戴着圓框眼鏡的女孩。那女孩的戰術眼光和策略非常靈活,十分驚人。

「這個上面寫着指示。回去讀吧」

達力將垂下的視線緩緩地再次揚起,他的雙眸之中燃燒着熊熊烈火。

「那麼……」

「呃呵,請放心吧,這位軍爺」

因爲,在太陽照不到的黑暗中堅實行走——這纔是阿麥滋的信條,也是他跟隨達力·修科亞·亞斯特賽侖十年之久的理由。

阿麥滋心想,如果自己是個軟弱的侍女,應該就能允許當場昏死過去了。達力的所作所爲,已經超出了當初的圖謀。

「此話……怎講?」

儘管她騎馬的姿勢有時會有危險,但她只要在馬上把劍高舉,她的美麗變更讓士兵們鼓足士氣。

達力輕易地認同了阿麥滋。看來達力只是想說些挖苦人的話。

「我想提個建議」

聽到阿麥滋這番話,達力眯起眼睛。

他今天就此爲此而來的。

「我明白了,就照您的意思辦」

達力的態度,是得意。他喊出了夜間密談的對象名字,這分明是不能有的行爲,然而他現在,就像是覺得那不過是瑣碎之事一般。

——啊,是這樣麼。

「如果擁有能將鯊魚全面圍住的網,那有當如何呢?」

可是,阿麥滋面對他們,卻完全無法產生好感。

但是,對方恐怕也是一樣——答覆是一個疑問

「原來是這麼回事」

沒錯——是看錯了。

如果真想要在優秀的將領身邊建功立業的話,十年就不會上達力這條賊船了,也不會殺死那個優秀的騎士團長了。

「我們也是一樣,是爲了妖精鄉前奉命前來的哦」

「這是皇國交予的任務其中一環。……聽好了,阿麥滋。所謂戰爭,並不是只擊潰敵人就算完的。即便身處戰爭之中,也要着眼戰後,有時會需要跟敵人保持步調」

達力忽然轉過身去。

他兩人的腦袋兩側,長着尖耳朵。

達力將一筒密信遞給了阿麥滋。阿麥滋其實很不想接,但若是不接就會被當場殺掉。讓妖精的侍者特意到場,就是爲了暗示這一點。真是的——這樣才能確確實實推進計劃。

阿麥滋認爲米莉霏卡有着了不起的才能,讓她繼續活躍下去總有一天會立下大功,威名傳到王都。但是,要問他是不是被她的才能吸引了,那他的回答肯定不是。

雙胞胎正氣滴露出淫靡的笑容。

阿麥滋·朱麗葉是與那種閃閃發光的人徹底無緣的人。

「有必要先向你介紹一下呢」

他那樣子與其說在隱忍,不如說已經按捺不住了。

「是啊,請放心吧,這位軍爺」

「不必如此防備,阿麥滋」

妖精雙胞胎在達力將軍背後邪惡地一笑。

那是如同鄙視一般,讓人非常惱火的嘲笑。

4

米-雷大平原的天氣說變就變。

因爲躲在米-諾山脈背後的風和雲會跑過來。

晴天突然下雨算是家常便飯,相反連綿的陰雨有時也會說停就停。糟糕的時候還會演變成暴雨伴隨狂風,就像暴風雨一樣。

天氣一旦改變,戰鬥的形式也必須配合天氣進行改變。視野的好壞與地面的情況會影響戰鬥和戰術,這一點自不用說,而且每個士兵在戰鬥時所運用的物體降靈術,也必須將天氣的因素考慮進去。舉些簡單的例子,在雨中無法使用焰系靈術,在大風天使用煙幕靈術會被立刻吹散。於是這些極爲單純的問題會困擾士兵們。

所以他們最討厭的天啓就是陰天。搞不好會下雨,但云散了就是晴天,在這樣的狀態下進行戰鬥,讓他們怎麼放心得下來……更何況同魔獸或者鬼戰鬥的時候,哪怕用錯一個靈術都會喪命。

這天造成——『白狼騎士團』正是在這樣的陰天中準備出陣。

雲呈現着深深的灰色,有下雨的兆頭。然而從各處的雲縫之中又透出蔚藍的天空,那些雲也很有可能維持原狀直接飄走。

「看來麻煩了啊」

薩什塔爾在東八門前騎着馬,望着天空說道。

「我方士氣低落啊。你的短刀在雨中也沒什麼變化吧」

在他身旁,弗利姆煩躁地回應了他。

他說的確實不錯。

薩什塔爾的庫庫力刀是艾弗塔爾式,是隻能發動一系靈術的魔劍。而那個靈術是溶解——從刀身之上滲出強酸灼燒敵人,所以不管天氣怎樣都能發揮一定的效果。雖然大暴雨可能會將酸沖掉,但高濃度的酸遇到不多的水反而會在水合反應的作用下威力增加。

而弗利姆的魔槍是朱拉米爾式,根據裝填的靈氣管的屬性施展多種靈術。雖然可以根據情況選擇適合的靈術,但在同等程度上也容易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也就是說,根據提案的不同,攜帶的靈氣管可能會有很大一部分派不上用場。

下雨天無法使用的靈術中,焰系首當其衝。要是不下雨的話,焰系是非常方便的靈術,不能因爲是陰天就不帶焰系的靈氣管。到頭來,在天氣難以預測的情況下戰鬥,朱拉米爾式魔劍所能使用的靈術總量自然會大打折扣——另一方面也是因爲能夠攜帶的靈氣管數量有限。

不僅僅是弗利姆的磨槍,米莉霏卡的騎士劍也是,騎士團的士兵們幾乎都喜歡用朱拉米爾式。萊米的魔導書就更不用說了,一旦被水打溼油墨就會浸壞,變成一堆廢止。除了爲了隨時使用而戴在身上的一冊之外,裝在行李中的幾冊應該都用油紙嚴嚴實實地打包好了。

「哎,應該沒問題的吧」

話雖如此,應該也沒必要那麼擔心。

米莉霏卡發出凜冽的聲音。

米莉霏卡表現得極度謙虛。

他如今毫無副團長的威嚴與風範,淪爲單純的附屬品。即便如此,他硬是擺出副團長的樣子,在戰場之上堅持在米莉霏卡身旁,不肯離開,也會像現在這樣參與介意。可以說他臉皮夠厚。

在這種情況下米莉霏卡不自然的受傷,薩什塔爾等人的懷疑矛頭絕對會指向阿麥滋。如果不僅僅是受傷,那可不是被懷疑懷疑就能了事的。他們不會管什麼軍規,對阿麥滋嚴刑拷打,讓他把能當證據的東西一五一十的全吐出來,然後殺掉。因爲薩什塔爾等人來到這裏不是爲了皇國軍,而是爲了米莉霏卡去戰鬥。

弗利姆回答薩什塔爾,說

就算點火也基本燒不到最深處,最不濟也能趁着黑煙逃出去。

「我來想這些真的可以麼」

「那裏不是三四天前纔剛剛建立起來的據點麼?」

就在薩什塔爾想着這種事的時候,出擊的號聲吹響了。

可是,向米莉霏卡報告的士兵臉色都很詫異。

「嗯,您說的沒錯」

「首先,我的想法與剛纔菲寧所說並不一致,認爲它們可能就是一羣散兵部隊。我覺得這種情況是很有可能發生的。在戰場上,有時候會發生無法預料的情況」

「是。鬼大約三十頭,魔獸五十隻……比預測的要多」

米莉霏卡踢了下馬鐙。白馬發出嘶吼,開始疾馳。

那把巨大的砍刀名叫『蟒蛇叩』,艾弗塔爾的機關部中刻入的靈術刻印,乃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生效的殺傷手段——劇毒。而且那件兵器以重量著稱,常人別說是揮舞了,就連拿都拿不起來。他能夠憑着強大的力量切開鬼與魔獸堅硬的外皮和體毛,製造傷害,讓後將其毒殺。可謂是件豪爽與下賤並存的武器。

這樣不用讓多少人戰死,單次出擊損失的人數頂多不會超過兩位數。

相反,正因爲他們是那種深思熟慮的性格,如果他們有所行動——

「哎,說的沒錯」

說實話,雨天更適合通過奇襲發動閃電戰。雨能讓魔獸的嗅覺跟鬼的視覺下降。不過雨下太大的話會影響指揮,所以只盼着隨便下點就好。

菲寧聽到自己的意見被否定,不開心地皺緊眉頭,不過阿麥滋沒有理會,接着說道

他對後方不遠的米莉霏卡的『軍師』——萊米投去諷刺的一瞥。

對方正因爲明白這一點,纔沒有貿然行動。

但是,米莉霏卡初戰告捷,拿出了戰果,而且在騎士團中具有影響力的賈德雷駑加入了米莉霏卡一方,因此他徹底喪失了立場和權力。聽說,他之所以作爲團長得到認可,只是單純的擅長收買人心,根本沒人從心底裏對他效忠,而賈德雷駑那批人,則對他根本不感興趣。

他跟達力將軍早有串通,達力將軍應該命令他要妨礙米莉霏卡等人才對。而且實際上,在米莉霏卡上任第一天,他就安排了一場令人不愉快的歡迎會。

「這個嘛……阿麥滋閣下,你的意見呢?」

阿麥滋副團長跟平時一樣,在米莉霏卡的後方一側騎着馬,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在準備開始實施的時候,阿麥滋副團長曾極力反對。他說無法全殲敵軍,只削減半吊子的數量,只是給戰場平添混亂,給其它部隊造成麻煩。

「怪了。敵軍佈陣的位置應該離我們部隊的據點相當遠纔對。可是這次卻在距這裏約兩公里的距離……『小型妖精鄉』前方三公里的位置」

與其糾結於森林,不如不斷地擊殺鬼和魔獸,將妖精引出來殺掉。

「敵軍什麼規模?」

這是在詢問部隊是進是退。

這個『小型妖精鄉』當然不能輕易改變位置,因此每當皇國軍要進攻敵人的時候,那些『小型妖精鄉』就會成爲標識。我方經常會派出斥候探查零星分佈在平原之上的敵軍據點位置,在平日的戰鬥中,一邊觀察大局,一邊讓各部隊向各據點適當進軍。而對方也會讓怪物軍團在據點附近佈陣。

相反,用少數精銳採取閃電戰的話,妖精可能會因爲敵軍人數少而大意,覺得區區兩百人自己一個人就能夠應付。

薩什塔爾對弗利姆的提問搖了搖頭。

『白狼騎士團』接到交戰命令的對象,是在米-雷大平均西南部——距離亞斯特賽侖大要塞十五公里左右的地方佈陣的敵軍。

也就是說,現在最妥善的辦法就是維持現狀,繼續累積功勳,獲得足以讓達力將軍罷手的立場。這是一條艱險的道路,但並非絕無可能。

鬼跟魔獸的軍團以『小型妖精鄉』——極小規模的妖精森林爲據點,總會在附近佈陣。通常來講,再怎麼遠應該也在一公里以內。

「噢噢噢噢噢噢噢!」

那塊長滿妖花妖樹的十米見方的空間,是敵人遇到萬一之時的避難所,同時那裏充滿着靈氣,具備給鬼和魔獸療傷的功能。由於身爲部隊長的妖精常駐在那裏,所以那裏有時也會成爲孕育敵軍的搖籃。

這兩個人是白狼騎士團的攻擊核心。

「我們的戰鬥方式一般是速戰速決。在下雨之前解決戰鬥就行了,而且就算下雨了,也應該能在靈氣管耗盡之前回來吧」

空中開始飄下零星小雨,想必用不了多久雨就會真正地下起來。

不過,伊米納什麼也沒做。他從四年前開始,就一直接受不論腳下情況如何都能戰鬥的訓練,而且僅僅被雨水打溼是不會讓他把劍脫手的。當然,他根本不需要護理魔劍。只有自己這麼輕鬆,都讓他有點過意不去了。

只不過,他的建議從未被採納過確認就只會提建議,讓人覺得很噁心。

賈德雷駑撓着下巴上的鬍子,發出粗野的聲音歪起腦袋。

所需的行軍時間大約兩個小時。

不久,先遣隊回來了。

兩百餘人的『白狼騎士團』隨着歡呼之聲,踏上了米-雷大平原。

而要論遇到妖精的概率,其實是閃電戰更高。

「請說。身爲副團長的您的意見,我沒理由不聽」

「不,那傢伙大概不是會鋌而走險的性格」

團員們全都騎着馬。由於多數是兩人同騎一匹馬,所以但從速度上來看算是中上,但即便如此也比混着步兵行軍要快得多。這是採取少數精銳的配置,將速度放在第一位所達成的成果。

因爲即將在雨天中戰鬥,米莉霏卡下令每個人檢查管倉內已經裝填的靈氣管,有必要就換掉。然後每個人都換成了鞋底帶齒的鞋子和防滑手套。將雨天能用的靈氣屬性換在了易取的位置。

伊米納的『艾莉絲之血』能夠無視環境發揮力量,這一點自不用說,賈德雷駑通常也用不受那些因素影響的武器。

「因爲敵軍人數還很少,所以才輪到我們上。不是這樣麼?」

米莉霏卡向斥候問道。

「諸位,讓我們好好奔跑,好好戰鬥,然後活着回到這裏吧。……出擊!」

因爲有大把的錢入賬,所以會偶爾聽他掉錢,但我們找到了比金錢更有意思的東西,所以那些就不重要了——賈德雷駑曾笑着這樣說道。

米莉霏卡同意他的說法。

當然這麼做情況也不會好轉,只會讓達力將軍派遣新的副團長過來,而且那個人行事風格肯定會比阿麥滋更加武斷。

閃電戰擊潰的據點從一開始就打算放棄,所以阿麥滋·朱麗葉當時嚷着說閃電戰是白費力氣。不過讓伊米納來說,放火纔是白費力氣。因爲就算成功了,不在那裏駐軍的話又會誕生出新的森林。

阿麥滋應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道

東八門的鎖鏈被拉起來,門緩緩抬起。門是三重結構,首先內側是一道鐵隔柵,然後是一扇鐵門,最後外面又是一道鐵隔柵。

「而且,咱們的那兩位最強主力根本不用看老天爺臉色呢」

妖精數量很少,跟魔獸和鬼不一樣,不能像耗子一樣繁殖。反倒是妖精能讓魔獸和鬼還有森林像耗子一樣繁殖出來。因此,砍下一個妖精的頭,要比砍掉一百隻鬼的頭更有價值。

「團長閣下怎麼看?」

那些傢伙不是笨蛋,知道不管自己有多強依舊寡不敵衆。在殲滅戰中,妖精看得出人類會大軍壓上,就算能鬼和魔獸被全殲,妖精所採取的最好辦法還是待在森林裏不出來,在裏面睡午覺。

騎士團員們之間的空氣變得緊張。士氣逐漸充滿,戰意逐漸高漲。她的聲音就是擁有那樣的力量——而且那應該也是阿麥滋這種人無法阻攔的。

能憑一己之力對抗鬼的人,在皇國軍中並不多見。擁有這樣的兩個人,正是這支騎士團的強大之處。

看着兩人——伊米納和賈德雷駑的背影,弗利姆沉吟起來。

「也就是說,先遣隊搜索到的是一支意料之外的軍團,與駐守在五千米之外據點附近並非同一支軍團。這個據點纔剛剛建立,但是軍團規模太大了,我的推斷與這個信息是相吻合的」

「全體準備!」

「你是說,他說不定會掏出短刀去從身後去捅米莉霏卡殿下麼?」

「……話說回來,那傢伙最近很老實呢」

「哪幾種?」

「還是多注意下吧。我感覺完全有可能在搞什麼陰謀」

——索性由我們主動出擊,趁亂從阿麥滋背後射上一箭好了。

他向前方正在待機的米莉霏卡兩側的人看去,聳聳肩。

「現在沒有什麼大動作,但反而不能掉以輕心呢」

讓他們倆來打頭陣,可以實現其他騎士團無法應用的閃電戰。向目標戰場突擊,擾亂敵陣並加以蹂躪,然後迅速撤離。剩下的便是將追趕上來的傢伙各個擊破,得勝歸去。

但從結果來說,他的意見被駁回了。他所說的其他部隊,很歡迎白狼騎士團的閃電戰。理由是,半損後的敵軍對於同伴來說就是好啃的肉。

這個戰術的缺點就是無法全殲敵軍,但是與其一次出陣殺敵五十自損一百,還不如將五十名敵人中的二十名消滅並將損失控制在兩位數之內,所以選擇後者是理所當然的。後者的方法重複三次就能消滅六十名敵人,而損失最多隻有三十,算算戰果和損失,孰優孰劣立見分曉。

「多謝理解」

菲寧不開心呢喃了一聲,而阿麥滋這都不忘回憶諷刺,然後接着說下去

騎在馬上菲寧聳聳肩。她把後背靠在賈德雷駑身上,繮繩也交給了賈德雷駑,坐在馬鞍的前半部分,就想騎士懷中的公主一樣——不過說真的,這畫面其實是被野獸抓走的娼妓。

那恐怕是個巨大的——遠遠超出薩什塔爾他們預料的,甚至會將連同薩什塔爾他們一起毀滅的,不得了的陷阱。

伊米納也覺得奇怪。

薩什塔爾突然在一起了那位副團長。

就在伊米納想着這種的時候,阿麥滋靠近米莉霏卡。

薩什塔爾叼着女妖薄荷的梗,笑了起來。

即便現在,他在戰場上也緊緊地跟着米莉霏卡,提出各種各樣的建議,不過都被米莉霏卡駁回了,所以都已徒勞告終。

「我預想到了幾種情況」

「似乎也不是一幫散兵呢」

在這兩個小時裏,天氣越來越糟。

對於人類來說,將據點拔掉是最佳成果。因此,全軍都有着在擊破敵軍或者全殲敵軍的時候放火燒掉『小型妖精鄉』再回去的義務。當然,火勢會在森林中蔓延,對方也不會將草木的密度製造成容易燃燒的密度,至少掙扎的話一定程度上能夠應付。所以成功的例子非常少。

「哈,雖然很讓人惱火,不過言之有理」

「是不是死心了?」

阿麥滋點點頭,答道

「死心了?不一定吧」

在離敵軍佈陣的地點還有五公里的地方,部隊一度止步。首先放出先遣隊,目的是確認對手的規模。

這是這個月間重複多次的情景,所以誰都深信不疑,這一次定能像之前那樣取得勝利,傷亡很少地凱旋而歸。

不過,米莉霏卡絕不會不把他當一回事。這也是政治方面的手段。對待阿麥滋過於粗暴,會惹達力將軍不高興的。

話雖如此,這次恐怕希望很渺茫。既然把部隊派到距離地點三公里的位置,妖精不太可能會出來。

「另外,我還想過了因戰術上的原因在遠離據點的地方佈陣的情況。首先想到的,應該就是與其他部隊進行配合了」

「一羣鬼會進行配合?」

「是,比方說……我軍在附近展開的有『黑鳥騎士團』『青山羊騎士團』『駝鹿騎士團』三支部隊,於其中某支部隊正在交戰的敵軍佯裝敗走,向我們掉頭。我們的友軍自然會對它們進行追擊。這樣一來會演變成什麼情況?我方搜索到的那一夥人正嚴正以待,然後將我們的友軍一網打盡」

「……原來如此」

「這種高戰術性的行動,恐怕看不出那些低能的鬼和魔獸會做得出來。實際上,團長閣下還沒有遭遇過吧?但並非絕無可能。只要有妖精下達命令,那些傢伙是可以做出有戰術的行動」

「這麼說……有可能敵將正在附近進行指揮了呢」

米莉霏卡向伊米納瞥了一眼。

因爲米莉霏卡知道,伊米納眼中的戰果即是妖精的腦袋——只不過,她眼神中注入的乃是搖擺不定的感情。米莉霏卡的意思是——這對你來說是一次好機會,但根據狀況,你可能需要忍耐。

「當以上兩種可能性都有發生的情況,那麼不僅是我們搜索到的部隊,我們負責的據點周圍也有該據點的部隊也佈置了兵力」

阿麥滋沒有理會兩人無言的交流,繼續說道

「因此,我們應該考慮的是四種可能性。將搜索到的部隊暫定爲甲,在我們負責的據點佈置的部隊爲乙。甲乙是同一支部隊還是不同的部隊,甲是散兵部隊還是有統帥的部隊」

「萊米,你怎麼看?」

米莉霏卡轉過身去,向隔了幾排的後方問道。

「啊、是!我的意見基本一致!另外……如果甲乙是不同部隊,而且甲爲在戰術上進行待機的情況,乙有可能是協同作戰的一支部隊」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一番對話結束後,米莉霏卡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

然後她抬起臉,向阿麥滋與萊米兩人,然後還有幹部們——也就是伊米納等人和賈德雷駑一派送了個眼神,問

「不管怎樣,也不能對搜索到的不對置之不理。所以,我們向它們發動奇襲,看準時機向預定路線撤離,然後騎士團全體對負責據點進行索敵,這樣的方針各位意下如何?」

「如果負責據點存在部隊乙該怎麼辦?」

阿麥滋對提議唱起反調。

「不……不對」

植物汲取怪物體內貯藏的大量靈氣,爆發性地生長起來。

第一則報告爲,敵軍據點『小型妖精鄉』突然出現。地點位於米-雷大平原西南部,距離大要塞十五公里的地方,鬼和魔獸的身體被當作苗牀,沒過多久便爆發性地擴大,如今已經蔓延至縱寬一公里的巨大規模。

沒有人響應米莉霏卡的號令。因爲回答的意義也好,實行的意義也好,都喪失了。

是妖精操縱怪物將騎士團包圍,並且讓種子萌芽了。

伊米納也跟着掃視了一番。雖說現在正在重新組成方針,但大致的人數還是能夠掌握的。只剩下一百人左右了。那麼,剩下的怎樣了?是艾莉絲所想的那樣,被急遽生長的樹木給分開了麼?

賈德雷駑從右側,伊米納從左側超過米莉霏卡,率先衝了出去。說到賈德雷駑,他依舊將菲寧抱在懷中,擺着一副悠然自得目中無人的表情,扛着大砍刀。

他出生的故鄉被毀滅之後,頃刻之間便被『妖精森林』所吞噬。而現在發生了與那時相同的事情,然而速度卻非當時所能比擬。

有人大叫一聲。伊米納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充滿衝動的殺意從靈魂深處律出。

「你看周圍,這下連退路都沒了」

到了距離三百米的位置時,軍團一齊高聲吶喊。

不對一邊提速,一邊突進。

而且從森林深處(恐怕沒有成爲苗牀,剩下來的)鬼和魔獸正滿滿地走出來。

「嘁,開什麼玩笑,竟然有這種事」

那些是受到高濃度的靈氣侵蝕而生長異常的妖花妖草妖樹。

全體成員都聽從了米莉霏卡的指示,然而這可能只是因爲所有人都思考停擺了。不過從結果上來說,這個陣型接下來應該會起到效果。

「什……!?」

「大夥都沒事,都跟賈德雷駑大師的部下在一起。可是……」

他們已經完完全全被『妖精森林』從四面八方圍住了。

距離先遣隊發現的軍團還有兩公里、一公里。進入視野了,還有七百米、五百米。

她絕沒有偏袒萊米而瞧不起阿麥滋。這是分別聽取兩人意見,作出公平評判的結果。所以阿麥滋也無法抱怨。

艾莉絲死抱着馬的臉,從後面趕了過來。她覺得現在維持陣列的時候。伊米納用眼神向她道了個謝。她的判斷很真確。既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兩人必須要在一起。

明白!衆人大聲響應。

「……有一手嘛,阿麥滋·朱麗葉」

「伊米納!」

也就是說,鬼跟魔獸體內被植入了植物的種子。

白狼騎士團『運氣不好』遭遇了出事現場,雖然驍勇善戰但力有不逮,無法將狀況扼殺在搖籃之中,最終敗退回營。生還者包括阿麥滋本人在內約有一半,剩下的一半被森林所吞噬,生死不明,推斷生還回來的希望十分渺茫。

唰唰唰,完完整整地一分爲二了。

然後,某人偷偷後退指揮後衛,按照事先準備好的停下腳步,調轉回去。

因爲,幾乎在她大喊起來的同時,發生了一件事。

「團員的人數減少了。是被森林吞進去了吧」

「戰術撤退之後首先就去……『青山羊騎士團』那邊。我跟團長西西里亞並非完全不認識,他是位有大局觀的人,將情況說明清楚應該會同意我們的意見。第十二小隊通傳結束後也到那邊去吧。——萬事小心」

第二則報告爲報告人所屬軍隊『白狼騎士團』的事情。

「喂,快看……!」

「在壞天氣中陷入混戰而折損部隊之後,在打腫臉充胖子自詡勇猛麼?只求心理安慰不顧實際情況,簡直愚不可及」

「視乙的規模以及甲的追擊情況而定。感覺能夠戰鬥就直接發動奇襲,如果非常危險就直接過而不打,邊迂迴邊返程」

一講起戰術,她說話就會變得流利。

報告人爲『白狼騎士團』副團長阿麥滋·朱麗葉。他戴着出擊的約半數士兵回到了要塞,也就是敗逃。

「妖精……森林……?」

伊米納不禁大叫。

「立刻掉頭,趕緊撤退!這樣下去的話……」

伊米納在茫然之中,回想起了四年前的景象。

「全體人員,冷靜下來!就這樣從中央突破,然後調整態勢!」

「……」

是被什麼?這當然不用說。

儘管多少有些不確定因素,但這是之前反覆進行過多次的戰鬥,要做的事情不會改變。既然敵軍就在眼前,那就只有將其擊潰。如果將妖精引誘過來,屆時就交給伊米納來對付就行了。

換做平時應該在米莉霏卡身邊的那個粗枝大葉的副團長,現在已經不見蹤影。

衆人用拔劍代替回答。

「喔?即便違反明令也要撤退麼?這樣的話,讓我等勇猛的皇國軍還顏面何存?不管敵人採取怎樣的戰術,在我們騎士團面前都不是問題」

在敵人看不到的時候不能讓敵人察覺,所以現在還不是高喊的時候,要等米莉霏卡確認到敵人,發出號令纔行。

吸入肺裏的空氣,已經沒有雨的味道了。

但是,那份殺意並沒有遍及全身。在此前之前——比殺意更爲強烈的驚愕,向伊米納,向『白狼騎士團』的所有人襲來。

「對距此三公里外的敵部隊甲進行閃電戰。流程還是老樣子,但是第十二小隊負責傳令任務,分頭前往在附近展開的三支騎士團——『黑鳥騎士團』『青山羊騎士團』『駝鹿騎士團』」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從現象開始分明還不足一分鐘,樹木已經形成遮天蔽日之勢。

「……遺憾啊小子,已經太遲了」

這一天下午一時二十三分。

魔獸跟鬼都是怪物,以往會對殺氣做出反應,魯莽地衝過來,然而它們現在不見魯莽的樣子,呈翼型展開。它們的動作紋絲不亂,就像被操縱着一樣。不,這個樣子——就是被操縱着。

他緊咬着不放是常有的事,所有人都露出厭煩的表情。

「賈德雷駑,你說什麼……」

雖然樹木前方與左右長勢如怒濤般,但距離後方被封閉還有一定的空餘時間。

他極不開心地咬緊牙,重重地咂了下嘴,用下巴指了指視線前方。

伊米納順着看去,然後噤若寒蟬。不光是伊米納,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驚呆了。

她平時手忙腳亂的樣子已經蕩然無存,簡直判若兩人。即使阿麥滋這種充滿威懾力的男人,她也不退半步,反而據理力爭。

「後面天氣很有可能會越來越糟。那種情況對我們不利。與其勉強同兩支部隊作戰,不如暫時避開鋒芒」

啪嘰、隨着充滿肉感的破裂聲,同時爆炸了。

「有妖精!在哪裏!」

「……成密集隊形聚攏!組成方陣!」

米莉霏卡接受這個意見,向騎士團通告

就在上午的開始下起的零星小雨,過午真正下起來的時候,兩則報告傳到了亞斯特賽侖大要塞。

之前的這一切都跟平時的流程一樣。

在即將接觸敵人的時候,發現敵軍就像一羣經過統帥的士兵一樣。

但還是像平時一樣——由萊米冷靜地反駁了他。

陣型稍稍拉長,伸展成一支利箭。衝在最前頭的是團長米莉霏卡。固定在兩翼位置的是伊米那和賈德雷駑,緊隨其後的是薩什塔爾等人和賈德雷駑的手下。

「只不過,我認爲最好還是確定一下敵人是不是有那種戰術安排。因此,先向附近的各騎士團傳達信息吧。如果是,那麼在撤離之後再跟其他騎士團匯合如何?匯合後以圖再戰,應該就不存在問題了」

對方無法辯駁,只能點頭。

而且,萊米沒有不經思考直接否決對方的意見,而是聽取了有道理的部分。

被包圍的已經不僅只有前方部隊了。

而騎士團長米莉霏卡·約薩拉·亞斯特賽侖就在被困部隊之中。

恐怕是在突擊中途,陣型的後半部分就已經幾乎瓦解了吧。

確切的說——跟平時的流程一樣的情況,到此爲止了。

「米莉霏卡!!」

「那就這麼定了」

艾莉絲帶着困惑轉向身後。

「可是這樣一來等於放棄了對負責地點進行攻擊。我們應該對付的就是它們,這豈不是棄命令與不顧麼?」

「那麼,我們也上吧。讓我們化作烈風化作長槍,不露聲色地迅速發動襲擊,如暴風雨般進行蹂躪。白狼騎士團全體聽令——跟我上!」

「其餘的傢伙一定是逃掉了。我們……中圈套了」

「其他人呢?」

換而言之——

從身旁傳來一個死心一般的凝重聲音。

組成了一道半圓形的肉壁,將『白狼騎士團』的先鋒部隊圍住。

第十二小隊的人馬立刻踢了馬鐙,脫離部隊。

換而言之,不在這裏的半數部隊——

見狀,米莉霏卡掃視全體騎士團,將劍高高舉起。

食人魔的頭部,巨怪的身體,獸人的肚子,地精的四肢,地獄犬的腦袋,蛇雞的尾巴,獅鷲的軀體,都從內側逐漸爆裂。血、肉、骨頭、內臟四撒開來,周圍便染成一片烏黑,然後綠色的莖、深褐色的幹、色彩斑斕的花就像水鐵線蟲從怪物們的身體裏湧出來。

呈翼型展開的鬼與魔獸突然動作停止——隨後。

而且當時正處於箭頭形——通俗地講就是成三角形的陣型突擊。如果所有人都正確行動,不至於會延伸成會被截斷的長形。

眼前的湖南,都覺得是烏雲造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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