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二線級Love Story》 · 持崎湯葉 · 2.8萬 字
就算是我那個根本不會顧及我感受的妹妹似乎也知道節制——被她玩弄與鼓掌之間的我,終於因她那似乎隨時都可能突破忍耐極限的態度而察覺到了這一點。
「……我說啊,這樣下去我都想忍不住扇家兄一巴掌了,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啊?」
芽衣不耐煩地說着危險的話。我當然知道她憤怒的原因。
「…………沒什麼……好痛。」
我敷衍地回了一句,就被扇了一巴掌。她確實說了想扇,但沒想到行動來的那麼快。
「你這像是小學生畫作一樣的丟了魂的表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昨晚從家裏回來後就一————直是這樣!回來也很晚,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嘛!」
看來她從昨晚我回家開始,一直擔心到了今天早上上學時。
這也情有可原。現在的我,可以說是徹底燃盡了。
原因也自不用說吧。就是昨天在秋家裏看到的混沌世界。看到那種東西不丟魂怎麼行。
「……人類真是可怕的生物……我活了十六年,自以爲還是挺了解人類的,沒想到這不過是我的自大……可怕……我真是太害怕讓我產生出那種黑暗的人類了……」
「到底是看到了什麼東西才能讓你產生那種黑暗啊……明明前段時間興致還高得不得了,家兄真是花樣繁多啊。」
芽衣雖然有些在意,但似乎還是像往常一樣打算對此持旁觀態度。
就在光是摔一跤都有可能像是沙雕一樣摔成粉碎的哥哥,和用詫異的眼神望着哥哥的妹妹通過校門的那一刻。
「家————之————助————!」
「噫!」
聽到了天使一般的惡魔之音。聲音漸漸變大了,好像在朝這邊接近。
我全身顫抖着回過頭。
看到了正朝我撲過來的秋。
「早上好——————!」
「咿呀!」
「煩人。話說你還有些限制條件是不能不管的吧。全校規模的那個……」
是同班的飯田同學。
這種狀況讓我的胃發出了悲鳴。
「!」
我在極力剋制着什麼。察覺到這一點的秋不停地誘惑着我。
「因爲我的心意都暴露了,所以也不需要像之前那樣作爲好基友保持距離啦。我可以作爲異性對你展開攻勢了哦?可以放開了手腳大幹一場了。唔,不過家之助想縛住我的手腳玩的話我也很樂意哦!」
現在的秋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如假包換的女生。
確實能看到胸部微微鼓起來。但我還是不忍直視。
『有人嗎?我進去了哦?』
不禁,並且是毫不猶豫地避開了。
「唔嘿——」
「哦,噢?飯、飯田嗎?」
『不好意思,有人在裏面嗎~』
秋的穿着,就是一件不合身的白襯衫的。因爲襯衫太大,所以像是連衣裙一樣蓋着大腿根部。簡而言之就是裸體襯衫的打扮。
然後關上了。
她用非常自然的語氣和我搭話。
「到底是怎麼了……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是我的襯衫吧……」
在可以看到目的地的時候,我發現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哎呀~家之助要脫我衣服,色狼~色狼~」
「這還用問嗎,家親。」
秋那讓戀心像是噴泉一樣淋透我全身的攻勢,根本沒有停止的跡象。
「這種事情無所謂吧。只要有家之助在,我怎樣都滿足。」
讓人不知該如何應對她。
紙面上用紅筆寫着『再加把勁吧』的字樣。
***
聽到『秋』這個字眼,飯田同學似乎有話要說。
秋被順勢塞了進去。
芽衣似乎也對秋的狀態感到驚訝。
沒有完全剎住車的秋,朝前方『刷————』地頭剎了一段距離。
喂這不好吧!
在這種事情持續了幾天後,某天放學。
胃痛的原因,是周圍的目光。
還是收拾好東西趕快滾回家吧。哦,在此之前還必須去換衣服。今天在補習之前去整理了體育倉庫,所以現在身上穿着運動服。
「不,不,只是今天碰巧晚了而已。」
「啊啊啊,到底該怎麼辦啊~」
「纔不是衝撞啊!這不過是想一大早來個親密接觸而已啊!啊,小芽衣早上好。」
「喔,一個平凡的招呼……」
我和往常一樣,讓近江老師批改我的補習作業。
這種突然來家裏的女友風真是夠了。
「你似乎有所誤解。我的任務並不是確保這個祕密不暴露,而是給小秋提供幫助。所以,如果小秋認爲這事不再需要保密的話,我也只會照辦。」
都已經快七點了。近江老師的補習馬力全開,讓我晚了那麼多。現在已經完全過了正常放學時間。
「哈……哈……家之助的襯衫……白襯衫……」
「………………」
因爲是在教師辦公室,所以我用其他老師聽不到的音量小聲懇求着近江老師。懇求的內容當然是關於秋的暴走。
「夠了,還給我!」
「話說,學生會平時都搞那麼晚嗎。」
然而我的擔心對她來說就是耳旁風。她根本不在乎。
「果然家之助好大啊,身高和肩寬都是,你看,鬆垮垮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什麼都不會做哦。」
我判斷到跟陷入謎之狀態的秋一起進教室會很糟糕,於是把她帶進了學生會室。先給因爲意外地進入兩人獨處EVENT而興奮不已的秋一記蒙古式手刀,再詢問她之前爲什麼要幹那種奇怪的舉動。
「順帶一提下半身穿着小褲褲,胸口的也是決勝纏布。我稍稍放鬆了一點,你看,胸部鼓起來咯。」
完全沒有想象到。一之瀨秋,竟是個這麼難纏這麼麻煩的女人。
「總之,你想讓她保守祕密的話,你就自己去說服她。我只會做小秋希望做的事,換言之,我只會想辦法實現小秋的幸福。」
近江老師一邊批改作業一邊說。
「確實有這個可能性,但我想也不需要太擔心。」
「啊……新鮮的……家之助的味道……啊,家之助歡迎回來!」
「不好意思,早就到放學時間咯……啊,松尾啊。」
「沒錯,正在巡邏。真是好麻煩啊,早知道就不當什麼風紀委員了。」
不光是芽衣。周圍的學生們都呆若木雞地望着像是精分了似的學生會長。
學生會室裏有學生會長和副會長。在外人看來兩人都是男生,而學生會長打扮得很下流,並且還有胸。
我這麼提問,但她並沒有回答,而是把課件貼到我額頭上。
說實話,很糟糕。那想必是故意秀出來的胸口的肌膚是雪白的。從腳尖到大腿根部都完全展露在外的,像是羚羊腳一樣的雙腳。不知是不是因爲與她距離很近,女孩子的芳香在腦袋裏盪漾。
我做好覺悟,再次打開門。
明明一直都在說蠢話,偏偏到這話題上表情就變得那麼精幹,讓人不知該如何回應。
「但是,家之助都知道這件事了,我也沒有必要再保守『自己是女生』這個祕密啦。暴露了就暴露了唄?」
「唉,近江老師你就不能說她兩句嗎……」
我並不是對這種情況本身有所抗拒。雖然有些過剩,但這畢竟是對我的好意,這意外地讓我無法排斥。
「畢竟也提醒過別太賣力,工作也要適可而止……你最好還是在保安來之前回去吧。其他的成員呢?」
「爲什麼?」
「但是,如果暴露的話……秋在學校裏可能會變得沒有立足之地哦……?」
「各種各樣的猜測都出現了哦。學習太過努力導致腦子燒糊塗了,對男人產生性趣了,或是女扮男裝什麼的。嗯,不過最後一個是不可能的吧。」
敲門的聲音和門外問話的男聲讓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當然要避開!突然有人衝撞過來我當然要躲啊!」
學生會室亮着燈。那三人應該早就回去了啊……
「那我和家之助先走了!我們學生會再見吧,小芽衣!」
我迅速將秋拉開,把她塞進旁邊的放掃除用具的櫃子裏。
「呃。哦哦,確實啊。」
「太過分了吧?居然避開我!」
秋的狀態,讓月本和芽衣還有同班同學們都很困惑。
「呃。女生們都回去了哦,秋現在去教師辦公室了。」
「爲什麼啊!這樣下去她是女生這事遲早要暴露的!」
結果,我被她的氣勢壓制,一句話都說不出。
沒有得到近江老師的幫助的我,無精打采地走向學生會室。
雖然能夠證明她是女性的決定性的東西還沒有暴露,但『秋變得很奇怪』這一點已經被全校所熟知。
如果我的狗眼沒瞎的話,在學生會室裏面的人是秋。而且是變態發作的秋。
我慌張地看着秋。她一臉『我就想曬瞎他』的表情黏在我身邊。
我心懷疑慮地打開了學生會室的門。
「…………我穿了♪」
好幾對驚愕的目光,注視着明顯精神狀態異常的秋和被她拉着走的我的背影。
之前看着秋的學生們的表情非常驚恐。如果秋是女生的事實被全校人知道的話,肯定會引起大恐慌。
「我在等家之助啊。想和你一起回家。」
「纔不好!你好好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吧!」
「啊,對了,你是風紀委員啊。」
「說起來,最近一之瀨到底是怎麼了。感覺整個人畫風都變了。興致異常高昂,還老是纏着你,表情也變得一點都不正經?那個平常冷靜沉穩的一之瀨居然……」
並且,不論我怎麼提醒她,她都不打算收斂。
已經是讓人憋得慌的混沌狀態了。
「喂,秋……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幾乎與我關上櫃子門同一時刻,學生會室的門打開了。
我無力地垂下雙肩,貼在頭上的紙落了下來。
飯田同學貼着牆壁抱怨起來。而我則背靠着放掃除用具(和秋)的櫃子門,極力保持平靜。
只要一有機會,她就會撲過來抱我。口中說出的話全是親暱。不論何時,看向她,都會發現她也在看着我。
「不不不,我不是在問這個……我想問你這打扮是……」
這時,發生了緊急事態。
「誰是家親啊。爲什麼……你會變成這樣啊。」
就是最後那個啊,飯田同學。
「還聽說他和你搞上了呢。」
「笨,你,這怎麼可能嘛!」
「哈哈哈,你別生氣啊,我也道聽途說的。」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啊,飯田同學。可不是能一笑而過的啊,飯田同學。
而且,在『搞上了』這句話響起的同時,感覺放掃除用具的櫃子中溢出了愛心符號。真想把那個櫃子燒了。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我也很喫驚的。」
「是嗎。嗯總之,今後你要小心了。話說松尾……爲什麼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背靠着櫃子啊?」
驚——這種漫畫中才會出現的擬音響徹全身。
我絞盡腦汁尋找最好的回答。
「呃,那個,其實這個櫃子已經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損壞了。光是碰一下就會吱呀吱呀地響,聽着很煩的。」
我爲了發出類似的音色,誇張地搖着掃除用具櫃(秋)。
『吱~呀~吱~呀~』
從中傳來了模仿傾軋音的聽起來很蠢的聲音。無視掉吧。
「所以我在想把這個拿去大型垃圾丟棄場。」
「是嗎?要我幫忙嗎?」
「不,不不不不不!這也太麻煩您了!」
飯田同學看着我慌亂的舉動,露出了奸笑。
然後用名偵探一般的口吻說。
「你別隱瞞了,松尾。很遺憾,其實我看到了。我在開門的一瞬間,你往櫃子裏放了什麼東西對吧!」
感覺事到如今只好將一切都開誠佈公了。秋和近江老師都說暴露了也沒問題。我也不想再忍受這種天天胃痛的生活了。
但我對這句話很有疑問。不論是誰,從任何角度看,這都不像是馬上能完成的。
『家、家之助……?』
「我喜歡你。」
還有一些增加身體接觸,想要我的東西,還有很想和芽衣進一步搞好關係之類的,顯而易見的攻勢。
萬事休矣。
每當我回頭,她都看着我露出開心的微笑。感覺有點像恐怖電影。
在學校集會的時候,在移動教室自選位置的時候,在體育課上跑圈的時候,她都會跟在我背後。
我毫無辦法地任由她的計策擺佈。
「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嗯,因爲比意料還快地完成了今天的量。」
不知不覺中,月本來到我身邊,窺視着我的屏幕。
秋時不時地就用類似『啊,對了,家之助啊……』這樣自然的演技湊到我耳邊,用全世界只有我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對我說。
最後,兩人一起把櫃子搬回了學生會室。
說完想說的話之後,秋「哈……」地嘆了一口氣,把身體都靠在我的胸上,就在我覺得他老實下來……的時候。
「…………這……不行。現在還太早。」
『我也不會排斥的哦?不管你有什麼性癖我都會接受的哦?』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
「……剛纔你的話,讓我很開心。把我搬到這裏來的一路上,像是緊緊抱着我一樣,我很享受。」
這時候的她,一定會跟在我後面。
給我住嘴你這個掃除用具櫃。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不是!」
抱起裝着一個女生的櫃子實在是太勉強了——雖然這麼說對秋有些不禮貌。
「不,你的手都在發抖啊!話說居然這麼重……這裏面到底放了多少黃書啊!」
從櫃子裏衝出來的秋直接撲在了我胸口上。裸身穿着襯衣的少女雙手手掌和臉貼在我的胸口上,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被留下的秋和芽衣用不明所以的眼光望着我們。
我校學生會的方針是給每個學生會成員幾乎同等的日工作量……月本,好厲害啊。我明明還沒有完成百分之八十。似乎身旁的芽衣也快結束了。如果不快點搞好的話,會被等我回家的芽衣欺負。
「我不會和別人說……所以你也給我看看嘛。」
「男生不想被看到的東西……那就是色情書籍了!」
「哦?紗姬,弄好了嗎?」
『沒、沒事吧……?家之……』
「你……先別說話……」
「…………」
「??」
如果是我和她兩個人獨處的話。
「好了好了,別勉強了。男生會看黃書也是很正常的。我也默認這種做法,而且我不會和別人說的」
你真是個好人啊飯田同學!雖然誤解了我,但你真是個漢子呢飯田同學!
秋打算從掃除用具櫃裏出來,但是我用手壓着門,不讓她出來。
但是……在一些日常瑣屑的環節中,她與我的接觸方式明顯有了些許不同。果然,這傢伙真是彆扭。
櫃子裏的人一語不發,我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雖然很羞恥,但我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好答應了。
「……嗯。」
「呃,喂!怎麼了松尾!」
「我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比如和月本,芽衣還有其他同學一起走的時候。
「那我們就回去了哦,各位辛苦了~」
不!果然還是不行!
首先,她默默跟在我身後的次數變多了。
我額頭撞在櫃子門上。裏面的秋縮了縮身子。
不你絕對會排斥我的飯田同學!因爲裏面放着一個裸體穿襯衣的男生哦!?
秋並不是在正旁邊,而是在稍稍斜後方的位置走。
「哈……哈……好累……」
如我所願。暫且能鬆口氣了。
看不見對方的我們。隔着僅有幾釐米厚的鋼板傳達着各自的想法。
「所以,拜託你不要那麼無所謂。就算想要暴露你的女兒身,也至少考慮好了之後在行動。至少,現在還太早了。」
確實,這問題我也想過。雖然或許沒有這麼簡單,但我相信我和她的關係至少會比現在更進一步。然而……
「嗯?」
「咦?我還沒……」
你也太忠實於自己的慾望了吧飯田同學!這可不好喲飯田同學!
像是命中要害了一樣效果拔羣的攻勢,讓我的精神恍惚了。
『…………我知道了。我會老實點的。』
偶爾我一個人走,會不知不覺被她跟在後頭。
她一臉調皮地拋出了尖銳的問題。
「這裏面,真的不是黃書……我,只是要把它扔掉……」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咦,爲、爲什麼……』
乳酸在雙臂累積。這時,櫃子中傳來了擔心我的聲音。
「「辛苦了……」」
些許沉默過後,掃除用具櫃裏的人說話了。
我單方面地宣告。
不由分說地把我拉來這裏的月本突然低下了頭。
每次我都嚇得直打哆嗦。她總在我大意的時候攻過來,讓我非常困擾。
「不,不對!真是這櫃子壞了……」
「……我抱着的是櫃子。」
「不不不不,等等等,這使不得啊——!」
秋朝着切斷電腦電源,開始整理東西準備收攤的月本問道。
我被月本非常積極地帶到了學生會成員們放學後經常去的地方。那個公園。
太敏銳了飯田同學!但裏面的東西不是色情書籍!而是色情本身!
櫃子裏的東西服從了命令,在我的手放開櫃子之前都沒再說話。
月本拖着我朝門走去,精神地打着招呼。
「但是不管你是女的你是否喜歡我是否是變態,我的態度都沒變。或許你是討厭『摯友』這個關係,但至少在我看來一之瀨秋這個『女生』,比起其他女生,對我要重要得多。所以,我非常討厭你被別人用討厭的眼光注視,討厭你被惡言相向。」
我從目瞪口呆的飯田同學身旁走過,抱着掃除用具櫃(秋)前進,然後用盡可能快的速度離開了學生會室。
「保持這樣一會兒。」
我把櫃子(秋)迅速搬到了同一層樓的男廁所裏。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如果紗姬知道我是女生的話,或許會轉而投向家之助的懷抱哦?」
對心臟很不友好的日子持續着。某一天。
「真是不坦率……其實說實話,我有點不想讓飯田看到我這副打扮……謝謝。」
秋的行動確實沒有之前那麼露骨了。她一直在做符合男生、學生會長身份的事。
「讓我看看嘛。不管你的性癖有多特殊我都不會排斥你的。」
還是將心中的石頭放下——
有種預感……這麼做會非常糟糕……雖然只是單純的預感。
我怒吼一聲,緊抱着掃除用具櫃(秋),把它抬了起來。
「那我們一起回去吧!快收拾好東西吧,把東西收到書包裏!」
「真的————太對不起了,松尾同學!」
對黃書興趣頗深的風紀委員飯田同學似乎也體諒了我的心情,並沒有追過來。因爲他是往反方向走的,恐怕是不會靠近過來了吧。
時不時會有一種『秋就是女朋友吧』的錯覺。
我緩緩地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咦?松尾同學也搞定了呢!」
「但是……你至少也聽我一個願望吧。」
月本不知爲何開始積極地幫我收拾東西。並且還把工作到一半的圖表計算軟件強行關掉了。
目送着我離開的飯田同學呆若木雞。
在那之後,我把秋推進隔間,從學生會室裏拿了秋的制服給她穿上。
其中最困擾的一種,就是『悄悄話』。
飯田同學逼近過來,我怎麼勸都沒用。
「還、還挺強硬的呢,月本同學……到底發什麼了什麼事?」
「嗯,我有一件必須要跟松尾同學說的事……」
「……嚯」
難、難道是告白……曾幾何時我也會這樣誤解的。
「是關於秋的事……」
好的,慣例劇情,慣例劇情……明明是慣例劇情……怎麼辦,快哭出來了。
雖然想要坐到長椅上,但長椅上已經被親親熱熱的高中情侶霸佔。就不能在那裏突然下一場暴雨麼。我們兩個並排坐在鞦韆上。
鞦韆微微擺動着。月本打開了話匣。
「秋他……最近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嗯……但是這段時間好一點了吧。前些天的話確實是很奇怪。」
「嗯,但是現在和以前比起來還是有點奇怪吧。」
果然月本也明白麼。
畢竟是一直關注着秋的月本。
雖然我知道這件事的原因,但還是先裝傻問一下。
「你說的奇怪……具體是指哪一方面?」
「總覺得,他接觸松尾同學的方式很詭異……經常走在松尾同學背後。這麼說有點奇怪——就像是,戀人一樣?」
「不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呢月本同學!我,我怎麼可能和那傢伙是戀人嘛!」
「說、說的也是,不好意思……我有些動搖了。」
會動搖也難怪。畢竟這下就成搞基的了。雖然那傢伙是女的。
然而,我也不可能告訴她實情。
但是一之瀨秋這個女人,真是不聽話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正因爲她會像這樣放冷箭,所以我也大意不得。幸好月本和芽衣都把這當做了玩笑,看來姑且不用太擔心。
果然是近江老師。話說原來她真的穿着裸圍啊。
『說實話,對我來說今天的紗姬的那啥也有點那啥呢。畢竟,如果真要和你說什麼悄悄話的話,就沒必要用那麼顯眼的方式把你拉走了吧?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吧?實際上她是在牽制我哦~』
根本不是沒問題!
「家妹只是太過扭曲了。」
「啊!仔細一想,在這裏說話的話不會被秋髮現嗎?」
秋好奇心滿滿地問道。
之前我也和秋說過。總之,對待月本一定要極爲慎重。
哇,好刺激。如果你感冒那就更好了。
「這說法好過分!我以後不會再讓你享用裸體圍裙了!」
「喔,那就糟糕了!我們先走吧?」
「那當然是,灌注了對喫便當的人的愛啊。」
之前在男廁所約定的,是不把這件事暴露給全校學生。她確實遵守了這一點。
原來有這種理由麼。真是人生中排名前幾的知道也沒用的情報。
「我嘛……應該算是稻荷壽司吧?」
「不不,總之我們先觀察一段時間。狀況好些之後再直接問他吧。畢竟那傢伙從來沒想過自己有煩惱的話去找別人商量的。」
『唔嘿~家之助真是溫柔~將不好的東西都藏起來,只讓紗姬看到好的那一面。不過,這樣下去會如何呢。無知是否真的是幸福呢~』
「…………」
***
「不,纔沒那回事呢!我一直都在發呆!不過……也是,總覺得我能把秋的事看得很清楚。」
都怪你,我的胃已經痛得火燒火燎了。
「這個法治國家怎麼可能給你這種人自由啊,你這變態跟蹤狂。」
『咦~現在的攻勢就已經很內斂了吧!再內斂下去就沒什麼刺激了!就和兒童口味的咖喱一樣沒刺激!』
『你到底在和什麼東西戰鬥啊。如果你不聽話,我使蠻力也要讓你穿上哦?』
近江老師說要去整理預備倉庫,我和秋就打算去幫忙。現在在學生會室等着近江老師。
「啊?爲什麼?」
「唉,老是月本來月本去的,這樣束縛我也太過分了。戀愛本身就是自由的吧。」
所以,現在我能爲月本做的,也只有說些『有些祕密還是不知道爲好』之類的好話甩鍋,或者是用蹩腳的演技裝傻。
『這可是能掀起新潮流的,革命性的裸圍哦!』
「雖然不算是菜,不過我喜歡櫻田麩哦。如果裏面放了水果的話就更好了,草莓啊,桃子之類的。」
我小聲跟她搭話,儘量不讓進入女生扯家常狀態的月本和芽衣聽到。
女生的『可愛』真是不能理解。我真想與別人分享此時此刻的感受,然而在場的另外三人是兩個女生加一個變態,沒辦法。
幸好說到一半,我察覺到另外兩人的視線。我因爲秋的話而不禁放高了聲音。不過萬幸的是最可怕的那個詞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這下應該沒問題吧。
『確實!戀愛的盯人防守呢!』
「這個詞只有『圍裙』一種可能了吧……」
「嗯,沒錯。」
到底在說什麼啊?
和月本聊完之後的那天晚上,我馬上和秋取得了聯絡。聯絡事項,當然是和月本聊天的內容。雖然有內疚感,但這事不報告的話感覺會很危險。
月本看秋的表情比起以前顯得更加驚訝了。
至於秋所說的革命性的裸圍到底是什麼,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這時,終於有事件在放學後的學生會室發生了。
「我一次都沒享用過吧!」
『……小秋……你這打扮是怎麼回事啊……』
「小芽衣確實會喜歡這種啊,雖然我也很喜歡。這種劍走偏鋒的飲食口味也很有小芽衣的特色呢。」
討厭討厭,這種以自我爲中性的男人的,肯定很噁心吧。
不光以自己爲中心,還拒絕聽到任何自己不想聽的話。
「可愛你還喫。你還要把可愛的東西喫掉麼。」
『呃……悠子。』
擠出了幾句乾癟的讚美後,月本有些害羞似的撓了撓後腦。
「這都已經不是一類東西了吧。我倒是也理解……月本呢?」
她一邊嘟噥着可怕的話,一邊像是要啃上桌子一樣奮筆疾書地記筆記。
***
『總之,作爲表親,我不允許你有這種打扮。馬上給我披件衣服去。』
「還有那個我也喜歡哦。埋着梅乾變紅的那部分白米飯。」
『不……這東西與其說是裸體圍裙,更該說是變態圍裙吧!』
「我有哪次向你尋求過刺激嗎?還有,如果現在的行動算是內斂的話,真拜託你換成兒童口味咖喱級別的。」
在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學生會的四位成員會聊些有的沒的來消磨時間。聊到便當之後大家討論起能讓人食慾大振的小菜。第一棒打者是秋。
「啊,說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享用穿着裸體圍裙做的便當了!」
虧自己還能流利地說出一大堆謊話。都快要產生自我厭惡感了。
「是這樣嗎,松尾同學?」
「咦~下次好想嚐嚐啊,秋學長的雞蛋卷。順帶一提我喜歡菠菜拌胡麻醬。也很甜。」
「啊,這個我應該也喜歡。櫻田麩那麼華麗,配上甜點的便當也會讓人興奮不已呢!有種『我在喫可愛的便當』的感覺!」
再被月本叫出去也是時間問題了吧。
聽筒的另一端傳來了明顯不滿的聲音。
自己真的太噁心了。
忽然,電話對面傳來了門打開的聲音,以及一個不是秋的人聲。
「總之你小心點。這件事絕對不能讓月本知道。」
「『裸體圍……』是……松尾同學……」
「咦,等一下,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打扮?你只用告訴我這點就好了。」
『不,小秋……你這打扮算是裸圍嗎?總覺得,已經……昇華到更上一級的概念去了。』
「「……………………」」
「出現了。家兄真的好喜歡稻荷壽司啊。正月的時候還一個人連續喫了好幾天。」
「是嗎……或許是吧。可能是我太多慮了。抱歉,松尾同學。」
在電話中提醒過她後,她還是表現得和之前一樣。
啊討厭討厭,嘴上說着這是爲了月本好,結果還是爲了自我滿足。
「喂……你明天不論如何都別做稻荷壽司來哦……」
「不,不一定是『裙』哦!也可能是『巾』!『圍脖』也有可能!」
「我也很在意……不過,那傢伙可能是有種類似『改變風格』的想法吧——這麼想會不會太樂觀了?」
談笑之間,我察覺到秋一語不發。仔細一看……
『我不會輸的!我不會屈服於保守的思想!這是文化戰爭,放馬過來……啊!不、不要!不要用燃氣噴燈!哇啊啊啊啊我的圍裙啊啊啊啊啊啊!這是魔女狩獵嗎?是魔女狩獵嗎?家、家之助,現在我有些忙不過來了!先掛了!』
『這是裸體圍裙哦,裸圍!用這種打扮和家之助說話,就能體驗到等待老公回家的新婚妻子的感覺了!』
『我想要那種能夠刺激得讓胃火燒火燎地痛的戀愛————!』
最後撂下這句話後,通話結束。只聽到『嗶嗶』的聲音空虛地響着。
「……閉嘴。」
但我個人還是覺得……讓月本知道這件事的話會很糟糕。
「稻荷壽司麼……只要一調味就停不下來……那隻要在其中一個裏放春藥的話……」
最近還對我的胃展開了攻勢。用很做作誇張地語氣說「我便當做多了~」之類的話,拿出特大的便當盒打算餵給我喫。而且還是在月本面前。令人很不甘心的是,還挺好喫的。
「啊原來如此,是自己呢。秋你真是個自戀狂魔啊。」
「……不過,月本的洞察力好強。最近我只是覺得稍微有那麼點奇怪,並沒有那麼明顯的感覺呢。」
於是,我們兩人快步朝車站走去。
「你、你做便當的時候,一直都是穿裸體圍……啊!」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你也留個心眼。並且,如果可以的話,請你採取更加內斂一點的行動。」
「對呀對呀,到底是放了什麼東西才能那麼好喫的?」
學生會引以爲豪的兩位漂亮女生鐵青着臉看着我們,打算對我們敬而遠之。而秋則是一臉『啊——啊』的發呆表情。
「……我不想聽我不想聽。話說,她還哪有可以密會的方法啊。在學校的時候你不是無時無刻都在我背後嗎。」
「如果是在說便當的小菜的話,我有其他喜歡的,唐揚之類的,不過稻荷壽司的地位還是很特殊啊。沾了山葵以後味道好得不得了,根本停不下來。」
「我的本命肯定是雞蛋卷了。很甜那種。那是我自己做便當之後學會的第一個料理。」
「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月本看到的話一定會誤會的。」
『不要!我要用這個來征服世界!』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喂!
『順帶一提我現在是裸體圍裙的打扮哦。』
「秋的雞蛋卷確實很好喫呢~作爲女生的我都有些不甘心了。」
「家之助呢,呢,呢?」
「就算秋有些微的變化,我也能察覺到。我果然是……」
兩人無言地看着拼命掙扎着的我。
這時我確實認爲萬事休矣,不過救命之神總是會挑個好時機登場。
「抱歉來晚了,因爲我剛剛去拿鑰匙……」
近江老師出現了。瞬間,我拎起秋的脖子迅速衝了過去。
「近江老師好慢啊!來,我們快走吧!現在就走!」
「怎麼了松尾,看你的表情似乎是發生了什麼你覺得不好的事……」
「沒•什•麼!兩位再見!」
我拉着不知爲何有些開心的秋和不解地側着腦袋的近江老師衝了出去。月本和芽衣用滿是懷疑的眼光目送我離開。
「這要我怎麼辦啊,秋你個混蛋!」
「咦,剛纔那個不全是家親自作自受嗎?」
「還不是因爲你穿着裸圍做便當!」
我和她們兩人來到了已經被當成作戰會議場地的屋頂。現在已經不是去什麼倉庫的時候了。
近江老師頂着強風眯着眼睛安慰着詰問秋的我。
「我大概知道情況了。恐怕這種情況下當成雙方都有錯會比較合適。現在還有其他該糾結的問題吧?」
「唔,嗯……」
被用平靜的口吻這麼一說,我自然而然也就冷靜了下來。
有這樣無論何時都能保持冷靜的人做後盾,真覺得非常可靠。
「沒錯。要糾結的是——爲什麼我沒能加入『喜歡的便當小菜』這種討論呢?」
「這纔是無關緊要的吧!現在怎樣都不該糾結這種東西吧!」
「順帶一提我喜歡的是用培根將竹筍捲起來的那個。」
「紗姬有紗姬的人生,紗姬有喜歡上與她相配的人,並與他結合的權利。然而在這麼重要的高中生涯,她一直被矇在鼓裏,一直喜歡着身爲女生的我。讓她被迫幹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也是很殘忍的吧。」
「是因爲喜歡松尾同學,的緣故吧……?要是甩了我,也許我就會妨礙她的。她刻意表現出這種態度,從而勉強維持現在的關係吧……?」
「我之前也說過吧,家之助。」
「月本……對不起……秋是女生這件事……我沒能跟你說……」
她漂亮地猜對了。我全部都從秋本人口中聽說過。
「……好過分啊,秋……明明我,明明我這麼喜歡你……」
「哦,對了。月本,你喜歡這款奶茶吧?喝一口冷靜一下吧。」
同時朝她搭話的,還有想必是和月本一起來偷聽的芽衣。她的表情混雜着困惑與罪惡感。
「總之……我們先去近江老師和芽衣那邊吧……我會詳細說明的……秋已經回去了……」
只是一心一意地傾聽着,她那純粹無瑕的獨白。
「我又沒問你!」
冷靜是挺冷靜的,但不論何時都能積極裝傻賣萌這一點還是不好。
「但是……」
而我……想要逃避什麼似的,產生出一種無法避免的憤怒。
定睛一看,門開着。有誰在偷看。
「………………」
但是我心中的警鐘還在爲唯一一個人響着。
包括我得知祕密的來龍去脈,還有秋喜歡我的事實。
雖然我意氣昂揚地跑了出去,卻意外地早早找到了月本。
「何時開始?」
「如果月本……知道秋是女生的話……」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門吱呀打開的聲音,它像是毒素一樣浸如我的骨髓。
沒錯。我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是不是月本所希望的。
「不對不對!也就一兩週之前而已!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話說……剛纔的話是真的嗎……?秋學長是女生……而且你們還互相稱『悠子』和『小秋』什麼的……」
「月本……」
我將從上衣口袋掏出的一罐奶茶遞給月本。月本只是瞟了一眼,就又垂下了頭。
「說到底啊,松尾。」
當然我隱瞞了秋協助實現我的戀情的部分。
「近江老師說什麼祕密的時候……你們三人離開學生會室後,紗姬學姐覺得很可疑所以就想去看……她好像知道家兄你們會偷偷摸摸聚集到屋頂上了……對不起,家兄,我應該阻止她的……」
「……!」
「——騙人。」
「哦好……到底都是些什麼事啊……」
這是灌注了強有力的意念的聲音。
我們百感交集地先後離開了屋頂。
「你給我閉嘴!簡而言之就是把那個當成是你在開玩笑就行了!」
月本和芽衣應該也理解最近的秋變得更喜歡賣萌。那麼,被秋觸發吐槽開關的我順勢說出『裸體圍裙』這樣的吐槽也是可以說得通的……嗎……?
「你跟秋在一起嘲笑我吧!知道我的這份心意……」
「小秋,你和月本同學見面以後又能說什麼呢?今天你還是直接回家去吧。」
『我還是挺喜歡音樂室的氣氛的。』
我是不可能忘記月本說過的話的。
我循聲走去,便找到了她。
「………………」
我朝衝下樓梯的月本搭話,但只聽到足音漸漸遠去。
就算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芽衣的表情也還是沒明朗起來。她也有時抱有不必要的責任感,讓人擔心。
這些都是源於思念着秋的,過度純粹的感情吧。
「將不好的東西都藏起來,只讓紗姬看到好的那一面,這對她來說到底是不是幸福呢?我覺得不是」
看着在鋼琴下面滿臉通紅淚流不止的月本,我心如刀割。我用盡可能溫柔的語氣跟她說。
「芽衣……你們從哪裏開始聽的……?」
確實是很合理的提議。
「你從何時開始知道秋是女生的?難道從一開始就……?」
我只是不想,看到月本的那個表情而已。
「姑且是怎樣!」
「咦,你是指……?」
「先解決月本同學的問題吧。她的狀態有些危險,我們三個人分頭尋找吧。」
「……你說什麼像是『爲了月本好』的話啊……你這……也是隻考慮了自己的願望的詭辯吧……」
月本一點一滴地開始敘述她對秋的思念。
原來是想賣她人情,趁機接近她……也就是,自私自利。
在我絞盡了不怎麼夠的腦汁好不容易想到個答案後,近江老師冷冰冰地說。
「但是我經常覺得,爲什麼秋不去回應我的心意呢……我都只向秋一個人表現出這麼強烈的心意了,這樣還察覺不到不是很奇怪嗎;我都注視秋這麼久了,爲什麼卻從不回頭來看我呢;我都表現得這麼喜歡秋了,爲什麼還不向我告白呢,我經常這樣想……」
我和芽衣雖然有點動搖,還是重重點了點頭。
本來應該帶她去找近江老師的,但她一副『你不說清楚我就無論如何都不走』的表情等着我,我決定就在這裏坦白一切。
抱着碰碰運氣的想法,我打開了第二音樂室的門。接着便傳來了微弱的抽泣聲。要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話,聽見這聲音會產生心理陰影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和秋的說法到底哪個纔是正確的。
「明明我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到這個份上……第一眼看見秋的時候,就覺得非這個人不可了……這一年的一切都是徒勞無功什麼的……好過分啊……唯獨不想被秋說……這份戀情是毫無意義什麼的……」
「月本!」「紗姬學姐!」
至於是誰,不用說——
對任何人來說,初戀都是可以派生出這些願望的魔性存在。所以我可以無視最後聽見的那些兇狠的願望。
近江老師插入我和芽衣之間提議道。
「不用介意。這件事和你沒扯上一點關係。」
「就算被許多人告白,就算被據說是校內第一帥哥的人告白,我都對秋一心一意而拒絕掉了!明明我一直努力地雕琢自己,讓本來算是可愛的自己變得更加可愛了!但是秋還是跟其他女生正常對話,不論是誰都笑顏以對,總是到處花心!」
「……秋爲什麼,既然知道了我的心意,還這麼溫柔地對我呢……?」
「咦~但我總有一種已經無法挽回了的感覺。」
就在我猜測她也許跑出了學校,跑向教學樓正門的路上。
「我覺得你們兩個人都已經夠可疑的了。畢竟是平常就一直在你們身邊的月本同學和直覺敏銳的松尾同學,這事要暴露也是時間問題。那麼,與其展現出不想讓她們知道祕密的拒絕態度,還不如直接把事情說清楚會顯得真誠些。」
「…………就說不是了。」
我說過好幾次了,月本很純粹,她太純潔無垢了。
「總之,先考慮一下如何矇混過去吧?」
「不對、吧……?」
「這個嘛……她對任何人都這麼溫柔吧……」
我衝過去問了她後,芽衣內疚地開口。
「……嗯,沒錯。但是我不介意家之助這麼看我。不論說多少次都沒問題。因爲我——喜歡家之助。」
「現在就先說到這裏吧,找到月本同學之後我們會跟大家好好說明清楚的,總之先去找人。」
被這世上最不想被其聽到的人聽到了。
月本在與我和秋聊天說笑時,曾經說過這樣的話。雖然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說的,不過我不會記錯。
月本用平靜而又震顫的聲線述說道。
途中路過音樂室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纔沒有嘲笑過你!我,姑且秋也是考慮到月本你的心情……」
「………………」
秋那一聽就很伶俐的聲音打斷了我。
……還行,我還能忍得住。
「………………」
我已經切身體會到了,思念一個人長達一年的心情。所以,現在我並沒有打斷月本的話。
「不要!別過來,騙子!騙子騙子!」
這個瞬間,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自己要堅持對她保密,明白了自己的『不好的預感』的源頭。
月本並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奶茶上,向我發問。
「!」
但是……我怎麼可能說她猜中了。
「嗯?三個?悠子,難道不是四個人嗎?」
「我一直一直,都在注視着秋……只要秋能向我露出笑容,我什麼都願意做……也希望這份笑容能夠只屬於我……於是秋在跟其他女生聊天時,我的胸口都會揪緊難受,希望秋能看着我,也考慮過將接近秋的女人的眉毛全都剃掉一邊,讓她們沒臉見人……」
「這種事…………咦?」
躲在三角鋼琴下面縮成一團的她,那雙通紅的眼睛捕捉到我的身影后,馬上就尖叫起來。
即使我解釋完,月本也只是抽抽鼻子,流着永無止盡的淚水而已。就在我思考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回想起沉甸甸的口袋。
「我很理解你的擔心……但是祕密拖得越長,她受到的打擊會越大。那麼,至少要儘量縮小她所受的傷害吧。」
「…………不,我說啊……月本同學……」
「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秋卻其實是個女生……我的努力都全部白費心機了……這很奇怪吧?這麼可愛的我,都這麼喜歡她向她發動攻勢了!還給我啊!把我的青春還給我啊!」
說到這裏,月本又一陣心酸開始哇哇大哭起來。她毫不隱藏心中持續的情緒,全部釋放出來。
「………………」
我悄悄閉上雙眼堵上雙耳。
爲了不去直視,不去傾聽這個現實,爲了不會流下淚水,悄悄隔斷了自己的感官。
在入學典禮那天,我喜歡上了月本。
覺得只要是月本的一切,我什麼都想知道。
在我頭腦之中,這一年都充溢着對月本的好奇心。
而現在,我竟然,竟然只有我,看見了眼前月本新鮮而嶄新的一面!竟然會這樣!太棒了!我又得知月本的新一面了!
實在過於高興,都想要大喊出來了!爲什麼沒有喊出來?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這傢伙,太麻煩了————!
芽衣曾經某次說過一句話,現在我算是徹底理解了。
『我覺得紗姬學姐要是當女友也會很麻煩哦?該怎麼說呢……在相處方面……』
不愧是溝通力的鬼神•芽衣。這樣子真的相當難以相處呢。
畢竟都還沒交往,就將『花心』掛在嘴邊了。
還順口就說出自己『本來算是可愛』這種話。
雖然憑藉初戀補正忍住了,我還是皺起一邊眉頭疑惑着。
她這人該怎麼說呢……雖然戀愛的心意並非謊言……不過感覺上比起喜歡秋,更喜歡對秋抱着永不言棄的心意的自己……
這都怎麼搞的。雖然『我喜歡的月本纔不是這樣的』也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不過這……
「………………」
「啥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裁紙刀從月本手中滑落。她就說了一句話。
我等着她的下一句話。
「所以剛纔那番話,對不起哦?我不能當松尾同學你的女友。」
「不,但是啊,雖然秋也挺變態的……不過應該不是那類人哦……?畢竟她喜歡我嘛……」
我明白月本的意思。明白之後不想聽下去,遺憾的是月本一副非要說下去的樣子,我沒法不聽。
很合理的疑問。
她的表情清爽得讓人害怕。就像附身的東西清理得太乾淨後,又被別的東西附身了一樣。
在大約十秒思忖之後,月本似乎靈機一閃展顏歡笑。
月本的話,現在還在邊哇哇大哭邊說着什麼。突然,她猛地抬起垂下的頭。臉上的表情如同靈魂出竅一般毫無生氣。
「…………要是我死了,秋也會注視着我了吧……」
而且還發出了難以理解的呻吟聲。由於低着頭看不見表情,不過聽起來不是什麼健康的聲音。
眼前令人遺憾的情景也好,由此帶來的危機感也好,一切都被存在於我心中的那份感情推開,被一直一直留在我心中揮之不去的思念所趕跑。
「哎……?」
「咦……?」
這、這是何等大膽的點子!根本不是小惡魔,就是惡魔啊……
「就說住手了!」
於是我直接問了。月本突然較真地回答。
「不過我察覺到了。包括這樣的你在內,我都喜歡。得知與外表印象不同的你,但一直藏在心中的『喜歡』並不會因此而改變。」
「對吧?對吧?真正的思念,是不會那麼輕易消失的吧?松尾同學這話說得真好!」
我打算即使硬來也要阻止她,衝向月本身旁。這時,月本握着裁紙刀的手突然僵住了。仔細一看,她全身不知爲何在微微發抖。
「即使如此,我還是喜歡你。」
不過——我察覺到了。
怎麼辦啊,我完全看不懂發生了什麼。
「哎……?」
「………………」
「我喜歡秋!不管秋變成怎樣我都喜歡!」
「要是被秋討厭……我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了……」
「嗯。松尾同學的話讓我清醒了。心中的『喜歡』並沒有改變。即使秋是女性,這份心意也決不動搖!」
也對,應該是這反應吧。我都在說什麼啊。
月本已經收住了淚水,用兔子般的紅眼睛看着我。
接着,我將心中無法按捺的熱情話語,滔滔不絕地傳達給她。
「…………」
真麻煩————!
不,不對。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她掏出了一把裁紙刀。我體內的血液一下子都喪失了熱度。
「喂、月本你快住手!」
要說不期待是騙人的。但我更感受到一種足以撕裂自身的不安。
「……不管是怎樣的你,我都喜歡。」
爲了儘可能傳達到她內心深處,我將自己的想法毫無保留地說出來。
「………………」
將心中一切吐露出來後,人就會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內心徹底清空後,身體也輕鬆得似乎可以一飛沖天。不如說現在更有一種難爲情得想立刻跑路的心情。臉也熱得像是要噴火一般。
「不過確實,這是個問題。最棘手的是秋喜歡松尾同學呢……」
「…………那話,要現在說?」
然而我無法不打斷她的這番話。
幫忙……難、難道說……
不,但也因此得救了……真是讓人提心吊膽。畢竟她眼神是認真的。那可是認爲自己的性命怎樣都好的人的眼神。
「嚇?」
「不,就是要現在!就是現在說纔對!現在我再次確信了,我喜歡你!」
然後緩慢地靠近自己的手腕。
月本用嘮叨上司的口吻拍拍我的肩膀。
然後我暫且關上話匣。雖然還有更多心意想傳達給她,但恐怕現在月本頭腦正一片混亂,還是先讓她緩緩。
「——對啊。」
「啊,謝謝誇獎……」
「等一下!」
開玩笑吧?這種自我意識過剩,各方面都有病的女人……我應該根本不想扯上關係纔對吧?天涯何處無芳草嘛,初戀什麼的都是幻想吧?
「…………(瞪)」
「所以……月本,請你不要作出傷害自己的行爲了。雖然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但我完全不想看見你那樣。」
「不,她並沒有討厭你啊!總之先住手!」
「咦——!」
我伸出的手掌使她猛地一顫而目瞪口呆。
「呃……可以告訴我,你的心境上發生了什麼變化嗎?」
「所以我一直等待機會,等獲得更多信賴和實績之後再開口向你表白。如果這份讓我無法平息的感情是戀愛的話,我一定是喜歡着你的!」
從剛纔就存在於自己心中的,那份可謂矛盾的不可思議的感情。
哇被她狠狠地瞪了。被喜歡的女生用情敵的眼神瞪了。
然後,她冷靜地開口,冷靜得無法想象剛纔還握着裁紙刀時的瘋狂。
我將盡可能強烈的視線,投向臉色蒼白的月本。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語,使她因淚水而溼潤的雙眼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就是說,松尾同學幫忙撮合我和秋!松尾同學要巧妙地將秋的意識誘導到我身上!」
「?」
「不過,這都是騙人的吧……聽見我的真心話後,應該會對我幻滅吧……?我懂的……我這人腦子有病……怎麼會有人喜歡這種女……」
不過,這跟當時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我說,月本同學……姑且說一句……你和秋都是女生吧……?」
月本無視我的反問,把手伸進了學生書包。
「………………」
我臉色蒼白,雙脣發顫而拼盡全力地制止她。
不不,怎麼轉得過來啊!喜歡的男人其實是女人,也不會因此轉變成百合的吧!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感覺就在大概兩週前,曾經說過類似的臺詞一樣……
「哈?」
哇——糟了。明明是一生難忘的重要告白,不知爲何卻成爲解除了月本絕對不能解除的封鎖的契機。百合嗎。喜歡的女生覺醒爲百合了。
「………………」
「……不,我聽不懂你說啥。」
但是這份思念卻,有如「三千世界鴉殺盡,與君共寢到天明」的癡心,突破一切善惡倫理的框架,直達內心的最深處。
「剛纔我是嚇了一跳。確實嚇了一跳。要比較的話,比得知秋是女性時更爲驚訝,毫無疑問是能在我的人生史上刻下印記的,開啓新世界大門的一瞬間。」
「月本,我喜歡你。我一直喜歡着你。雖然聽起來不太誠實,但我是一見鍾情的。跟你喜歡上秋一樣,我已經喜歡上你一年以上了。」
「不過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畢竟這是我一年以上的心意,是不會那麼輕易破滅的。真正的思念,纔不會因爲這一點衝擊而消失。」
好,一、二——
月本面無表情地默默傾聽着。
在一陣百感交集的沉默之後,她突然作出了回應。
不過,月本面無表情咔啦咔啦地將裁紙刀推出來。
「我、我有……尖端恐懼症……唔,好惡心……」
而且爲什麼,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收起裁紙刀的刀刃,丟回書包裏,照顧起臉色如貧血一般的月本。總有種在陪演一場鬧劇的感覺。
不,還有更棘手的問題吧,雖然我想這麼說,但看見月本的表情就又咽回去了。月本似乎在沉思着什麼。
而且在我告白的途中她露出瞭如夢初醒的表情。雖然不知道她心境發生了什麼變化,但我的話打動了她的心,這是顯而易見的。
「………………」
「我不在意!跟女性沒有關係!我,月本紗姬從今天開始,轉入百合之路!啊,百合……多麼美妙的讀音……」
不過,捨身自爆也不是一無所獲的。
哇還被非常輕鬆地甩了!
爲了向她表達出自己的真心,我深呼吸一遍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找松尾同學幫忙不就好了!」
明明她相處起來這麼麻煩,又自我意識過剩,既是病嬌卻又有尖端恐懼症什麼莫名其妙的屬性——
悲傷已經從月本的臉上消失。這已經能算是有收穫了。
啊,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
「唔、唔哇……」
被拜託的一側喜歡着拜託人的一側,這方面是一樣。但不同的是拜託人的一側是否知道這一事實。
月本是得知我的心意的基礎上提出這一想法的。
於是月本也爲了尊重立場上太可悲的我的心意,給出了一個提案。
「我懂的。我也得知了松尾同學的心意,性格也沒惡劣到希望你無償地協助。所以這樣如何?」
她若無其事地說。
長着憧憬已久的女生的臉的惡魔,遞出了一份契約書——
「要是撮合了我跟秋的話,我就跟松尾同學你交往。」
大腦察覺到了危險而又甜美的氣息,爆發的好奇心壓倒了腦內的警鐘聲。
「……交往……我跟你……?」
「對。當然我心中秋仍然是第一位。也就是你會變成第二位。不過在社會上看來,松尾同學你會是第一位哦。也就是所謂的僞裝戀人。太棒了,這樣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了!」
我無言以對。但我知道自己的呼吸正變得急促。
她打算徹徹底底地利用我。
我不可能不明白,她這番提議是何等的不義。
但是爲什麼我……想不出拒絕的話語呢。
我的迷惘暴露了吧。月本露出了可疑的微笑。
突然,她的嘴脣探近了我的耳邊。
臉頰抹上一絲緋紅,溼潤的雙眼更顯煽情。正當我本能地垂下視線時,卻被前屈的她的異性象徵宣示其存在感。即使穿在夾克裏面都能判斷出形狀,柔軟飽滿的雙丘正要閃瞎我的雙眼。
妖豔的氣息撫過我的耳廓,如舔舐一般縈繞的話語溶化着我的腦髓。
「當然要是交往之後,松尾同學你所希望的一切……我都會做哦。」
「……」
「………………」
「秋——早上好——!」
還說設定。乾脆就當是這樣吧。
「咦?爲什麼我覺得我一天到晚都受到你有品味的指責呢?」
「算啦~戀愛方面誰都不需要遵守什麼規則。也不能一概當成秋學姐的錯……至少身爲無關人士的我來說就不這樣想。」
這是『有自我意志的行動』。
「嗯……這方面……只能靠時間解決了。雖然是我不好……但這也是早晚必須告訴她的……」
「不過……秋學姐……打算之後怎麼跟紗姬學姐說?」
「抖M啊……」
月本帶着滿意的笑容,拎起書包從鋼琴下面出來。
「……不,我覺得她已經沒事了。」
無聲無色地潛行到身旁的她,突然向毫無防備的秋髮動了偷襲。
「只是沒有指責非難其他人的品味和勇氣而已。」
「喂……對啊……芽衣也知道就算了。雖然不是戀人。」
「看家兄的表情就知道啦。而且,事到如今那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是不會使我對你幻滅的。拿出點自信吧,家兄。」
「早上好——家之助,芽衣,還有家親。」
而另一位少女要是察覺到這個事實,又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芽衣和月本都是聽見了真相的人。本人表現得實在太自然,我都忘記了。仔細考慮一下她還真的是個幹大事的料。
***
芽衣聽了我的回答,「知道啦,跟預想中一樣」,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那作爲交換,告訴我家之助的情報吧。將跟我相遇前的他,還有我所不瞭解的他,都滴水不漏地告訴我~」
我考慮了很久,下定決心時,晚霞已經快變成了夜幕。
「啊——或許吧。」
然而現在,我走在上學路上卻沒有產生這種舒暢的心情。並不是心情或者身體不好。總覺得提不起勁。
「纔沒這回事。」
而且不管怎麼追問我都絕不鬆口,更讓漂亮的淑女們火上加油。
不過現在,這裏正發生着他們不得而知的驚天動地的事態。
「「咦?」」
「………………」
「已經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什麼時候答覆都行。」
「抱歉雖然有點自作主張,希望你們也照顧一下紗姬。我的話大概不行吧……」
「正如你所知,我可是對男人抱有『咦?爲什麼這種地方也會長毛啊?』這類疑問的毛控啊?」
我還是挺認真說這話的。不過由於『總覺得有點累』,我完全忘記了妹妹的性格。芽衣可是如果我說『別按』,就變得想狂按一頓的遺憾型藝人科的妹妹。
姑且也是尊重我的心情的。
「嗯!早啊,秋!」
「這就小事一樁啦。任何情報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是我遞給她的奶茶。她隨手塞進了書包。
然後月本就以走在雲彩上一般的輕巧步伐,離開了音樂室。
「不,我不知道啦,也不想知道。」
「對,我是想跟他這樣這樣這樣,才這樣做的啊!」
「那就回到正題吧,家兄開始有『總覺得很累』的想法,是昨天去找紗姬學姐之後開始的吧。」
「算了,你們怎麼認爲都可以。」
至於沒說保證會讓她對我感到幻滅什麼的,也是因爲身爲哥哥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吧。
「家兄,心情不好嗎?」
「我又沒問。本來爲什麼你連這麼久之前的事情也記得啊……最後一起洗澡是小學生那時吧。」
「而且我想在肉感方面瞭解一下秋學姐是不是真的是女生,還想看看你的可愛打扮,下次我想到秋學姐家裏作客。」
「咦……紗、紗姬……?」
黑色畫面反射出的男人的眼裏,寄宿着將靈魂出賣給惡魔的醜陋光芒。
秋和芽衣用旁人聽不見的音量竊竊私語。
「討厭,回想起跟我一起洗澡時的情景了嗎?討厭討厭這個色鬼!」
要是爲了她而作出選擇,她又會露出怎樣的笑容呢。那份笑容,是真實的嗎。究竟又有幾成是屬於我的呢。
而且妹妹的適應能力還很高。都已經建立起兇惡的利害關係了。
「別看了別摸了,真煩人。別摸了……好痛,別拔啊!」
看來芽衣和近江老師都很擔心我。
「哇,這傢伙真麻煩——是那種非常記仇的人!」
「將我和近江老師完全忘掉,到我們覺得很晚正要回去時,卻帶着一副『我已經解決了』的脫線表情回來,從那個時候開始。」
剛跨過校門,就聽見了有人向我和芽衣打招呼。
從背後察覺到了桃花色的霸氣。
秋被突襲失去了平衡,好不容易站穩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蹲坐着。
「不是吧……」
昨天跟月本大談特談有建設性的話題後。我才察覺到手機的待機畫面上,顯示出一大排芽衣的來電記錄。
我和秋聽見這個名字都顫抖了一下。
擁有對限定於哥哥的讀心術的妹妹,這份體貼也反而刺痛了我的傷口。
眼尖的妹妹不知道是不是在擔心我,若無其事地問道。
春天的早晨,我本來是挺喜歡的。
「究竟是幾年前呢……在跟家兄一起洗澡時,我看見家兄肩膀上唯一一根的謎一般的毛,變得興奮起來,這就是一切的開端吧……」
「對啊——於是今天就別管我吧。」
「咦,紗姬學姐?」
「還、還真記仇呢,芽衣小姐……真的很對不起……」
剛纔還覺得她在胡扯,現在卻又趁隙將有毒的話題插進來,我家的妹妹真是壞心眼。
月本說完,就挽着一臉不解的秋的手臂走向了校舍。
「因爲我不把家兄當人看啊。」
「還有這個也謝謝了。」
「不過……最近要告訴我哦?就算是我也會有點不高興的。」
追逐了一年的夢想,如同海市蜃樓一般未曾拉近過距離。而在現在,夢想卻以倫理與尊嚴爲代價,變得近在咫尺。
「也對。也許現在還沒能振作起來吧……」
「芽衣和松尾同學也早——我昨天也嚇了一跳啦,該怎麼說呢,我已經脫胎換骨了。詳情松尾同學是知道的,芽衣就找他問個清楚吧。我和秋要享受一下早上的快樂時光。那拜拜~」
她正要站起來時,「啊」的一聲把手伸到鋼琴下面。
「樂意效勞!」
秋的驚愕也傳染到周圍,芽衣目瞪口呆。在遠處圍觀的男學生們,朝秋投來了嫉妒的視線。對於不知道內情的人來說,看上去就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在大家面前放閃光彈吧。
芽衣露出滿足的表情,小聲說着「嗯。看來吐槽迴路運作正常」。真想對準她的旋兒來一發頭槌。
「那爲什麼看上去這麼累?」
就在我將要降服在卓越的淑女們的拷問術時,對方先讓步了。
她用小酒館店員的氣勢回答。當然臉上帶着面對最喜歡的東西時的滿面笑容。不如說現在正面對着最喜歡的東西。
「……吵死了吵死了。」
秋將跑了十萬八千里的話題扯回來。
「……誰知道呢。至少要說也不會是讓你高興的內容。」
「秋學姐真的是女生啊。而且還爲了這傢伙而女扮男裝。」
腦海中描繪出,兩位少女的面容。
我掏出手機,撥下月本的號碼。
「爲什麼要叫我兩遍。」
肌膚可以感覺到,黎明時分涼颼颼的氣溫,在陽光中逐漸上升。深呼吸一下,變得暖和的空氣從食道漸漸融入全身。這讓人有一種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好事的感覺。
「唔哇!」
「紗、紗姬學姐……?不是昨天才……」
「啊!好厲害,家兄手指連這種地方都有長毛嗎!讓我看看讓我看看讓我摸摸!這裏的毛有什麼用?」
「我也想被家親一天到晚指責啊……」
「早,秋學姐。」
就在我的回答使秋和芽衣都同時發出疑問時。
夕陽西沉之時,我跟她們碰了頭,她們當時亮出的『瞪視』神情,可怕得似乎足以嚇退一切災厄。當然了,近江老師手中還有經常出場的燃氣噴燈。她那副手握燃氣噴燈怒髮衝冠的樣子,讓人有一種「原來如此,這就是超級歌舞伎嗎」的感覺。【注:一種糅合了現代元素的歌舞伎流派】
她驚訝地回頭一看,接着更是嚇了一跳。
「原來如此。今天打算用這個設定啊。」
「那是分別對摯友和對戀人的招呼。」
「芽衣真是乖孩子呢……」
我可以起誓,引導我作出決定的,確實是我自身強烈而又可鄙的信念。
「…………家兄,這是怎麼回事……?」
「……我看見了今天的月本,才明白到她是來真的……」
「……還有我想說一句……早上這副情景,最近已經是第三次了吧。這算啥?你們三人在繞圈圈?」
「怎麼說呢……真是抱歉。」
之後,我將月本覺醒了非建設性的性癖的事實告訴芽衣。
妹妹發出的驚叫聲乘風破雲,直抵藍天。
午休時,秋拎起了剛喫完午飯的我的後衣領。
我們走向之前碰面的屋頂。秋無精打采地靠在鐵絲網上。
「辛苦了,秋。」
「真的很辛苦……這叫那個吧……要是沒人抱緊我我恐怕就不行了……」
「是嗎。那我去叫月本來吧。」
「住手啊!」
我一掏出手機,她馬上雙眼含淚地求饒了。竟然將秋都逼到這個份上……月本的猛烈攻勢有這麼厲害啊。
回顧這幾小時發生的事,可以得知月本壓抑了一年以上的感情真的不可小覷。
月本一直都待在秋的身邊。
休息時間除了秋進洗手間之外的時間都佔據着她的身旁。就連在其他教室上課時也一樣。
而且她在這個距離還發揮出多於平日1.5倍的精力。
至於我就陪在她們身邊,不吵鬧不引人注意,謹記着身處於不主動提出任何問題的立場上。偶爾話題轉到我身上,我也會堅持暗中捧月本一把。
我聽從月本的意向協助她。爲了我的戀愛,我需要協助實現月本的戀愛。雖然這一關係有點奇葩,但也沒有別的辦法。
這是對我來說最好的,有意志的行動了。
「讓我變得不正常的,不正是閣下你嗎。這個罪•孽•深•重•的•人~不過啊……那也是你•的•優•點~」
「哦,也許想喫。有什麼可以選?」
她那沮喪的側臉,刺痛了我那紙糊一般的良心。
『因爲,戀愛不就是這樣一回事嗎?』
要問我對現在撮合月本和秋,支持月本的現狀有沒有罪惡感,說實話是有的。那是當然的,都一副讓妹妹擔心到希望我說出實情的氣色了。什麼叫『真希望她不要對現在的我露出這種表情』啊,真讓人想吐。
「該怎麼說呢……我真不認爲你很單純……」
我一個人靠在月本坐過的椅子上眺望晚霞。就算不從客觀角度也能看出來。我跟鋼琴肯定一丁點兒都不配。
這本來是想聽女性說出口的對白的前幾名,卻因爲語氣上次元級別的差別,聽起來一點都不高興。
有時如烘托鮮花一般讓月本更耀眼,有時如空氣一般消除自己的存在感,自己不需要留下時就如風一般離開,要是月本說錯了什麼就如雨水一般洗刷掉。如此奔走幾天後,我已經習慣如何處理跟月本的關係了。
目睹這一情景的同班同學們,投來了「月本終於動真格了啊……」的視線。一部分女生看起來也變得毫不客氣。
在學生會室裏反覆進行着將工作丟在一邊的進攻混戰,不知道該怎麼對身爲旁觀者兼受害者的芽衣道歉爲好。
在藍天之下,秋露出遠足中的小學生一般的笑容,歪着頭問我。她手中拎着一個乳白色的手提袋。
而且還目不轉睛地對我說。
是我的感情反應到表情上了嗎,月本突然這樣說。
小腿肚子被月本穿着黑褲襪的美腿,用腳趾的大拇指和食指狠狠掐了一把。雖然這動作有點色讓我產生了興奮,但被更實在的痛感蓋過去了。
對此我也明確了自己的目標和手段。
「哪方面?」
「松尾同學究竟有多麼難受,我也是理解的。所以即使你取消這份契約,我也不會有意見哦?」
「覺得累也就是對我的意識強烈到這個程度了吧?她這麼累都是我害的吧?那麼就由我來治癒她吧。討厭……這什麼幸福的關係啊……跟做夢一樣……」
「……是嗎?那就好好協助我啊!一定要讓我幸福啊!」
「月本啦。有想跟她百合嗎?」
「……差不多回去好了。」
先進入眼簾的不是時間,而是新的聊天信息。
「咦?午休時間還沒結束吧。難得有機會兩個人在一起——」
「那個,該怎麼說呢……秋相當累啊……月本同學,將檔位降低一點更好吧……」
我們並排坐在水泥地上,享用着手提包裏的御手洗糰子。
這種奇怪的三角關係,我還以爲會這樣保持着均衡狀態一直下去的。
「不過,這種狀況真是預想之外啊……沒想到她知道我是女性之後還繼續喜歡着我……而且還發動那麼大膽的攻勢。」
「今天完全沒有機會向家之助發動攻勢呢。」
不僅如此,秋一找到機會,還會抓緊對我發動攻勢。
在她彈奏完後,大概心情變好了一點吧,她嘟着嘴合上了鍵盤蓋。
到達某個教室前面後,我觀察了一下週圍纔打開教室門。
「不要嗎……」
和秋在屋頂度過午休也越來越頻繁了。
「嗯。」
實現期待之中的攻勢後,秋露出了享受着這份時光的笑容。
真希望她不要對現在的我露出這種表情。
「鋼琴彈得真好。你很喜歡嗎?」
要是聽她的話,我就能從這份苦澀解放了。
我深切理解到她的意思,於是立刻來到了第二音樂室。
馬上就回答了。秋也是,女生爲什麼都這麼倔強呢?
「哦還有一件事姑且要報告一下,抱歉破壞了你的夢境,至少秋對同性沒什麼興趣……好、好痛啊,月本同學……」
我後背一陣電流竄過。
「不算吧。以前學過,有空就彈一彈而已。比起這個,你在哪裏跟誰在幹什麼?算啦,你不說我也知道就是了——」
「不,沒事的。我會幫你到最後。放心吧。」
秋嬌小的頭部輕輕地磕碰着我的肩膀。
說起來,秋說過她是初三的時候開始仰慕我的。具體的情景並沒有說過,我也不太記得……究竟是什麼契機呢。
不過我不會去點這份推薦菜單的。
月本將下巴擱在鋼琴上,抱怨不已。估計她猜中了吧。不然也不會發那種短信過來了。
「那麼。實際上你怎麼想?」
還說『讓我幸福啊!』。
月本鼓着臉,一邊喊着「好——慢——啊——好——慢——啊——」一邊高速彈奏起《小偷進行曲》。
月本高興地拍着我的肩膀。
我在屋頂跟秋一起時,月本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
「那你跟秋談了什麼?」
只要鮮明確立目標後,在前進途中月本無論遇到什麼障礙都要摧毀掉。她的這份決心,無論我願不願意,都清爽地映在我眼中。
「家親,家親,不想喫點甜食嗎,親?」
「好、好多……」
「你在我阻止之前也差不多這副樣子啦。」
爲了讓喜歡的人的好意轉向自己,不管要怎樣弄髒雙手,都要將一切視爲棋子來利用。這就是,並非創作的現實戀愛。
「咦?真的?真是啦,在我不在的時候還討論我——」
月本留下「那就解散吧!松尾同學晚一點再過來」這句話,就離開了第二音樂室。
「別潑人冷水啦。不如說我早就知道了。能不能打破這道障壁很重要,所以才找松尾同學你幫忙嘛。拜託你啦,協助者。」
「……差不多要動身了。」
我正要發問,秋卻用手機看了看時間。這就是所謂看見別人看手機,自己也想看手機的現象吧。
我直率地問,月本慢了半拍才興味索然地回答。
我以去洗手間爲理由和秋分開後,直接路過了洗手間。
秋已經抓住避開月本視線的要領了吧,她與我享受着擺脫月本之後的短暫休息。
「當然是談你了。經歷了那麼激烈的攻勢,這也很正常吧。」
如果說跟秋的作戰會議地點是在屋頂,那跟月本的會議地點就是第二音樂室了。有種在趕場跟不同交易對象會面的商社職員的感覺。
「嗯,好喫。在便利店只要一百日元左右就有售的糰子,而且還有這種水準,和果子店真的會受不了吧。」
月本現在也正在利用我的好意。大家都一樣。
「連這種話也不無視而會好好回應,我最喜歡這樣的家之助了。」
縱火自救啊……這傢伙真是標準的縱火後自救啊……
「啊——不要作出那麼冷靜的分析啊——更覺得難爲情了。」
現在包括我在內的三人,可以說只是爲了戀愛而活着了。
「來,請用紅茶。御手洗好喫嗎?」
「你跟我說這個想我怎樣啊……」
安放在教室前面的三角鋼琴,演奏着耳熟的古典樂。她察覺到我進來的氣息,停止彈奏,從譜架側面探出頭來。
當然之後我又會被月本叫出去,總的來說也沒怎麼休息上。
『你懂的吧?』
「我猜吧,月本知道我們在這裏的,要是太晚回去她就會突擊過來了。」
「我不要。」
***
「好慢——」
月本用平淡的語氣對差點痛昏過去的我說。
而從第一天開始月本那始終如一的猛烈攻勢,秋也似乎適應了,也能漂亮地迴避掉月本隨時隨地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戀心。
她也是腦子有點搭錯線的人。而且自己對此毫無自覺,比秋更加惡劣。
幸好月本給我提供了退路。
秋一邊掩面一邊搖頭說着「不要不要」。騙人啦,肯定一點都不難爲情。
臉泛桃紅的秋用手肘戳了戳我的側腹。不過她怎麼努力我都不會有罪惡感啦……畢竟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種與其是協助者,不如說是共犯的感覺,苦澀得讓人鬱悶。
既然這樣我也按下了手機的電源鍵。
「有很多哦。巧克力、曲奇、水果糖、小饅頭、御手洗糰子、戀愛的心意之類。飲品請用紅茶。裝在水壺裏了哦!」
今天午休,屋頂上很罕有地沒有我們之外的學生,秋說話的語氣也比平常更爲開放。
「抱、抱歉。」
既然這樣,無論誰都不能阻止我這份意志。
不過這種揮之不去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我現在還沒有對自己的所作所爲負上什麼責任。
然而這份預想卻在這一天,以我這個笨蛋最難受的形式被打破了。
不過必須告訴她的,還有壞消息。
「和家之助在一起的兩人限定的茶會呢!呢!」
秋溫順地說着走向大門。
「……要是覺得難受,不如就收手吧?」
不過,對象的秋本人也跟現在的我一樣,利用着我所愛着的月本。
「……你是故意的嗎?我沒有同性戀的興趣。我只是想單純將家之助當成一個男生恩恩愛愛而已。」
「對吧,雖然和果子店賣的又是不同檔次的啦。不過家親會覺得御手洗好喫,是因爲在跟我一起喫吧?」
「這個嘛——說不定呢。」
「咦?少見的肯定啊。在可以將校園一覽無遺的這個地方作出肯定。原來如此呢喜劇演員。」
「就算不是了。只是比一個人喫來說更好喫而已。」
「真是不坦率呢。喜劇演員真是不坦率呢。」秋嘟着嘴抱怨道。突然表情一變,她的臉上染上一抹緋紅,有點得意地說。
「不過……也就是說比起一個人喫,跟我兩個人一起喫更好吧?對吧?嗯?」
「是、是沒錯啦……爲什麼這麼高興啊……」
「就是高興啦。」
秋伸手「Yeah」地要我跟她擊掌。我被她的氣勢壓過去照辦後,她露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就這樣看上去她也算是一般意義上的可愛。跟一般燙成蓬鬆髮型的女生一樣可愛。
「剛纔這段對話太熱情了……保存到珍藏裏吧……」
如果她不會嘰嘰咕咕這種內容的話。現在也在錄音嗎。
「順帶一提,家之助學長,御手洗雖然很棒,我也推薦曲奇哦。不管怎樣這都是自制的嘛。這可是發了一晚的麪糰一大早烤出來的!哦!」
「不是吧。不僅便當,連曲奇也是今天早上做的嗎。」
而且爲什麼這些曲奇都是心形的。
「我給家之助做的除了心形之外,還會有其他形狀嗎?」
完全被讀心了……爲什麼對這話題這麼較真。
在秋那雙因爲期待我的反應,亮度都提升了幾百勒克斯的眼瞳的注視下,我嚐了一口。看她那麼有信心我提高了標準,但曲奇的味道仍然遠遠超越我的預想之上。
「你……真的是從去年纔開始做料理的嘛……?爲什麼便當也好曲奇也好,都能做得這麼好喫……?」
「是愛的力量……雖然我想這樣說啦,其實都是多虧了悠子的幫忙。」
「……你喫了那麼多種東西,嘴裏什麼味道都有吧?來點糖清一下?」
「……誒嘿嘿……沒、事的……什麼事都、沒有……」
「……果然,看來我是猜對了。」
我再蠢也明白她流淚的原因。
同樣是在屋頂。月本知道祕密後,露出的那副失去一切的蒼白表情。
「近江老師?」
「……」
「真是尖銳的問題啊,家親。說真的,雖然表面上是因爲爺爺的命令,其實也是悠子自願的。」
「說白了,就是悠子最喜歡我了。」
考慮到她平常的性格……雖然有點抱歉,不過似乎不太適合擔任教師。而且如此有才能的人,會讓她屈就在這種小崗位上嗎?
秋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起來。秋的笑容還是一如既往。
「嗯嗯,好啦又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不好意思……馬、馬上就停了……你稍等一下……沒事的、沒……事的,家之助……誒嘿嘿…………」
秋把頭埋進了大手提包裏嘎吱嘎吱地找起糖來了。「給」拿出一塊給了我。
「這也太可怕了吧……」
再怎麼喊叫也好,再怎麼弄疼自己也好,也無法消除自己心中的不快霧霾。
太過分了,秋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不久前纔剛剛見過。
好、好可怕。不如說我現在正在傷害秋吧。
但是秋卻丟下了手提包,逃離了我,如煙般從屋頂消失了。
「秋、秋!」
別說說話了。我已經面無血色,連讓聲帶振動都做不到了。
秋最後用輕得幾乎消溶於空氣中的聲音說道。
「是絕品吧。」
「對。悠子可是從頭指導我這個連料理的『nu』都不懂的菜鳥啊。」【注:指料理的sa、si、su、se、so】
「嗯?」
我祈禱着來一場大雨淋溼我,但卻連薄薄的雲彩也避開了我。
「原來如此……家之助更喜歡清淡口味……這可是有利的情報……」
從秋手裏接過的紅色包裝上,畫着草莓的圖樣。
「……」
我緊緊地盯着秋的臉,與此相反,秋並未注視着什麼,只是眺望着彷彿用筆畫出來一般的藍天。接着,她娓娓道來。
不管是誰提出的,不管再怎麼辯解,我都做了最差勁的事。
「嗯!那可是絕版的!」
「什……」
秋跑開了,我好不容易纔抓住她掛在肩上的大手提包。
秋的反應意外地溫柔,彷彿洞悉了一切。
見她如此我也稍稍安心了。受罪惡感壓迫的心臟也冷靜下來了。
最近月本也不服輸於秋,不如說是爲了秋在自制便當。
於是我嘗試將話題中心強行拉到月本身上。
紙杯從手中滑落。
「謝了……嗯?」
「悠子可是愛着小秋的。而小秋卻愛着家親。」
高舉雙拳,砸向地面。
「喂秋,這不是草……嗯?」
「最近……大概就在祕密暴露給紗姬之後,我就發現家之助在支援紗姬了。仔細觀察,我就注意到最近紗姬有時會和家之助一起消失不見。於是,我就在想,也許就是這樣吧。」
「噢——不過這樣的近江老師,爲什麼要做照顧人的工作呢?即使是大人物下的命令,也有其他合適人選吧……」
「也就是說,近江老師的料理也很好喫?」
回過神來,我已經趴在地上用額頭摩擦着粗糙的地板了。
「那、那……不、不是我……是月本……」
「接下來所說的,只是我毫無根據的猜想。你們大概是約定好了吧?如果紗姬與我結合了的話,紗姬就當家之助的女朋友,之類的。雖然我纔是她最喜歡的,但畢竟家之助也算是男性中的第一名。」
「那就橙味的吧。」
「啊,不過還是別讓悠子知道比較好哦。她肯定會生氣的。會面無表情地散發着強烈的威壓感,拿着燃氣噴燈接近你。」
「那就從近江老師手裏救下我吧。用愛。」
怎麼可能沒必要心痛呢。
別一臉笑容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啊。
「啊,也對。不過月本家該說太健康了嗎……所有菜式都很清淡。我更偏好重一點的口味呢——」
「我有草莓味,橙味,葡萄味的。」
我笑着稍稍責怪了她,卻因眼前的場景而震驚了。
「……秋……」
「說起料理……月本的便當也挺好喫的。」
這是我突然想起了月本交給我的工作。
杯裏的紅茶如血跡般撒落一地。
「說來,家之助你啊。」
拒絕發聲的聲帶所說出的話語破碎不堪。
「我懂的。畢竟我一直在看着家之助嘛。你在想什麼我都懂的。雖然這是誰的主意我就猜不透了……」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我祈禱着天上掉下槍扎死我,但卻連鳥屎也不見一滴。
秋臉上不斷滑落的淚水絕不會是沒事,她從扭曲的嘴中擠出了堅強的話語。一邊發出淚聲與哽咽,一邊用力擦拭着眼淚。
透過瞳孔烙印在我的視網膜上,我的腦海裏的,是一位少女所下的雨。
「不用太在意。畢竟我也對紗姬做了同樣的事。該說是機緣巧合呢,還是說因果報應呢。世界還真是奇妙。」
「不僅料理,悠子基本上是什麼都做得好的完美人類嘛。順帶一提她擅長的是炙烤鰹魚片、炙烤金槍魚腩壽司,還有法式焦糖布丁。」
「這……也太……傷人了……」
秋一邊掉着大滴的眼淚,一邊強作出痛苦的笑容。
先不提根本沒有『nu』字好了。是嗎,近江老師當秋的料理教師。白天教數學晚上教家庭科,真是讓人佩服。
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下新的我情報,一邊對我說道。我很自然就側耳傾聽。
儘管出神但湧上心頭的感情只有一種。那就是對自己的憤怒。憤怒化爲握力,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
「不不,要當妻子的話那種調味剛剛好。月本一定會成爲一位好妻子的,嗯。」
「秋、秋……我……!」
秋脫口而出地問道。
既然如此,好像也沒必要過於心痛了。
「……不行了……發生在、自己身上……我、才懂了……」
出乎我意料,她好像沒因爲被利用而受到太大的打擊。
「嗯,那就來點吧。」
爲什麼全部都是要用到瓦斯燃氣噴燈的料理呢。
「別露出『又是這種話題』的表情嘛……不是哪方面,是妹妹的意義上。所以要是將我弄哭的話,悠子可不會袖手旁觀的。呵呵。」
「爲什麼你也變成被襲擊的一方了啊!」
正因爲月本不在,這也許纔是提升秋對月本好感度的機會。
因衝擊而變形的水壺,以及一堆心型從包中掉出,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明明就不想再看見那種表情第二次了——
「難道說,你是在撮合我和紗姬嗎?」
她怎麼可能沒受到打擊呢。
「原來如此,吊橋效應呢。」
「對不起……對不起,但是……家之助——太過分了。」
是不是自己提出的主意,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啊啊啊啊!」
不行。她將這點視爲我的情報接收了。月本同學真是前途艱險啊。
說着這種無聊的話,兩人一同笑了起來。
「秋、秋……?爲、什麼……?」
「噢?這又是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