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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是魔法使。祭典之後。

《我是魔法使。想要脫離勇者小隊。》 · マルゲリータ · 2.4萬 字

「好閒啊。」

王國大輪祭結束的隔天,城鎮又恢復到之前平穩的光景。我躺在家中的牀上,透過窗戶眺望着街道。

直到昨天都還擺滿攤販、被人潮吞沒的磚造人行道,如今都露了出來;牆上還留着來不及拆掉的布幔,顯得有些寂寥。

雖然我一直嫌棄祭典期間街上太過喧囂,但真正迴歸平靜後,還是會感到一絲寂寞。

不過不需要再被逼迫着目睹現充大軍,對我來說就是大勝利了啦。

人們在恢復平穩的街道上往來行走,甚至奔馳着,認真而努力地揮汗工作。我看着他們辛勤的模樣,在牀上滾來滾去,難道這樣的我就是俗稱的NEET嗎?

不,不是的,我纔不是那種人類。

今天學校因爲魔術大會的關係放假,也就是名爲補休日的完美日子。能不能乾脆休個一整年啊,這樣就不是補休日,而是補休年了呢。感覺會留級啊。

「尼特……不對,哥,早飯做好了。」

「好~…………嗯?妳剛纔好像用奇怪的稱呼叫我?」

「沒有唷,尼特。」

「明明就有。用可愛的口氣講那個字,寓意也不會比較可愛喔?」

艾莉潔沒有敲門就走進我的房間。我瞄了一眼,發現妹妹身上穿着粉紅色的可愛圍裙。心愛的妹妹加上展現居家味的圍裙,簡直就是最強組合。

但是妹妹啊,用那個東西來稱呼我可是不對的喔。我在牀上滾來滾去其實有着極其正當的理由,這是真的喔?好啦我承認我的確已經醒來超過一個小時還是穿着睡衣窩在被窩裏沒錯。

可是沒辦法啊,誰教被窩的誘惑完全不肯放過我……啊啊,我真想跟被窩誓約永恆之愛,相依爲命一輩子。

「早飯會涼掉的,快點出來。」

「嗯~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好……」

「……隨便你。要是涼掉,我就連着盤子一起塞進睡着的你嘴裏就好。」

「嗯~真是美好的早晨!這種日子縮在被窩裏,實在是太浪費了呢!」

我拋棄剛剛纔互相誓約永恆之愛的棉被,迅速從牀上起身。我舉起手伸懶腰時,全身各處發出了劈哩啪啦的清脆聲響。

「早就去工作啦。媽媽還說『要扣哥哥的零用錢』呢。」

不知道爲什麼,那天我的臉埋在她的胸前,還被溫柔地摸頭,讓我幸福到感覺置身於天堂。

王都鬧區以白石和紅磚鋪成平穩的街道,沿路立着幾座仿傚神獸外型的石像,花壇旁設置了木製長椅,不少人隨意地坐在長椅上休憩,享受悠閒的時光。

「……沒問題,我沒事。還有,請不要叫我小弟。」

而且我得維持着魔法運行,必須分神注意很多事,完全沒餘力鳥瞰沿途風景。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布丁、泡芙和衣服就好了。」

市面上有販賣附加飛行魔法的掃帚和地毯,甚至有馬跟貨車都施加了飛行魔法的飛天馬車,可是聽說超高的。我不是說高度,是在說金額超高的。

「啊,對喔。那麼,幫我在這裏(登記本)寫上小妹妹妳和小弟……偉大的魔法使的名字吧。」

妹妹瞪大眼睛威嚇我,身爲哥哥的我只能縮起身子,連忙附和道。怎麼會這樣?我身爲哥哥的威嚴……早在幾年前就已經沒了,嗚嗚。

「喔~一如往常地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在下實在是不勝感激,艾莉潔大人。」

「……說得好像有讓步,結果根本趁機敲竹槓,哪有人這樣談判的啦。」

「吵死了,一點都不好笑。你快點去梳洗啦。」

我們居住的『馬齊克鎮』離王都不遠,但是也不算近。搭乘馬車的話,大概要花三個小時才能抵達。我不想過於疲勞,所以提議搭馬車過去,卻被妹妹以浪費錢一秒回絕了。我只能一聲不吭地乖乖聽話。

「……喔、喔、喔,等等,艾莉潔,不要撞我肩膀。」

「你昨天說過要請我喫『限定布丁和泡芙』不是嗎?你的腦袋是泥人像等級嗎?」

被妹妹一瞪,我又縮起了身子,縮到差不多等同水蚤的程度。感覺我快要達到微粒子等級了。論卑微程度,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真是無用的自信。

「啊?」

首先就去『瑪亞甜點店』買限定布丁,哄妹妹開心吧。

「我有個想要的包包呢~有點貴的那種。」

據說貴族大人搭飛天馬車,也是彰顯身分的一種方式。哎呀,真是教人羨慕,希望他們飛到一半魔法失靈,直接墜車。高度不用很高,不會受重傷的程度就行,我只是想看看他們從空中掉下來,被大家恥笑的樣子。你好,我是本性腐敗的平民阿貝爾,請多指教。

「………………!」

「…………啊。」

妹妹直接撇過頭,拿起杯盤就快步走去水槽邊。

「土、土爆…………」

我眼神遊移,拚命在腦海裏搜索。艾莉潔見狀,嘆了口氣。

「太幼稚了吧……」

守衛大叔爽朗地笑着對我說道「抱歉、抱歉」;艾莉潔則無視站成內八而動彈不得的我,開始跟守衛大叔說話。

「讓你完成昨天約好的事情。」

我雙手合十,跟妹妹開了幾句玩笑話後,開始享用眼前的早餐。艾莉潔的料理依舊十分美味,感覺她未來能成爲很棒的太太。當然,我不打算隨便把她交給什麼無名小卒!妹妹帶回來的男人得是氣質佳兼具高富帥的完美男人才行。雖說她帶這種超高規格的男性回來,我還是會掀桌把他趕出去就是了。主要理由是嫉妒,謝謝各位。

我們終於抵達王都的城門。要進入王都得先找守衛拿入城許可證;若擅自闖進去,一旦被抓到就會惹怒警備的。

「伯納德……喔~兄妹一起來王都啊……目的是買東西之類的嗎?」

「哥你今天有事嗎?」

「因爲你沒起牀目送她出門。」

「艾莉潔,我現在這身打扮看起來很格格不入欸……我穿成這樣走進這麼時髦的店,沒問題嗎?我覺得有困難。打個商量吧,換成家裏附近商店街一個100G的布丁如何?」

「咦?不,我沒說到那個地步……」

話說回來,原來她是指這件事啊。我在醫務室裏跟妹妹道歉時,好像的確說過那種話。

「沒事。還有,最後那句話可以不用說出來。」

在這個不管是道路、石像、花壇、店家還是路上來往的行人,全都營造出時髦氣息的空間裏,一股想立刻轉身離去的衝動正驅使着我。

「那喫完早餐就快點準備出門吧,給你四十秒。」

守衛大叔豪爽地這麼說後,便爽快地放我們進城了。

「聽我說話好嗎?」

靠近店門前擺放的小黑板上,以『本日推薦』爲題,寫着宣傳限定布丁的文宣。

反觀艾莉潔,她稍微將頭髮燙卷,穿着新買的白色洋裝,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好的。」

就這樣,在空中飛行幾十分鐘後──

屁股肉比我預想得還痛……不,一點都不痛,偉大的魔法使是不會喊痛的。不過還是好痛……我看下次坐地毯吧……

本店大量使用咕咕雞王產的雞蛋,以及棲息於北國韋倫的米諾陶洛斯產的牛奶,製成這款口感豐富綿密的極品布丁。歡迎各位品嚐看看這份極致美味。

艾莉潔無視我的心情,拉着我的袖子就走進閃亮的空間中。

「……歡迎光臨。」

荷包拚命地說NO。

「還有,我記得你還答應會買衣服鞋子包包飾品給我。」

雖然能看到妹妹穿新衣服的樣子,身爲哥哥的我的確很滿足啦。可是妹妹啊,哥哥我看起來超格格不入的欸。難道我被當成陪襯她的綠葉了?虧我這麼相信妳!妳這個叛徒!

『瑪亞甜點店』就坐落在這樣的王都日常風景之中。

「嗯,我妹妹說想喫王都知名甜點店的限定布丁。」

說什麼泥人像等級……我的腦袋裏裝的好歹是大腦,不是泥土好嗎?應該啦,我沒看過,所以也不太確定。

一個1280G。

「不,就說了我有名爲睡覺的要事……」

「嗯?怎麼了?」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妹妹覺得幸福比什麼都重要。不過我跨坐在細木柄上,在各種意義上都痛得要死,一點也不舒服就是了。

「你很閒對吧?」

因此,我們坐着施加飛行魔法的掃帚,直接飛去王都。飛行魔法當然是由我自己施展。

「……約好的事情?什麼意思?」

「沒錯,守衛先生。畢竟我可是能輕鬆使用飛行魔法的偉大魔法使啊。」

「想都別想,我就是想喫這家的布丁。爲了喫到它,就算旁邊站着土爆了的哥哥,我也願意努力忍耐。別說了,走吧。」

「不是『看起來很好喫』,是真的很好喫纔對。你就滿懷感激地品嚐吧。」

「對……對了。」

「有事嗎…………在家睡覺吧。」

「咦?這形容太過分了吧?」

是說,『約好的事情』到底是指什麼?

「是的,我很閒。」

「那我們走吧。」我這麼說完,就踩着內八步伐走向王都的鬧區。

早餐餐盤卡在喉嚨,導致窒息而死什麼的,這種死因未免太悲慘了。家人在喪禮上得拚命忍笑,棺材裏的我也會笑出來的……先不說這種難笑的笑話了。

歡迎來到瑪亞甜點店。

「喔~……這個年紀就能騎掃帚過來王都,還真是稀奇啊。小弟,是你施展魔法嗎?」

本日推薦:數量限定的特製布丁。

我目送她離去,同時在腦中跟我的荷包商量。

我坐下來後,妹妹也脫掉圍裙,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咦?這是開玩笑的吧?是吧?話說,爲什麼媽媽會說這種話啊?」

「對了,媽媽呢?」

一想到米雪老師,又讓我回想起昨天發生的事。

艾莉潔寫上自己和我的名字後便將本子遞還,守衛大叔隨即拿出兩份入城許可證給她。那東西美其名是入城許可證,其實只是刻著文字的樸素圓石而已。不過,在登記簿上寫下名字的瞬間,圓石裏的魔法陣就會發動,之後便能依名字主人的意思發光。藉由這樣的設計,就能靠這顆圓石證明持有者是否爲本人。

艾莉潔啃着麪包問我。我今天有重要的安排,那就是爲了慰勞一直辛苦到昨天的自己,今天要在牀上滾一整天。我推崇愛的教育。快來人摸摸我的頭,稱讚我是乖小孩吧。可以的話,最好是長得美豔動人的大姐姐。我不要求達到米雪老師那種等級,只要是能溫柔慰勞我的大姐姐都可以。

「是指『瑪亞甜點店』吧!我老婆也常念着想喫那家的甜點呢,可惜不太合我胃口啊。」

唉,其實當下我因爲事發突然,腦子完全停止運轉。那種刺激對於一名資深處男來說,實在太強烈了呢。誰是處男?我纔不是處男咧。好像聽到未來的我在夢中這麼說,沒問題的。我說沒問題就是沒問題。

「真拿她沒辦法……」

不僅如此,他還說可以讓我寄放掃帚,等要回家時再過來拿就好,態度相當親切。討厭啦~這個大叔人超好的……我不至於會迷上他就是了。

我換掉睡衣穿上便服,走到餐廳。桌上已經擺着烤好的麪包、熱騰騰的濃湯,和冒着熱氣的紅茶了。

「那個,我們想領入城許可證。」

「準備時間太短了吧?……所以我們要幹嘛?」

……還是一樣到處閃亮亮的呢~感覺大家都好時髦。我穿得很隨便就來了耶,沒問題嗎?我看起來該不會很像鄉巴佬吧?真的沒問題嗎?

「哦,算了……既然只是睡覺,就代表你沒別的事吧。」

我跨坐在掃帚細長的柄上,把後面比較好坐的地方留給艾莉潔。艾莉潔環抱着我的腰,眺望着底下遼闊的街景和綠意盎然的平原。可能有點像是出外郊遊的感覺吧,妹妹的心情似乎挺不錯的。

可是哥哥我會加油的,努力化爲一道風。畢竟我可不想保持處男之身,就這樣迎來人生的終點。

我們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停下,從掃帚上落地。這時,身穿鎧甲的守衛大叔一臉稀奇地看了過來。

我笑着回頭看她,然後和她並肩一起往前走。

「……?怎麼了?你臉好紅,看起來超噁心的耶。」

妹妹不知何時已經喫完麪包、喝完紅茶,從椅子上站起身。她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對我提出(以價格來說)挺過分的要求。

我的腦中浮現出媽媽鼓起臉頰生氣的模樣。一點都不可愛,拜託不要,真的不要這樣。話說回來,請不要扣我零用錢啊。親情無價不是用在這裏的啊,老媽。

「哈哈,你還真有氣勢啊,小弟!不過偉大的魔法使先生,你變成內八了呢,沒問題吧?」

妹妹過於直接的話,害我玻璃心都碎了。不至於到土吧……呃,那個,至少說是休閒吧……

我咕噥了一句後,喝了口紅茶。舌頭有點燙傷了。

大概是因爲我跟守衛大叔說,我們來王都的原因是她吵着想喫甜點,讓她莫名地害臊起來吧。艾莉潔微紅着臉,從後面又撞了我的肩膀三次。

匡當一聲,大門上的小搖鈴提醒客人的到來。櫃檯後方隨即傳來一道低沉的招呼聲。

對方是一位身穿料理服、頭戴廚師帽,散發紳士氣質的男性。他就是這裏的店長吧,胸前的名牌上清楚寫着店長兩字。不過真要說的話,我覺得他可能更適合當酒吧老闆。

「……請問您要點什麼?」

「請給我兩個……啊,不,請給我三個限定布丁,還有三個泡芙。」

「……好的。」

我原本只想着買我跟妹妹的份,但反正難得來一趟,就再買一個給媽媽吧,所以最後臨時決定買三個布丁。呵呵,我好像聽到荷包在哭喊着。真奇怪呢,明明人世間如此溫暖……我的口袋卻已經面臨寒冬了,好冷啊。

店長左手拿着托盤,右手拿着夾子。他的右手華麗地咻咻轉了兩圈夾子,然後纔開始夾起布丁和泡芙。這個動作是必要的嗎?

店長露出了相當滿意的神情。算、算了,這種事無須在意。

我往旁邊瞄了一眼,只見妹妹喜形於色,心情相當愉悅,真可愛呢。呵呵,哥哥只要能看見妳那種表情,就算荷包被掏得空空如也,也很幸福唷。真的,超幸福的,我在心底這麼說服自己。

可是啊~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呢~感覺妹妹會帶着天使微笑,對我說「哥哥的份給我吧」之類的話呢~唔,我是不會屈服於妹妹的淫威下的!萬一真的演變成這種事態,我一定要讓她瞧瞧什麼叫做哥哥的威嚴,給我做好覺悟吧!

(※順帶一提,後來布丁似乎平安地交到了妹妹手裏。)

「店長~我丟完垃圾了~……啊!?」

「嗯?」

「……啊。」

店裏響起門上搖鈴的聲音,我和妹妹同時回頭,看見一名女孩走進店內。她和店長一樣穿着店裏的制服,應該是店員之一吧。

那名女孩一看見我的臉,就立刻發出奇妙的尖叫聲。咦?幹嘛?看到我的帥臉而對我一見鍾情了嗎?這是不可能的。

多半是因爲我這土包子打扮太不適合站在店裏,她才嚇了一大跳吧……若真是因爲這樣,感覺滿差的就是了。

「阿、阿貝爾同學!?」

「咦……妳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眼前的女孩──將一頭亞麻色長髮綁成單邊馬尾、看似個性開朗的她,爲什麼會直呼我的名字……啊,她就是當時遺失項鍊墜子的人啊。

克羅……不對,露娜同學靦腆地喊出我的名字。這、這女孩爲什麼對我表現得那麼積極?她的社交距離未免太短了吧?不覺得靠太近了嗎?我的臉很紅吧?絕對很紅,抵抗力……我的女性抵抗力完全不夠啊……!

瑪亞甜點店傳出了悲痛的慘叫,店裏飄蕩着低迷的氣氛。露娜垂下朝門口伸直的手,失落地垮下肩膀。

艾莉潔皺着眉交互看着我們兩人,店長自顧自地擦拭着夾子。

「謝謝妳決賽那天送花給我,呃……露娜同學,不對,克羅採同學。」

「啊,嗯,好!妳、妳高興就好!」

我和妹妹一起來買限定布丁和泡芙,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客人』,然後露娜同學是正在打工中的『店員』。

但看樣子操之過急了。

「阿貝爾同學!這、這個草莓鮮奶油蛋糕我也很推薦喔!要不要一起買下來嚐嚐呢!?」

我怎麼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呢……!

瑪亞甜點店的店長在一旁目擊整個經過,將擦好的夾子掛回架上後,輕聲低語了一句。

一切來得那麼突然。

「總之,你當時真的很帥氣!因爲我們同爲平民出身,讓我不禁覺得自己也能再繼續努力……!」

「是……怎麼了嗎?」

幸福快樂的時光突然降臨又倏然而去。露娜就這樣抱着失落的心情,回去繼續做一成不變的工作。

露娜同學的視線,最後停留在櫃檯透明玻璃櫃中的衆多甜點上。

「啊、啊啊原來如此……!」

……但是她爲什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們要走了!我還得陪妹妹去買衣服!謝謝妳囉!艾莉潔我們走吧!」

小路的兩側羅列着各式各樣的攤販。有的攤位上擺滿色澤鮮豔的水果、有的則陳列着反射陽光而閃閃發亮的飾品,還有的攤位雜亂地掛着上頭繪有奇妙紋路的衣服,不知道是出自哪個部落。商品琳琅滿目,盡是吸引人的玩意兒。

「是的!雖然這裏離我家有些遠,不過我在這邊當工讀生!不過主要是爲了賺自己的零用錢啦……」

「那個、呃、嗚……我……」

《我是魔法使。想要脫離勇者小隊。》1 第3章 我是魔法使。祭典之後。插圖(1)
《我是魔法使。想要脫離勇者小隊。》 · 1 · 第3章 我是魔法使。祭典之後。 · 第1張插圖

店員的工作就是推銷客人購買商品。

具體來說,荷包會直接從冬天進入冰河時期。

我從店長手上接過放着布丁、泡芙和保冷用魔冰的袋子後,向露娜同學道謝完,便急忙拉着妹妹離開店面。

「唉……」

變成被美麗可愛的店員捧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撒大錢的冤大頭了嗎?

我和艾莉潔走在一條僅能容兩人擦肩而過的小路上。

「然後、就是那個,我看了阿貝爾同學的決賽後,受到很大的鼓舞。筆直向前的阿貝爾同學的模樣,跟我憧憬的騎士很像。該怎麼說呢……」

我是魔法使……希望總有一天能受女孩子歡迎……

呵,這應該是進入被告白的倒數階段了吧。雖然這發展來得很突然,不過我終於能成爲了解戀愛爲何物的人了。再見了,魯蛇人生;歡迎到來,充實人生。

被捧上天的我心情太好,在露娜同學的推薦下,挑選了各式各樣的甜點,然後打算結帳……

來往行人中有與家人同行者,也有身穿鎧甲、看起來像是冒險者的人。大家都被包羅萬象的商品奪去目光,市場今天也顯得相當熱鬧。

……這就是爲了成爲現充,必須跨越的試煉嗎?如果是的話……現充還真厲害啊。看來我要成爲現充,路途還很遙遠呢。

「…………!」

雖然背後好像傳來露娜同學叫我的聲音,但我徹底無視,直接衝到鋪着白石與紅磚的大道上。

妹妹無奈地提醒我。經她這麼一說,當時在醫務室除了艾莉潔、米雪老師,還有之後進來的另一位老師之外,我好像確實聽過有個『送花來探病的露娜』來過。

露娜同學呼喚我的名字。我(自認爲)冷靜且(自認爲)若無其事地回應她。

慎重地想想啊我,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有可能喜歡上我嗎?可能性不是零。既然可能性不是零,就是有可能呢,嗯。

來了……!終於來了……!我的桃花期……!

所以我完全不需要爲此傷心,不如說得到了還不錯的經驗,就想成是佔了便宜吧。看來今天會是個好日子呢。

露娜的努力功虧一簣,對方已經急忙離開店鋪。

「是、是嗎……」

她本來想讓對方和妹妹一起上二樓喫蛋糕,藉此多增加一點和他聊天的時間。

離開瑪亞甜點店後,大概過了十分鐘。

「嗚嗚……」

「貧弱豆芽菜、不是,哥,你振作點啦。」

「阿貝爾同學!我跟你說!」

然後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這女孩該不會、該不會喜歡我吧?

對方是自己有點在意的男孩子。除了名字以外,露娜對他一無所知。這幾天她努力思考着,該怎麼做才能讓對方更瞭解自己?明天開始上課後,她在學校裏該怎麼跟他接觸?然而,還沒想出明確的答案時,那個男孩子就忽然現身了。

「好的,請給我吧。」

然後,有個男人聽了這番話後,咧着嘴得意地笑着。那人就是我。

「盧娜同協、唔!露娜同學,妳在這裏打工呀?」

露娜嘆了一口氣,失望地走進櫃檯後方。

「請叫我『露娜』吧!相對地,我可以稱呼你爲『阿貝爾同學』嗎!?」

不不不,等一下啊我,我要保持冷靜。

站在我身旁的妹妹露出「這傢伙又在想些愚蠢的事了……」的眼神看着我,但現在的我對此一點都不在意。

等一下。我待會兒還得買衣服給妹妹,要是全部買下去,我的荷包真的會很危險吧?

很好很好,現在的我完全是個從容不迫又帥氣、任誰都會崇拜的魔法使。雖然感覺講話時不時結巴,但那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哥,你在哭嗎?」

這裏是叫做王都市場的地方。

見我還是滿臉疑問,身旁的妹妹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我剛這麼想,克羅採同學的臉便猛然湊近到我眼前……唔喔喔不行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嘿嘿,謝謝你,阿貝爾同學。」

露娜同學緊握着雙手,激動地訴說。

露娜同學搓揉着手,露出回憶過去重要時光的表情,對我這麼說道。

我鼓起根本不存在的勇氣,握緊了拳頭。來吧,現在正是踏上與那羣可恨現充們相同舞臺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叫我陰沉邊緣人!

「啊、啊啊啊啊啊……」

「啊,對了……!我還沒向你好好自我介紹。我是在魔術學校學習騎士道的露娜•克羅採!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不過初次見面,你好!」

這間瑪亞甜點店的二樓,其實有一處不寬卻氣氛寧靜的用餐區。

「咦、咦咦!?」

呵呵,我一開始就知道了。那種可愛的女生,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這種人呢?

「還有這邊的巧克力蛋糕和甜甜圈怎麼樣呢!?」

露娜同學向我用力鞠躬,險些甩掉頭上的廚師帽;見狀,我也跟着鞠躬致意。現在店內呈現一男一女互相低頭鞠躬的奇妙畫面。

雖然我後來還是不知道那種花到底叫什麼就是了。

「(她就是哥你睡在醫務室的時候送花來的人。我不是叫你要記住嗎?)」

仔細想想,她明明和我不熟,卻特地前來看病,這不就代表超有可能的嗎?而且她還記住了我的名字。這說是被告白了也不爲過吧?

「我纔沒有哭……」

「…………」

我抬頭仰望着萬里無雲的晴空,在內心許下唯一一個願望。

「呵、呵呵呵、呵呵……」

「好的,請給我吧。」

匡當!這一聲搖鈴聲比平常還要響亮。

「……妳、妳好,我是阿貝爾•伯納德,是個魔法使。請多指教。」

我只是故意表現出被她稱讚得輕飄飄的樣子。是故意的。

「醬啊、唔!這樣啊,自己賺自己要用的錢,很值得稱讚呢。」

「真是青春啊……」

「…………」

要冷酷且聰明地確認現狀。

………換言之,現在的我──

「…………好險!不,我已經買了布丁和泡芙,其他的甜點就不用了,謝謝!」

她剛剛之所以賣力推薦蛋糕是有原因的。

她該不會屬於那種不注重外表、能看出我發自內在的帥哥魅力的人吧?

露娜同學的臉紅到耳根子,眼神不停左右遊移;我則有些坐立難安地瞄向窗外。

要我直呼幾乎算第一次見面的女孩名字,難度還是太高了點……

「那個、阿貝爾同……!」

「人好多……我開始有點反胃了……」

嗯?

與平常沒有兩樣的工作時間裏,忽然出現了令人驚喜的來賓。老實說她剛纔很混亂,根本不太記得自己到底脫口說了些什麼。

「好了、好了,哥,我們走囉。」

這時的我擠在人山人海中,整個人噁心到快吐出來了。這就是所謂的暈人症吧。救命……

我被妹妹拉着手,穿梭在人潮之間。艾莉潔用有點無奈的聲音鼓勵我,時不時停在有興趣的攤位前物色商品。

真要說的話,我覺得她駐足在攤位前的時間比較多。應該說,她根本沒想要理我。艾莉潔?我覺得妳可以再對哥哥好一點耶?怎麼回事,難道對妳來說,那種便宜首飾比哥哥還重要嗎?我跟它到底誰比較重要!妳說啊!

嗯,感覺說出這種話的瞬間,妹妹會直接放開我的手迅速離去。所以我還是縮着身子,安靜地乖乖跟在她後面走好了。這模樣看起來就像是不想去散步的懶狗呢,汪汪。嗚……

「啊。」

「……?怎麼了?」

「那個。」

艾莉潔突然停下腳步,似乎看到什麼在意的東西。什麼?難不成是看到山銅製項鍊之類的東西?可是以哥哥的荷包,那麼貴的東西不貸款不可能買得起耶?再怎麼說,這都是爲了心愛的妹妹,哥哥我……還是考慮一下好了。不,果然做不到。

我暗自祈禱着她看上的東西不是山銅項鍊,同時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

只見一名年輕姐姐正被水果攤的大叔纏着不放。

「好了、好了,這個妳也拿去吧!」

「不,您剛剛已經打折給我了,我實在不能……」

「沒關係、沒關係!水果能被這麼漂亮的美人喫掉,也會覺得很幸福的啦!」

「可是……」

與其說被纏上,不如說是被強迫購買了。不對,對方不打算收錢,所以稱不上強迫購買吧……?那該怎麼說呢……想不出來。強迫推銷?好像也不對。

從遠處也看得出來,那位穿着緊身黑褲和白襯衫的金髮女性一臉爲難……咦?那不是米雪老師嗎?

老師依舊面若冰霜,但顯得有些困擾,皺着眉頭伸手推辭着。看見老師那個樣子,我……

──撐着虛軟的雙腳,朝着賣水果的大叔走去。

「走吧,艾莉潔,我們去救老師!」

「好痛!」

「不,不是。」

「喔喔喔!!」

「小艾莉潔……」

妮奈小姐又揮出一拳,讓那個笨蛋閉嘴,然後繼續對我們說道:

「怎麼了嗎?」

「……嗯。老闆確實挺強勢的,你不必爲此道歉。我剛纔結帳時有多付了一點小費,應該足以補上他的成本。」

「嗯?啊啊,這個啊。這是……嗯。」

聽到妮奈小姐叫她時加了個「小」字,艾莉潔露出微妙的表情。大概是因爲她很少被這樣叫,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吧。畢竟艾莉潔常被認爲個性帥氣。不過對我來說,她應該屬於冷淡系女孩吧。

「你們在這等一下。」

米雪老師露出溫柔的淺笑,我不禁看傻了眼,結果艾莉潔趁機把我的手用力甩掉。啊啊……

「哼!」

老師話說到一半又停下,我不禁狐疑。她手抵在脣邊沉吟一聲,思考半晌後轉頭看向我。

我看着她們兩人,忽然好奇米雪老師爲什麼要買那麼多水果。

「唔哇,好噁心。」

米雪老師否定我的猜測,轉過頭來,和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回道:

……但是爲什麼呢?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本來還要過段時間才需要這麼做……不過去露個臉也沒什麼損失吧。」

充滿氣勢的喊聲、劍與劍撞擊的高亢響聲、腳踩沙地的聲音以及沉重鎧甲的摩擦聲,全都交雜在一起,彷彿正在演奏着泥濘酸臭的交響曲。剛走進去,我就開始想回家了。

「阿貝爾,還有艾莉潔,你們現在有空嗎?」

雖然感覺背後射來妹妹尖銳的視線,不過我無視這道殺人目光,朝着米雪老師跑去。

「……這樣啊,兄妹感情好是好事呢。」

「……呵。沒事,我只是在想,你的體態比我聽說得還要纖瘦,感覺一折就斷呢。」

「不是!」

「……?有是有啦。」

「那麼,阿貝爾同學,不好意思,今天很臨時地以參觀名義讓你過來……」

米雪老師看着我們兩人,開口問道:

「是的……剛纔從遠處看見老師,我心想在這巧遇也是種緣分,就過來找您了。」

我輸給他不由分說的魄力,收下了那袋水果,還順勢收下了米雪老師的份。

似乎是帥哥的男人朝我投來打量的目光。這傢伙是怎樣?有夠沒禮貌的。要我賞你的鼻孔一記水魔法嗎?

他們都注意到我後,我使盡渾身解數擺出帥氣的表情,用紳士的口吻對米雪老師說道:

「搞屁啊你這混帳豆芽菜!!」

大叔一問出口,米雪老師就像回應答錯的學生般,理所當然地說不是。不知道爲什麼,我身後的艾莉潔也跟着大力否定。

「喝啊啊!!」

背後似乎傳來一句小聲攻擊我的話,不過我選擇無視,繼續用紳士般的語氣和老師說話。採用的是剛纔那間甜點店店長給人的印象。

我對老師預料如神的能力感到佩服不已。奇怪?這樣一想,我剛剛介入兩人之間的意義就……還是別想了。啊,有蘋果耶,太棒了~

米雪老師溫柔地看着不開心地撇過頭的艾莉潔。

……雖然不知道要做什麼,但既然不會花很多時間,應該沒關係吧。只是繞個路而已。

可惡啊……那個臭帥哥,居然敢那麼隨意地跟米雪老師說話……!

「那我們要去哪裏?」

大叔笑着大喊「要再來喔~」,目送我們離開。嗯?我原本是爲了什麼跑來這裏的?只看結果的話,我根本是來敲詐的吧。

「你就是阿貝爾•伯納德嗎?我已經聽說了。你是今年的魔術大會冠軍啊……哦~……」

「開什麼玩笑啊,妮奈!!」

奇怪?因爲我的出現,害現場變得更混亂了。感覺就像是划着小船想救人,結果那艘船居然是泥巴船。

「是因爲什麼緣故遭到降職呢?」

米雪老師讓我和艾莉潔留在原地,獨自走進訓練場中。她和拿掉頭盔、似乎是帥哥的男人,以及一名有些嬌小的女人簡短地講了幾句話後,把裝着水果的袋子交給他們。

「……那個,老師、老師,妳說走是要去哪?是那個嗎?時尚的餐廳之類的?對吧?」

「我們來買東西的。」

「真不好意思~這個笨蛋說話就是這樣。還沒自我介紹呢,我是妮奈,負責指導這裏的見習騎士們。然後這個笨蛋叫雷歐爾,是個原本在王宮工作,卻被踢回來見習的可憐男人。」

米雪老師說這番話時,不是看着我,而是看向我身後的艾莉潔。

隨後,米雪老師和那個拿下頭盔「似乎」是帥哥的男人,以及另一名女人一起走了回來。我說他「似乎」是帥哥,可沒說他「就是」帥哥喔。我在跟什麼較勁啊。

「唔……沒、沒錯。」

「……呵呵,艾莉潔這年紀要坦誠有點困難呢。」

「他去招惹有婚約在身的千金小姐,結果被大小姐本人狠狠反擊,就落得這個下場了。你們也可以輕鬆地稱呼這傢伙爲笨蛋唷。」

「請多指教,阿貝爾、小艾莉潔。」

但這傢伙話語中百分之百帶着惡意,坦白說讓我非常不爽。不準嘲笑別人自卑的地方!

「是這樣嗎?艾莉潔。」

「啊,妳好,我是阿貝爾。然後她是我妹妹,叫……」

「喔~!原來妳是老師啊!?真羨慕啊!那順便送你們一點,小哥你們就收下吧!」

「我是艾莉潔。」

什麼?老師在說什麼啊?而且妹妹不知道爲什麼,心情好像變得不太好。

「啊啊……謝謝叔叔……」

我抱着這般輕鬆的心態,很快答應了老師的邀請。

「啊,這樣啊……」

米雪老師不解地問道。她因爲擔心我,更加蹙緊眉頭。

「我知道了。初次見面,你好,笨蛋。」

兩人拿着裝水果的袋子展開攻防戰,我則橫插一刀,跳到攤位前,擋在雙方中間。

「唔噗。」

妹妹頂着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用盡全力想把我的手甩掉。她八成是不想被人認爲自己跟我一樣怪吧。但我也用盡全力握住妹妹的手,所以她依舊甩不掉我。要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很好。雖然不知道好在哪裏,總之很啦。

「我們纔沒感情好!」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怎麼今天特地跑來王都?」

大叔又拿了一袋水果遞給我,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大叔邊說邊豎起小指。這手勢也太古老了吧,雖然我不討厭就是了。把我當成老師的男朋友,這部分我可以打個高分,就送大叔一百萬阿貝爾點數吧。這能幹嘛?當然不能幹嘛啊。

「應該沒那麼誇張啦……那你先放開我的手吧。」

嬌小的女性揍了一下男人的後腦勺。

「是去你之後要加入的『王宮魔法騎士團』訓練場。」

「最後那句是多餘的!」

「……咦?」

「…………」

「……?啊啊,是阿貝爾啊。艾莉潔也在呢。」

「真是巧呢,米雪老師。怎麼……您碰上麻煩了嗎?」

但是現實是很殘酷的。

我咬牙切齒地看着這幅光景。

「怎麼啦?小姐。這人是你的這個(相好)嗎?」

這裏有個完全撇除自己,光顧着檢討別人,充分展現卑鄙劣根性的男人。那人就是我。

前後夾擊,阿貝爾同學身受重傷,嗚嗚~

「啊,可是我預定待會兒要陪妹妹去服飾店……」

「幹、幹什麼?」

「我拒絕!」

這裏是屬於『王宮魔法騎士團』的訓練場。雖然我聽說過騎士團駐紮在王都裏,但沒想到連訓練場也設在這。跟王都給人華麗、美麗又繁榮的印象不同,這裏完全是充滿着鐵與汗水的腥臭之地。話說,從剛纔開始塵土就飄得……咳咳咳!啊啊,我的喉嚨開始哀號了。

「……不好意思,連我都跟着拿了……」

比起那個,我有更在意的事。

「這兩個孩子是我的學生。」

「那個,我聽不太懂老師的意思……」

「那我們走吧。」

「不,不是。」

「雷歐爾~你太沒禮貌了~」

「嗚嗚……」

「對、對了,老師,妳爲什麼要買這麼多水果?」

「阿貝爾你怎麼了,講話方式很怪喔。」

…………討厭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笨蛋漲紅了臉,勃然大怒。啊,不是笨蛋,是雷歐爾。算了,叫笨蛋就好。

「我只是靈光一閃想到這件事,不會佔用很多時間的。而且我不打算打擾你們兄妹相處的時光,放心吧。」

男人面露嘲諷地這麼對我說,讓我有些額冒青筋。雖然我常被妹妹說「貧弱」、「豆芽菜」之類的,但這些話的背後其實(應該)滿懷愛意,我認爲那是妹妹對我的一種愛的表現。

「這麼說來,我還不清楚自己爲什麼來這裏……」

「這個嘛,我之前就拜託米雪帶你過來了。因爲我很好奇,米雪親自推薦的人是個怎樣的孩子。雖然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面呢……比起這個!」

妮奈小姐雙手一拍,露出大膽的笑容。

「只是參觀的話,你也會覺得很無聊吧?既然如此,要不要試着和這裏的見習騎士們一起接受訓練呢?我相信這樣也能帶給他們不錯的刺激。」

「我看還是不了,參觀就好。嗯,我是說真的。」

「看不出來你說話這麼直接呢…………嗯~好吧,那這樣如何?你參加訓練的話,就讓米雪給你獎賞。」

「嗯?」

被人突然點名,米雪老師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參加。」

「咦?」

米雪老師發現矛頭忽然指向自己,不禁驚愕得張開嘴。但這些對現在的我都不重要。

獎賞,獎賞啊……要拜託老師做什麼好呢?摸頭雖然也不錯,但是被緊緊抱住、靠在那對豐滿胸部上也不賴。呵呵,真讓人期待……!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期間,已經被人左塞右套地穿上了盔甲。

「妮奈……」

「抱歉抱歉,別生氣嘛。說是獎賞,應該也不需要多鄭重吧。這裏正好有妳帶來的水果,妳就削個皮喂他喫吧。」

「那樣阿貝爾也太可憐了……」

「沒問題啦,男人意外地都挺喫那一套的喔。啊,小艾莉潔在旁邊看就行囉。」

「好的,我家哥哥應該光是那樣,就會高興得飛上天了。如您所見,他腦子不太好。」

不久之後,我才驚覺自己完全上當了。

「那麼,就先來做劍術訓練……」

唔哇,這個人好麻煩……

不過從魔力量來看,他恐怕跟卡里奧斯特羅有着天壤之別。

妮奈小姐將雷歐爾交給在遠處觀看的見習騎士們。

雖然能直接將之冰凍……不過做到那地步的話,真的會出人命吧……

我俯視着痛苦喘息的雷歐爾,開口問道。

我搶在雷歐爾笨重的直線衝撞攻擊到我之前,用初級冰雪魔法凍結一部分的地面。

然而這次和剛纔完全不同,她以肉食動物盯緊獵物的目光,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又在說蠢話了……」

雷歐爾甩開扶着他的見習騎士,不顧他們的阻止,怒氣衝衝地朝我逼近。

(你已經輸了啊……)

「嘎啊啊啊啊啊!!」

「喂~來個人照顧這傢伙一下~」

「……呵呵,我很期待你加入騎士團的那天唷……我會徹頭徹尾地鍛鍊你,首先就從鍛鍊肌肉開始吧!」

啊~怎麼辦?我已經想更換未來的就職地點了。不過鍛鍊肌肉挺吸引人的。我從小就像豆芽菜一樣纖痩,一直憧憬「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體格,不知道能不能練成隱性肌肉男?

無庸置疑地,這眼神正是她信任對方的證據。

我輕揮了一下握在右手的魔杖,發動事先設下的魔法。

我只不過是想和妹妹一起度過精采、美妙又溫馨的假日而已,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呢?螞蟻沒有回答我。唉,真是派不上用場。

我感受到魔力的流動,他接下來大概要使出『劍技』吧。應該和卡里奧斯特羅的『火炎斬』一樣,用魔力在普通的鐵劍上附加各式各樣的效果。

「真是的,他爲什麼無法察覺,說出這句話更突顯自己是個笨蛋呢……」

「啊,議啊……」

我和雷歐爾在訓練場上對峙。他狠狠瞪着我,我則盯着自己腳邊,心想爲什麼我的美妙休假會變成這個樣子。啊,有螞蟻,螞蟻呀,拜託你回答我吧。

「『連鎖魔法』。」

「雷歐爾……?」

「啊,是!」

那雙瞳孔只是映照着她特別的學生,透露出會守望他展現出英姿的意志。

「……喝!!」

「唔喔!?」

見妮奈小姐目露兇光,以嚴肅的口吻指名道姓地吐出他的名字,雷歐爾連忙拚命聲明自己是無辜的。

悠閒的聲音傳入耳裏。

「那、那個,什麼意思?能請妳不要一直看我嗎?小心我告妳性騷擾喔?」

我不禁一臉傻眼。

哎唷,對不起啦笨……雷歐爾,剛纔只是氣氛使然嘛。我只是當時覺得順着話說,好像沒什麼關係嘛。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爲對你不爽啦。

「爲什麼會有巨型食人魔……?訓練用牢籠裏可沒關着這種傢伙啊……!」

他張開雙腳,將劍打橫,一副重振精神的模樣。

「噗哈!呼……呼……!」

「…………我主要用魔杖。」

突然陷入無法呼吸的緊急事態,讓雷歐爾整個慌了手腳。他鬆開原本架好的劍,慌亂地伸手試圖扯開根本抓不住的水。

「米雪,妳還真冷靜呢。雷歐爾雖然是個笨蛋,但好歹也是個正式騎士喔。妳不替他擔心一下嗎?」

她閃閃發亮的瞳孔,害我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超級恐怖的。請問有在聽我說話嗎?妳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站在一旁的妮奈小姐手按着太陽穴,一臉無奈。至於作爲當事者的我,因爲完全跟不上現況,只是莫名地保持嚴肅的神情。

看樣子他真的找不到方法掙脫,只能痛苦地掙扎。在混亂狀態下亂動,很可能會絆到腳而跌到地上。

「不是,纔不是,我揮得動。」

我忍不住環抱住身體,進入防禦狀態。等等,超可怕的。什麼可怕?都很可怕啦。

那頭魔物一身青色肌膚,長着兩隻彎曲的角,身長超過五、六公尺,手腳粗壯。

「那孩子從外表看來讓人很難想像,不過他──很強喔。」

我腦袋裏轉着這些想法,任由她大力拍打。這時──

我揮動魔杖,操縱水勢。水流像蛇一樣,從雷歐爾身後悄悄接近,最後從上方完全吞沒他的頭部。

「妮奈,之後再找犯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看你沒具備什麼特殊能力,魔力量也並非特別多。雖然優秀,但並不是超乎常人……不過,你運用魔法的方式相當巧妙。」

雷歐爾大聲咂舌,接着重新架好劍面向我。他的額上冒出青筋,看來被我害得險些跌倒,令他大爲光火。

巨型食人魔在訓練場中大吼一聲,空氣爲之震動。我和雷歐爾兩人都被這聲吼叫震懾,不禁僵在原地。

但是既然他想再戰,那我這次就徹底打趴他吧。就在我心裏這麼想,伸手拿出魔杖的瞬間──

劈哩一聲,鋪在地上的冰面浮起魔法陣。隨着微弱光芒消失,薄冰從固體轉變爲液體。

「啐!!」

「嗯?這個嘛……如果是前陣子,我可能會出面阻止吧。不過……」

見狀,我隨即解除纏繞在他頭上的水流。

「好,稍微變更一下訓練內容,來進行模擬戰吧。」

訓練場一部分的牆壁從內側被破壞,轟然崩塌,接着冒出一頭魔物。

妮奈小姐的開戰口號從遠處傳來。明明就是那個人提議進行模擬戰,還把我捲進來的,爲什麼可以在旁邊悠閒地休息啊?喫什麼蘋果啦,別喫得嘖嘖有聲行嗎?聽得我都餓了。

「(咕咕嚕!!!???)」

在她的眼中,絲毫不見不安或擔憂之情。

然後,她雙手一拍,大聲宣佈:

這時,妮奈小姐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扶着額角嘟噥起來。

我穿上全套盔甲後就動彈不得了,所以拜託他們給我輕便的法袍。就在我要走進訓練場之際,雷歐爾不由分說地拿劍指着我,向我宣戰。

妮奈小姐驚愕地看着巨型食人魔,喃喃低語道。緊接着,她用彷彿能把人射穿的眼神,狠狠瞪向雷歐爾。

咦?她是認真的嗎?

正好展開在雷歐爾踏步位置的冰面,害他腳步一滑,身體以滑稽的姿勢失去平衡。我泰然自若地往旁邊移動兩、三步,避開了衝擊。他用力踏穩腳步,才終於穩定身子。

「『凍結』。」

雷歐爾趁我看向妮奈小姐的方向之際,舉劍朝我攻來。

「哈哈哈!抱歉呀~阿貝爾同學,嚇到你了吧!我這個人一旦發現尚未琢磨的璞玉,就會忍不住興奮起來呢!」

「給我等一下!」

不過,這位教官怎麼像是連腦袋都是肌肉的戰鬥狂啊?不好意思,斯巴達式教育有米雪老師一個就夠了,能不能幫我找個溫柔一點的大姐姐?最好是什麼都能夠溫柔包容的溫和系女子。雖然米雪老師也有她溫柔的地方,不過跟我說的這種溫柔包容不太一樣。

「好了,到此爲止~」

「……等、等一下!你這個卑鄙小人!我可還沒輸!」

水量並不多。

「就在這裏測試一下,這個叫阿貝爾的混帳豆芽菜有多少本事吧!讓他跟我比賽!」

雷歐爾的發言,讓妮奈小姐擰緊眉心,一副頭疼不已的樣子。

「我要讓你知道,什麼推薦啊魔術大會冠軍啊,都只是徒具虛名的東西!還要讓你爲了叫我笨蛋一事下跪道歉!!」

「哈,我看你是弱得揮不動劍,才找這種藉口吧。」

「喔~喔~……超乎我的想像呢。」

事情變得有點詭異。

「咿……」

單手『劍』的話就揮得動,我可沒說謊。我真的沒說謊喔。

頂多只能包住一個人的頭部。但是,在一對一的對人戰鬥中,這樣就夠了。

妮奈小姐閉起眼睛,露出微笑。她周身的氛圍恢復如初,但眼神依舊恐怖。

「…………唉,幹嘛啦雷歐爾,不要打斷人家說話。」

然後重新看向我。

米雪站在妮奈旁邊,凝視着彷彿隨時會被砍倒的阿貝爾。

正是B級指定魔物──『巨型食人魔』。

「喂~可以開始囉~」

結果如我所料,雷歐爾踩到自己的腳,在毫無防備下直挺挺地跌倒。

「還打嗎?」

雷歐爾不停地咳嗽,完全無法好好回答。怎麼辦?我是不是做過頭啦?

她一臉愉快地用力拍打我的肩膀,好痛。

「快點拔劍啊,混帳豆芽菜!」

話說回來,這傢伙好像真的沒有發現耶。

「(不……想迅速看清他的實力,這個方法或許不錯……這個笨蛋再怎麼說也是正式騎士,拿來當測量指標挺剛好的……)」

妮奈小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我們身邊。她開口宣告比賽結束,終止了這場無意義的戰鬥。

「等、等一下!不是我啦!就算要開玩笑,我也不會放只B級指定魔物進去啊!」

這是我以前對哥布林使用過的招數。當時的我頂多只能維持發動,水量也比現在少很多。

「…………」

「嘖!說得也是。我去引導見習騎士們避難。米雪,小艾莉潔能拜託妳嗎?」

「嗯。」

「可惡,要是有帶武器來就好了……喂,雷歐爾!你發什麼呆!你也給我動起來,去絆住巨型食人魔,動作快!」

「知、知道了!」

聽見妮奈小姐大聲指示,雷歐爾連忙拔劍面對巨型食人魔,擺好架式。

我被巨型食人魔猙獰的雙瞳瞪視着,嚇得腿都快軟了。雷歐爾的手也在發抖,恐怕內心跟我一樣恐懼吧。

但是,我看着巨型食人魔的眼睛,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

巨型食人魔的左眼球上,竟浮現着一個小小的魔法陣。我在魔術學校時學過關於那個魔法陣的知識,卻對此相當陌生。

(那是,『隸屬』紋樣……?)

據說很久以前奴隸制度還沒被禁止的年代,奴隸主人會將這種魔法刻畫在奴隸身上。從其特性來說,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比較接近詛咒的一種。

然而,『隸屬』是一種需耗費大量勞力和魔力,並且必須兼顧細緻度的魔法,就連施展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身上都很不容易。因爲這個魔法能在某種程度上支配生物的行動,所以當然相對地難以施加。

話雖如此,我眼前的這個傢伙可是B級指定魔物『巨型食人魔』。

是必須出動兩、三名王宮魔法騎士,纔有可能順利討伐的強大魔物。

從外表看來,牠沒有任何外傷,相當有活力,絲毫不顯虛弱。

能不傷牠一絲一毫,就對牠設下『隸屬』魔法的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

「嘎啊啊啊啊啊!!」

「啊啊可惡!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雷歐爾朝着巨型食人魔奔去,將魔力注入劍中。

刀身散發出青白色光芒,整把劍自行釋放亮光。

那就是雷歐爾的『劍技』嗎……講出來不太好聽,不過這看起來還真粗糙欸。真的能靠那招對巨型食人魔造成傷害嗎……

這道理就跟滴水穿石一樣。

將攻擊集中在同一個點上的話,就能擊穿那傢伙的鋼鐵裝甲。

「我沒事,多虧了你。」

「唔嘎、嘎啊啊啊啊……!!」

我還有一項任務。

「嘎啊啊啊啊啊啊!?」

米雪老師似乎全盤理解了我的想法,她毫不猶豫地跑上那條道路。

巨型食人魔的上半身失去平衡,轟隆一聲摔倒在地,揚起漫天塵土。

我不可能立刻發出跟剛纔同等威力的魔法,在魔法發動前就會被攻擊到。不,應該說我剩下的魔力,根本不足以再次發動那樣的魔法了。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而已……老師妳呢,有受傷嗎?」

我回過頭,想衝着煩人的雷歐爾的面,嗆他個十幾二十句。

從訓練場地面發射的土塊,高速擊向巨型食人魔的左臂。

但是──

以硬度自傲的手臂被灼燒,讓巨型食人魔發出驚愕與痛苦交織的哀嚎。

我賭巨型食人魔不可能光靠兩隻手,防禦如此大量的射擊。

我詠唱中級冰雪魔法,對着巨型食人魔施放。透明巨大的冰柱如長槍般飛出,瞄準了那傢伙的眼睛。

所以,得在牠展開攻勢之前封住牠的行動。

巨型食人魔轉眼間便接近到兩人身邊,朝她們舉起粗壯有力的臂膀,試圖給予沉重的一擊──

我中斷風力魔法,改而展開初級大地魔法的魔法陣並發動。

(……很好,雖然沒能造成傷害,但成功吸引牠的注意力了。只要成功引導衆人避難,妮奈小姐和米雪老師應該就會回來幫忙。有她們助陣,就有辦法打倒牠了!)

我聽見後方傳來某個派不上用場的男人的聲音。

這一腳讓訓練場的地面轟隆一聲裂了開來,力道足以將場上衆人震到一瞬間浮空。

難得氣氛挺好的……照剛纔那樣繼續下去,直接進入吻戲的可能性有微粒子等級欸,現在直接歸零了,這都怪你啦混帳東西。白癡,給我滾回去重新修行啦笨蛋。

火球精準地射中了巨型食人魔正要落下的右手。

從大地高高升起一條通往半空的道路。

既然如此,至少──

接着從四面八方朝巨型食人魔發射出大量的尖銳冰塊。

中級火炎魔法『火炎連彈』。

我至今的氣勢瞬間消失無蹤,只能眼神遊移、支支吾吾地回應老師。

我這麼想着,加速描繪魔法陣。

火炎的加成攻勢引起了爆炸。

……喂,這傢伙完全不行嘛!

金色的髮絲掠過我的臉龐。

冰一塊塊掉落到地面上。

我瞪大眼瞄準目標,發動魔法。

「唔喔喔喔!!」

即便跑得笨重緩慢,牠跨歩的幅度卻是人類的好幾倍。

「…………啊?」

「……哥……我、我沒事啦,你太誇張了。」

思及此,我清楚看見巨型食人魔左眼的紋樣正發着光,瞬間理解了。

「……啊?」

我安心地鬆了口氣後,放開妹妹的手。

就算這招無法打倒牠,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所有的火球都打中巨型食人魔的右臂上半部。

艾莉潔看向旁邊,咕噥了一句。

太好了……

然後正好目擊巨型食人魔站起身的瞬間。

可能是混亂中慌得扭到了腳,艾莉潔拖着腳,在米雪老師的攙扶下正往出口走去。

啐。

「……借你的劍一用。」

「瞭解!」

然而這傢伙正被某個幕後黑手,藉由『隸屬』紋樣的強制力操縱着。

我準備描繪能發動風力魔法的魔法陣。

那該怎麼辦?很簡單,只要增加數量就行了。

牠的右臂因爲剛纔的灼傷,應該無法隨意揮動了。如果牠要進行攻擊,就會用左臂纔對。

極爲簡潔冷淡的話語傳來,但我立刻就明白那人的意思,對着她的背影回答:

我用盡全力跑到兩人身邊。

只有一顆可能造成不了太大的傷害。

「阿貝爾,掩護我。」

……可惡!

「還沒完!」

……咦?是這樣嗎?我還以爲她像平常一樣,這麼說是暗指「你要摸到什麼時候?」欸。

我再次描繪魔法陣。我這次注入了更多魔力,藉此增加威力,以求能射穿那傢伙裝甲似的皮膚。

「啊,抱歉,我一時慌張……」

笨重的腳步聲前進的方向前方──是艾莉潔和米雪老師。

真不愧是B級指定魔物,完全不把我的魔法放在眼裏。真教人不爽啊。

土之彈丸命中目標。雖然這招造成的傷害不大,但重量加速度足以將其左臂往外側彈開。

雷歐爾禁不住這一下,膝蓋跪地,劍上的青白光芒也隨之消失。

冰柱應聲碎裂,碎片在空中飛散。

我揮舞魔杖,再次操縱化爲冰雹的冰雪魔法,在空中製造出大小不一的大量冰粒。

魔法陣散發紅色閃光,連續釋放出五、六顆巨大火球。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巨型食人魔皺起眉,看向一直朝自己發射魔法、與牠相比十分嬌小的我。

慘了、慘了、慘了!

「嘎啊啊!」

然而在那之前。

被老師這樣的美人投以微笑,的確是非常令人開心的事啦……不過不管過多久,我都無法習慣就是了……

我聽見背後傳來迅速拔劍時金屬滑動的摩擦聲。

「艾莉潔!老師!妳們沒事吧!?」

『劍技』還沒招呼到巨型食人魔身上,牠就奮力踩了訓練場的地面一腳。

因爲不知道我的魔法能否對那傢伙堅硬的皮膚造成傷害,所以我瞄準了對所有生物來說都是要害的眼球。

「好歹再幫我爭取一下時間啊!『冰之槍』!!」

「……這也太硬了吧?」

(喂喂騙人的吧?雖然是打在手臂上,但那可是等同嚴重灼傷的傷害喔!?應該足以讓牠昏倒纔對啊……!)

「『霰雨』!」

巨型食人魔本身已經昏死過去了。

我的冰粒只能造成一些很淺的傷口,無法對他造成肉眼可見的有效傷害。

第一件事就是拉住艾莉潔的手,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巨型食人魔痛苦地怒吼一聲,朝我們衝了過來。

「唔喔!?」

「吵死了,你這個…………啊。」

此時,巨型食人魔左眼裏的魔法陣忽然閃現妖異光芒。緊接着,牠十分不自然地無視我,改朝意料之外的方向走去。

「『土之彈丸』!」

這簡直像是用冰撞擊鋼鐵,一股無力感朝我襲來。

「我也不是……叫你放開的意思啦……」

「謝謝你,阿貝爾,幫了大忙。」

米雪老師對我露出淡淡的微笑。

至少要讓艾莉潔和米雪老師逃走。

如我所想,尖冰插進巨型食人魔的皮膚,青色大鬼隨即變成身上插滿冰刺的仙人掌。

就算是多麼微小的力量,一旦集中攻擊,肯定能化爲足以打碎鋼鐵的長槍。

巨型食人魔以泛青的右手臂,一把打掉飛在半空中的冰之槍。

「……呼哈哈!叫阿貝爾的,幹得好!立大功啦!」

「『土之架橋』!」

……啊啊,幸好沒事。腳雖然扭到了,不過看起來不是很嚴重。

我用眼角餘光看了一下雷歐爾。他呆呆地張嘴看向巨型食人魔,連手都沒放在劍柄上,完全指望不了這傢伙。

很快地,米雪老師與巨型食人魔的視線變成等高。

「劍技──『黃金華』。」

米雪老師手上的劍散發出輝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像普通燈光般晦暗。

而是照射出如閃光的光輝。經過濃縮而凝結的魔力,彷彿要從劍身上滿溢而出。

方纔雷歐爾使出的劍技與之完全無法比擬,這說不定還遠勝過卡里奧斯特羅的『火炎斬』。

那一劍就是如此美麗、炫目。

遭斜砍一刀的巨型食人魔,這次真的倒地不起了。

「這是……」

「『隸屬』紋樣。而且是強力到足以驅使失去意識的對象,讓其繼續活動的詛咒……」

我、米雪老師和妮奈小姐圍着被一刀兩斷的巨型食人魔,一同看着描繪在牠左眼的紋樣。

雷歐爾被派去照顧見習騎士們。與其說是指派任務給他,不如說是提前趕走以免礙事,可能還比較正確。

「嗯~厲害到能操縱巨型食人魔的人啊……王都騎士團的話,的確有幾個人能辦到,但我不覺得他們會做出這種事……」

妮奈小姐手扠着腰,低喃出聲。

確實如此。畢竟把B級指定魔物放進訓練場,已經遠超出可稱爲惡作劇的範圍,很明顯是『攻擊』行動。

(說起來,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牠總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從王都街上走來。魔物若是大搖大擺地走來王都訓練場,那可是一大丑聞,騎士團勢必得面臨集體砍頭的局面。不如說,讓這種事情發生的騎士團不要也罷。

換言之,這傢伙是用別的方法出現的。

「……原來如此。」

檢查了關着訓練用魔物的牢籠後,我的疑問立刻得到解答。

牢籠裏畫着一個魔法陣。

「是、是的,還可以……」

明明這世上能把助人一事視爲『理所當然』的人並不多啊。

「呃,不會,有幫上忙就好。」

「……咦?艾莉潔,妳現在應該要幫我說話吧?妳應該沒忘記哥哥剛纔颯爽地救出妳的事吧?」

妮奈帶着打從心底愉悅不已的表情,悄聲對我說道。

聽着她們對話的期間,我將轉移魔法的魔法陣完全解除了。

妮奈小姐和米雪老師說着我聽不太懂的話。

會說出「幫助人是理所當然」這種話的心態固然值得讚賞,但這孩子有時客氣到聽起來不單是謙遜,比較像是自卑。雖然這也是他可愛的地方。

嗯,這點我也同意。

「何止是幫上忙!要是沒有你在,說不定災情會更嚴重呢,謝謝你啦。」

「……唔、唔唔。」

──哎呀哎呀,已經被打敗了呢。也罷,B級差不多就這個程度吧。我看得還挺開心的,就這樣吧。

她肯定是顧及我的心情,纔會說得那麼淡然。

「米雪。」

這時,我發現妮奈正笑嘻嘻地看着我,露出淘氣的表情。

不是自嘲,而是感謝的笑容。

阿貝爾跟往常一樣,眼神遊移地說着客氣話。妮奈拍打了兩、三次他的背,他緊閉的嘴巴忍不住流泄出呻吟。

「……真的假的~這下子我勢必得扛下責任了~」

「而且老師替我們打倒那傢伙了不是嗎?只憑我一個人的話,肯定更加棘手,畢竟我的魔法火力不足嘛。」

「……嗯,這樣應該差不多了。艾莉潔,站得起來嗎?」

這個魔法陣雖然是重要證據,但萬一又有魔物被傳送過來就不好了。

「妳……妳這傢伙……多稱讚我兩句不行嗎?膽小鬼的我剛纔也奮勇努力了耶。」

「總、總之,先把這個抹消吧?」

「?」

「咦?」

嗯。

艾莉潔驚慌失措地連忙勸解道。

「嗯,就是說呀。哥你真的很弱,要再加油喔。」

公會人員來到現場後,我們便將巨型食人魔的遺骸交給他們處理。轉移魔法的魔法陣也順利解除了。

聽見妮奈這麼說,我抬起頭。

「還好嗎?」

「雖然只是輕微扭傷,不過還是去找醫生看一下比較好。今天看完診就回家休養吧。」

「我就說了,只有一點點而已。哥你就是這樣老是立刻得意忘形,纔會那麼廢啦。」

雖然只做了觸診,不過應該只是輕微扭傷,只要靜養個幾天就沒事了吧。

「……這個噁心的感覺,原來如此。」

「……」

她大概會被追究監督疏失的責任吧。

雖然兄妹看似感情不好,但從艾莉潔微紅的臉頰看來,剛纔那番話大概不是真心話吧。

聽見我又補了一句,艾莉潔歪了歪頭。

──直到魔王大人復活爲止,陪我們打發時間吧。

妮奈小姐苦惱地向米雪老師哭訴。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她剛纔也提過要給獎賞呢。

妮奈和公會人員交代完,隨即走回我們身邊。

「阿貝爾同學這麼努力了喔~?我覺得給他點甜頭也無妨吧!」

「米雪,該給他獎賞啦、獎賞。」

「啊,嗯,對不起。」

「啊啊,真的不必跟我低頭道謝,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而已,所以說……」

「哈哈哈,看來阿貝爾同學得先改掉客氣的壞習慣呢!你做得非常好,更有自信一點吧!拿出自信來!」

──是說,她居然一擊就打倒巨型食人魔,真厲害呢。

「要是我再強一點,其他人就能輕鬆逃跑了吧。抱歉啊,艾莉潔。」

妮奈啪地一聲拍了一下手。

艾莉潔低着頭這麼說後,阿貝爾立刻一臉心花怒放,感激地看向她。

「設下轉移魔法的犯人是『魔族』啊。」

阿貝爾沒再繼續哀嘆艾莉潔的回應太無情,而是開始擔心起妹妹的腳傷。

「這又不是米雪老師的錯……比起這個,老師請抬起頭來吧,拜託妳了。」

我對着面帶疑惑的她低下頭,深深一鞠躬。

我觀察了一下阿貝爾的表情。

「還有。」

如果是魔族做的……應該滿糟糕的吧……

「麻煩你啦,阿貝爾同學~……唉唉……」

「…………我是覺得有點帥啦,只有一點點就是了。」

「妮奈,唯獨這點妳只能認命了。」

「好的。」

要把損失降到最低的話,還是早點把魔法陣抹消纔是上策。

妮奈對阿貝爾稍稍點頭示意,表達感激之情。看着就讀魔術學校時的同儕兼老友,現在仍然沒有改變,我感到有些懷念。

「哎呀,阿貝爾同學,真抱歉呢!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女生之間的悄悄話嗎?一般來說,作爲一名紳士應該不去探聽、裝作沒聽見纔對,可是我好在意。

看着這樣的兩人,我眯起眼睛,露出對我來說稱得上是笑容的表情。

是『轉移魔法』。

「咦?」

從結果來說,我確實讓兩名學生置身於危險之中。

「好歹回我一聲吧……?」

我一邊聽着兩人的對話,一邊幫艾莉潔扭傷的腳包上繃帶。

「是『轉移魔法』啊。」

魔物確實出現在訓練場,責罰是免不了的。妮奈小姐,請節哀順變。

「米雪~……」

──呵呵,下次也陪我玩玩吧,人類。

「好啦好啦,令人鬱悶的話題到此結束!」

於是我拿出魔杖,開始覆蓋魔法陣的內容,進行消除。

「米雪,他們兩個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說下去就要變成謝罪大賽囉?如果妳會預知未來的話,那就儘量道歉吧。」

「嗯,被窺視了呢。」

艾莉潔有些搖搖晃晃地起身,不過仍能自行踩穩腳步站起來。

艾莉潔見狀似乎鬆了一口氣;阿貝爾則一副「老師不必放在心上」的樣子,閉着眼睛。

不僅如此,這並非一般能雙向通行的轉移魔法,而是隻能單向通行的魔法。這邊的魔法陣就是出口。

只見艾莉潔無情地轉頭,阿貝爾則用可憐的聲音抗議。

…………咦?妳們怎麼知道的?

「……嗯。雖然還有點痛就是了。」

「……?」

「十分抱歉。」

「要是我不帶你們來這裏,妳就不會受傷了……真的很抱歉。」

我無法斷然說「這不是我的錯」,與這件事撇清關係。

就在我感到疑惑時,妮奈靠近我,示意想說悄悄話,然後把嘴巴湊到我耳邊。

──還有那個魔法使男孩,雖然尚未成熟,實力還很弱,但他實戰表現挺不錯的。感覺可以期待今後的成長喔?

阿貝爾有給自己過低評價的傾向。

「說得也是。能拜託你嗎?阿貝爾。」

「就是啊,要是隻有這個廢物哥哥的話,絕對不可能毫無損傷地順利討伐牠的。」

「喔喔……那個艾莉潔居然……稱讚我帥……!再多說一點!」

「……我明白了。」

怎麼了嗎……?

艾莉潔半閉起她那雙貓眼(這就是大家說的鄙視眼嗎?)開口教訓道;阿貝爾立刻縮着身子向她道歉。

這樣看起來,真不知道誰纔是年紀較長的那個呢。但對於這對兄妹而言,這肯定是最自然舒適的狀態吧。

因爲我身邊沒有能稱爲兄弟姐妹的人,讓我不禁湧起幾近羨慕的感覺。

「沒錯,那孩子挺身而出爲大家戰鬥,當然應該給他與表現相應的報酬……雖然不清楚我給予的獎賞,能不能與他的努力相符……」

「對吧對吧?那麼米雪,妳就喂阿貝爾同學喫──」

「阿貝爾,你過來一下。」

「……?怎麼了嗎?」

阿貝爾一臉疑惑卻乖乖走向我。他對我毫無防備,所以我很輕易就達到了目的。

我伸手輕放在阿貝爾比我矮一點的後腦勺上,用雙手將他擁入懷中,讓他的頭靠在我的胸前。

「──這顆……蘋果……吧?」

「!!!?!??!?」

妮奈剛纔的壞笑消失無蹤,張大嘴看着我。

艾莉潔也瞪大了貓眼,無聲地表示震驚之情。

至於阿貝爾則和之前一樣,一副不知現在是什麼狀況,陷入混亂之中。好了,阿貝爾,別亂動,會癢的。

我現在才察覺,我做這動作時心情會變得不錯。有種心底變得溫暖的感覺……很難用言語形容,總之絕對不是負面的情緒。

我暫且將自己的心情放一邊,撫摸着靠在我胸前的人的黑色髮際,開口稱讚道:

「阿貝爾,多虧了你,大家得救了……謝謝你。你毫無疑問成長了不少,要對自己有自信。」

我如同梳理般摸了摸他的髮絲,然後放手讓他的頭離開我的身體。

阿貝爾滿臉通紅,腳步踉蹌。

……唔,糟糕,我抱得太用力了嗎?我明明有注意力道啊……

「妮奈,我很高興妳邀請我……但很抱歉,我不會加入騎士團的。我的夢想是當老師。」

「改天再見囉,小艾莉潔、阿貝爾同學。」

「呃,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啊、嗯,抱歉留住你們。」

「還是說,『只有那孩子』是特別的?」

艾莉潔這麼說後一鞠躬,和阿貝爾一起離開了。阿貝爾的臉依然很紅。

「總共算起來是第二十七次。」

不得不意識到,我們就快要離別了。

簡直像在看什麼珍禽異獸一樣。

就在我開口要說什麼的時候──

接着,妮奈深呼吸一口氣,換上嚴肅的表情。

「嗯,是啊……」

「幹嘛數那麼清楚。」

妮奈露出完全不像在看朋友的眼神。

妮奈接着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一臉不好意思地對我說:

「換個話題吧……米雪,妳真的不考慮加入王宮魔法騎士團嗎?憑妳的實力一定……」

「……也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人真的是會隨時間而改變呢。」

聽見她忽然提起這件事,讓我有點不知所措,但我還是給了她一模一樣的回答。

「啊~抱歉啦,米雪,我剛纔不小心以試探的口吻跟妳說話。這只是閒聊罷了,妳不要放在心上。」

「嗯?怎麼了?妮奈,不是要給獎賞嗎?這樣應該可以吧。」

妮奈開朗地揮着手,口中同時說道「拜拜~」,和兩人道別。

但我內心有個疑問。我早已習慣妮奈每次見面都會頻繁地邀我加入騎士團,但我不懂她爲何要在這個時間點又提起這件事。

「不會,那我們先走了。」

妮奈說起至今不知提過多少次的勸說之詞。

「別看我這樣,能看到一直很~古板保守的朋友漸漸變得柔和,我其實滿開心的唷。」

「不,我纔沒叫妳做到這個地步。而且我做夢也沒想到妳會這麼做……」

「什麼意思?」

「嗯……謝謝。」

「不過啊,既然阿貝爾同學現在是最高年級的學生……」

「雖然覺得很可惜,不過是爲了夢想的話也無可厚非呢。我會支持妳的,米雪。」

我也邁開腳步,距離妮奈半步之後跟着她走。

然後她眯起眼睛,感慨地笑道:

我打算釐清這個疑惑,於是準備開口向妮奈詢問。此時,妮奈宛如自言自語的低語聲早一步傳入我的耳裏。

「米雪……」

我既覺得開心,又感到有些羨慕。

「我……」

聽見這句話,我……

原來我在學生時代被大家這麼稱呼啊……今天是第一次聽說呢。雖然我並不想知道。

「不會,我不是很在意。」

妮奈又若無其事地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我這位表情變化豐富的朋友,不管過多久都未曾失去她原本的色彩。

「……這答案從學生時代就沒變過耶。這是我第幾次被妳回絕啦?第二十次左右?」

「想不到從學生時代開始,就被大家稱呼爲『鐵之魔女』、『冰之女劍士』的妳,居然會做出這種事呢……心境上到底產生了怎樣的變化呀?」

「阿貝爾同學是很不錯的年輕人呢。當然,小艾莉潔也是。」

「妳那眼神是什麼意思?我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嗎?」

正如她所說,如今掛在她臉上的微笑,已經不是剛纔那種帶有調侃意味的壞笑,而是透露着純粹的祝福。

「那麼再過不久,他就要畢業了吧?」

「那就好。」

妮奈笑着吐槽我,然後神情有些寂寥地邁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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