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我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文庫本時，伴隨門開的聲音聞到一陣香皂的香氣。抬頭一看冒着蒸汽的芽衣穿着睡衣站在門口。

「家兄洗澡去。」

好像是浴室沒人，輪到我了的意思。

「明白囉。話說——」

我讓已經有點睏意的身體打個醒，站了起來。

「小芽衣小芽衣，澡洗得好不好啊？」

「什麼好不好，不就往常那樣。」

「是嘛。哥哥我啊很爲芽衣能天天都享受到泡澡的幸福而感到欣慰啊。」

我輕撫下妹妹那擦乾後軟乎乎的頭髮。而妹妹則似乎高興地用可愛的三白眼看着我。

「那是爸爸的臺詞吧。你又不出水費跟燃氣費……話說別亂摸我頭。啊——這下該怎麼辦啊……要不重洗一趟頭吧……？」

「哎喲小芽衣，你就那麼想跟哥哥我一起洗嗎？真是不要臉——」

「哇這人好煩。挖苦諷刺都當耳邊風了。」

在我更使勁地摸頭後，芽衣就一副放棄抵抗的樣子眯着眼，嘆了口厭世式的氣。

「話說你這是怎麼了？一回家就斷斷續續地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好惡心哦。特別是表情噁心。發生什麼了？」

「你想知道嗎，想聽哥哥我說嗎？」

「不，並不是很……」

「不過這是祕密啊。因爲是祕密所以並不能跟小芽衣你說呢！對不起哦！起不對對不起起不對！」

「好煩！這人真的煩得噁心啊！」

最終芽衣淚奔逃回自己房間去了。

當然，我並不是那種莫名嬉戲作樂以此給人生添樂子的人。我這興奮的情緒是有十分確實的理由的。

「問題是在紗姬心目中家之助的存在,要重要到什麼地步！所以總之你要不停地引起紗姬的注意！哪怕強行也要進入她的視野中,給予她最好的笑容！還有給我一口燉牛肉的蛋包飯！」

「我去你這笑得過分了不？你不是這樣的性格吧！大往生麼？」

秋搶過我的杯子，咬着吸管滿臉笑容地喝可樂。雖然很可愛。雖然很可愛。

「爲什麼要登載在月間排位上啊？排十二名的話感覺要一個月都呆在十二名裏啦。這樣一來不論喫飯睡覺打豆豆以及看着家兄遭罪一想到『我這個月排十二位啊』就沒心情啦。」

「總之你一看到她就都要上去搭話！遠遠地奔過去搭話！你要增加一天之內與紗姬相遇的次數！」

「爲啥你要把看着我遭罪排進幸福時光裏啊。」

「那當然了！事不宜遲，戀不宜拖！於是乎，悠子，今天我要跟家之助到外面去喫飯。」

「忍不住什麼鬼？」

當我向那個如時裝模特一般的背影搭話時，如時裝模特一般可愛的臉龐轉過來看向我。

「嗯。正好在校門口碰到了。」

秋很認真地應對我的請求。我們之間這嚴肅的氛圍，就連近江老師也無法起鬨，只能靜候一旁。

「嗯，自然是真心的。你知道的吧，我喜歡月本的。但這樣下去我們的關係就只能止步於朋友。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這兩個「咦？」各有不同的意義。與出於高興而出口的我不一樣，近江老師則是覺得很不可思議似的追問道。

「咦……感覺太直接了吧……？」

「哇，哇！松尾同學？」

「爲什麼無語了？爲什麼不看着我？」

「與其擔心剛果不如擔心下我啦！」【注：コンゴ與今後同音】

「啊，你居然搶我的最彈牙最好喫的肥肉部分！」

「既然事情就這麼定了，家之助也要認真聽我的，努力跟紗姬成爲一對吧！我也會認真給予你建議的！」

在我答應之前,秋就已經用湯匙勺了一口我的蛋包飯。

時間回溯數小時。

說着秋就給我使了個眼色。

「不是剛果而是今後啦！剛果什麼時候成了你的東西啦！」

「原……呃等等，秋。噁心是什麼意思？你說我最燦爛的笑容噁心是什麼意思？」

「不就是嘛！總之家之助你聽我指示去做就對了！還有給我一口可樂！」

我懂了，這是輕蔑。意爲輕蔑的無語。

而持續沉默的秋此時問我。

「嗯。畢竟事情穿幫了就不好了。」

「真的可以嗎，小秋？」

「早上好家之助，紗姬。今天你們倆一起的啊。」

聽了我的請求的秋與近江老師閉嘴無言了好一陣子。因爲她們正在腦中反覆研究我這句話，我沒看出她們是有什麼想法。

噢噢。看來在近江老師的心目中我的形象還是不錯的。

「原、原來如此……不過我覺得我們距離已經夠近了啊……」

因爲我的戀愛之路上多了一位強力支援。

不不，我說的可愛可沒別的意思啊。

我開始回憶……昨天，家庭餐廳裏。

「當•然•在•意•啊——……小芽衣如絲般細膩——哦！」

「當然！只要能泡到月本，老子任你使喚！」

「小、小的沒本事！」

***

「你個傻瓜！曝光不就對了！你要拉近心的距離的話，最快的辦法就是讓對方知道你的心意啊！」

不愧是秋，就算性別有變骨子裏還是一個樣。不論何事都全力以赴的完美主義者秋。

看來得多加註意……畢竟說不定哪就有我校學生。

話說這人從剛纔起是不是人格解放過度了？這衝擊力已經超越了秋的女扮男裝了。

「「……………………」」

我們十分誠懇地向始終保持着和藹笑容的女性店員道歉。

「天真！那我問你，你覺得一點點地接近對方的心，讓她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你自己……這麼高級的本領，家之助你做得到嗎？」

「正因爲好喫才搶的！當然超級好喫啊！」

「……嗯，可以啊。」

然並不是。真是個沒禮貌的人。

「哈啊啊啊————啊——啊————哦！」

「就憑你這氣概！那麼現在就去家庭餐廳開作戰會議吧！」

「不不，要說這是大往生的話還不夠大膽。只是『往生』而已。」

我跟月本各自把書包放在各自的桌子上，然後就圍着秋開始閒聊。雖然情況跟往常沒什麼不同，但我跟秋都是帶着跟昨天爲止截然不同的心情來開聊的。

「「咦？」」

「你不覺得羞恥嗎？」

雖然光看行動的話真心打算對着她的頭彈一發，然而看着這可愛的笑容，怒氣瞬間散了。

「再說爲什麼我是水瓶座嘛。爲什麼只有我是瓶子啊。爲什麼區區瓶子還能自以爲是地在十二星座上榜上有名啊。這玩意甚至都不是生物嘛。」

我身旁的芽衣腳步晃晃悠悠，連嘆氣聲都如吟詩一般的高低起伏。

「哇————哈哈哈哈哈哈！蛤蛤——哈哈哈哈哈哈！蛤——蛤——！」

「嗯，你說的也沒錯……但這有關道義。畢竟雖說是事故，但既然讓家之助都揹負上這份十字架了，那我也得爲他做點什麼。」

「你就那麼在意麼？不就星座占卜而已……」

「「啊，不好意思。」」

學生會室染上傍晚時分的暗紅色。

我開始回憶……昨天，在家庭餐廳裏。

因爲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進入我的視野當中了。

「當然覺得。所以你想笑就儘管笑個痛吧。近江老師。」

聽住在同一間公寓的秋這麼一說，近江老師嘆了一口氣回答道。明明那麼反對，但中途卻沉默得不自然啊，近江老師。她就僅僅是沒轍地看我們倆的互動。

上學途中路過一家便利店時，她到裏面的閱讀區的女性雜誌占卜了一下，結果很糟的樣子。然後她就一直都這副鬼樣了。

「還不是因爲看着你喝得很美味的樣子人家才忍不住的嘛？」

第二天早上。我跟芽衣一同走進一二三高中的校門。

「怎麼了？今天好有精神啊。」

看，這不就是一個好的開頭嗎，秋老師！

「行行，明白了。」

在芽衣說完前我就走開了。雖然我也想把妹妹的話聽到最後，然而眼前有令我不得不離開的原因。

「兩位客人，麻煩你們在店內保持安靜。」

「但那是在有我（わた）……我（俺）的情況下吧？那就沒意義了！你要趁着紗姬獨自一人的時刻上去搭話啊！」

秋因過於興奮差點就把不能出口的第一人稱說出來了。

「原來如此！像這樣麼（淫笑）」

當月本走向自己的位置時，秋向我示意一個GJ的眼神。看來秋也對這麼順利的開頭感到滿意。

「……算了也罷，繼續來討論重點。我要是那麼熱情地發動進攻的話……我的心意不就曝光了嘛……」

「但是……」

順便還展現出有才的一面，簡直完美。因此此刻我並不在乎芽衣那如同看doge一般的眼神。

「你又來！還是好惡心！」

這傢伙是不是根本就沒在泄氣啊？難道只是爲了被吐槽而賣傻？

「喂喂你這，這裏有飲料吧自己去裝啦！」

「並沒有哦？一如既往而已哦？As always松尾哦？」

「………………」

「紗姬在場時一定要常保笑容！因爲人會對總是保持笑容的人很自然地產生好感的！」

我跟月本一同到達教室後，秋敏銳地發現了我們。

***

「原來如此！像這樣麼（奸笑）」

「你這不光是在惹水瓶座還在拉天秤座以及射手座的仇恨啊？……真是的，還能爲區區占卜亦喜亦憂，我真爲你的今後感到擔憂啊。」

「說是我會被身邊人搞得團轉轉，到最後所有的麻煩事都會推到我身上什麼的……所以啊家兄，你一定要盡力別把麻煩事塞給我啊……咦？」

「早上好啊！月本！」

「畢竟沒那個膽子。」

「容我多嘴一句……以松尾的性格，其實不帶條件也能給你保守祕密的哦？」

秋手握薑汁飲料熱情洋溢地說道。這是對自己充滿自信的熱情。

「家之助……你說真的？」

「有點噁心啊！內斂一些感覺更好。」

「於是爲啥水瓶座的人會在十二位啊？會遇上什麼災難嗎？」

這份靜寂被應該開口的人打破了。

「哦、哦？現在就？」

於是乎我跟秋決定到家庭餐廳開作戰會議。

「噢，噢噢……審覈還挺嚴格的嘛。」

「都、都是因爲你笑得好惡心啊！不如說爲什麼能笑得這麼噁心啊？」

「你媽的你抓着我這無垢的笑容說噁心是幾個意思！」

「兩位客人，你們的聲調。能不能壓抑一下你們的聲調？」

「「啊，不好意思。」」

笑容和藹的女性店員的臉上多了一處青筋。

我纔不會就此結束的。

回家後，我在自己房間裏練習過笑容的！而且並不在乎期間門都不敲都進來的芽衣那退避三舍的表情。

好，看好了！這就是我自然的笑容！

「（笑）」

「感覺最近開始回暖了。秋也覺得這身校服毛衣很熱吧？」

「哎呀我其實身子挺涼的。所以還得穿。」

「（笑）」

「咦，不會渾身汗嗎？」

「嗯，不過總比着涼了感冒要好。」

「（笑）」

***

休息時間。我們三人再次聚在一起聊天。

「說來我昨天去喫可麗餅了，跟小芽衣一起。」

說到這，月本她「啊」地一副想起了什麼的樣子。

「說起來那間可麗餅店是……」

月本音色飽含深意地提高了八度。看來是頗有意思的事情。

「………………」

「咦？」

「那就……先做到可以跟紗姬正常對話吧。」

我開始回憶……昨天，在家庭餐廳裏。對對就是這個檔。

「不挺好的？起碼你確實留給紗姬一個強烈的印象了。」

「喂喂你們倆在鬧什麼！快住手！」

秋一開口，學生會全員都抬起頭來看向她。

因爲月本無時無刻都在看着秋。

「……唔。」

「「香草味的給我！」」

「…………我說。秋，你對月本……」

「「（就是現在！）」」

「馬尼拉（マニラ）……！」

「我說，秋啊……」

「……沒啥，別在意。」

她會露出什麼表情？

我開始回憶……昨天，在家庭餐廳裏。

還好秋是屬於恰好就能聽不清別人在說啥的類型。

「但感覺留給她的是很奇葩的印象啊……」

「我明明還什麼都沒說啊啊啊啊！」

「說來我家暑假要出去旅遊。」

「然後家人說難得有機會就到海外去吧。但還沒決定去哪兒。你們覺得去哪好？」

「噢——挺好嘛。」

「好、好啊！那就趕緊放馬過來吧！香草味纔不給你！」

「沒，沒啥……就是家兄你，那個……沒事吧？是不是有啥煩心事啊……？」

「死丫頭……要不老子賞一個既不是香草也不是巧克力的鹹淚味的給你啊……？」

瞬間，我的腦中一陣電流而過。

「靠你說誰的哭臉噁心人啊啊啊啊啊！」

***

仔細一想，我跟月本單獨相處的機會的確並不多。

「家、家兄？我可以進去了不……？」

早早喫完午飯後，我以跟秋一起去廁所的名義離開月本身邊。

「你這麼覺得的話，我想是你的做法有問題哦？」

這時，我跟秋交換個眼色，心中吶喊。

「啊。我是馬——」

與有點憂鬱的我不一樣，秋熱情地聲音迎面而來。

「順便一問，店員姐姐你是哪裏人？」

「沒辦法。既然如此那就用大喜利對決來一決勝負吧，家兄。」

再到休息時間。我們依然一如既往地聊些有的沒的。

「那是有我跟小芽衣在場的場合吧？你仔細回想一下？家之助你有經常跟紗姬單獨說話嗎？就算能單獨相處了，也能與她正常對話嗎？」

「（笑）」

目的地是屋頂。我跟秋坐在一起仰望青空。

「纔不咧。香草味是我的。」

我開始回憶……昨天，在自己房間裏。

「可麗餅老闆的手上有個牙印。很清晰的。所以小芽衣就問那是什麼。然後老闆說被自己養的狗咬的。笑着說這真是被自己養的狗咬了。」

「噢，是嗎。那就香草吧。」

「……果真如此麼？」

我已經考慮過，爲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以不擇手段的吧？

「但是沒想到那隻狗第二天就見上帝了……太傷心了。」

「……那種模式真的好嗎……？」

瞬間，秋眼神一亮。

「咦——我本來還打算喫香草味的——」

「好！那就交給我吧！」

「原來如此！這方面的演技我可特能演！」

「嗯？怎麼了芽衣。」

好歹也是按照秋說的來做的……然而早上的我如果從外人角度來看僅僅是情緒不穩罷了。感覺在讓月本喜歡上我之前就被當成怪人了。

「啊完蛋媽媽來阻止了。只能用別的方式決勝負了，家兄。」

「你一定能找到哥哥的！我爲你祈禱！」

「因爲你剛纔……呃，既然沒事那就得了！對了，我帶雪糕回來了！香草味跟巧克力味你要哪個？」

但是……機會稀少這點事有原因的。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如果遵照公平競爭原則的話就算輸了也輸得堂堂正正，這種話不過是詭辯而已。

***

不好，讀檔讀錯了。

笑話就大笑，傷心事的大哭！好！

「三，二，一……」

「我有什麼值得你擔心的？」

「是啊……但是日本的物價比想象中還要高，光是過日子就很勉強……」

我開始回憶……昨天，在自己房間裏。

但是……如果月本知道我對她發動的攻勢是有秋幫忙的，她會怎麼想？

「請你加油！我們會給你打氣的！」

「我覺得馬尼拉挺好的……！」

度過發動熱烈攻勢的上午時刻後，迎來了午休。

「這樣啊……爲了找生別的哥哥而來到日本……」

摧毀心愛的她的幸福表情就是我的幸福嗎？

我到底想問些什麼？

「怎了，家之助。」

我直率地對愉悅地享受陽光的溫暖的秋提出疑問。

學生會本日也在認真運作中。

我本還以爲會更加輝耀華麗纔對的——然而所謂『戀愛』，其實只是自私自利吧。

「咦？但我又不是面對月本就說不出話啊……」

「哈啊？唔，嗚嗚嗚哇！這，……怎麼會這樣！」

配合各色混雜在一起感情流到臉上的眼淚，在這個休息時間期間都沒能停住。

集中精力在顯示器上，期間還混入了妹妹「呼——」的透氣聲。稍微一看，芽衣手伸向顯示器，似乎正要撕下上面的便籤。

「那就由我來出題吧。如果家兄的回答逗我笑了就算我贏。」

「嗯？怎了？」

「……你幹嗎哭了啊，松尾同學？」

「噢，對了。」

「我來創造你所希望的情景吧！」

因此現在學生會室裏只聽得見敲鍵盤的聲音。

「咦，是這種對決？喂喂等等！這不絕對對我不利……」

「媽媽，你來晚了呀……長子的臉都被妹妹的拳頭揍得不成人樣了。」

「咦？喂，你……！」

「等……等——」【注：兩段回憶最後都是マー音結尾……另外香草的日語是バニラ，或許這場問答和マニラ扯上關係了吧】

「哈哈哈哈哈！真、真的是被自己養的狗，咬的手？哈哈哈哈！」

「草泥馬你們倆混蛋煩死人啦啊啊啊！」

坐在鋪在地上的餐具墊上愉快地一起喫午飯的女生們看着我們倆，交談着什麼「會長跟副會長關係可真好啊。」「他們到底在聊些什麼呢——？」之類的話。

「正合我意……你纔是，準備好舔鐵味的吧……」

雖然距離開學典禮過了好些日子了，但因爲這是新學年第一個月，給社團分預算啊，還有新生教育等等已漸入佳境，因此依然很忙。

「提問！香草雪糕消費量第一位是石川縣，第二位是富山縣，那麼第三位是？限時三秒。」

「聽紗姬說話時一定要時刻給良好反應！笑話的話一定要大笑！傷心事的話一定要大哭！」

「！」

「嗚嗚……店員姐姐還有這種情況啊……真心爲什麼都不懂就只會鬧騰的自己感到羞恥！」

「那你倒是早說啊……還有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想喫香草味了。喂妹妹啊，香草味的給老哥。」

「近江老師說要我們去拿設備的資料。」

「噢噢——還特意叫我們去拿，分量不少嗎？」

芽衣一遍揉搓着撕下來的便籤一邊問到。秋很用力地點點頭。

「是啊！說是有很多本厚厚的，要兩個人去搬。所以……看樣子，小芽衣你正好也把事都辦完了吧。」

「哇噢。秋學長，你眼挺尖的。」

「好，那小芽衣跟我一起去領吧。」

「行行。」

於是秋就跟芽衣走出學生會室。

期間秋跟我很不自然地對上眼神。她的眼光透露着「就是這回事」的意思。

「…………」

看樣子是給她創成了我想要的情景啊。

我內心一面感激秋做的鋪墊，一面暗示自己提起勁來。

秋爲我做到這地步了。現在不能去想什麼月本對秋怎麼怎麼的了。

把罪惡感藏到不可觸及的地方後，我開始摸索打開這狀況的有效手段。

我開始從設想起一步步構建勝利的方程式。因爲只說妄想的話我已經無數次跟月本邁向成功的終點了，所以很容易就想好了。

然而……然而還是有那麼一個問題。

「（感覺拉不下臉啊！）」

我腦中回放起午休時秋說的話。

『就算能單獨相處了，也能與她正常對話嗎？』

不行啊！小的我真辦不到啊！

這一刻，這一瞬間，我產生了我跟月本確實關係很好的錯覺。

她這副從未見過的樣子，不知爲何令我覺得挺可愛的。

既然司令官都這麼說了，我也只能相信她，繼續勇往直前。

這下我們連對視都辦不到了。

「而、而且提的話題……還偏偏是土當歸……呼呼呼……」

「……是、是哦。」

一瞬間，感覺自己臉都燒起來了。

「咦，問我？什麼？」

「噢——UNO。挺有趣的啊？」

「修學旅行？帶去修學旅行時玩……帶在身上不嫌累贅嗎……？」

「是啊——」

「難道……你說的是UNO？」

就算是這樣，秋的積極性也絲毫不減。認爲事情進展得還算順利。

「咦？我覺得不是很礙事啊……再說這可是旅行必備吧？」

「罵她『不要用喫的來玩啊！』。」

「她自己沒事幹的時候，基本上都會找我陪着玩些我不太懂的遊戲。此前還拿着土當歸0;UDO1;闖入我房間來着。」

「你說的沒錯，最近我對月本展開的攻勢的確是前所未有的積極。因爲我最近給自己找了個軍師。」

我試圖揮發掉內心積攢的羞恥感，振奮起來。

我是快樂得甚至產生了這種自我陶醉的感覺了。

月本猶有興趣地探頭問道。

感覺就如同是一對戀人。

正因爲被說中，正因爲被說到點子上，關鍵時刻反而更害羞了。由於強烈意識到這點，緊張感反而在不斷增大。

「喫的？松尾同學你能喫掉麼？」

「………………」

「醬醋涼拌？又不是土當歸啦！」

「說來，換個話題……我有問題想問問松尾同學。」

「哎、哎，感覺安靜下來了？」

突然月本如大壩決堤一般放聲大笑。發自內心覺得奇怪但略帶歉意的笑聲持續不止。

「咦。」

「必備嗎？什麼時候登上撲克牌級別的地位了？」

這樣就結束的話充其量就只是個笑話。一旦想象到芽衣聽了這些時候之後捧腹狂笑的樣子，就更有動力堅持下去了。

何況我也不想令月本覺得我是個無趣的人。

「家兄，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拼了？」

「因、因爲……松尾同學你的，真的好怪…………而且……爲、爲什麼那麼瞭解土當歸啊……？啊、啊哈哈哈！」

都是因爲被那麼說了，搞得我現在比往常都不淡定了。

好，收回前言。最後這句話瞬間戳穿了我的心。

大晚上，電視的大部分頻道都開始播起夜間新聞。草草開完例會的我和芽衣也開始過起了懶散的夜生活。但是，佔了我的牀，正在上面玩手機遊戲的芽衣卻突然說出了這句含義不明的話。

「……嗯。」

「能喫的？有能喫的款式嗎？」

「是、是哦。確實該發火……」

「嗯，秋很會收放話題嘛。不光學習好，在這方面腦子也轉得快。他人不在的時候，反而更讓人注意到這一點，秋的存在感。真是厲害啊……」

「嗯，嗯。是啊，好歹是能喫的東西吧？」

之後短暫的時間裏，僅有兩人的學生會室裏洋溢着笑聲。

「這樣啊，想不到呢——難道在學校是因爲自己年幼所以有所顧忌？她在家裏是咋樣的？」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白白浪費這機會啊。

但是這一切都沒有對瓦解我們的三角關係產生決定性的作用。雖然我已經不止一次理解到了，月本對秋的感情就是如此牢固。

結果，這跟秋在不在都毫無關係。到頭來話題還是會轉到她身上。

不不，不如說……我甚至覺得這份自我陶醉不再是自我陶醉的日子，說不定也不遠矣——

「我先問一下……你是覺得我在哪一方面很拼啊？」

「真過分啊？小芽衣還會做出那種事？」

「哎？是啊。一開始就是在說土當歸…………」

「想也知道不是說家兄你對學習或者學生會那些事最拼啦。我是在指紗姬學姐那事啦。」

對話結束。我被討厭了麼！

「打完之後還把那玩意塞我嘴巴里了。」

「其實也說不上大家都有啦。不過出去修學旅行的時候一定會帶去玩的吧？」

靠，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爲什麼話題會錯位啊？果然沒秋是不行的呢。」

我們倆都因爲害羞臉紅而拘謹起來。學生會室裏充滿了尷尬的氣氛，害我都想從窗戶逃出去了。

呃，本質上話題並沒有變吧。

「「……」」

能和月本聊得最起勁的，肯定是『秋的十大過人之處』之類的話題吧。

我回答到半路，反芻一下先前的對話，也明白什麼情況了。

我這三天都按照指示一邊注意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一邊對月本發動了幾次意圖明顯的攻勢。更在秋的算計下和她獨處了數次。

「是挺有趣的。但也不是能玩得開的玩意吧？」

「是、是嗎？算了。那麼說到芽衣她啊，在我說句『這玩意兒玩你個頭！』來回絕的時候，芽衣那丫的居然還往我的頭亂毆了一頓。」

就是在這時候，我從第三者的口中得到了之前從未想到的意見。

「嗯，是啊。基本上話題的中心都是秋呢。」

算上休息日，在我得知秋的祕密並與其結下契約之後已經過了三天了。

「………………」

她的這種執着，甚至讓我感到恐懼。

「難道……你說的是土當歸嗎？」

不懂笑點何在的我只能默默地看着自樂的月本。

「什！」

「咦。」

一看月本她手掩着嘴巴，感覺臉比剛纔還要紅。

嗯。要說意外的確是意外。但她都說中了，我也沒辦法否定。

月本最後還是沒忍住，捂着肚子狂笑起來。

然後我也爲能夠逗樂月本而感到高興，以及爲自己的犯傻冒而感到悲哀，最終也自然地笑了出來。

「倒也說不上是在勉強自己……要說過度努力，也有點不對……總之，就是覺得你突然拼過頭了？」

「沒、沒什麼……呼、呼呼……抱、抱歉松尾同學……啊……啊哈哈哈！」

「是、是嗎……？」

「是啊。所以我就對她發火了。」

「抱歉……真的抱歉……呼呼……因、因爲，松尾同學你……這麼賣力地找話題……感覺，怪怪的……」

「是嗎？我挺喜歡的。以前常跟朋友一起玩。」

「說、說到土當歸啊！據說對人十分健康有益來着！」

「假設如果松尾同學是獨居的，那麼你會喜歡什麼樣的料理呢？」

似乎是想要儘快給我分享自己的想法，月本拼命忍住笑聲開始說道。

***

我跟月本均以犯傻的表情看着對方。

「啊，我怎麼拼了？」

她說得雖然不是很明白，但我大致上還是明白她想表達什麼。

「哎，哎——這樣啊……」

然而我的內心深處吶喊着不能就此放棄。

「呼，呼——嗯……呼……呼呼……」

「怎、怎麼了月本……有什麼讓你感到那麼奇怪嗎？」

「啊哈哈，真過分呢。」

「呃，我想這就是撲克牌差不多的東西啊……」

「什、什麼！月本，你是會說這麼過分的話的人嗎！」

謝謝你啊芽衣，謝謝你給哥哥提供話題了！感謝上天給我個妹妹啊！

芽衣用掌心輕拍着自己的額頭，試圖想出個合適的詞來。

「不光富含食物纖維，還有維他命C哦！不止能食用，而且用於泡澡的話可以促進排汗，搗碎了還能用於做敷布哦！」

「咦！那玩意能玩麼？而且這大家都有嗎……？」

「咦，你怎麼一臉驚訝的……？有的吧……醬醋涼拌就很好喫啊……」

在我還搞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的時候，先於我把握現狀的月本苦笑着問我。

「芽、芽衣那丫頭在家裏倒是挺煩人的！」

「你是說秋學長？」

露、露餡了？而且還被她一猜就猜到了？

「傻子都看得出來啊。秋學長好幾次都拉我出去好讓家兄你和紗姬學姐過二人世界。結果就好像是我爲了家兄你而在間接幫忙一樣，真讓我不爽。」

「抱，抱歉……。話說，連芽衣你都知道了，那難不成月本她也……？」

「誰知道呢。紗姬學姐雖說不是那種直覺特別準的人，不過事情和秋學長扯上的話似乎會變得敏感……她現在應該也覺得不太對勁了吧。」

芽衣的視線從智能機轉到了我的身上。接着換上一副彷彿漠不關心似的表情，用一種否定的語氣向我說道。

過去的經驗告訴我，這是芽衣認真要提醒人時纔會露出的表情。

「這畢竟是家兄你自己的事，我也不打算指指點點。不過找秋學長來幫忙實在是不怎麼明智哦。我覺得這樣下去肯定會出事。」

「這我當然也知道啦……但是硬要說的話，其實現在秋比我還積極。」

「哦，果然嗎？看上去我就覺得是秋學長比較積極……沒想到真是這樣啊。紗姬學姐好可憐。都那麼賣力地在表現自己了，結果秋學長本人卻在想法子把她和這個活像長了毛的黑猩猩一樣的男生湊一對。」

「你倒是告訴我哪隻黑猩猩是不長毛的！」

話音剛落，就見芽衣用雙手的食指指着我，面帶欠扁的笑容誇了我一句「這個槽吐得好」。我這妹妹真是放肆。

「不過……這下我更搞不明白秋學長他在想什麼了。我還以爲照秋學長的性格，他是不會做這種會間接傷害到紗姬學姐的事情的。說起來，爲什麼秋學長他會幫家兄你的忙啊？」

「啊？這、這個嘛，怎麼說呢……我和他有個男子漢間的約定……」

雖說對方是個女生就是了。當然，這件事就算對方是親妹妹也不能說。我的嘴巴還沒有這麼大。另外要是沒注意真把這事說了，近江老師很有可能會拿着燃氣噴燈殺過來，我也沒這個膽子。

「嗬……算了，就當是這樣吧。」

芽衣好像並沒有接受我這個解釋，但我這位善良的妹妹到最後還是沒有選擇刨根問底。

我趁機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然後呢，你剛剛不是說我拼過頭了嘛？這是不是意味着在你看來，前景不容樂觀啊？」

「嗯……我也沒有談過什麼戀愛所以不怎麼懂，不過與其說是不好……倒不如說是爲時尚早了吧。」

「……我明白了。」

「房間有點髒，你隨便找個地方坐吧。我去拿麥茶。」

「哎呀！溼得好厲害！對不起！」

眼前這如夢如幻的一幕，讓我的思考徹底停滯了。

鈴鈴鈴鈴鈴！

「……咦？」

「家、家之助……」

但是，秋卻不聽我的意見，只讓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積極展開攻勢。

秋面帶微笑，答應了我的不情之請。

硬要說的話，她似乎是想要逃離現場的這種氛圍。

這裏是一之瀨秋這個女孩子獨居的家。

我說，之前是不是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嗯……啊！抱、抱歉家之助！」

我一邊對着還沒看見的鬧鐘發牢騷，一邊擰動了門把手。

估計是因爲她把門關緊了吧。鬧鐘的聲音和我的呼聲都傳不到裏面。一開始我決定老老實實等秋出來再說，但鬧鐘的聲音實在是出乎意料地吵。

沒有人會進來這裏。也沒有人會打聽這裏的動靜。就算弄髒了只要我們倆之後打掃乾淨就好。

「秋，現在方便嗎？」

仔細想想，雖說是爲了守住祕密，但爲此幫我幫到這個地步，有點難以理解。

突然響起的怪聲讓尚未冷靜下來的我嚇了一跳。

因爲學生會的活動拖得有點久，現在已經過了六點了。

「不會不會。」

「這回又是在搞什麼啊……」

「你們做的事本身是沒錯，但是紗姬學姐現在滿眼都是秋學長不是嗎？所以說我覺得等秋學長和紗姬學姐的關係，在某種程度上告一段落之後再展開行動會比較好。不然，就是用更低調一點的方式去去接近。」

我坐到鋪了軟墊的沙發上，歇了口氣。

爲什麼現在鬧鐘會響啊……？一開始我還略感困惑，但看到掛在牆上的鐘指向六點半我就明白了。秋用的估計是指針式的鬧鐘吧。

而是再一次想起現在和自己貼在一起的阿秋是個女孩子的這件事。

但是現在最讓我頭疼的，卻不是襯衫溼掉這件事。

她雙頬發紅，看起來有點焦躁，但還是回了我的話。

但是我的情慾卻在一瞬間被清零了。某人那深深烙印在我腦裏的笑容，在那一刻從我的眼中一閃而過。

「……呼——嗬——」

一如既往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聲調，一如既往的秋。

說完秋兩下扒掉我的襯衫，一溜煙衝進了洗手間。

果然，就算從女性的角度看上去也是這樣。

秋遞給我一杯麥茶，然後坐到了我的旁邊。

我們兩個就像是在掩飾着什麼一樣開始看着對方傻笑了起來，卻又都不敢直視對方的雙眼。

我這妹妹開始就自己哥哥的戀愛侃侃而談起來。

我不由得再次爲戰勝了慾望的自己點個贊。

我猛地從沙發上蹦了起來，跳起了被妹妹評價說好看得有點多餘的機械舞。秋被我嚇得愣了一下，但也馬上做出了反應。

「沒事沒事。」

在失去意識的過程中，我的第六感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即視感。

「不會啊，一點都不髒。不好意思啊，突然過來打擾。」

感覺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的我，最終決定展開行動。

起居室裏只放了電視、飯桌還有餐櫃這些最低限度的傢俱，顯得有點冷清。雖然客廳本身並不算寬敞，但我每次過來都會想，按我們的年齡就算把客廳佈置得再稍微有點個性也無傷大雅。這算是多管閒事了吧。

秋突然吸了吸鼻子。就在我以爲她準備打噴嚏的時候

所以對秋她本人來說，這樣做應該也能獲得某些好處纔對。

「也是啊，話是這麼說沒錯……」

打開門之後聒噪的鬧鈴聲變得更響了。我在黑漆漆的房間裏扶牆摸索了一會，總算找到了開關。啪嗒一聲按下開關之後，整個房間亮了起來。

雖說是個目無兄長的妹妹，但她終究沒有壞到會在那種情況下隨便扯些東西來忽悠我這個哥哥。也就是說，那些都是有着敏銳觀察力的芽衣的真心話。

好、好險！差，差一點自己就要和那個秋創造出些什麼東西來了！

「對不起、對不……啊……」

雖然離家最近的車站是同一個，但不巧的是我家和秋所住的公寓分別在相反的兩個方向，所以說我並沒有頻繁到訪的習慣。也因此每一次來都會讓我有一種新鮮感。

她的聲音嫺淑中透着一絲嫵媚，舔吮着我的內心深處。

「謝啦。的確是有點熱，我渾身都冒汗了。」

對於自己的現狀，我還有三點完全無法理解。

十分合理。

老實說，懷疑自己的摯友本身就讓我覺得格外難受。不管怎樣，我都想盡早消除掉內心的疑惑，給自己一個解脫。

其實我從收到指示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抱有這樣的疑問。

「沒問題，洗完晾乾花不了多少時間的！來，快脫了吧！」

「別在意，沒關係的……真的……」

「阿嚏！」「噢噢噢！」

趴在桌子上的我透露出心裏話之後，拿我找樂子的芽衣便把「煩惱吧煩惱吧～」這種碎碎念連着枕頭一起朝我砸了過來。

「噢噢噢噢！」

她手上的杯子順着打噴嚏的勢頭而大幅抖動，灑出來的麥茶打溼了我的襯衫。

「我現在已經徹底搞不懂了……」

課間休息時間，我趁着月本不在的空檔找上了秋。

尊重秋的意見，讓她決定談話場所的我在放學後來到的，正是獨居的秋的家。而她選擇自家的理由則是——

自己最喜歡的那個女生的，笑容——

難道說就連一之瀨秋這樣的完美超人也對戀愛這門學問沒轍？但是她無論身心都是一個如假包換的女生，照理說應該很理解女人心纔是。還是說，她的腦袋裏其實盤算着一個我和芽衣都未曾料想到的驚天大計呢？

只穿着T恤的我開始調整呼吸，撫平跳起了霹靂舞的心臟。

雖然我有盡力安慰，但秋在說完「我去拿毛巾！」之後還是慌慌張張地衝進了洗手間。拿到毛巾之後也是急匆匆地貼到了我的身邊。

雖然有些不禮貌，但最後我還是決定進她的臥室直接把鬧鐘關掉。只要快步進去之後直接把鬧鐘關掉就好。

「啊，你稍等一下……啊、啊嚏……」

「喂——秋，你房裏的鬧鐘響了——」

「哦，噢噢，沒關係！不如說在這大熱天這一發正好潑了我個透心涼？你看，我現在精神得很呢！都可以輕鬆地跳起機械舞了！」

「好了，現在也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說正事吧。」

不妙。內心中的這份躁動被秋察覺到了。

我朝洗手間喊了喊，但是沒有回應。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啊，不過這下整件襯衫都染成茶褐色的了！乾脆洗了吧！」

「啊？可是……」

也因此，我沒有察覺到自己背後的氣息。

我，在房間裏面。

剛纔真的好險。差點我就撲過去了。理智幾乎都要保不住了。

這是一間光是踏進去就會被裏面的高級氛圍搞得緊張兮兮的三十層公寓。秋則住在二十五層的一個1LDK的個室裏，以一般獨居高中生來說住這麼大的房間實在有點奢侈。不過考慮到秋是大學教授獨生女的身份，住得豪華一點也就不奇怪了。

本能的、生理的感覺就這樣支配了我的腦、我的脊髓，到最後甚至支配了我的運動神經。一時的慾望讓我忘卻了一切，正要撲向秋的身體——但，

「我有點話想和你說。今天學生會活動結束之後，你有空嗎？」

然後會怎麼樣呢。

這估計是鬧鐘的聲音吧。音源則是從隔壁臥室傳出來的。

而現在這裏只有我和秋兩個人。

再次甦醒過來後，我發現自己又一次被綁在了椅子上。這種一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有一次的體驗，我怎麼在一週內就碰上兩次了呢。

我整個人也因此而動彈不得。全身的神經都喪失了原有的功能。

「鈴鈴鈴鈴的吵死人了。」

就是感覺現狀看上去有點色色的味道。而且在襯衫的間隙中若隱若現的脖子，以及往下的部位也緊緊地吸引住了我的視線……

秋一臉歉意地用毛巾替我擦着襯衫。

被這句話吸引了注意力，回過頭去實在是一個錯誤的選擇。我的這一反應順了對方的意，在我回頭的瞬間下顎就承受了決定性的一擊，讓我失去了意識。

秋注意到我的視線之後臉都紅了。她羞澀地別過了視線，雙脣微張，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呃……那個……」這種動搖的聲音。

「要談的事還是別讓別人知道會比較好吧？」

只是她在開口之前那不自然的停頓，讓我有些許在意。

「這、這、這樣啊、太好了！機械舞也不錯！很有獨創性呢！」

我在產生了這種想法之後，疑心也因爲性本惡的觀念而日漸增強。雖然我不想去考慮摯友背叛自己的情況，但內心卻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去懷疑。

「——露餡了。」

老實說，我感覺有點不妙。

我打算，直接跟她推心置腹地談一次。

「來，麥茶。今天有點熱呢。」

「也是。雖然有些突然，但我有點事想問你……」

所以，自那天開始我便開始對秋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情。

「你醒了啊，松尾。」

首先，就是爲什麼近江老師會在自己的面前。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近江老師……這又是怎麼回事……？」

其次，是爲什麼嘴角還掛着口水的秋會失去意識，被人用席子捲起來。

「你比我想的還要不簡單呢松尾。就不先問問這個房間是怎麼回事麼？」

「我不過是……沒膽子問這個問題罷了。」

最後，就是這個臥室爲什麼會以我爲主題。

整個房間包含天花板在內的五面牆壁之中，有四面都貼滿了各種各樣的照片。

而這些照片上拍的人，全都是我。

其中不止有正常拍攝的，還有一部分看上去明顯就是偷拍的。

而剩下的最後一面牆，進門之後正對着的那面牆上，則貼着一張大得誇張的壁紙。壁紙上的我笑得還真是燦爛。

另外，在位於房間中央的牀上，還有個人影。估計是類似人體模型之類的東西吧，關鍵是它頭部貼着的，正是我本人的照片。

這還沒完，厲害的還在後頭呢。

那個人體模型身上居然還穿着衣服，而且沒看錯的話穿在它身上的T恤和短褲，正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我家衣櫃裏面消失的那些。

「………………」

看着看着，我都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這個房間就好像是專門爲了折磨我這個人的精神而弄出來的一樣。

「那麼，我該從何說起呢。」

近江老師嘆了口氣，然後搬了張椅子坐到了我的正對面。

我本人雖然是十分想回家泡個熱水澡把這一切都忘掉，但是人現在都已經被綁在這裏了，再怎麼不想聽也只能硬着頭皮聽下去。

在距今一年半之前，少女愛上了一個少年。

「呃、什麼？不好意思，可以麻煩您再重複一遍嗎？」

近江老師張開雙手，指示着那些貼滿了整面牆壁的照片。

估計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那身在遙遠祖國的可愛獨生女居然會當起男高中生吧。身處遙遠倫敦的兩位，請允許我爲你們默哀。

近江老師舉起了手上的燃氣噴燈，順便還擺了一個帥得多餘的姿勢。

「這也算是我這個可愛表妹夢想成真的一瞬間，我本來是打算睜隻眼閉隻眼的。不過在這種不公平的狀況還想接吻就是她的不對了。」

「那我用這個也沒問題吧。」

失去平衡的我連着整張椅子一起向後倒了下去。

每每想起那個叫做松尾家之助的少年，無處發泄的思念之情都會讓她的內心無比飢渴。

「她爲了和松尾你搞好關係，女扮男裝入學了。」

「家之助……我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某個世紀大變態在看到我倒下之後雙眼放光，彷彿碰上了可遇不可求的大好機會。

「我肚子有點餓了，先去喫點東西。」

「啊？」

「等、等等！先別把她弄醒啊！」

「快、快點！麻煩你找快點！」

「家之助……早上好～……」

少女的背影，早已褪去了尚不知戀愛爲何物時的純潔。

但即便如此也還是止不住少女內心的飢渴。她還想更多地瞭解少年。她還想要更多少年的最鮮活的情報。

「等等，仔細想想你怎麼又把我綁起來了？」

「的確有在行動。我之所以在這裏就是其中一項證據。全心全意爲一之瀨家做事的我，就是因爲小秋的祖父這位一之瀨家現任家主的直屬命令，纔來這裏做老師以便幫助小秋的。」

「這不就是個變態嘛！」

「我也明白你之前都一直很動搖，但現在才發現這一點會不會太晚了。你醒過來之後要是鬧出太大動靜會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就先把你綁起來了。不過現在看來這是我杞人憂天了。」

少女在那一瞬間也仍未察覺讓自己內心隱隱作痛的感情正是所謂的「戀愛」。

「對。所以我之前不就說過了嗎，說小秋是個變態。」

「……」

近江老師對我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難忘。如果沒有她的正確判斷的話，我的世界觀估計會產生更大的變化。

「我打心底感到萬分抱歉……！太感謝你了……！」

「好耶！把我的存在深深銘刻到家之助人生的這一瞬間是無可代替而無價的……」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小秋。」

不，秋的確很可愛。現在的她不管是長相還是腔調都很可愛。如果我一無所知的話現在肯定會單純地感到高興吧。

「……也就是說她只爲了接近我，就女扮男裝，騙了整個學校的學生是吧？」

「噫、噫噫！走，走開啦！」

那正是，少女的初戀。

「那都是瞎說的，單純是因爲個人欲求罷了。」

都開始說胡話了。

墮入愛河的時刻來得過於突然，宛如風暴一般。甚至無法讓人細細回味。

就在撅起嘴脣的秋離我只有數公分的時候，壓在我身上的重負伴隨着一聲悽慘的悲鳴一同消失了。轉眼一看，卷在席子裏的秋滾到了數米之外。

「有沒有嚇到啊……？一定有嚇到對吧……？」

「小秋的雙親都是有常識的人，他們知道了恐怕會反對吧。所以小秋她並沒有和父母提這些事。那邊現在也靠着家族的力量，以及小秋她本人的精明而在瞞着。」

「先剪了！去喫東西之前先替我把繩子剪斷！」

一言以蔽之，這些照片即是墜入愛河的少女默默努力所獲得的成果吧。

一切皆是爲了在現實，而非妄想之中品嚐那名爲「戀愛」的甘露。

這……您的確是說過沒錯，但我實在沒想到她居然如此變態。

真、真是個了不得的老爺子……孫女都要搞性轉換了他居然都願意點頭……？

就在這時，某條情報落入了少女手中——少年，將會報考一二三高中。

但是那段記憶，卻彷彿是玻璃工藝品一般，精巧地銘刻在了她的腦海裏。

「但是我得把剪刀找出來啊。」

少女內心的動力源，在得到好奇心這種永不枯竭的燃料補給之後持續高負荷運轉……最終徹底爆發。

可是……這個被卷在席子裏的女生，可是個了不得的跟蹤狂。光是得知這個事實，我現在就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

我的視線被一道陰魂不散的聲線吸引到自己的正下方……結果發現一個全身被卷在席子裏，只有腦袋露了出來的女人正在蹭自己的腳。

我該怎麼辦，完全無法理解啊。爲什麼她女扮男裝就不覺得不好意思了？

「好痛……噫、噫噫！」

「呃，那之前所說的，家庭原因又是……？」

「你在臉紅個什麼勁啊？話說你這壓根就是故意的吧！有些不可以覺醒的東西現在在逐漸覺醒對不對！不行啊老師，你可千萬不能走上這條不歸路啊！」

「………………」

話題的跨度實在過大，我不由得反問了一聲。

少女日復一日地沉醉於這份過去從未感受過，在腦海裏閃爍的奇妙感情。少女因愛而瘋，爲愛而狂。

「喂，家之助……這次把你刻進我的裏面好不好……刻進來嘛……」

「這麼說起來，爲什麼近江老師你會在這裏？另外爲什麼一之瀨家的人打暈別人的技術全都這麼高超啊……？很嚇人耶……」

「那，她父母呢？她身在倫敦的父母又是怎麼說的……？」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更接近你，哪怕只是一步呢？

好冷靜……這個人從頭到尾都還是這麼冷靜啊……在這個空間裏面還能如此冷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挺恐怖的……

「他們……還不知道這些事。」

少年家住何處？喜歡喫什麼？興趣呢？喜歡的電影呢？會讀些什麼書？睡相如何？上的又會是哪一所高中呢？

之後，墜入愛河的少女一之瀨秋她——

「……爲什麼不直接用女性的一面來接近我呢？」

「教、老師……要救的話，麻煩就早點出手啊。」

好想見他。好想和他說話。此外，更想知悉他的一切。

「我們親親吧～，親～～咕嘔！」

「哇……爸爸媽媽好可憐……」

「我想想，之前小秋好像是放在哪個抽屜裏來着……小秋、小秋，你把剪刀放哪了？」

「家主的性格相當特殊，是個寵孫女寵得沒邊的笨蛋祖父。只要小秋有這個意思，就算是國家規模的願望他也會替小秋實現的。」

近江老師的雙眼在這時滲出了一抹危險的光芒。

而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女人的表情。

「這算什麼……可是，您之前也說過因爲家族有權有勢，所以能成功瞞下去之類的話吧？名門望族再怎麼說也不會因爲這種理由而行動吧……」

「哇！」

「……也對。……我找找，剪刀在哪來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磁鐵吸着，我再怎麼掙扎也沒辦法把秋掙脫開。

最終，秋把她那張放蕩的臉朝我貼了過來。

「……嘖……啊，還真是在這。」

「隨便了！你隨便找個能弄斷繩子的工具湊合着用就是了！」

沒看錯的話，剛剛毫不留情地踹向逼近我的秋的那雙美腿正是近江老師的。

「最後她成功當上了松尾你的摯友，而獲得的收穫就是這些。」

秋一臉恍惚地把臉埋進了我的胸口，使勁蹭了起來。還一邊喘着氣一邊輕咬起了我的襯衫來。眼前的人露出的，已經不是我的摯友的表情。

「女扮男裝入學，打算趁機接近松尾。」

「總、總之……我也有很多事想直接問秋本人，我們也是時候該弄醒她……咦？」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趕快替我把繩子解開啊！趁那個生物還沒醒！」

秋就像一條青蟲一樣，靈活地蠕動着自己的身體，向我爬了過來。而且速度快得出乎意料，一眨眼就已經爬到我的身上。

「就算是松尾你……我也實在是不好意思讓別人聽到自己肚子打鼓的聲音啊……」

「所以說求你別再用燃氣噴燈了！到底是從哪把這玩意掏出來的啊？還有爲什麼你老是帶着這玩意啊？……啊，剪刀就插在那邊的筆架裏！」

近江老師一邊問一邊搖起了意識還未恢復，一臉幸福的阿秋來。

我看向秋倒下的地方，結果卻發現她已經不見了。之前她一直都沒有醒來的跡象，歸根究底她那個樣子就算醒了也應該動不了纔對……

「我就住在這的正下方。剛剛從天花板上面傳來了非同小可的動靜，我趕過來一看就發現小秋她正打算脫松尾你的衣服了。虧我還用你說的那種高超技術替你弄暈她了，你剛纔的說法是什麼意思？」

近江老師按我說的拿起了剪刀。然後，這樣說道，

我被嚇得直想後跳。卻忘了自己此時正被綁在椅子上。

「她好像覺得這樣很不好意思。」

「對。爲的就只是這個目的。」

「差點都嚇死了！這次肯定是我這輩子被嚇得最慘的一次！話說你別再粘着我了！」

於是少女決定展開行動。

「你剛剛是不是嘖了一聲啊？」

「我•在•哦……♪」

「啥？」

什麼『卓越的專業知識以及經濟能力讓情報收集能力得到保證』，說白了不就是個跟蹤狂麼。

「要、要這麼說的話……但是，這根本就是她自己的私事吧……？」

卓越的專業知識以及經濟能力讓情報收集能力得到保證。少女那純粹的好奇心也因此獲得昇華。情報開始源源不斷地彙集到了她的身邊。

「想讓我替你剪繩子的話就叫我女王大人！」

「太晚啦——！」

作爲二次災害，我還順帶發現了近江老師的施虐癖好。

在我的拼死請求之下，老師總算是替我把繩子剪斷了。她在我得到解放之後就變焉了，這麼看來她是真的覺醒了某些不該覺醒的東西。

我在得到解放之後弄醒了被席子捲住的秋，開始問她問題。

「你的性癖還有變態性格我算是徹底瞭解了。雖然我本人是完全沒辦法理解，但現在我姑且還是接受了。不然的話根本談不下去。我現在有件事必須要馬上向你問清楚。」

秋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一邊用她那雙彷彿能把人吸進去的雙瞳注視着我，一邊用力點頭。她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你之前不是約好把我和月本湊成一對麼？那其實是在騙我麼？」

秋喜歡我這件事，似乎是事實。

那麼，爲什麼她還願意當那個撮合我和月本的丘比特呢。

正常來說這是完全不可能的。因爲對秋來說，月本就相當於是她的情敵。

聽完我的問題後秋馬上收起了她那副嬌滴滴的表情，撅起了自己的嘴脣。

「什麼嘛，就這種事？又是紗姬，你就這麼喜歡紗姬嗎？」

「對。我就是這麼喜歡她。」

告白的對象明明不在現場，但我在說完後身體卻很自然地發起燙來。

「所以說，如果你之前是故意教我對月本發動無效，甚至會產生反效果的攻勢的話……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

我那銳利的目光，和秋半睜着眼露出的那種滿是無趣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我也明白自己的發言很沒出息。但是，我之前已經對秋說過好幾遍了——自己對月本的感情是認真的。如果她敢玩弄我的這份感情的話，就算她是我的摯友我也會生氣。

「……表面上，的確是這樣沒錯。我都有在認真地幫你哦。」

回神一看，發現雙手合十的近江老師一臉的無奈。

就算要犧牲一切，就算要遭人白眼，就算要不擇手段，也要成就自己的戀情——當初，我不也下過這番決心，發過這個誓麼？

「你說這種話，心裏就一點罪惡感都沒有嗎……？」

別樂得跟個自由研究受到表揚的小學生一樣。

「那，要不要我再幫你忙啊？」

「喂……我說，秋……」

但是，秋還說過一句讓人在意的前提。

不管我再怎麼努力，我都還是沒辦法把大張的口閉上。

「不必了！那……啊對了，我的衣服。秋，你這傢伙之前來我家的時候渾水摸魚偷了我幾件衣服對不對？」

我決定把假人身上各個部位的機關都試一遍。

話說到一半，我又把即將脫口而出的「太過分了」嚥了回去。

「你看……外面已經很黑了，趕緊回家吧家之助。」

秋尷尬地別開了眼睛，她還覺得這能瞞過去不成？

「這樣……」

「………………」

「我就知道！衣服我全收回去了啊！」

「這個話題再怎麼爭都爭不出結論的，還是別再討論的好。現在已經不早了，我這個老師可不能放任松尾你繼續呆在這裏。」

我指了指牀上那個姿勢誘人的人體模型。

總覺得……頭開始痛起來了……

「你、你……居然在打着這麼可怕的主意……」

秋語氣平淡地向我訴說着自己的戀愛觀。

首先碰了碰左胸。

她的雙瞳看上去是那麼清澈，那麼真誠。

「……………………」

秋露出沒有辦法的表情嘆了口氣。

真、真是太令人羨慕了……呃不對！

「不，絕對沒機會的。畢竟紗姬也是個極度專情的女生呢。感覺她現在應該不能也不打算去考慮除了我以外的男生。不過其實我是個女生就是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說話聲被她巧妙地編輯成了一句句少兒不宜的臺詞。

至於我，則一動不動地在死死地盯着假人身上的某個部位。

「這……」

「居然碰我這裏……你還真是……淘氣。」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天，我徹底感受到了跟蹤狂這種生物的恐怖。

「也就是說，我所說的都是我認爲有用的建議。我完全沒想過故意用假建議來騙你去惹紗姬反感。那些建議全都是我爲了幫助你博取紗姬的好感纔給的。這一點千真萬確。」

和剛纔不同的是，這次我抓住了假人的左手。

「啥……？」

「我說……又冒了另一句話出來哦……」

「好癢……住手……我來感覺了。」

「之前她嚴禁我碰這個假人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這東西有貓膩了……不過沒想到比我想象的還要來得重口味」

秋也是在遵循自己的意志而行動，不是麼？

「哪怕要支付任何代價，哪怕會因此傷害他人，也要實行最佳的方案。不然我的戀情是不會結果的。就算死……我也不願意在失戀的時候給自己留下遺憾。所以我會不擇手段。就算紗姬最終會因此恨我，我也不在乎。」

這是什麼意思。建議明明全都是有益的，卻反而是爲了讓我被甩而做的準備……？

我的腦內敲響了警鐘。我心裏很清楚，那個地方是絕對不能去碰的。

「啊啊啊！那，那裏是……哈、哈……嗯……怎麼會……快、快住手……啊啊！不、不行了！啊啊啊啊！要去了！！！！！！！！」

我鬆了口氣。既然知道那些建議並不是毫無意義的，那我就放心了。

「這份愛是我從家之助你被我錄下來的大量話語中提取、合成出來的。」

「我明白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不過秋，我先跟你說清楚——我是絕對不會放棄月本的。」

說罷我把假人再次扶了起來。

「也就是說，這一些全都是爲了讓家之助你被甩而做的準備。」

「怎麼可以這樣……這就好像，是在利用對自己示好的女生一樣……」

經常有人說，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就是人類。

「……我說，我在看到這個房間的時候就已經接受了你的異常性了。所以就算你在這個穿着我的衣服的假人上再搗鼓多少機關，最多也只是會嚇到我而已。不過，有一點我是很在意，我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啊…….」

這個被卷得活像一條竹輪的女人……居然滿不在乎地說出這麼了不得的話……

回過神來，我的嘴已經因爲心中那絲微薄的正義感而擅自在動了。

是我的聲音，說話的全都是我的聲音。

「那『表面上』又是什麼意思？還有什麼內幕嗎？」

『秋……你爲什麼……這麼……可愛。』

鐘上的時針已經快要指向八點了。的確，近江老師說的沒錯。

再試試嘴脣。

我明明已經不想再繼續深究了，但新的問題卻自己主動冒了出來。

我明明沒有開口說話，卻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具體來說，就是從假人的腦袋那裏傳出了模模糊糊的、就像在播放錄音一樣的聲音。

接着試試脖子

既然如此，那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指責她呢？

就連那位近江老師都退避三舍。

「不錯哦……鮮嫩多汁……啊啊……山魈！」

「松尾……快住手，沉眠在哪裏的東西有多恐怖還是個未知數。就算打開潘多拉的盒子，也不會有任何人幸福的。」

「啊～隨便了，我不管了……總之我先把那些衣服帶回去了啊。」

我知道，這一切我都知道。

「………….」

「我在身體的各個部位都有設置機關哦。不同的機關還對應着不同的話呢♪」

「嗯，我也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所謂的戀愛，不就是這樣的嗎？」

屁股。

「會嗎？我覺得這對家之助你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啊。追求這種絕對無法實現的戀情也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吧？那還不如和我交往，這比追求紗姬要快樂得多，要舒服得多，你不覺得這樣對大家來說都更幸福嗎？」

「啊——！怎麼可以這樣！人家晚上的陪睡——！」

「嗯……哈……呼。」

「可現在出了個讓我想回家也沒法回去的問題啊……」

「好了，啪啪。」

她在說啥？

然後粗暴地抓住了假人的右手。

我無視秋悲痛的吶喊走到了牀邊。

「咕……」

我用手指用力按了按，這個腦袋上貼了我的照片的假人的，胯襠。

真是活見鬼了。

「可是，如果我甩掉紗姬的話，她說不定會自暴自棄利用家之助你來排解寂寞。那樣我就頭疼了。」

「你也知道，月本是真的喜歡你的吧……？那就別再在她面前擺出那種會讓她在意的態度啊……她和你之間的纔是絕對無法實現的戀情。能讓她死心的，就只有你了吧……？」

這份耗時又耗力的變態工作又算是怎麼回事。還有你到底錄了我多少句話下來啊。

「我個人也很希望家之助你對紗姬的這份感情可以快點告一段落。我希望你可以儘快告白然後儘快被甩掉。然後我就在這時現身安慰傷心欲絕的家之助，一舉拿下你的心。人家打的是這個主意啦」

但是，知曉了這一存在的我，看到了秋那副『我在那裏花了特別多心思』表情的我，最終還是踏入了祕密的花園。

『秋……我喜歡你……我最喜歡你了！』

「別、別說什麼絕對啊！還不能斷言說絕對沒機會吧！」

這和秋的想法，又有什麼不同？

就在我的大腦因爲自己脆弱的自我意識而動搖，感覺無言以對的時候，拍手聲以及模擬拍手的擬聲詞一起傳入了耳中。

「我就直說吧，紗姬她是絕對不可能喜歡上家之助你的。因爲紗姬她正發自內心地愛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