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魔法使。地獄特訓開始。
《我是魔法使。想要脫離勇者小隊。》 · マルゲリータ · 2.7萬 字
大家好,我是一位見習魔法使。
是一位不受歡迎的陰沉邊緣男子(十六歲)。
一開場就說這個或許有點突兀,但我現在很想立刻打飛坐在隔壁的金髮美男子。
這裏是王立魔術學校。我正在這裏就讀。
正如名稱所示,這是一所學校,但可不一般,這裏是一所『專門培育魔法使的學校』。
不但有就讀人數將近五千人的超大規模,所有學生還都是魔法使的未來新星,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出身名門貴族的少爺、千金。
而身處其中的我……則是平民中的平民。
我的名字叫做阿貝爾•伯納德,是全國最強……預定會成爲全國最強魔法使的男人。你們就叫我阿貝爾吧!
我真的很希望有人這麼叫我……特別是女生。截至目前爲止用名字叫我的,只有我媽、我妹,還有被班導點名的時候而已。阿貝爾~?在!我今天也很好!就這樣。我難過。
沒關係,我總有一天會變得超受歡迎,因爲我很清楚真正受歡迎的傢伙需要具備什麼特質。
那就是要會魔法,只有這一點。不如說,除了這一點以外沒有其他可能。我敢斷言一定是這樣。
因爲你看,這裏是魔法學校對吧?這裏的五千名學生的共同目標,就是成爲了不起的魔法使對吧?
也就是說,魔法超強=受歡迎。論證結束。
太完美了。完美的理論推演,完美的結論。無論是多偉大的數學家都無法推翻這個理論。不服來辯!看我用火球術把你的計算紙燒光!聽好了,數學家們──紙碰上火,燒得可旺了呢。
這正是這個世界的真理。
所以現在這個狀況,肯定是有哪裏搞錯了……
埋頭苦讀魔導書的我。
旁邊竟然展開閃亮的結界。這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萊昂大人,今天與我一同到中庭享用午餐如何呢?」
「等一下!萊昂已經先跟我們約好了!」
「是。」
犯罪嫌疑不足則不起訴,這是常識吧。所以說女生們,就算我看着妳的時候視線往下飄,也請別用「天哪~好噁心喔」的眼神看我。
認真的那種。
超不爽的啦~我也想被女生們追捧啊~但是很可惜,阿貝爾選手只能對着魔法陣大眼瞪小眼。魔法陣,待會兒要不要去約會?比方說去圖書館、圖書館,或是圖書館。圖書館很棒喔~因爲超安靜的~完全不會聽見這羣現充混蛋在那邊呀哈哈嗚呼呼。超棒的。
「嗯,你來得挺快的嘛。伯納德,過來這裏。」
說了一大堆,其實是想讓各位瞭解,本人現在的處境還挺危險的。
「我拒絕。」
想東想西之間,我已經輕而易舉地在黑板上寫好解答了唷。來吧老師,最終解答~請給分!
妹妹啊,爲什麼要把朋友的順位放在哥哥前面?我們兄妹的羈絆就這麼脆弱嗎!?快回答我呀,妹妹!
另一個理由是因爲她的外貌。她是個超級美人,美得過分的那種美。
喔喔~教室的氣溫忽然降到冰點,真是個好現象。嗯~圍繞着萊昂的女生們也都不情不願地散開了。YES!I9;m winner!
鐘聲女神請拯救可憐的我吧。噹噹噹當。眼裏只有帥哥的女人們請給我快點滾回自己的位置。
每到這時期,城裏都會到處洋溢着活力,每個人都幹勁十足的,對我來說有夠不舒服。祭典期間,四處都會掛着莫名其妙的布幔;一到晚上,喝醉酒的大叔們就吵得要死;再加上青春年華的男男女女在祭典氣氛下,動不動就會冒出粉紅泡泡。往左看是現充,往右看也是現充,真想一把火把這些人全燒個精光。
如果還被她知道「其實人家走神的理由,是因爲滿腦子想着米雪老師的胸部啦!」,嗯,何止教訓一頓,我八成會被直接掐死。
我望向時鐘,距離鐘聲響起居然還要五分鐘。這種苦行竟然……還有……足足五分鐘……我要專心、專心看我的魔導書。然後萊昂你就給我原地爆炸吧。
哎呀,門打開了,是老師進來了。
「哈哈,這話真嚴厲呢。」
那是一年一度在王都舉行的國內最大規模祭典。印象中是爲了慶祝勇者打倒魔王並取回和平生活的紀念日而舉辦的,不過現在這層意義已經完全只剩下形式了,大家都只想藉機喧鬧而已。
我進入學校就讀已經過了幾年,還真沒看過米雪老師穿過西裝以外的打扮。嗯~不過她超美的,所以完全沒問題!
嗯,我想一般來說應該要先下跪道歉吧。
午休時間。我被米雪老師召喚了。
哈哈哈。好了、好了,大家不用爭,一起、愉快地、享用吧。
自此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我看那羣女人就算萊昂變成旁分頭,八成還是會嚷嚷着「好知性~」、「好帥~」、「抱我~」之類的吧?FU*K!
「偶哉!?」
萊昂,你又有什麼事?我爲了逃避我內心的心愛妹妹,現在正要去福利社採買,不要來妨礙我。
我坐上椅子。哇,好軟,跟教室裏的木頭椅差真多,也請給我一張這種椅子吧!預算不足,不可能。好小氣。
啊,糟糕!坐在椅子上的我,萬一發生緊急事態時,就沒辦法第一時間立刻跪倒在地!抱歉了,未來的我,請原諒如此無能的現在的我。就算在單人牢房裏,也要快樂地生活喔。警衛叔叔,請問可以帶撲克牌進單人牢房嗎?啊~不行?我想也是喔。真沒辦法,只好叫妹妹每天寫信給我了。
旁分頭的萊昂……啐。我試着想像了一下,發現因爲他本來的臉部素材太過高級,弄成旁分頭估計還是一樣帥。FU*K!是說誰準你隨便對我直呼其名的!
午休囉~喫飯囉~我向來不帶便當,你問爲什麼?這當然是~爲了給雖然喜歡我但沒有勇氣告白的隔壁班女同學,製造送便當的機會啊。我這個人怎麼這~麼溫柔呢。所以說,不知身在何方、不識花容不知名的女孩呀,不必害羞唷?提起妳的勇氣,把便當給我吧!啊,我內心小房間裏的妹妹又想夾菜給我了。好了!夠了!我會乖乖去福利社買的,不要安慰我!
嗯?米雪老師在看我,爲什麼?難道她發現我一直在想着她的胸部嗎!?哎呀~怎麼可能~哈哈哈~米雪老師怎麼啦~?
米雪老師微皺眉頭,用手撐着額角說道。喔喔,居然能看到老師面無表情以外的反應,我還真是幸運。幸運程度大概是星座占卜中排名第四左右。有點微妙。
比起老師,說她是女演員還更有說服力呢。能夠戰鬥的著名女演員……好像會很受歡迎喔。
我的腳不斷抖動,臉頰抽搐個不停。米雪老師還是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即便如此依舊美豔動人。她坐在椅子上,蹺着長腿。哎呀~看起來真像一幅畫!
啊──!!不爽!超不爽!!老師~我隔壁的傢伙說剛纔那題他看不懂耶~麻煩教訓他一下~把他弄成乖乖牌旁分頭吧~
「──納德,阿貝爾•伯納德!」
「……啊,是說每年舉辦的那個祭典嗎?已經到這個時期啦。」
噹噹噹當。啊,下課了。
又名『魔鬼教官』。大家都是這樣叫她的,不過沒有學生敢當着她的面這樣叫。就算有,那個人肯定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對了,她負責的科目是魔法術科。雖然作風很斯巴達,不過課程內容沒有一絲多餘和錯誤,又很好理解,所以很受學生歡迎。我也挺喜歡上米雪老師的課的。
我一回到座位,就感覺到身旁有道視線直盯着我……是萊昂。這爽朗混球找我什麼事?
Yeah~老師,獎勵呢?啊~沒有喔。好的,我回座位就是了,現在、立刻、馬上。
各位想像看看我梳旁分頭會是什麼鬼德行?哇喔~本來就是個書呆子,現在連外表也變成名符其實的書呆子了~超好笑的~鬼才笑得出來啦。FU*K!
然後對方會無視我痛下決心的自白,直接把我丟進單人牢房,嗚咿。
我就是想看胸部。
「言歸正傳,伯納德,你知道『王國大輪祭』就快到了吧?」
「阿貝爾,你真厲害,剛纔那題我完全不會呢。」
…………妹妹救我。
「您真是慈悲爲懷。」
「不,我想說的事跟祭典本身沒什麼關係,我是想找你商量關於跟大輪祭同一時期舉辦的魔術大會的事。」
總之我想表達的意思是,米雪老師對身爲擁有健全身心的一介男性學生的我來說,具有雙重意義上的危險性。WARNING!WARNING!魔鬼教官警報!在室男警報!
原來萊昂同學是個笨蛋。這個白癡真的是白癡吧,我爲什麼非得去那種120%的女生都只對你有興趣的小圈圏裏瞎攪和不可,簡直待不下去欸。怎麼感覺反而是我在顧慮他們。啊,真不好意思耶~女生們,對不起喔?明明只想跟萊昂喫飯,旁邊卻多了個奇怪的書呆子,抱歉啦~搞什麼鬼!爲什麼我得被迫費這些心思!夢話請你留到永眠之後再說行嗎?
但我要爲了什麼事情道歉?我上課時一直想着老師的胸部,真是對不起?那也太奇怪了吧?要是得爲了這種事被興師問罪,那全天下的男孩子到底要拿什麼當精神糧食活下去?
開玩笑的,他過得很好喔。完全改頭換面,現在已經是個雄赳赳、氣昂昂,留着乖乖牌旁分頭的好學生了呢,可喜可賀……我就一個字,怕。
Oh……萬一米雪老師發現我上課沒認真聽講,肯定會把我狠狠訓一頓。
更重要的是,在那一個星期裏,我根本沒辦法跟妹妹好好說上話。這對我來說好難過,太難過了。
「……沒什麼,那題很簡單……如果有認真唸書的話。」
纖細修長的雙腿、以女性來說相對高䠷的身高、散發光芒的金髮和宛如海洋清澈的藍眼睛。
這位米雪老師之所以有名,並不僅僅因爲她是位作風嚴厲的魔鬼教官。
「離上課只剩五分鐘,學生們,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那裏有椅子……」
這種地方誰還待得下去啊!我要回到我自己的座位!啊,這裏就是我的座位。無處可逃呢,嗚嗚。
啊~!好閃啊!好亮啊!
好啦~福利社,Let9;s go!要不要買麪包呢?但今天好像比較想喫三明治。其實兩種都可以啦,走走走。
嗯?至少那個禮拜讓妳放假,不必應付哥哥?啊,嗯,對不起喔,笨哥哥平常真的受了妳諸多照顧,還請寬心好好休息。唉,哥哥我好寂寞。
我伸手握住門把,打開了門。Go to hell.
「……啊,伯納德,我有點事要跟你說,午休來辦公室找我。」
可惡啊!這是什麼爽朗又完美避重就輕的回答!解說員阿貝爾先生,您的看法是?嗯,是非常精采的回應呢。既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心情,也不會破壞現場的氣氛,可說是滿分的標準回答。萊昂選手,這次閃得很漂亮喔~FU*K!
只要能改變這個荒唐的世界,要我跟惡魔籤契約都可以。臣服於我吧,惡魔!把世上的帥哥都給我趕盡殺絕!報酬?嗯~給你一小片我的靈魂屑屑。來,給你。上吧惡魔,使盡你的渾身解數,不要客氣。
終點站~終點站~地獄入口到了~本站又名老師辦公室的大門。我的雙腳都開始顫抖了呢,一定是因爲迫不及待吧,抖抖抖……我好想回家。
而且爲什麼要舉辦整整一個星期啊?這麼有錢,怎麼不乾脆把錢給我?我不想坐木頭椅,給我換張軟軟的椅子吧。拜託囉,國王陛下。雖然我只從遠處看過你,不過你那目中無人的長相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啊。
「不愧是伯納德,答對了。你可以回座位了。」
米雪•K•蘭福德。
只要能達成使自己變成萬人迷的目的,我甚至有不惜改變世界的覺悟。我的妹妹啊,妳怎麼看?不覺得如此帥氣的我居然沒人愛,實在有夠沒天理嗎?嗯?爲什麼要用看着可憐人的眼神看着我?爲什麼要默默從便當夾一塊肉給我?不要這樣,不要對我這麼溫柔,溫柔有時也是一種殘忍,快住手。
被她這樣的美人用冰冷視線凝視的話,我……嗯?糟糕,怎麼有種快要推開新世界大門的感覺,看來是三重意義上的危險纔對。簡直像是正面中了噴射氣流攻擊,呃啊~~
好的對不起警衛叔叔,我自己招。
不管早上還是中午,都會看見她穿着黑白配色、款式正經的衣服。想必晚上的居家服也是這個風格,我猜她根本沒有保守款以外的衣服。我這個人就是這麼有偏見。
──妳以爲陪伴我度過日日夜夜的摯友是什麼?
聽說以前爲了兼作實習,還開過米雪老師特別規劃的戰鬥訓練課程,但因爲太多學生下跪求饒……不,是投訴,所以之後就再也沒開過那門課了。到底是什麼訓練啊?感覺好可怕。米雪好可怕。
「……你的回應還真奇怪。快點到前面來回答這個問題。」
『王國大輪祭』。
以前有個不良男學生在上課時喫便當,被米雪老師帶去辦公室。
糟糕,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開始上課了。而且我恍神這麼久,都沒在聽課啊。
「啊,好的,對不起。」
「啊,阿貝爾,能打擾你一下嗎?」
「我們打算去中庭喫午餐,你要不要一起來?」
然後最重要的,當然是那對豐滿的胸部大人了。不知道是不是穿西裝造成的效果,胸部線條看起來超搶眼的。超養眼的豐胸翹臀小蠻腰,真正的豐胸•翹臀•小蠻腰!很重要所以要說兩次!……在說什麼呢我。
啥~!?纔不是咧,我只是覺得她戴的項鍊很漂亮而已!有點想知道是哪個牌子而已!只是對衣服飾品有點興趣而已!
「……伯納德,你爲什麼坐在地上?」
「坐下。」
「既然萊昂大人都這麼說了……」
「是我們先的好嗎!」
「啊?幹嘛?」
「雖然你的成績很優秀……不過人果然有點怪呢。」
不過!妳太天真了,米雪老師。我可不是會因爲這種小事,就驚慌失措的大外行。我和那種該唸書的時候不念書,光顧着跟女生們嘻嘻哈哈的傢伙是不一樣的。具體來說,好比坐在我隔壁的那個人。
「爲什麼會提到祭典呢?」
魔鬼教官在對我招手,怕爆。
「唔~……真沒辦法……」
「?……因爲老師叫我坐下。」
「好了、好了,大家不用爭,一起愉快地享用吧。」
啊,好,我坐下囉?我跪坐在地上。
學生的本分就是學習,也就是說我的所作所爲完全沒有錯。老師,錯的是世上那些把學校當成浪漫邂逅聖地的帥哥和美少女吧!所以老師,拜託妳快點制裁坐在我旁邊的那個叫萊昂的傢伙!稍~微教訓一下就可以了,我願意妥協,只要接近瀕死程度就行了。拜託!……嗯?不行嗎?啊~不行喔,好的我知道了。
真不愧是米雪老師。真開心今天也能見到她徹底發揮魔鬼教官的威嚴。我告訴你,那氣勢真的是太磅礴了。完全會讓人有種「咦~這裏是極地的冰霜雪地嗎~?」的錯覺。被她用寒冰一般的眼神瞪視的人,八成都會怕到石化吧。像不像美杜莎呀?
答案就是──魔導書……我好想哭。
好喔,看來想避免如此悲慘的未來,我只能認命下跪求饒了。謝謝你了,未來的我,我會努力腳踏實地、洗心革面,用盡全力五體投地地道歉的。
「對喔,還有那個。」
魔術大會。
魔術大會是王立魔術學校主辦的一大活動。簡單來說,就是召集魔法使預備軍們進行的擂臺賽。聽說這活動受到廣大羣衆喜愛,無論男女老少都很熱衷。畢竟辦得很有聲勢,還能現場觀看年輕人們揮灑熱血嘛。
「咦?不過我記得那應該是開放學生自由參加吧……」
「嗯,你說得沒錯。這條規定今年也沒變。」
自由參加,嗯~聽起來真棒,可以輕鬆觀賽,也能蹺掉去偷懶,棒。在一堆人眼皮底下拚命施法當雜耍猴子什麼的,拜託饒了我,我一點都不想引人注目。表面上隱藏實力,實際在事件背後活躍的我,宛如暗殺者(歪嘴笑)!
沒有啦,只是我會怯場而已,膽子小得跟躲在地下的土撥鼠一樣。如果要召開大會,麻煩把會場設在下水道里。如果觀衆是灰老鼠的話,我覺得自己可以努力看看。灰老鼠的各位,請看!看我一擊一個,把帥哥們全都收拾掉!「啾啾,加油喔,膽小鬼阿貝爾~」、「路人臉~」、「邊緣人~」。慢着,灰老鼠你們嘴巴也太壞了吧?
「但是今年狀況不一樣。尤其是你,伯納德。」
「咦?我嗎?」
咦?等等,好可怕。妳不要這樣啦,米雪老師。不要用那雙冰雪般的眼睛看着我,會害我打開奇怪的開關的。灰老鼠的大家~請給我勇氣和力量,然後順便給我點現金吧~很好,獲得灰老鼠力量的我,現在已經天不怕地不怕了。來吧,米雪老師!別用魔法,直接衝着我來吧!
「你如果不在大會上獲得好成績,就要被退學了。」
「 」
啥?
什麼?爲什麼?我做了什麼事嗎?我心裏……倒不是真的毫無頭緒。
「你至今每年都沒參加大會對吧,有什麼理由嗎?」
「啊~就是~我常常一到這時期,身體就不舒服……」
「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咿!好可怕~灰老鼠們請再賜給我力……啊~全都給我回下水道了,真無情。
喔喔喔開始冒冷汗了,這是米雪老師發出的急凍光波!效果:我會死。叮叮。
「呼……」
……不行,再怎麼樣都不能在這種氣氛下自首。
「哎呀,難道你以爲我會參加?爲何高貴如我得和平民一起行動?給我認清你的身分。」
哇~被稱讚了~白蟻萬歲~飛飛飛~扭扭扭~
這所魔術學校聚集了很多上流貴族的少爺和千金小姐們,其中又以『西蒙斯家族』的地位特別高。
是誰啊?我凝神一看……呃,我對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有印象,超有印象。吼~煩耶~一點都不想跟她扯上關係~點選選項,逃走。可惜,來不及了!被包圍了!
「是可以……啊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飄逸着烏黑的長髮,今天、每天都穿着高跟鞋的這個女人。
「嗯。」
還是一樣個性有夠垃圾。
「呃……」
「五、五千人中的十六強?老師妳是認真的嗎……?」
是,謹遵吩咐,米雪大人。明天見。
啊,額頭冒青筋了。她正緊握着拳頭,不斷顫抖呢。咿~好可怕~
妳這個人差勁性格的氣息遠遠蓋過美貌啦,黏糊糊地全都漏出來囉~還好嗎?誰教妳不好好拴緊開關。打開就要記得關上,隨手關上開關很重要喔。
真不愧是米雪,理解得真迅速。她或許早就聽說過我和這傢伙的關係有多差了吧。
「妳找我有什麼事嗎?西蒙斯。」
「嗯?西蒙斯,妳來這裏做什麼?」
「啊,不……沒事。」
「…………」
『其實我這麼做,都是爲了被女生追捧呢~誤會大囉~☆』──要是說出這句真心話,等着我的就只剩下被絕對零度的視線分解的未來了,還是算了吧。我只想在世上活得悠哉悠哉,就算世上鬼怪齊出,我也會躲在鬼怪背上求生存,就像鼠小僧一樣,啾啾啾。
再睜開眼時,她已經變回平常那樣面若冰霜、毫無表情的模樣了。
嗯?明天?什麼意思?
「……」
就是蕾依•西蒙斯。
「不過──」
「好好好,西蒙斯大人。」
「西蒙斯大人也是被米雪老師叫來的嗎?」
「呃,老師,請問妳的意思是?」
「有人想參加,我當然很歡迎。但要是引發太多問題,我會把妳趕出去喔?」
這個傲慢的聲色,充滿嘲諷的說話方式……這傢伙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啊。到底要說幾次「哎呀」啦。不可以唷!媽媽沒教過妳「哎呀」只能說一次嗎?哎呀討厭啦,太太,妳原來是個教育家型的母親嗎?嗚呼呼~府上千金的個性可真扭曲呢,請好好矯正她。
因爲米雪老師交代我要穿着訓練用的衣服來,我就照做囉。我有好好穿着訓練衣來集合,所以我可以回去了嗎?
「給我加上『大人』,平民。」
我之所以會考取優待生,是因爲……因爲──
「……喔,是喔。」
「不,不是。昨天下課,我看見公告欄上寫了今天的事情,所以我是來笑你的。」
嗯?不知爲何有好幾個女生朝這裏走過來。一定是她們終於發現我的魅力,要來把附着情書的便當拿給我吧。啊哈哈哈,小貓們,我一次喫不了那麼多啦~……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事。
米雪老師看了我和西蒙斯一眼後,露出瞭然於心的微笑。
「喔~可是西蒙斯大人的成績比我差耶。」
「我說我也要參加蘭福德老師的特別訓練,正好藉此機會讓你認清我跟你這種平民之間的差距。區區平民竟敢踩在我頭上,我要讓你後悔!」
咦?真假?
更重要的是妳胸部超小!完全出局!如果妳的胸部戰鬥力是5,米雪老師的胸部戰鬥力就有63萬!比都不用比!呸!
假設其他貴族的貴族戰鬥力是5,那這傢伙的貴族戰鬥力就有25。
喂喂喂魔鬼教官,這麼困難的事情,拜託妳別講得這麼輕描淡寫啊!
──隔天放學後。
這麼說就不對了!
「只要進到十六強,就能證明你在魔法術科上也足夠優秀,而且會成爲留在正式紀錄上的事實,任誰都無法反駁。你也不必擔心有人嘲笑你不過是平民出身等等,到時我會讓他們都閉上嘴的。」
「嗯,當然,我明白的。」
討厭啦~米雪老師好強硬~
怎麼啦~西蒙斯大人?哎呀,安靜下來了呢。因爲被說中了,說不出話來了吧?呵呵~發現自己比平常左一句平民、右一句平民呼來喊去的對象還低等,感覺如何呀~?
啊,米雪老師來了。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我還想說是誰,原來是路人臉的平民男呀。因爲存在感實在太~低了,我還以爲是白蟻之類的小蟲呢。」
我覺得那樣會比較受女生歡迎。
FU*K婊子。作爲回禮,我會在妳睡覺時不停在耳邊飛來飛去的,妳就感謝我吧。我可是很強的,畢竟我對生存的執着可是有着排得上世界第一的自信呢。別以爲妳能輕易擊垮我,飛飛飛~噗嘰。
嗯,不過……
自首說我念書和練習魔法,都是爲了想變得受女生歡迎。雖然我真的純粹只有這個目的……當然,我成爲優待生後的確減輕了家裏的負擔。像我這種沒錢的平民,要是沒有特殊優待制度的資助,確實無法繼續來上學。
「簡單來說,我實在無法忍受你因爲這種理由遭到退學。這麼做既是爲了讓我舒坦,更是爲了你好。我要求你在就讀魔術學校的最後一年,也就是這次魔術大會上獲勝,達成條件是進入十六強。」
她閉起眼睛輕咳一聲。
「……瞭解,米雪老師。我還沒喫中餐,就先回去了!」
沒想到有人一直關心着自己,感覺還不錯嘛。只有一點點喔,一點點。
論學業是我贏;論魔法也是我贏。魔法術科是因爲我一直沒參賽,所以不算。三戰兩勝一無效,我獲勝!噹噹噹!
「雖然是隻白蟻,看來還是稍微聽得懂人話嘛?以蟲子來說算挺努力的,值得嘉許。」
米雪老師如此稱讚我,聲音和平常完全不同,聽起來相當溫柔。
嗯~大小姐今天也十分動人呢,哦呵呵~
地獄特訓──就要開始了。
到底喫什麼長大,個性纔會變得那麼扭曲啊?營養要均衡攝取呀。建議多喫點蛋白質之類的喔!對胸部很好。還有多多攝取鈣質,可以減輕焦慮唷。
我內心微弱的幹勁一口氣跌落谷底,就像跌停板的股價那樣咻~咚,經濟崩盤。然後失業的老爸在街頭徘徊時,遇見天使大人並展開一出戀愛喜劇,可喜可賀。
唔哇,好奸詐的表情~雖然嘴角在笑,但我一點都不想看到這麼邪惡的笑臉。
我最好是會這樣說啦,陰險婊子!
而且老實說,我膽子實在沒大到,能對如此看得起我這種人的人說NO,更何況對象還是這位魔鬼教官。
因爲很多人都在傳,我和她是死對頭之類的。咦咦~奇怪耶~明明就是她單方面找我麻煩吧?我99%是受害者喔?
不過,米雪老師,妳誤會了。
「蘭福德老師,我也要參加訓練!應該可以吧?」
「嗯?怎麼了嗎?」
我緩緩轉開視線,用(自認爲)頗有男子氣概的聲音說了聲YES。Yes, ma9;am!
我、我開玩笑的啦,西蒙斯大人。這是那個啦~平民笑話嘛。笑一個、笑一個,我現在好想看看妳洋溢幸福的笑容喔~糟糕,好像反而火上澆油了。
「當然是要進行魔法術科的特訓。用我特別規劃的訓練課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那麼明天放學後,到第二室外訓練場來找我。」
很好,看來這話題結束了。在我還沒露出馬腳之前,快點去福利社吧,快點讓我脫離地獄吧。
什麼!?你是另一個我,貧乳派的阿貝爾!
對不起,貧乳派的阿貝爾,是我錯了。但你感覺讓人挺噁心的,麻煩不要再出現了。點選刪除。
嗯~~也罷!感覺用這理由挺好的,就當作我是爲了家人而努力的吧!嗯,就這樣吧。聽說這世上有種東西叫溫柔的謊言,我現在知道了。
回頭看看吧,妳的跟班們也挺困惑的喔。露出一臉「我們爲什麼會在這裏?」的表情,看起來頗尷尬呢。各位,請不要責怪西蒙斯大人,她只是生來態度、本性、胸部、身高、嘴巴、靈魂和選飾品的品味比較差而已。嗯?優點?嗯~沒有呢!(個人主觀意見)。
「……很好。我也參加。」
好可怕喔~人家怕怕~
「我知道你和一般人不太一樣,不過我仍然對你有很高的評價。可惜現在學校裏,仍有不少老師會因你是平民出身,而用有色眼光看待你。你這次若不在魔法術科上展現成果,說不定會被免除使用特殊優待制度的資格。」
米雪老師吐了口氣,眼神中的尖銳感消失了……不,並沒有消失,只是變弱一點點。這微妙的變化,大概是從魔鬼教官變成小一號的魔鬼教官。如果不是我,多半會看走眼呢。
小胸有小胸的價值,小胸也是光芒耀眼的存在!大小不能決定一切!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你根本沒有資格談論胸部!
自尊心真高耶。順帶一提,鼻子真長啊,真想一拳打斷那個鼻子。
我正在第二室外訓練場。
增加了一位同伴,恭喜。那我可以回去了吧?加一減一,去掉我剛剛好喔,米雪老師。不行嗎?咦~不行喔。唉……
「你這個臭平民……我怎麼可能比這種平民差勁,這其中一定搞錯了什麼,絕對有問題!」
剩下的1%……就是~嗯,你們懂的吧?因爲我會狂說她壞話、拚命詛咒她……在心裏面。不過因爲我只在心裏面想,所以不算數!本案不接受上訴,結案!
「啊?」
「伯納德,我知道你是平民出身。你之所以能夠在魔術學校就讀,是因爲你是無論在課業還是魔法上,都保持前段名次的『優待生』,而且還保持這個成績整整六年。你這麼努力,是不想增加重要家人的負擔吧?」
快住手,妳的力量太強大了。說得詳細一點,是妳背後的皇家權力太強大,區區平民絕對不可能對抗得了這樣的階級差距。不過我家有我心愛的妹妹,所以算是平分秋色?嗯嗯~就當作是這樣吧,就這樣結束這個話題吧?請您高抬貴手,別生氣了好不好?
話說回來,參加者意外地很多耶。1~2~3~算一算大概有五十幾個人。米雪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還期待着會是一對一祕密特訓,然後發生不小心跌倒把臉埋進妳胸口的意外事件欸!被騙了!原來妳跟我只是玩玩而已!?
真沒辦法,看來現在可不是能唉唉叫說自己會怯場的時候。況且得賭上被退學的風險,我就加油一下吧。
其實逃走也行,只不過逃得了今天,也逃不過明天被米雪老師施展裸絞的命運。往哪走都是地獄啊,真討厭~
沒錯,這位蕾依•西蒙斯大人成績比我還差,還真的是找不到一處優點呢。
啊,西蒙斯的跟班們都慌了呢。
我是覺得你們可以回去啦,應該吧。
「那麼,我們先移動吧。」
米雪老師說完,緩緩從衣服裏拿出魔杖輕輕一揮。
地上隨即浮現出一座魔法陣,散發着淡淡的藍色光芒,超美的。話雖如此,還是米雪老師比較美呢(得意一笑)。哎呀,我嘴真甜。
嗯~雖然我只有來自書上的知識,不過這應該是所謂的轉移魔法,又稱瞬間移動,英文寫作Teleportation。建議在養老院工作的人都應該學一下,可以避免病患被扶起身時遭人摸屁股,超方便的。試想一下老爺爺、老奶奶在日常生活中,用轉移魔法瞬間移動的畫面,雖然只有字面上,不過感覺挺強的,好像身經百戰的老兵喔。
不知不覺間,雙腳已着地。
轉移完畢~這裏是哪啊?好冷,好像是在山上,眼前是一片綿延的翠綠山脈。喔~景色絕佳。
「伯納德,注意腳邊,這裏是懸崖上。」
咦?唔喔!這是什麼鬼啊?
從我們站的地方往前看,五公尺左右就看不到地面了。往下一看,底下是嚇死人的懸崖峭壁,太可怕啦。我看這要是掉下去,應該有500%的機率會死透喔。就算是身爲白蟻的我,看到這畫面也會嚇得半死、說不出話來,腳抖個不停喔。不過要是我背上長出翅膀,應該可以飛下去試試,但飛不了的白蟻就只是只蟲而已。
所以~米雪老師,妳帶我們來這裏幹嘛呀?是要大家坐下來,邊欣賞風景邊喫便當嗎?替我增進交友圈?糟糕,我今天沒帶便當耶。啊,口袋裏有一顆糖果。老師~糖果算配菜嗎~?不算。真的假的啊,那我不就沒辦法擴大交友圈了嗎?大家都在喫便當交換菜色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旁邊舔糖果?光想像一下就覺得快哭出來了耶?
「各位應該已經在課堂上學過『飛行魔法』了吧?」
「呃,是的……姑且有學到。」
「那麼有實際運用過嗎?」
「不,還沒有。」
「我想也是。一般來說,飛行魔法的運用難度較高,學生通常只需記住其中原理就足夠了,但若是考量戰鬥層面,事情就不同了。比起平面動態,能夠做到立體動態的人更具優勢,能使用的戰術範圍也會更加廣泛。」
飛行魔法嗎~的確上課時有學到呢~我學會之後,曾經在家裏想找東西測試,就試着操縱重物飛上飛下,結果不小心壓爛了妹妹的奶油泡芙。不是啊,我覺得這是放在桌上的泡芙有錯……啊,對不起,我道歉!我立刻去買新的賠妳!所以拜託妳不要用那種看着垃圾的眼神看我。
那時的妹妹表情簡直像阿修羅一樣,超可怕的,我平常的搞笑話術完全不管用。果然不能小看食物造成的怨恨呢。
嗯?在懸崖上、說明、飛行魔法?
妳的劍術指導未免太奇怪了吧?
米雪老師的臉上浮現出天使般的微笑,足以讓世上的所有男人直接昇天。
「米雪老師,這是什麼意思?課程不是今天一天就結束嗎……?」
「──今天的特訓到此結束。你很努力呢……伯納德,站得起來嗎?」
嗯?咦?什麼?
「啊,從這條路直直往前走就是我家了。」
「……考慮到今天是第一天,我看差不多了,就到此爲止吧。」
米雪老師在我耳邊溫柔低語:
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一位留着美麗金髮的女老師,以及一位長相普通、陰沉邊緣屬性的魯蛇男。
「我換好衣服就送你回家吧。畢竟時間很晚了,不能讓學生獨自回去。途中找個地方喫點東西怎麼樣?當然是我請客。」
不不,這樣不行,再怎麼消沉,世界也不會因此改變。無論何時,只有擁有滿腔熱血、勇往直前特質的人們,才能夠創造世界,成爲一代偉人。所以我也要活得正向一點、積極一點,抬頭仰望天空吧。啊,有鳥耶。
兩人的感情非常地要好。
啊~我看不行了,這傢伙也一臉「這老師腦子有事嗎?」的表情,跟班們全都怕得抖個不停……所以他們到底爲什麼都跟來了啊……?
「……嗯,那麼,伯納德,你第一個來吧。」
啊,既然蕾依大人也一起落跑了,那這場比賽就算我贏了吧!廣播開始播報革命成功的好消息。太棒啦~平民萬歲~新時代要開始啦~平民又贏過貴族了,真想嘗一次失敗的滋味呢。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雖然妳猜對了。被問有沒有事,我的答案只有NO跟捏造謊言兩種選擇。一個人悠閒地度過也挺不錯的喔?我是說真的喔?耶~孤獨萬歲~啊,眼睛流出水了。
「妳瘋了嗎?」
喔~原來如此。
我可以回家拿茶葉來哦,米雪老師。雖然只是在市場買的大包裝便宜貨,不過那種廉價的味道反而讓人很安心對吧?是的。就算有人招待我以最高級茶葉沖泡的茶,我也只覺得「啊不就都一樣是葉子泡的嗎?」,我可是打骨子裏就是庶民性格呢。
「……這樣啊。既然他們不想參加,那也沒辦法。畢竟一開始招募時就說過,這是自由參加的訓練,不能勉強沒有意願的人。」
兩人從此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順便問一下……這個訓練預定要多久?」
「…………站不起來……」
好的瞭解米雪大人。
那個!我覺得!蕾依大人很適合第一個上!蕾依大人、蕾依大人!現在正是讓人見識妳身爲貴族的威嚴的大好時機喔,蕾依•西蒙斯大人!讓我們見識一下貴族的力量吧!超想看的~我超想看看妳跟我這種平民之間的差距喔~
「伯納德,你待會兒有事嗎?」
所以米雪老師,我待會兒的確沒事,可是那又怎樣?
換句話說,這不就是約……約會嗎!?裁判!這能定義爲約會嗎!?嗯~勉強……出局~☆果然不能算是呢。嗯,我早就知道了。
「伯納德,所謂的恐懼是無法『克服』的喔。」
可喜可賀什麼鬼啊,一點也不值得恭喜啦。
「看來是沒有。」
「爲了讚許你的勇氣,從今天開始的特訓就加倍嚴格地進行吧。我會把你培養成出色的魔法使的。」
夕陽落入地平線彼方之際,第二天的特訓結束了。
對了,換個角度想,我現在可是和米雪老師兩人獨處。這不就是在放學後進行只有我們倆的祕密特訓(別有深意)嗎?
眼前的景色變換,又回到了熟悉的魔術學校第二室外訓練場。
周遭已經完全暗下來,我和米雪老師並肩走在昏黃街燈照耀的街頭上。王國大輪祭的準備看來進行得十分順利,到處都掛有布幔和祭典用的裝飾品。
好猛,這個人說出像是最終頭目會說的話啊。
其他參加者全都轉開了視線。我想也是,誰都不想當第一號犧牲者嘛。現在的我超級無敵能理解你們的心情。
FU*K YOU, MAN!要逃的話也帶上我啊!不帶我一起走,就跟我一起下地獄吧!還有我的名字叫做阿貝爾•伯納德啦!你們這羣白癡,就算落入地獄也別忘了啊!
耶~謝啦~那個、不知道你叫啥……嗯……伯納什麼同學!謝謝你!
「咦?是這樣嗎?啊~那我也……」
米雪大人說她用的是刀背,叫我不必擔心。原來如此!用刀背的話就不會死人了呢!哎呀,米雪大人,妳手上的那把可是兩面開鋒的雙刃劍呢,請問刀背在哪!?喂,妳有在聽嗎!?妳聽得懂我說的話嗎!?啊,我死定了。
我啊,要是能活着回來,一定要叫妹妹摸摸我的頭。啊~立旗子了。
隔天,第二室外訓練場一個人都沒有。除了我和米雪老師。
多麼美好的笑容啊,我好像快迷上老師了。但在這個情境下,我只覺得是惡魔的微笑,感覺要造成心理陰影了。這麼一來在夢裏也能見到老師囉,太棒了呢,阿貝爾!
不管我如何努力竄改記憶,果然還是騙不了自己。這下肯定要留下心靈創傷了。
「唔哇喔!?」
「……伯納德,你是不是想喫那個?」
混蛋……狡猾、太狡猾了,米雪老師。尤其這恐怕是無意識做出的行爲,更顯惡劣。可惡,開什麼玩笑,拜託請再多來一點。
「爲什麼、是我啊?米雪老師。」
所以啊,米雪老師,不,米雪大人,那個……跳崖的部分就算了吧,反正我已經放棄了。啊~好好好,我跳、我跳,去去就來~大概是這種感覺,我已經死心了,但是……!
「要一直進行到王國大輪祭舉行之前,也就是大約爲期兩週。我會在那之前把你們都訓練成出色魔法使的,放心吧。」
米雪老師,這應該能稱爲約會吧!
「伯納德,你家是往哪個方向?」
不,我是說真的,我寧可輸掉啊。爲什麼我今天也精神十足地站在這裏?我到底在幹嘛?
──那一天,我化成了風。
而且這只是一天之內發生的事喔?不會太快嗎?米雪老師,妳不覺得塞太多東西了嗎?再多留點餘裕,一起坐在走廊上邊喝茶邊聊天也是可以的唷?一起喝一杯吧?我是說喝茶啦。讓我躺在妳那雙看起來很柔軟的大腿上,曬曬太陽吧?
我……竟然被指名啦~!謝謝,謝謝各位。完全開心不起來。咦?爲什麼?爲什麼是我?不是還有別人嗎?比方說那個剛纔一直嚷嚷着,說什麼展現差距啊、白蟻啊之類的,跩到不行的大小姐不是在場嗎?爲什麼非要指名我?
啊~夕陽真美呢~我在懸崖上眼神空洞地眺望着美景。
「所以馬上來試試吧。誰要先來?」
我跟妳說,人呢,有一種東西叫做恐懼心理。比如明知道是人造鬼屋,心裏很清楚安全受到保障,但是會怕就是會怕。順帶一提,我妹完全不怕,超強的。
女子有時會把男子從懸崖推落,有時會揮舞真劍指導他劍術;有時還會朝男子瘋狂發射魔法彈幕。
回過神來,我們已經站在我熟悉的筆直道路上了。這條路就像商店街一樣,走着走着就會到處飄來聞起來很好喫、讓人拒絕不了誘惑的香味。我每次都忍不住投降,被味道勾引而掏錢買東西喫,常常被妹妹罵不要亂花錢,可是我仍舊無法制止自己。
很好,回家吧。回家找妹妹治癒我受傷的心靈。妹妹~!妳聽我說~老師欺負我們啦~!幫幫我~!感覺會被說「誰理你啊,自己想辦法」。不,是絕對會被這麼說。嗚嗚~好凶~
「放心,我已經在懸崖中段施了三重吸收衝擊的結界魔法,而且我會事先在你們身上施加飛行魔法印記,預防發生意外事故。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必擔心有身亡的危險。」
不,問題不在那裏吧,魔鬼教官。
「伯納德。」
啊,我順便把萊昂的名字也寫上去吧。萊昂,你就等着因莫須有的罪名被抓去審問吧,哇哈哈哈哈!死人不會說話,事件將陷入五里迷霧。來吧,名偵探~該你出場囉~不過嘛,犯人其實是倒在那裏的陰沉魯蛇就是了。
怎麼樣!這稱得上是約會嗎!?裁判請判斷!
沒錯,大家都跑了,獨留我一個人面對這一切。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被送去當活祭品的鄉村姑娘,多麼美好的奉獻精神啊。我願意爲了大家成爲祭品,請大家快點逃走吧……
妳那套『大家一起做就不可怕的理論』對於孤單一人的我來說完全沒有說服力好不好!是說妳說這些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面無表情啊超可怕的難道妳志願當老師就是爲了把學生從懸崖上推下去嗎!?不不不我相信不是這樣的快想起來以前純真溫柔的自己吧,那時候的妳一定夢想着自己能在學生的包圍下露出歡快的笑容────啊~~等一下,不要抓我的肩膀,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人家是第一次啊!呀啊啊啊誰來救~救~我~!
當我正要乘着時代浪頭擺脫地獄而開口時,米雪老師截斷了我的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魔鬼教官環視一圈我們的慘狀後,拿出魔杖施展轉移魔法。
不不不不不,米雪大人,我是門外漢!我會掛掉的!妳確定嗎!?我掛掉也無所謂嗎!?我告訴妳,我要是死掉的話,我妹可是會在喪禮上嚎啕大哭的喔~我相信她會爲了我哭啦。我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不管是誰都不準讓我妹妹落淚,所以我一定會活下來的。
「只能『習慣』。」
「伯納德,其他人呢?」
「那、那個,老師!老師,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能不能給我半年時間,讓我建立好能克服恐懼感的強韌心智呢?」
「……真拿你沒辦法。來,我肩膀借你扶,快站起來。」
你說西蒙斯大人?啊啊~她死命抵抗,還是被強迫跳崖了唷。今天叫得最淒厲的就是她了呢,活該。
「說什麼呢?訓練纔剛開始喔。那只是基礎中的基礎。」
「明天除了飛行訓練,也要開始進行劍術訓練,大家好好休息吧。」
參加者們紛紛緩慢地站起身,看起來就像是喪屍,腳還抖個不停呢。啊,西蒙斯大人,妳還好嗎~?看來趴在地上完全起不來呢。在跟班們的扶持下,好不容易站起來了耶。她站起來了!蕾依站起來了喔!順帶一提,跟班們沒有跳崖。嗯~畢竟他們沒說要參加訓練嘛。太好了、太好了,各位成功守住自己珍貴的小命了呢。
會完蛋的。要是不堅定地拒絕,我真的會完蛋啊,肯定會死人的。加油啊我,徹底發揮我這八年間累積的惹人厭實力吧。可以的、可以的,你的話絕對沒問題的。
嗚嗚~~意志不堅的我。
我的身邊到處滾落着殘骸,那些曾是被稱爲魔法使預備軍的人們。屍橫遍野。大家沒死啦,只是被操到東倒西歪而已。安全性萬無一失,哈哈,真不愧是米雪老師!超溫柔的!(已麻木)。
我可是第一次握劍、內心還在嘀咕「喔喔,劍意外地重耶~?我看先去練練肌肉再來好了~」的大外行喔?結果妳訓練時若無其事交給我的,居然是把真劍……一把鐵製的劍,一把能噗吱一聲把人戳穿的兇猛兇器?喂喂喂~
可惡!直到不久前,我還對米雪老師抱着滿心恨意,內心一直咒罵她是惡鬼、惡魔,只差沒拿五吋釘釘稻草人詛咒她!然而這股怨恨的心情,卻因這對胸部漸漸消失!感覺好像快徹底原諒她了!
「咦?啊,謝謝老師。」
米雪大人居然說出口了,妳是騙人的吧……震驚過頭,害我不小心說出不好聽的話了。哎唷對不起嘛~瞧瞧我這小嘴,竟不小心說出真心話。我道歉就是了,拜託妳重新考慮行不行?人命關天啊。
咦咦~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我開始冒冷汗了耶~?不不不,怎麼可能嘛。教官再怎麼魔鬼,好歹也是老師喔?怎麼可能叫學生跳崖呢?你說是不是?哈哈哈,阿貝爾真會杞人憂天呢,啊哈哈~
「……好喔,請多指教……」
「……咦?有事嗎?呃……」
哇~單獨兩個人的祕密特訓耶~我覺得我快吐了。
啊~這香味是巴魯達叔叔開的肉店販賣的肉包。這家包子常常很早就賣完,今天好像還有剩,真想喫啊~可是因爲一直亂花錢,我現在身無分文了呢~沒辦法,今天就放棄吧。
地獄般的訓練結束後,我整個人趴倒在地上,累到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我看直接睡在這裏好了,不如說我打算不工作,一輩子待在這裏到老,掛掉後直接在此入土。啊啊,地面冰冰涼涼的,好舒服哦,感覺得到大地如慈母般的溫柔。阿貝爾!給我好好工作,你這個米蟲!我誤會了,大地之母好歇斯底里,一點都不溫柔。
老師已經沒有扶着我走路了,有點失望。不,我說謊了,不只是有點,我覺得超級可惜的。我這一生是否還有機會再次體會那種觸感呢……怎麼想都覺得沒可能。我還是把這份美好的貴重回憶帶進墳墓,擁抱着幸福,溺死在回憶裏吧。噗通。
胸部能平息紛爭,真是至理名言。
「現在我要你們從這裏飛下去。」
米雪老師讓我扶着她肩膀……唔喔喔喔喔危險!你問什麼危險?看清楚!那對柔軟的胸部大人正跟我有肉體接觸啊!我的心跳變超快的!順帶一提,這在我人生中的『與女性近距離接觸排行榜』中的排名也飆超快的,目前暫居第一名。恭喜妳,米雪老師。晚一點我把家裏剩下很多的茶葉拿去送給妳吧。
第二室外訓練場上刮過一陣寂寥的風。
「因爲我平常就覺得,你這個人缺少挑戰的勇氣。放心吧,伯納德,大家都一樣要這麼做,差別只在先後順序上而已。」
「……大概逃走了吧。」
我如此拚命地東奔西竄,最後還得面對迎面而來的魔法彈幕……她說這是閃避訓練。這種只要挨一記就會上西天的遊戲,未免太殘忍了吧。呵呵,原來人一旦陷入極限狀態就會想笑是真的。嗚呼呼,我一定會在死前訊息上,清楚寫下米雪大人的名字的。這樣找犯人就容易多了呢!刑警肯定超開心的!這裏沒有名偵探出場的餘地,你就繼續躲在建築陰影處,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吧。
「……咦?沒有啦~我只是看看而已……」
「嗯,你在這等一下。」
米雪老師伸手摸了摸下巴,快步走向巴魯達叔叔的肉店。因爲她叫我等,我就乖乖在原地等了。就像在星空下仰望天空,等待着主人的狗狗。哎呀,多麼詩情畫意的形容啊。汪~
啊,老闆巴魯達叔叔超慌張的。不過這也難怪啦,誰教米雪老師長得這麼美呢。
不過我覺得那副害臊的表情剋制一下比較好。你太太在背後很火,表情愈來愈猙獰囉。巴魯達叔叔~家庭失和的危機來囉~快清醒~米雪老師好像買完東西了。啊,這回輪到巴魯達叔叔發現自己的窘境,在瘋狂冒冷汗呢。加油啊!叔叔!我會邊喫零食邊在心底幫你搖旗的。
「久等了,這個可以嗎?」
「……可是不好吧。我付……但我現在沒錢。」
「不必在意,我剛纔說過了,我請客。」
米雪老師這麼說着,把手上的其中一個肉包遞給我。她的表情依舊冷若冰霜,感覺要是再推辭下去,好像會被變成石頭,所以我就收下了。喔~熱騰騰……不!好燙好燙!有夠燙啊!我忍不住把肉包當沙包,用雙手丟來丟去;米雪老師卻仍舊面不改色地拿在手上,好厲害。雖然我不知道是厲害在什麼部分。
我咬了一口肉包,超~燙的,但是好好喫,是三星級!要怎麼形容呢~裏面的肉餡很鮮美多汁,咬下去的瞬間還會在嘴巴噴出肉汁……我的語彙能力是零呢,看來做不成美食記者了。多半隻能在美食記者會去的店的廚房裏,一個人孤零零地洗碗。感覺超有畫面的,好傷心。
「好喫嗎?」
「超好喫的。」
「這樣啊。」
米雪老師用眼角餘光看着我,這麼問道。很好喫,嗯,超好喫的。感覺因爲是從她手上收到的,在美味程度上加分不少呢。大叔給的肉包VS美女給的肉包,全體一致同意,美人勝利!完全勝利!然後想在賭局裏翻盤的我敗光所有財產,颯爽地消失在街頭,全劇終。
奇怪?米雪老師,妳不喫嗎?怎麼目不轉睛地盯着……盯着我看啊?不要、快停止!我要變成石頭了!我要昇天了!至少讓我喫完這個肉包吧!不行。呃啊~碎裂碎裂……
嗯,要是不像這樣想點別的,我就……米雪老師,別再盯着我看了。光是被美人凝視,我的心跳就飆速到要破錶了。拜託體諒一下處男的心情好不好,臉都要燒紅了,超害羞的啦。
「伯納德,你覺得我的訓練怎麼樣?」
「……唔咕。」
呃,沒什麼啦,就只是地獄啊。難道還有更適合的形容嗎?難道要說,老師的訓練位在那個世界中不是天國的那一邊?迂迴過頭了吧。
「你是不是也想退出了?」
隔天,他出現在第二室外訓練場。
「我要喫。」
「告辭。不要熬夜,好好休息。」
我們手上拿的都是真劍,但不是一般的真劍。
老師穿過我和妹妹之間,回頭走向我們來時的那條路,頭也不回地跟我們道別。
「呃……那個……裙……呃呃……!」
「啊……您好,我、我是艾莉潔•伯納德。笨……哥哥平常受您照顧了。」
艾莉潔•伯納德,她是我引以爲傲的妹妹,全世界最美的妹妹。她的特徵是有雙像貓一樣的眼睛。
這是祖母爲我取的名字。
「所謂的『智慧』,當然是指關於魔法的知識。引火的魔法、操縱風的魔法、療傷的魔法、在空中飛翔的魔法,魔法的種類無以計數。即便我們王國中的魔導書數量多到堆積如山,在名爲魔法的神之技術裏,也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魔法知識就是如此龐大。可是,如果想成爲魔法使,就不得不投身在這巨大的情報之海中。」
但是──
我一直認爲自己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從小對騎士充滿憧憬,夢想着長大成人後能成爲教師,而且非常喜歡魔法的普通女生。這是我最初的失敗。
「不過,我還挺喜歡老師的課喔。」
「……!」
我覺得她就是這樣的老師。不會把責任推卸到學生身上,只會說是自己沒做好、是自己的錯。
「…………?」
見我眼神遊移,似乎猶豫着該怎麼回答,米雪老師輕眯起眼,有些自嘲地說:
伯納德十分專心地聽我講解。雖然他平常似乎不擅長與人對視,不過一旦像這樣說起魔法的事情時,他就會筆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我認爲這的確很符合他勤勉向學的個性。
但結果還是一樣。訓練第一天,幾乎所有學生都放棄了,第二天,我看得出就連那名男學生也露出了爲形勢所迫的神情。於是當天晚上,我送他到住家附近後告訴他,他可以自已決定要不要繼續參加訓練。
「……唉,真沒辦法。」
我成爲魔術學校的教師後,規劃了魔法術科的訓練。這是第二個失敗。
「她叫人的方式好凶……」
劍上都施有魔法,當劍刃快碰到人體就會停下來。不過,這件事我並沒有告訴伯納德。
「伯納德,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做吧。我今天說過了,訓練是自由參加的,我尊重學生的個人意志。」
但是仔細想想,不管是飛行魔法訓練、劍術指導,還是傳授閃避魔法的方法,老師只是想『盡全力』用自己的方式,努力教育新一代的魔法使而已……我擅自這麼猜測。
沒有體力的人,理所當然地不擅長打持久戰,碰上突發狀況時,可能還有無法及時應對的風險。
伯納德滿臉疑惑地看着我。我還沒說明,他露出這種表情也情有可原。
可惡,老師,妳真是太狡猾了。
「這位是你妹妹嗎?」
每當我做出自認爲最恰當的選擇,學生就會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我身邊。我知道學生們暗地裏都叫我『魔鬼教官』,我認爲這是沒辦法的事。
「是『智慧』與『勇氣』。」
「……晚餐呢?」
我再次舉劍,斬向一邊尖叫一邊靠腰力亂揮劍的伯納德。
米雪老師眼底閃過的那抹寂寞神色,始終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既然你妹妹也在,我就送到這裏。艾莉潔,這個妳拿去喫吧。」
能不能克服這個難關,全看當事者本人。我能做的只有在背後推他一把。
肯定是遺傳基因想把她打造成超美形美少女,就把屬於哥哥的份的美形因子全拿走了吧。遺傳基因,幹得好。不,其實我還是希望能留一點點給我啦。不過嘛~反正我妹超可愛的,所以No problem!
「咦?哥,你在這裏做什麼?……哇!大美人耶!」
就算明天放學後,我沒有出現在第二室外訓練場,米雪老師大概也不會追究吧。對於如此沒毅力的我,她不會出聲斥責或大發脾氣。
這麼說來……我心中升起一個念頭。
「……怎麼了?」
即便如此,他毫無疑問地同樣是未來將成爲魔法使的學生之一。
一名平民出身、我也覺得爲人有點奇怪的男學生。
我這麼回答妹妹的低語。實際上,米雪老師的確一直都是那種感覺。不管對象是平民還是貴族,她全都一視同仁,非常平等。大家在她眼中都是地位相同的小豬仔呢,噗噗。
爲了撐過接下來整整兩週的地獄特訓,我今天還是早點睡吧。
等到我終於注意到自己並不『普通』時,我的身邊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米雪老師聽見我脫口說出的這番話,微微張大了眼睛。這是感到驚訝時的反應嗎?變化會不會太小了?妳的顏面神經都凍死了嗎?這樣沒問題嗎?
「伯納德,你的回答呢?」
體力……嗯,這答案不差。
米雪老師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我再一次失敗了──我本以爲是這樣的。
「老師對誰都這樣,別在意。」
「而『勇氣』,則是魔法使在使用魔法時必須保有的心態。魔法能產生奇蹟;相對地,魔法本身的組成非常纖細且脆弱。描繪的魔法陣只要稍有歪曲,或是萃取適當魔力時稍有閃失,魔法就不能發揮其真正的價值。所以恐懼與焦慮這些情緒,纔是我們真正必須面對的敵人。」
「你雖然還不成熟,但已擁有『智慧』。所以心懷『勇氣』吧,伯納德。我認爲你已經具備足以成爲優秀魔法使的素質。」
老實說,我也很想逃避那個訓練。我討厭可怕、痛苦的事,受不了苦差事。
她大概是圖書館員的打工剛結束,回家路上碰見我們的,肩上還揹着個包包。她交互看向我和米雪老師,露出困惑的表情。嗯,我懂妳的心情。
有一天,我發現有幾名老師對一位勤勉向學、以優待生身分就讀魔術學校的男孩不懷好意,僅僅因爲他是平民出身,就想剝奪他使用特殊優待制度的資格時,我感到十分憤怒與失望。我心想絕不能坐視這種事發生,於是決定再次開辦曾讓我受挫的魔法術科訓練課程。
「是嗎?謝謝。」
米雪老師跨出一步,靠近一臉疑惑的艾莉潔,對她點頭示意後,開始自我介紹。
『分寸』。的確,米雪老師的特訓稱之爲地獄也不爲過。
雖然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冷若冰霜,但美麗的藍色眼眸中不知爲何隱約帶着一絲寂寞。
周遭的人總是說我「像座冰山一樣」,我也覺得自己是個沒什麼情緒起伏的人,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哭過。
不知道爲何,伯納德忽然表現得特別慌亂,眼神一下子往上、一下子往下地亂飄。
「啊、嗯?謝、謝謝。」
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話,我忍不住回望米雪老師;而米雪老師則像是要逃避我的視線般,看向遠處的天空。
「我從以前就很不擅長教人,特別是教魔法術科的時候……我實在不懂怎麼拿捏分寸。」
「艾莉潔,我從明天開始會很晚纔回家。」
「咿咿!」
伯納德的視線又看向了斜下方。我想他隱約察覺到自己缺少了什麼吧。
算了,反正妹妹一貫以冷淡的態度回應我的玩笑話,我都會毫不在意地帶過。騙你的,其實我心底正暗自悲傷着。妹妹啊,妳爲什麼這麼蔑視親哥哥呢?爲什麼總是那麼冷淡?咦?妳說誰教我素行不良?啊,抱歉呢是這樣沒錯真是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明白了。
就在我爲了逃避老師的眼神,把肉包塞進嘴裏而燙傷舌頭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這熟悉的聲音就是我妹啦。
誰教我上了賊船……不,是被架上賊船了呢。不過,既然人都在船上了,只好硬着頭皮坐到終點站啦。這樣一來,我被貼上特價標籤的器量,或許能再漲個幾塊錢吧。
艾莉潔?妳剛纔是不是想說笨蛋哥哥?應該是我誤會了吧?是我聽錯了吧?
阿貝爾•伯納德。
常常有人問我們是不是親兄妹,真的是啦。不過她跟我一點也不像,長得超漂亮的。
「嗯,當然。就是這樣。」
「啊,艾莉潔。」
這兩種感覺是最能刺激人變得強大的要素。只有超越這些,人才能真正地變強。
我身爲人類的器量若看作是器皿,似乎屬於會被拿去跳蚤市場跳樓大拍賣的貨色。不但容量小,還有些髒髒的,完全沒價值呢。
我和妹妹就這樣看着米雪老師漸漸遠去的背影。該怎麼說呢?我們完全被她牽着鼻子走,那就是大人的餘裕嗎……
我還沉浸在發現自己有多渺小、世界有多寬廣的打擊之中時,米雪老師看着我輕聲說道:
米雪老師把自己的肉包拿給艾莉潔。咦?那不是老師自己的份嗎?這麼隨意就把自己的食物給人?換作是我,不管要犧牲什麼,都不會把自己的份給出去。這個肉包是我的東西!誰都不準碰!
謹遵老師的吩咐。
米雪•K•蘭福德。
「初次見面,妳好。我是米雪•K•蘭福德,是妳哥哥的魔法術科老師。」
他跟平常一樣,視線望向斜下方,吞吞吐吐地向我打招呼。
「伯納德,你認爲身爲一名優秀的魔法使,最需要具備什麼?」
我在劍術指導結束後安排了休息時間。
「呵……你不必隱瞞,我知道是我不好。」
「咦、呃……」
可是我果然還是好怕。拜託啦妹妹,妳今天就跟哥哥一起睡嘛……嗯好對不起我亂說的請放下妳高舉的拳頭艾莉潔大人。
不過,這個國家有許多專門研究魔法的魔法使。體力對他們來說雖是一大課題,但稱不上是最必要的東西,所以這個答案只能給65分吧。
「哦~……難道說你在跟那種美女約會?」
爲什麼呢?看着他的時候,我總會想起小時候養的小狗。我暗自在心底罵自己,這樣想對學生太失禮了。
與實戰相同的緊張感,生命危險迫在眉睫的恐怖感。
我蹲下身,讓視線與伯納德齊平。
「……呼、呼……體、體力之類的吧?」
喔喔!一針見血~她問這個做什麼!?怎麼回答纔是正確答案啊!雖然我的靈魂正在嘶聲吶喊着YES!當然,是全體一致同意的YES喔。沒錯,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跳崖了。我想要的是能啊哈哈嗚呼呼笑着的優雅時光。不過要是老實回答YES,八成會被絕對零度的視線凍死吧。感覺一旦示弱,就只有死路一條。
我看着累癱在樹蔭底下的伯納德,問了他一個問題。
肯定變成否定的意思了,我什麼時候學錯文法了?
我忍不住移開視線。不行,我做不到,這太犯規了。有辦法跟人四目相接、凝視彼此的現充,神經到底是用什麼東西做的?那些人的膽子該不會是以超合金打造的吧?拜託分一點那種超合金給我,這樣我覺得自己至少可以再緩個三秒才移開目光。差異太少?考量到作爲基底的我,這種結果是很正常的。
「……什麼啊,原來不是喔,真無趣。」
「伯納德!不要閉眼!仔細看清對手的劍路!」
「……啊,呃,是!」
「嗯,答得好。」
那麼,繼續訓練吧。
隔天。
我在米雪老師的帶領下,來到郊外古代遺蹟附近的森林。據說那座遺蹟是由古代精靈族建造,從考古學的角度來看,也是很有價值的建築。但現在遺蹟已被魔物入侵,成爲一座危險的地下城。不知道在這能不能找到超級貴重的古物?如果找得到的話,我打算現在立刻放棄修行,執行新的美妙人生計劃──去買只十字鎬加入挖掘調查隊,一邊探索能在考古學歷史上留下名字的偉大發現,一邊賺大錢,然後優遊自在地度過餘生……你說人生沒那麼簡單?嗯,我當然知道。讓我做做夢不行嗎?我也想網羅所有夢想,去尋找寶藏啊。
話說回來,老師,我們到底還要走多久?我的腳已經快抽筋了啦。可別小瞧純室內派的我的腿部肌肉喔,單純計算肌肉量的話,可是瘦得跟雞柳一樣呢,不,甚至可能輸給雞柳。妹妹給我封的稱號『貧弱豆芽菜』可不是叫假的。我扯了這堆廢話的用意是想表達……快點讓我回家。
「那、那個~老師?我們今天來這裏的目的是?」
「今天要進行與魔物實戰的訓練。聽說這座森林一帶,最近繁殖了很多哥布林,所以來之前我已經從公會接了討伐委託。」
「這種事不是冒險者或騎士團的工作嗎……」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你日後要以魔法使身分過活的話,勢必會迎來不得不與魔物交戰的時候,你就把今天的訓練當成演習吧。反正哥布林是新手冒險者們也能打倒的E級指定魔物,不可能打不過。」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魔物喔……」
魔物是指在人類的國家或城鎮郊外活動的異形怪物們,像是哥布林、史萊姆或半獸人之類的。至今我只在文獻中看過牠們,並且希望今後也只在資料裏拜見牠們的尊容就好。不是因爲我不想遇到,也不是因爲我害怕之類的理由喔。我只是覺得,逼那些日日夜夜進行生存戰爭而倖存的魔物們看我這張路人臉,感覺太對不起牠們了,對吧?
我記得魔物強度好像分成E級~A級的樣子。據說魔王軍中,甚至有超越A級的S級魔物存在,我覺得這真是太荒謬了。神啊,拜託這千萬是個假消息。然後,等級愈高的魔物,討伐難度就愈困難,報酬金額也就更高。而冒險者這種職業,就是以接受委託、打倒魔物維生的一羣腦子有……我是說,勇敢又具備決斷能力的人所從事的。
話說回來,哥布林啊……的確,作爲訓練對手應該挺適合的。文獻中也寫說『就算是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在一對一的情況下也能輕鬆討伐,在魔物中屬於低等小嘍囉』。這形容還真狠,請顧慮一下哥布林們的心情嘛。
「怎麼了,只讓你打哥布林覺得不滿意?」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腳踏實地慢慢前進纔是最重要的,不需要着急。」
老師依舊面無表情地這麼說道,繼續快步穿越森林。我追着她的步伐前進,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主因是疲勞和運動不足。
看來米雪老師似乎把我欲言又止的態度,誤認爲是『對於只能跟低等小兵戰鬥感到不滿』了。嗯~這麼說吧,哥布林這種對冒險者來說是入門等級的魔物,我自然完全不怕喔。畢竟說來說去,我可是該出手時絕不會手軟的陰狠角色。只要我稍微拿出一點實力,那種綠色小鬼根本不在話下,輕輕鬆鬆就能獲勝。
當然,以上全是謊言。
我立刻拿出魔杖,準備施展魔法。
米雪老師一邊抽出插在腰間、與主人髮色相同的金黃色長劍,一邊指點我。我跟着拿出魔杖,與眼前的哥布林展開對峙。我的視線對上牠充滿野性的眼神,壓抑着想逃跑的衝動,按照老師的指示冷靜地觀察敵人的動作──
「咦?」
相對地,老師用比平常冰冷兩倍的嚴厲眼神瞪過來,有點動真格地一拳往我的頭敲下來。我不停地低頭道歉,米雪老師則說「打了你一拳,這件事就算扯平了」,然後把手輕放在我頭上,摸了摸我的頭。不過,這件事發生過後,老師一整天都紅着臉,直到解散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嗚嗚~老師的信任好沉重喔~
「嗯。」
「是嗎?我知道了。別勉強……!?伯納德!!」
果然,對我來說最開心的事情,就是見證學生的成長。
米雪老師收劍入鞘,朝我緩緩走來。她的身上還沾着黏稠的史萊姆體液,在戰鬥中從不會有一絲凌亂的黑白色正裝,如今也被融解得破破爛爛,各處都可窺見衣服底下的潔白肌膚。胸部附近的扣子似乎脫落了,她只能勉強用手按着遮掩。
「伯納德!」
「啊,是這樣啊,不好意思。」
巨大史萊姆伸出好幾只觸手,試圖捉住我。一般而言我多半能夠應付;但剛結束一場戰鬥的我,如今完全鬆懈下來,根本無法閃避。眼看噗啾噗啾發出噁心聲音的觸手逼近,我完全顧不了僅存的男性自尊心,忍不住高聲尖叫了起來。
一旦看清對手的底細,事情就簡單了。現在在我眼前的,不是什麼多麼嚇人的怪物,只是一隻身材矮小、手腳纖細的低階魔物罷了。
「我明明是負責指導的一方,卻讓你看見如此難堪的一面……」
「不準逃,伯納德!好好觀察!對手的視線、腳步、呼吸和發動攻擊前的動作,只要理解對手的『情報』,恐懼就會消失!」
我施展飛行魔法將伯納德帶回懸崖上。
「那、那個,米雪老師,剛纔那個該不會也是訓練的一環吧……?」
「……請、請等一下!我還沒辦法順利操作……!」
「……!出現了。」
「!?」
到了最後一天,他終於成功了。我感覺自己平常完全不會使用的表情肌肉正上揚着。
「?」
半空中出現淡淡的光芒,那是飛行魔法發動時產生的現象。
我一瞬間猶豫了,額頭冒出冷汗。這個瞬間感覺就像永遠那麼漫長。
我蹲下身查看伯納德的狀況,乍看之下沒有明顯的外傷……
「趁機再給你一個建言吧。那就是……『不可大意』吧……」
我只知道,這時的我不想看見米雪老師露出那種表情,所以很努力地想要緩解氣氛。
但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看來伯納德的飛行魔法快要維持不住了,他正露出慌亂的表情向我求助。
「伯納德,我很抱歉……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後來,無論颳風下雨、肌肉痠痛,還是我假裝生病想蹺課的日子,米雪老師依舊不斷地操練着我。總覺得去森林打倒哥布林的那天之後,訓練內容就變得更嚴苛了,應該是我的錯覺吧。就這樣愈來愈瞭解彼此的我們,終於跨過老師與學生的界線,展開禁忌的戀愛羅曼史……之類的事情完全沒有發生,連一絲絲機會都沒有。雖然真的發生了,我也會很困擾啦……有點困擾但又不是真的困擾,我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想不想跟老師成爲那種複雜而密切的關係。
我和伯納德站在懸崖邊。
伯納德放慢落下的速度,最後完全靜止在半空中。
伯納德大聲喊出魔法名稱。
「咦啊!」
「咳咳!?」
米雪老師不同於平常的鐵面,露出了有些羞恥的表情,臉頰染上微微的紅暈。在這種狀況下,我居然忍不住覺得老師這樣很可愛。
「──我覺得老師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性感,超讚的!!」

我不知道她這麼說,是因爲感到難爲情,還是在責備自己讓學生看見她丟臉的模樣。
「嘎嗚!」
米雪老師爲了護住我,衝進我和巨大史萊姆之間。雖然她立刻斬斷了兩、三隻觸手,但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就連老師也無法一口氣對付所有觸手發動的攻擊。
我慌張過度,不小心脫口說出真心話,然而沒有得到回應。
哥布林忽然朝我飛奔過來,用力揮動棍棒。我發出丟臉的慘叫,勉強躲過牠的攻擊。棍棒前端驚險地掠過我的鼻尖。
我慌忙舉起魔杖,打算發動魔法。可是對女性沒有一絲抵抗力的我,看到老師平常絕不可能露出的姿態,讓我一瞬間,真的只有一瞬間迷失了自我。老實說真是大飽眼福……不不不再怎麼說這想法未免太低劣了吧雖然看見老師露出平常絕不可能見到的淫靡姿態的確讓我的思考迴路差點當機雖然覺得泛着一絲紅暈的臉讓老師看起來比平常更可愛不過就是因爲我只要一看到老師宛如獲得上天恩賜的美豔模樣就會動彈不得再這樣毫無成長下去我說不定會一輩子都沒辦法從處男畢業所以好了該救老師了(僅經過0•2秒的時間)。
怎麼辦!?該發動事先施加在伯納德身上的飛行魔法嗎?還是該施展防禦魔法保護他?
我聽不懂伯納德在說什麼。是我不夠小心纔會發生那種危險,我覺得他爲此責備我也很合情合理……
同時施展多重魔法。
米雪老師擺脫束縛後,在劍上賦予火屬性的魔力,揮刀斬擊。史萊姆的巨大身體一刀兩斷,因火焰的威力而爆炸四散,殘骸如下雨般落在地上。
「既然如此……!」
伯納德從崖邊一躍而下,展開飛行魔法的魔法陣。直到最後一天,他都沒辦法順利地發動飛行魔法。飛行魔法是連平常都很難順暢使用的魔法,我很清楚在從高處墜落的途中,要展開並維持魔法陣有多麼困難。
「咿喔喔!?」
我緊盯着哥布林,同時發動水之魔法。很容易就能看清,牠何時做出了預備起跳的動作。牠如我所料地朝着我筆直飛撲過來,於是我從容地往旁邊一閃,躲過了牠的攻擊。
「……是、是的。」
「三隻交給我。伯納德你集中精神,對付正前方那隻就好。好好看清敵人的動向,冷靜並正確地做出判斷。只要做到這點,哥布林就不是你的對手。」
(溺水吧……!給我溺水吧……!)
恐怖!超恐怖的!冒險者都能輕易打倒這種怪物嗎!?冒險者好厲害!太值得尊敬了!
呵呵呵……我臉上浮現純粹而爽朗的笑容,繼續維持魔法輸出。終於,哥布林的抵抗漸漸變弱,不久後便倒地不起了。
「那我出發囉。」
總共有四隻哥布林圍住我們。牠們一邊發出小聲的低吼,一邊虎視眈眈地要……不行啦,就說你們嘴真的很臭了!不要靠近我!
「不、不過!是粗心大意的我不好啦!而、而且咻地衝過來幫我的老師真的很帥氣呢!呃、呃呃……」
我發現懸崖中段、恰好在伯納德正上方的岩石開始剝落。運氣不好,竟然碰上了落石!
難以置信,這孩子太厲害了。我誠心地這麼想着。
「……?你爲什麼要道歉?」
「咦?爲什麼老師要道歉?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我該道歉……」
我豎起大拇指比了個贊,對老師大喊:
以我目前的技術,光是保持用魔法做出的水球不崩壞,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所以我才決定將其作爲陷阱來使用,幸好我的計策很順利。看着哥布林死命掙扎,想把頭從水球拔出來的模樣,我忍不住揚起嘴角。
然而,伯納德的身體仍然飄浮在半空中。
哥布林再度飛撲過來。然而,對於已經冷靜下來的我而言,牠的動作看起來十分單調。仔細想想,我就連剛纔的突襲也成功閃過,可見牠的攻擊本身並沒有迅速到足以造成威脅。而且,哥布林爲了向前飛撲,都會先有一個彎腰蹲低的預備動作。
伯納德一落地,就把手撐在地上大口喘氣。
這時,米雪老師已經打倒一隻哥布林了。她朝着我大喊道。我被她這番話鼓舞,反省自己動不動就消極逃避的習慣,重新正視敵人。
「不,那是個意外。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成、成功了。老師,我成功了!」
我正覺得不解時,眼前忽然出現一道影子。回頭一看,只見猶如小山般巨大的物體立於我的身後。巨大怪物渾身覆蓋着濃稠的黏液,沒有五官,其名爲巨大史萊姆。牠的體型龐大,但直接攻擊力不高,所以被認定爲比哥布林高一個位階的D級指定魔物。牠之前恐怕一直躲在樹叢間等待時機。爲捕捉獵物而伸出的觸手,每隻都不停滴落着黏液。
我開心地看向米雪老師,高興地揮着手。米雪老師打倒了另外兩隻哥布林,轉過身來看向我。接着她瞬間瞪大眼睛,對我大喊:
當我一放下魔杖,停止輸出魔力後,水球便立刻瓦解,落在地面變成一灘小水窪。我喘着氣看向倒在地上的哥布林,心裏湧起第一次打倒魔物的成就感。
本日特訓成果:魔物討伐的經驗值,和一段深深烙印於腦海的記憶。代價是和老師之間的關係變得有點尷尬。
日子就這樣過去──轉眼就到了王國大輪祭舉辦的三天前,也就是我們最後一次的訓練。
哥布林滑稽地一頭撞進我施法安置在身後的小型水球裏,口吐着氣泡,發出驚訝的叫聲。
「伯納德!你上得來嗎?」
唔……雖然是意外,但我的確沒能徹底做好安全管理,他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風之盾』!」
就在我想東想西、獨自煩惱不已的時候,米雪老師忽然停下腳步。哥布林們似乎一直潛伏在森林裏,等我們發現時已經被牠們包圍了。牠們全都體格矮小、擁有一身綠色肌膚,耳朵和鼻子末端都尖尖的,手上還拿着簡樸的小棍棒。牠們各個呼吸急促,眼睛瞪得血紅。哥布林的眼神好可怕!還有你們都有口臭欸,麻煩好好刷牙啦。
我現在就跟平常一樣,怕得要命。
……太不划算了。
伯納德竟在臨危之際,施展出就算是活躍於王都的老手魔法師們,也會面有難色的高難度魔法技術。
史萊姆帶着黏液的觸手抓住米雪老師的身體,輕易地把她高舉起來。無數觸手宛如舔舐般,纏住她柔韌的軀體。令人不悅的觸感讓老師忍不住眯細雙眼,發出無聲的驚叫。本就傲人的豐胸,在觸手緊縛之際被突顯得更加豐滿。
「……凍、『凍結』!」
下一秒,我做出了決定,爲了發動魔法而舉起魔杖──!
伯納德瞄了我一眼,張大眼睛並立刻用力轉過頭去。
他竟然一邊維持着飛行魔法,一邊施展出風魔法。
可是你想想,一般人碰到這種狀況,會怕是正常的吧。超恐怖的耶!我只不過是個會用一點點魔法的書呆子而已喔?哥布林適合初學者用來小試身手,這種說法是以冒險者的觀點來看才成立的吧?啊~好想回家。可是我纔剛下定決心,不管老師要進行什麼訓練都要奉陪到底,事到如今實在很難啓齒。是說,老師還真是毫不猶豫地直直往森林深處走呢。我的確覺得她看起來毫無畏懼的背影挺帥氣的,而且還有一點崇拜的感覺,但我希望她能察覺到,跟在她身後的阿貝爾同學現在其實怕得快暈過去了……
岩石被風所形成的障壁撞碎,往山谷落下。
「……!」
當我在心底對世上的冒險者們致上最高敬意時,伴隨着呼嘯聲,哥布林再次朝我揮下棍棒,搞得我根本沒有餘裕詠唱魔法,只能死命地逃跑。
我立刻重振精神,對以液體組成的史萊姆的觸手和身體表面施展凍結,封住牠的行動。
糟糕,這樣下去伯納德會被打中!
「話說回來,在那種狀況下你竟然能做到同時施展魔法,這個判斷非常棒。」
「……老師妳不是說過嗎?要有『勇氣』之類的。我想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有辦法在情急之下想出那個辦法,而且成功施展出來。」
「……這樣啊。」
他聽取了我的話語,並且付諸了行動。
伯納德,我不清楚你如何評價自己。
但我認爲,認真、勤學而純樸的你,一定能成爲一個優秀的魔法使。
而且是擁有智慧、勇氣,並且同時具備溫柔心腸的好魔法使。
「勇氣……勇氣啊……勇氣喔……」
「嗯?怎麼了?」
看着伯納德忽然喃喃自語起來,我不禁感到疑惑。
這時,伯納德突然露出與至今大不相同的凜然神色,凝視着我。
怎、怎麼了?伯納德感覺有些奇怪。
「老師,鼓起勇氣後,我想跟妳說一件事。」
「嗯?好的,怎麼了嗎?」
「老師妳一蹲下……我就會不小心從裙底……看到……內褲……」
………………
「……呃,那個……抱歉。」
「不,我纔是真的很對不起。」
我用手壓着裙襬向他道歉;伯納德則轉開目光,雙手撐着地板向我賠罪。
……明明是最後一天了,怎麼完全沒有一絲緊張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