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危險的追求者vs.喫醋的丈夫

第三章★魔法師的初戀

《一不小心就和魔法師契約結婚了》 · 三萩千夜 · 2.5萬 字

結束四月底的長假來到五月。

連假前新年度的混亂逐漸平息,雖然對過去的假期還有留戀,但深月所屬的公司已經迴歸日常的業務。

公司內部,突然一下子變得充滿活力。

那是因爲深月的公司有一項特別的活動。

「啊──婚禮博覽會啊──」

當天下班後,緊跟着深月離開公司的廣海,看着入口處牆上的海報這樣喃喃自語。

海報是幾天前其他部門的人貼上的。

海報以婚禮會場爲背景,上頭除了有身穿禮服、幸福微笑的女性之外,還有活動日期、宗旨以及當天的大致流程。

最顯眼的位置寫着「婚禮博覽會開跑」的字樣。

深月的公司主要經營婚姻媒合,集團在公司大樓附近也有經營婚宴會館,所以會支援那邊舉辦的活動。

其中最大型的活動就是六月在會館舉辦的婚禮博覽會。

話雖如此,這個活動歸婚禮企劃部管轄,所以對深月的婚顧部門不太會有影響。

不過,那也只是影響比較小而已,並不是完全沒有影響。

企劃部今天才剛聯絡說:「婚顧部門請把博覽會的消息告訴即將成婚的顧客,並且把顧客誘導至博覽會。」

「深月前輩對這種活動沒有興趣嗎?」

在海報前止步的廣海這樣問,深月不禁停下腳步。

「這種活動是指?」

「婚禮之類的。」

「呃……你問我有沒有興趣……多少是有一點,不過……」

「啊,果然還是有興趣呢。不過什麼?」

「哇……這要是被企劃部的人聽到,一定會被罵的……但是,我能瞭解這種心情。」

「不不,他願意來接我我已經很感謝了,希望不是途中出了什麼意外才好。」

這的確很難對客戶的員工開口。

「妳們還在聊嗎?打斷妳們很抱歉,我到外面等妳。」

「……果然是在擔心我吧……」

「在桐谷前輩面前,我是小巫見大巫吧?沒關係啦,我有自知之明。」

「說到以前不會做的事……我總覺得桐谷最近精神很緊繃。」

在深月行動之前,廣海說完就朝警衛室跑。

「……妳該不會是晴香小姐?」

在聊一整天做了什麼事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桐谷有時候會突然悶悶不樂。

「不過,我本來就不是當模特兒的料,所以我會在其他地方多多努力。在介紹婚禮博覽會之前,要多媒合幾對能送進博覽會的新人才行。」

「不,不用客氣……那個,妳是婚禮博覽會的模特兒嗎?」

「謝謝,你們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一副等桐谷來就要用遲到這件事來挖苦他的樣子。

尤其是眼角細長、充滿活力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

廣海說完之後便離開海報前,深月不禁露出微笑。

「其實……我在找的是和貴公司開會用的文件。我在這裏搭上計程車,下車的時候發現手邊沒有文件,所以就搭同一臺車回到這裏。我想,應該就是在這裏等計程車的時候掉在這裏的……」

「是,沒錯……」

他說過要洗心革面,現在上班的態度的確變得很認真,與生具來的積極個性也往好的方向發揮,非常賣力工作。這讓部長、人事部門都很有面子,而且廣海經常把「這都是託高山組長的福」這句話掛在嘴邊,所以讓深月的人事評價也變得更好了。

女子比手畫腳詢問不禁看得入迷的深月。

「啊……不,那倒不是擔心這個──」

「原來如此。」聽完美女說明之後,深月點點頭。

女子凝神看着桐谷,脫口說出:「我是晴香。」

深月心想,我纔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桐谷初戀情人的名字。

她衝向桐谷,然後就這樣獻上擁抱。

「是遺失的東西嗎?」

「丟失的東西就是博覽會的會議文件……啊,我叫做吉峯晴香。妳也是博覽會的工作人員嗎?」

「這樣啊……那個,在員工的面前實在……很難開口……」

而且,最近廣海很有問題的性格也漸漸改善。

當下獲得的資訊,和今年正月時的記憶連上了。

(哇、哇,好漂亮……很帥氣,好像模特兒……)

「這樣啊……嗯──我以爲會在這裏。」

「那個……這是怎麼回事?」

「好像會,應該差不多要到了吧。」

「話說回來,今天我們樓上好像在開會討論博覽會,部長說模擬婚禮的男模特兒突然取消演出,現在還沒找到人,真是辛苦耶。」

「啊──妳說得沒錯──」深月說完之後,廣海苦笑着回答。

「就是說啊──如果我像桐谷前輩那樣帥到閃閃發亮,那我就可以擔任這種博覽會的模特兒了。」

廣海這樣一說,深月想起以前的事情。

就在這個時候,入口處的自動門打開,有人從外面走進來。

「呃,距離博覽會只剩下三個星期了不是嗎?」

「廣海你也很可愛啊!」

雖然桐谷平時幾乎都宅在家裏,但他外出時特別打扮的話,真的會讓人目不轉睛。

高高盤起的直髮和妝感很有東方味,整體看起來是輪廓分明的美女。

「對啊,他穿什麼都很好看。」

此時,晴香露出笑容。

「果然是充啊!」

「深月前輩,我去問問看!」

廣海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後方有人開口說話,深月和廣海順着聲音回頭看。

「不過,感覺桐谷前輩穿起來會很好看耶──西式禮服或和服都很適合。」

然而,他最近幾乎每天都來接深月下班。

話雖如此,廣海也算是很俊俏的帥哥。「我很受歡迎喔!」如他的豪言壯語所述,公司裏每個部門的女員工都很疼愛廣海。如果是比外貌的話,在公司裏面他一定有前三名。

──最近的廣海,對工作很有熱情。

具體來說──

「不,我沒看見耶……」

「嗯──有可能……廣海對桐谷來說就是後輩嘛。無論怎麼說,他擔心你也很正常,大概是怕你又闖禍。」

「你們是這裏的員工對吧?」

「……充?」

「今天桐谷前輩也會來接妳嗎?」

雖然覺得這都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但深月還是有點開心,因爲自己不擅長表達,所以平常工作也不太會得到讚揚。

此時,廣海從警衛室拿着信封跑回來。

「而且,桐谷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不是嗎?」

立刻轉過身來的桐谷「咦」了一聲。

美女一臉爲難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身材也是鶴立雞羣。原本就瘦瘦高高的,再加上有高度的高跟鞋,讓她看起來比廣海更高了。她的腿也很長,穿褲裝非常好看。

年底時看過他穿西裝,讓深月看得入迷,所以她纔會覺得無論是西式禮服、燕尾服還是日式禮服,他穿起來都會很好看。說不定,連女生的婚紗他都能駕馭。

「沒關係,謝謝你來接我。」

「不過我覺得沒有辦婚禮也沒關係。感覺很花錢,又很麻煩。」

「啊,好像是耶……以前沒有這種習慣的說……」

深月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看着眼前的光景目瞪口呆。

然後,他看着晴香和被擁抱的桐谷,最後再看看深月,以一副不可思議的口吻接着問:

這是爲什麼呢……深月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只覺得困惑。

哼。廣海鼓着臉頰。

(啊,對了。「小晴姐姐」就是……)

她在找一個可以放進雜誌大小的二號信封。

是來接深月回家的桐谷。

聽到深月這麼說,廣海難爲情地撇頭往旁邊看。

同時,腦海裏的某個角落有某個東西開始冒煙,有種記憶和資訊正要連結的感覺。晴香小姐……小晴……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看着海報旁空蕩蕩的長椅,廣海狡猾地笑了笑。

女子點頭說:「嗯,對啊。」

「喔──很難得看到前輩遲到呢──平常的話,早就坐在長椅上等妳了。」

「那個,不好意思。」

深月想到廣海剛纔說的事情,所以這樣問。

「竟然讓深月前輩等,真是太不可取了啊──」

輕快的腳步完美體現廣海最近的勤快。

「深月前輩,信封果然在警衛室……咦?」

以前完全無法想像,但在之前的女顧客投訴事件後,他就大幅度轉變。

之前他說「儘量不想外出」,所以除了採買之外,幾乎不會離開家裏,甚至連太郎都勸他:「偶爾也要出門一下。」

「請問有沒有看到這張長椅上的大信封──大概這麼大?」

「如果您沒有繞到其他地方的話,可能是被收到警衛室了。請等一下,我去確認──」

深月這樣問,抱着手臂喃喃自語的美女點點頭說:「對啊。」

年紀看起來比深月大。

那裏站着一個超乎想像的大美女。

桐谷驚訝地皺着眉頭問。

她的動作又讓深月看到入迷了。

「對不起,深月小姐,我剛纔在十字路口幫助老人家過馬路,所以比平常晚到。」

「不,我們部門和博覽會幾乎沒有什麼關係──」

深月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對廣海說:「這我也不清楚……」

桐谷開始來接她下班,是在放長假之前……也就是廣海和女顧客那件事告一段落後的上個月下旬。

停下腳步的廣海呆呆地說。

「如果魔法能夠控制到他那樣的程度,基本上不會有什麼意外。是說,最近桐谷前輩來接妳的次數是不是太頻繁了啊?」

看樣子桐谷不喜歡出風頭的個性,從以前就沒有變過。

◆◆◆

……這到底是什麼情形?

深月一邊想一邊看着送來桌上的四杯咖啡。

這裏是公司附近的咖啡店。

四人座的圓桌,深月和晴香坐在正對面。

兩人之外還有桐谷和廣海,他們也面對面落座。離開公司大門口之後,才過了沒多久。

「哎呀,充,真的好久不見了。差不多有十五年了吧?」

晴香看着桐谷,眯起眼睛。

提議來喝杯茶的人就是她。因爲想和久別重逢的桐谷聊聊,所以來到附近的咖啡店。晴香也邀請深月和廣海,所以兩人才會一起出現。

「沒想到我叫住的人竟然就是充的未婚妻啊。你都已經長這麼大了。」

「晴香小姐沒什麼改變呢。」

「是嗎?我覺得我有隨年紀增長改變就是了。不過你真的是變了不少。」

「嗯,畢竟最後一次見面時,我還是小學生,如果沒變的話就太恐怖了。」

「說得也是,不可能永遠都是小孩子嘛。」

從桐谷和晴香平淡溫馨的對話中,可以看得出來兩人是舊識。

深月看着這一切,心情有點複雜。

晴香每次喊桐谷的名字「充」的時候,總覺得胸口附近一陣騷動。

再加上從剛纔開始,附近就一直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內容都在談論這一桌的絕世帥哥和美女。

「那兩個人很配呢~」

「帥哥美女應該是一對吧?」

這些話不用在意……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深月還是很想捂住耳朵,因爲就連自己都覺得眼前的兩個人的確很配。

如果仔細聽,總覺得會呼吸困難,深月就像在逃避現實似地發着呆。平常一定會豎起耳朵聽桐谷以前的事,現在卻強烈地抗拒聽到內容。

對方都搬出公司來了,實在沒辦法拒絕……不過,深月心想如果交給桐谷判斷,他一定會拒絕的,因爲他不喜歡在人前出風頭也不喜歡受矚目,他應該不會答應模擬婚禮這種在衆目睽睽之下表演的工作。

「我還想說要感謝你接下這個工作,請大家喫頓晚餐呢。」

深月對廣海笑了笑,然後離開咖啡店。

過了一陣子,腦袋變得比較鎮定之後,深月才走出洗手間。

「對啊,真傷腦筋……再不決定的話,負責人會很難準備,但是現在只能從零開始。如果能找到適合扮演新郎又長得帥的模特兒就好了,但我不認識這樣的人……」

「那我馬上就跟負責人聯絡!」

「咦?」聽到晴香的邀請,廣海一陣慌忙。

「剛纔?」

晴香歡天喜地地開始操作手機。這間咖啡店可以講電話,所以她應該是直接在店裏打電話給負責人。

被晴香點名,正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的桐谷被咖啡嗆到。

「嗯──那就以後再答謝你們,今天就先解散吧!充,我剛纔也說過,明天要開會,到時候就麻煩你了。啊,這裏我來買單。」

「不、不用了──我幾乎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妳不用客氣──」

「咦?」突然問到自己,深月不知該如何是好。

「模擬婚禮啊!讓桐谷前輩演新郎真的好嗎?」

「咳咳……咦?我嗎?」

在深月回到座位之前,桐谷這樣提議。

座位上,講完電話的晴香和桐谷繼續談笑。

「你在說什麼啊!而且,你以前不是說過想跟我結婚嗎?」

「可是,深月前輩不是說過了嗎?並不是對婚禮之類的事情沒興趣,可是,桐谷前輩竟然要和其他穿着婚紗的女性站在一起。」

深月以爲他也要去洗手間,所以在狹窄的通道上讓路,但他不知道爲什麼卻和深月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聽到這句話,晴香眨了眨眼睛說:「啊,你們兩個都要回去啦?」

「那個……剛纔和廣海發生什麼事了嗎?」

露出笑容之後,被搶話的桐谷似乎有點爲難的樣子。

「能……能再和晴香小姐重逢真是太好了呢。」

桐穀道歉之後,再度邁開步伐。

雖然有點僵硬,但深月急忙拉開距離。

「那我們也回家吧。」

桐谷雖然面帶微笑,但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深月和廣海回來之後,他的微笑逐漸被不安衝散。

「喔,那真是太好了。」

持續的沉默好可怕。

深月笑着這樣回答。

音量出乎意料地大,焦急的廣海伸手去遮住深月的嘴巴,「前輩,小聲一點。」那一瞬間,嚇到縮起身子的深月失去平衡──廣海拉起她的手臂,接住她往下倒的身體。

「我會支持你的,加油喔。我很期待桐谷扮演新郎。」

「我已經不是天使了,就算說過也有時效吧──那個,晴香小姐,妳有在聽嗎?」

無論是桐谷說的話還是晴香的回應,都能感覺到他們的感情深厚,這讓深月覺得呼吸困難。爲了轉移注意力而喝了口咖啡,卻因爲咖啡的苦澀而皺起眉頭。好討厭這樣的自己。

「那晴香小姐是深月小姐公司活動的關鍵人物囉?」

「啊──聽說男模特兒接二連三取消。」

好不容易找回差點忘記的呼吸,她這才望向桐谷。

已經起身的桐谷說要回家,深月便向廣海道別。

「不過啊──信封袋找是找到了……但是模擬婚禮的新郎還沒着落,不知道最後會怎麼樣。」

聽到晴香嘆息,廣海接着這麼說:

「妳還是這麼粗心大意呢。」

「呃……那樣是指什麼事?」

「對啊,下個月的婚禮博覽會有模擬婚禮,我扮演新娘。我把會議資料忘在這裏,深月小姐他們幫我把東西找回來了。」

「沒、沒什麼啊……」

「真的嗎?總覺得……不,對不起,我不該問這個怪問題……」

「哎呀,這樣啊。那廣海先生呢?你要跟我一起去喫飯嗎?」

咦?深月疑惑地看向廣海時,發現他也看着自己,看樣子是有事要說。

「深月前輩,那樣真的好嗎?」

看樣子他們已經聊完舊事和近況,話題回到現在了。

「不、不客氣……」

「等一下等一下,這裏不就有了嗎?適合的人選!」

「對啊!你長大變成帥哥,比那些模特兒看起來更有氣勢。嗯,不錯,我覺得可以。」

「你怎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說的就是你啊!」

深月頂嘴似地反駁。

廣海就等在門口。

廣海有所顧慮地離開現場,深月也跟着回到座位。

離開咖啡店後,兩人一起走了一段路……桐谷突然停下腳步。

「說過說過,用天使般的表情,眼睛閃亮亮地說過。」

「呃,不是吧?我說過這種話?」

想盡辦法找話題的深月擠出這句話,桐谷回頭眨了眨眼睛。

(爲什麼呢……我一點也不想從晴香小姐的口中聽到桐谷的過去……)

回頭這樣說的他,表情看起來有點不安。

「……我們差不多該回家了。」

「嗯,我,我覺得可以啊,這樣對晴香小姐和公司都有幫助……而且,桐谷也同意了。」

「你變得很毒舌耶……明明以前可愛得像天使一樣,不過你那張臉還是像以前一樣帥啊。」

「……嗯,謝謝你。」

他們和睦的對話,也助長了這種想法。

所以,當桐谷這樣回答的時候,深月的大腦瞬間一片混亂。

深月並肩走在一旁,覺得有點心虛。

「那個,深月小姐妳──」

看着她的樣子,深月站起身。

「啊!」晴香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喊了一聲。

如此一來就很難開口說,剛纔是因爲廣海遮住自己的嘴,一時失去平衡所以被他接住。就這樣錯過開口的機會,兩人一陣沉默。

「這……這種事我根本不會在意!」

轉身追上走在前面的桐谷時,廣海叫住深月,「那個,深月前輩……」

她彷彿在逃避桐谷的視線似地前往洗手間,進到廁所裏之後,背靠着門板,愣愣地往上看。

……一不小心就說謊了。

晴香非常積極,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望着深月。

結完帳之後,她揮揮手,英姿颯爽地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

「對了,深月小姐也同意吧?我想這對深月小姐的公司也有幫助。」

「廣海,怎麼了?」

說完之後,晴香拿起帳單走向櫃檯。

「啊──嗯,對啊,如果桐谷同意的話……」

看樣子他是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咦?啊,對啊……總之她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不不,這樣對模特兒太失禮了。」

「真的嗎?太好了,這下有救了!深月小姐,也謝謝妳!」

不過,從自己的嘴裏說出這種找藉口的話,心底深處就像被針刺一樣傳來陣陣疼痛。

「不好意思,我已經準備好晚飯了。」

「對、對不起!」

他一臉擔心地看着深月的表情,讓深月不禁垂下眼簾。

深月一問,廣海就這樣回答。

「在洗手間的時候。」

「不,沒關係……是我要說對不起,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我們回去吧。」

「如果妳不嫌棄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聊聊。」

「嗯,好。廣海,我們明天見。」

明明就不是出自真心,但深月不知道爲什麼還是這麼說了。

「畢竟這是深月小姐公司的工作,我接受。」

「不過,要參加模擬婚禮啊……」

「……我知道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深月才終於回過神來。

「這樣啊……我會加油的。」

這是最近這兩個人少見的尷尬對話。

此時的深月已經沒有餘裕思考其他事情,卻沒有料到現在的拖延會引來更嚴重的後果。

◆◆◆

答應演出新郎的桐谷,隔天到深月的公司開會。

話雖如此,深月也只是稍微聽桐谷提起而已。

離開公司時廣海很擔心深月,從咖啡店回家之後,和桐谷之間仍然很尷尬,連太郎都擔心地問:「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就說了,今天的事情我並不知道詳情啊。

話雖如此,並不是桐谷在逃避對話。

……逃避的人反而是深月。

昨天桐谷都說:「機會難得,那我就在公司等到妳下班吧!」但深月卻冷淡地拒絕了。而且還接着說:「你不用來接我了。」平常都會開開心心接受他的好意,但現在不知道爲什麼沒辦法率直地接受。

下班要離開公司的時候,突然下起雨。

沾到肌膚的雨水很涼,氣溫也有點偏低。

(明明最近一直都是舒適的晴天啊……)

撿回桐谷的那天晚上也下着雨,所以深月並不討厭雨天。然而,今天不知爲何覺得很沉重。

深月告訴自己,即便如此,還是得回家纔行。

當她把手伸進包包,打算拿出摺疊傘時──

「不會吧……忘記帶了……」

因爲最近都是晴天,所以一時粗心大意。

深月獨自在靜靜降落的冰冷雨水面前不知所措。

早知道就讓桐谷在公司等了。雖然是自己主動拒絕的,但深月此時覺得很後悔。或許就是平時太依賴他,所以現在受到懲罰了。

不過,到了早上,深月的煩惱還是沒有解決。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桐谷的個性跟貓一樣難搞,最好趕快解決喔!」

深月急忙追上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的他。

「是喔……真是太感謝了……」

(天氣沒辦法改變……但是桐谷的事難道沒有轉機嗎……)

深月獨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哪裏……那個,這把傘是廣海的嗎?」

因爲小讓邊跳邊跟在後面,所以索性讓他進到雨傘裏。雖然現在已經被周遭的行人當成怪人,但肩膀上站一隻烏鴉更顯眼,所以還是讓他跟着走就好。

能夠感應魔力的桐谷,應該已經發現深月了。之前桐谷自己這樣說過,因爲和深月締結契約,所以無論她在哪裏都能感受到。

「今天早上是深月小姐說不用等妳、不用來接妳。」

桐谷似乎是趁深月還在睡覺的時候準備好早餐,然後又再度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問太郎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太郎也只是冷淡地回答:「別管他。」

就在這個時候,一把大傘在頭上打開。

一直沒見到桐谷的日子已經過了好幾天。

這種宛如家庭內分居的冷戰狀態非常可怕,而且竟然持續不止一天。

「沒有,我只看到桐谷跑走而已,所以纔想說來問妳,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郎,如果是你的話,這種時候會怎麼辦?不知道對方爲什麼不高興,但是又想和好。」

說完桐谷就轉身往前走。

深月看着手中的雨傘。這是後輩特地拿來的,難得他有這個心,深月決定借用這把傘回家。

在黑暗中閉上眼睛之後,外面傳來雨滴打在地面上的聲音。

小讓抖了抖身體,雨水都往外飛散。

「不,沒有。我只是在想,或許真的不需要我來接妳。」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這樣不行啊……都已經要三十歲了……還是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辦纔好……)

「我已經說沒關係我願意等,如果要我下班再來接妳也可以。」

因爲她發現正要搭乘電梯的桐谷。

「桐谷待在自己的房間裏嗎?」

「你都這麼說了,還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要我趕快解決我也沒辦法啊……」

本來想追上他,但是十字路口剛好轉成紅燈,所以沒能追上。

……怎麼回事,牛頭不對馬嘴啊?

那我走啦!小讓啼叫了一聲,腿一蹬就飛到下着雨的天空裏。

「他一回來就默默把晚餐準備好,然後什麼都不說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啊,所以還是有晚餐可以喫喔。」

廣海這樣說,然後把傘推到深月手裏。

「因爲深月小姐好像忘了帶傘。抱歉,我來晚了。」

聽到太郎的建議,深月手足無措。

「抱着被咬的決心按着對方的頭,連續舔額頭兩個小時。」

「咦?桐谷,你怎麼來了?」

「沒關係,雨纔剛開始下,你來我就很高興了。」

「啊……說溜嘴了……哎、哎呦,那就等妳想說再告訴我好了!」

「小讓怎麼在這裏?」

廣海說完就英姿颯爽地回到公司。

「……他這是怎麼了?」

「啊,你看到剛纔的……」

爲什麼這個時候會提到廣海呢?是因爲自己先提到晴香嗎?

「喔!妳怎麼在這裏?怎麼了嗎?」

深月搞不懂桐谷生氣的原因、自己悶悶不樂的原因,還有這到底算不算是吵架、之後要怎麼和好?

「我有備用傘,所以沒關係。那我回去加班了!」

穿過出入口的自動門後,深月倒抽一口氣。

「啊,對,你怎麼會知道?」

「那個……桐谷,你在生氣嗎?」

「因爲聞到那傢伙魔力的味道……原來這樣啊。」

深月依靠從小讓那裏獲得的活力,終於抵達公寓。

直到渾身溼透的小讓來到腳邊,深月才終於邁開腳步。

早上起牀的時候,說不定雨已經停了……深月邊想邊進入夢鄉。

「是說,你沒事吧?渾身都溼透了。」

餐桌上有桐谷準備的晚餐。

「那是因爲我怕給你添麻煩……」

……真的搞不懂。

「深月前輩,請用這把傘吧!」

在浴室呆呆地想了很多,但都無法解決問題。

一看到深月,太郎就看着桐谷的房間這樣問。

「是說,桐谷是怎麼回事?這種雨天竟然留下深月一個人回家,那傢伙還真是冷淡耶。」

途中,深月巧遇桐谷。

「可、可是,我想說你可能工作結束後還要和晴香小姐去喫個飯什麼的,之前晴香小姐說想要回禮不是嗎?」

深月打算回到大樓裏,借公司的備用傘。

廣海也是公司的同事嘛。就像桐谷可能會和晴香去喫飯一樣,自己的確可能和廣海一起喫飯。所以深月也如實回答,而且還覺得自己回答得很冷靜。

雨仍然繼續下。天氣預報指出,受氣壓位置的影響,這幾天都會像這樣陰雨綿綿。

不過,桐谷似乎不這麼覺得。

「他跑走了……」

看着深月手上的傘,桐谷斜眼瞪了一下。

所以深月決定放棄去睡覺。

「這個嘛,那傢伙覺得告訴我就等於告訴全世界,所以都不跟我說私事。所以,剛纔到底怎麼了?」

深月一邊和太郎聊天,一邊喫桐谷做好的晚餐。

就算轉成綠燈,腳步也沉重得踏不出去。

深月這天早上沒有和桐谷見到面就在充滿煩惱的狀態下出門了。

深月差點停下腳步。

回想了以前和前男友之間有沒有發生過相同的情況,不過當時都有「劈腿」之類的明確原因,所以也沒有吵架,只是感情變淡就分手了。看樣子沒辦法拿來當作參考。

「深月小姐下班之後會和廣海去喫飯嗎?」

「那當然是因爲深月在這裏啊~」

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當然也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話好像有說跟沒說一樣,讓人覺得很不安。

還留有一張寫着「請慢用」的字條。

雨也一直下個不停。雖然以前並不怎麼討厭雨天,但現在差不多快要變得討厭了。

「你怎麼這樣說?」

一說完,桐谷就開始奔跑。

「這不是應該按照順序,先去問你的好友桐谷嗎?」

「這算是……吵架嗎?我也不知道。」

彷彿他知道,深月已經恢復活力,能夠獨自回家似的。這表示小讓非常敏銳,他一定是在擔心自己吧。

深月一邊對話一邊過馬路。

「哎呀,我是野鳥,這點小雨沒問題啦。而且溼透纔好,可以順便洗澡!不過這場雨還真是有點冷。」

好好睡十個小時,身體變得清爽之後,或許頭腦就會自動整理,找出原因和解決方法了。深月抱着祈禱睡一覺就能解決問題的心情鑽進被窩。

桐谷不知道在不在家。打開玄關門之後,映入眼簾的是太郎。

◆◆◆

而且,這種搞不懂的感覺,讓人覺得很不安。

「呃……抱歉,人類沒辦法這樣。」

接下來是要開會吧?晴香和看上去很像是博覽會負責人的男子也一起在電梯裏。

「……對不起,我先回去了。」

這天午休時,深月和明美、陽菜一起喫午餐。喫完午餐,冒雨回公司的時候──

「……有可能會去吧。」

「咦?不用啦,這樣你會淋溼的。」

然而,照理說應該已經發現深月的他,朝深月的方向看過去又別開視線。

那一瞬間,深月深受打擊。

就像心臟周邊凍結般寒冷。

「深月,剛纔那是桐谷先生對吧?」

明美這樣問,深月只是含糊地說:「好像是……」

聽到這個回答,陽菜一臉難以認同的樣子。

「嗯?你們兩個怎麼了嗎?未免也太生疏了吧?」

「沒什麼啦,我有聽說他因爲工作的關係會來公司,只是那邊的工作我不太清楚而已。」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

「嗯,我們沒事啦。」

深月笑着回答。

看着深月的舉動,明美和陽菜對看了一眼。兩人不知道知道了些什麼,互相點了點頭。深月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們時──

「欸,妳們兩個,要不要久違地來喝一杯啊?」

明美這樣提議。

「好啊──久違地在外面熱熱鬧鬧地喝吧──」

陽菜也一副很想要喝一杯的樣子。

「今天或明天,怎麼樣?」明美問。

「我都可以喔──深月呢?」陽菜接着問。

面對兩人突然邀請,深月想了一下。

……現在和桐谷處於家庭內分居的狀態。

桐谷不禁淚眼汪汪地哀號。

「……現在的狀況又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解決……」

一瞬間,背後堆疊的書本,沙沙地崩落。

既然如此,深月馬上傳訊息告訴兩個朋友,廣海會參加聚餐的事。接着,在下午的工作結束,從公司回家的路上,明美就已經回傳預約好居酒屋的消息。

「一樣啊,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我真的沒救了。」

這幾天關在房間裏,只想着要如何和深月重修舊好,還有要做什麼晚餐給她喫而已。地上散落的書籍,就是實際使用的食譜。

「啊,好想見到深月小姐……可是不想被她看到自己這麼幼稚的樣子,也不想被討厭……啊──真是的……」

「……嗯,沒問題,我也可以去。不過,還是明天好了,我先跟桐谷說一聲。」

不過,還是想當面告訴他啊。深月覺得有點寂寞。

接着他低聲偷偷問深月。

『我很喜歡深月小姐。』

現在馬上就想衝出去,對自己這幾天自閉的行爲道歉。冷靜地、直截了當地、沉着地對話……然後和深月重修舊好,晚上就像平常一樣,笑着迎接她回家。

「啊……深月小姐走掉了……」

「……你這麼不想要和我單獨喝啊?」

看到廣海的反應,深月的心情很複雜。

那我出門了。深月說完就離開房門前。

……不過,除此之外就很令人擔心了。

「在本人面前說有點不好意思,但桐谷前輩非常喜歡深月前輩喔。」

桐谷這麼不願意見人,深月已經開始擔心他會不會身體出問題。不過,白天見過桐谷的太郎告訴深月「身體倒是不需要擔心」。果然是心情有問題啊。

在房門前說話的時候,深月還期待或許能夠若無其事地對話,回到以前和他相處的日常。

「喔,妳回來啦!」

書架已經放不下書了,所以桐谷用魔法把書架變大了一點。

聽到桐谷的名字,深月的胸口就一陣刺痛。

像是要說服微微刺痛的胸口似地,深月站在公寓前喃喃自語,然後拖着沉重的步伐前往公司。

「……好痛。」

明明只是聽到她喊自己的名字,就已經開心到不行。

「廣海……?」

他說不定不在房間裏,而是用魔法去到晴香身邊了……深月總是忍不住有這樣的負面想法。

不過,因爲知道和桐谷一起喫更美味,所以深月覺得食之無味。雖然以前也曾經一個人孤單喫晚餐,但現在已經不想回到那個時候了。

如果不喜歡的話,大概也不會像這樣爲自己準備晚餐,但又不禁往壞處想,說不定是因爲有魔法師的契約,所以有義務這麼做。甚至覺得,他現在或許有更喜歡的人了──譬如說,晴香之類的。

這樣說完之後,明美和陽菜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樓層工作。

「是啊!如果我要出手的話,就要作好赴死的心理準備──」

二十五歲又十個月的桐谷充,現在真的非常煩惱。

「啊,廣海,剛好有事情要跟你說。」

「那就明天囉……對了,深月妳那裏的新人也認識桐谷先生對吧?可以的話要不要找他一起?」

「那個,明天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撿起書本,桐谷嘆了一口氣。

「桐谷,你起牀了嗎?」

「咦?我嗎?」

「咦?咦?」深月這樣邀約,廣海一時慌了手腳。

「嗚……難得深月小姐主動來找我說話……」

「我們得好好談一談纔行……可是,要從哪裏開始談起纔好……」

「如果他能去的話就告訴我,我會先約好餐廳。」

確定房間裏沒有任何反應,她才走出玄關。

深月有點沮喪的時候,廣海大力否認,「當然不是!」

再加上最近深月的反應有點不自然,總覺得深月對自己有種隨便、冷淡的感覺……卻又坦率地接受廣海對她的好感。下雨那天也是,深月拒絕桐谷去接她下班,但卻用了廣海的傘。

即便如此,今天晚上他依然還是做好了晚餐。

緊張地等了一會兒,他都沒有回應。

「好耶──我們部門都聽說他是帥哥,妳問問看嘛──」

……這樣的自己既幼稚又悲慘。

「當然不是,我的朋友好像想和廣海一起喝。如果你時間不方便的話,拒絕也沒關係。」

我是這麼討人厭的前輩和上司嗎……?

「啊,很方便很方便,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當然想參加!啊──嚇死我了……」

「……那個,今天晚上有聚餐,明美和陽菜說要聚一聚……所以我會比較晚回家,晚餐就不用幫我準備了。」

「這樣啊……」聽到太郎這樣說,深月無力地點點頭。

「啊──可惡,不要去想這種事!」

搖搖晃晃地離開房門口,桐谷不斷哀號。

「大概不會有這種事吧……」

視線不禁往下移。

隔天早上,深月糾結到最後,還是敲了桐谷的房門。

深月這樣回答,明美和陽菜紛紛點頭說:「好啊!」、「OK──」

桐谷撞倒書籍疊成的塔,在地板上散落的大量書籍面前,他手足無措地垂下肩膀。

說不定桐谷正在睡回籠覺。深月在餐桌上留下紙條,也交代太郎傳話,就算他沒聽到也沒關係,這樣就不會對他造成困擾了。

然而,現在的桐谷還是沒變嗎?深月沒有自信。

深月對兩人的提議感到爲難的同時,也獨自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剛好就在回辦公桌的途中,偶然遇到廣海。他和深月輪流,接下來是他的午餐時間。

「不不,妳在說什麼啊?一定會變成那樣啦!」

明天之前大概也不會有所改善,其實自己也很想解解悶。應該是說,只有一瞬間也好,自己好想忘掉現況。

◆◆◆

他嘴巴一開一闔,像是要找話接下去似的。

尤其是深月和廣海的關係,實在令人不得不在意。

事情的起因,來自桐谷發現廣海對深月有好感。

一回到家,今天依然是太郎出來迎接深月。

「那個……該不會是我們兩個單獨去喝吧?」

(……桐谷不寂寞嗎?)

……但是,也不能因爲這樣就瞞着他去參加聚餐。

頭壓着門板左右扭轉,桐谷對自己的沒出息感到悔恨。

「那個……桐谷呢……」

深月似乎有好好喫下他苦思出來的手作料理,過着健康的飲食生活。針對這一點,桐谷也覺得安心。

……有這麼可怕?深月一副懷疑的樣子。他就像在說祕密似地低聲說:

深月對着房門說的話,桐谷一直都有在聽。

廣海誇張地在眼前用力揮手。

考慮營養均衡和深月的喜好,他做的晚餐既溫暖又美味,一定是特意算好深月回家的時間點準備的。

敲門聲一響,桐谷馬上就來到房門前。

「咦?是……這樣嗎?」

在一如深月想像的魔法師房間裏,桐谷四肢無力地垂下頭,同時「咚」的一聲把額頭撞在門板上。

爲了拋開思緒而大吼大叫的桐谷,用魔法讓掉在地上的書籍都飄起來。接着他一本一本按照順序把書放回書架空出來的地方,試圖讓心情也一起沉靜下來。

「雖然我不討厭,但是……桐谷前輩很恐怖啊。我和深月前輩單獨喝酒的那一天,大概就算是我的半個忌日了吧。」

廣海開朗地笑着,然後往外走去。

所以,每次經過他的房門口,都很猶豫要不要敲門。

啪噠──聽到玄關處大門關上的聲音,桐谷在房門前嘆氣。

早餐已經做好了,那表示他應該已經起牀了纔對。

桐谷去年年底的時候也很明確地說過:

廣海說,桐谷非常喜歡深月。

乾脆就幼稚到底,什麼都不想就衝到深月面前好了。桐谷不禁有了這種無濟於事的想法。但是,如果被討厭的話……想到這裏又陷入混亂的思考。

深月抹除那些負面的想像,直接開口說:

發現自己完全不瞭解她的狀況和心情,一味地把自己的感受強加在她身上,桐谷覺得這一點令人害怕,他實在沒辦法打開房門。

明明這樣想……但是卻做不到。

(我這樣一定會被討厭吧……好像我心胸很狹窄似的……)

「啊──就是這樣!所以,如果是和深月前輩的朋友一起就沒問題!一起喝、一起喝吧♪啊──好期待明天喔~」

這次的事情,桐谷已經驗證過很多次。

說到這裏,廣海突然就停住了。

「呃,妳說廣海嗎?」

望向那個每天都會改變景色的窗戶,外面下着毛毛細雨,就像在表達桐谷的內心一樣。

「……我在這樣的雨中,把深月小姐一個人留在原地了。」

看着下雨的景色,桐谷又開始沮喪。

太差勁了。深月一定很受傷……因爲覺得心虛,所以昨天在深月公司的電梯前,爲了逃避她的視線而刻意別過頭。明明見到她很開心的啊……

「──這樣就完成了。」

桐谷用魔法把書本都放回書架。

這時候,桐谷再度發現深月提供的魔力並沒有中斷,不禁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看樣子還沒有被討厭……)

如果被深月討厭,就沒辦法像這樣獲得魔力了。

然而,即便如此,桐谷腦海裏還是產生了不好的妄想。

我的確沒有被討厭。

可是,如果她有更喜歡的人怎麼辦?

深月從來沒有說過「我喜歡你」,這讓桐谷更加不安。深月小姐更喜歡的人……該不會是廣海……

「……還是來打掃吧。」

爲了轉換心情,桐谷走出房間。

深月不在家的時候,桐谷每天都會像這樣出來完成打掃、洗衣等工作。最近做這些事情,還算是可以紓解鬱悶的心情,所以他勤快地打掃,讓家裏隨處都乾淨得亮晶晶。

好,今天要來打掃哪裏呢……桐谷邊想邊走向客廳。

「所以你到底要自閉到什麼時候?」

太郎以受不了的語氣這樣說。

他端坐在沙發的角落,像是早就在等桐谷出現似的。

這不是魔術,而是魔法。看不出來也是理所當然。

「你們部長不是大叔嗎──」

「可以可以。要不要把深月前輩的髮色變成粉紅色之類的?」

「聚餐回來她可要一個人走夜路喔,你也會擔心吧?」

「很簡單啊,如果你相信深月對你的感情的話。」

「是說,你是怎麼辦到的啊?」

看着胡言亂語的三人,深月也開始覺得好玩了。

深月也知道魔法可以辦到很多事。

一臉抱歉的桐谷,邊說邊逃避太郎的視線。

「很多愛也太好笑了,這樣沒辦法讓人心動。好,下一個。」

「……我不知道要怎麼說。第一次有這種感受,我沒辦法輕易放下。雖然有問題想問深月小姐,但是又不想因爲自己說了一些奇怪的話,讓她覺得我是一個很沉重的人……總之,我就是不想被她討厭。」

「是要指教你什麼啦!」

慌張的深月拉着廣海襯衫的衣袖。

廣海攤開手中縐巴巴的擦手巾,裏面出現一大朵繡球花。

「啊……該怎麼說你纔好?你這傢伙真的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很笨拙耶。」

太郎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

不知道爲什麼,兩人用力點頭,還說什麼「原來如此啊!」、「真是辛苦你了──」深月卻不知道原因。她們兩個到底是懂了什麼?

「深月前輩終於笑了。」

「如果你是認真的,那就只能勇往直前了不是嗎?就算你怕被討厭也一樣。」

聽到桐谷的回答,太郎似乎放心了,開始用前腳刷臉。

「咦──那,我很擅長變魔術!我靠這一招就牢牢抓住部長的心!」

「那當然是會擔心啊……非常擔心。」

「妳會難受,不是很正常嗎?」

「去問她本人啦。我雖然知道,但深月自己可能不太清楚。」

「哎呦,妳們就看着吧,我也會牢牢抓住兩位的心──妳看!」

「哇──看不出來是怎麼辦到的──」

「等等……咦?連頭髮都能變……?」

「唉……深月小姐的魔力好溫暖啊。還留紙條給我,真的好有禮貌。」

「太快了吧!現在纔剛開始喝耶!」

「我是廣海夕人,二十二歲,上個月開始在深月前輩的手下工作!啊,我單身,請多多指教!」

不過,廣海纔不會因爲這樣就驚慌失措。

太郎一邊窺探外面的動態,一邊對桐谷說:

肉球下是一張紙條。

仔細看或許就會發現有問題,但隨着時間過去,酒越喝越多的明美和陽菜已經不再驚訝,而是專心享受表演了。啤酒裏塞滿毛豆的時候,明美還說:「這一杯就給你喝了!」然後塞給廣海。連這樣都很好笑。

「呃……那還真是……抱歉……」

「深月看起來很寂寞,所以昨晚我也陪她一起睡了。」

面對太郎的指責,桐谷無法反駁。

除了變出花朵以外,還變出足以堆積成山的手帕、發射差不多有十盒那麼多的撲克牌……其中也有些冒險的手法,但廣海的魔法幾乎都是適合華麗派對的魔術。

本來還擔心他們初次見面,不知道合不合得來,但是看樣子兩人和廣海很有話聊。

「這句話不要對我說,去跟深月道歉啦。我說啊,你們趕快說清楚,然後趕快恢復原來的生活。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自己也想和深月重修舊好,想要現在馬上就恢復快樂的日子,可是……

「好了好了,深月前輩不要這麼嚴肅嘛。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玩,而且我知道『分寸』啦。這種時候懂得享受的人才是人生勝利組啊──我變!」

接着,廣海完全不聽深月控制,開始浮誇的魔術表演。

桐谷舉起雙手,周遭充滿令人緊張的氛圍,太郎急忙跳到地上,然後迅速鑽到餐桌下,把自己藏起來。

「啊──那廣海你的優點是什麼?很有錢嗎?」

◆◆◆

「不過,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是因爲對深月很認真。」

應該是因爲這樣吧,不然也不會脫口說出平常只能放在心裏的話。

桐谷把放鬆下來的朋友移到地上,先從擦餐桌開始今天的打掃工作。

「哎呀──因爲深月前輩說不能在公司搭訕女生,所以真的都沒有遇見對象的機會啊──」

「等一下等一下!這還不都是你害的,不能因爲這樣就把我抓去洗澡啦!」

明美和陽菜在拒絕更換髮色的深月身邊一直稱讚廣海的「魔術」。

前女友的名字、長相、人數已經不是掩埋在記憶的墳場,而是在空虛的遠方分解了。桐谷和每一任前女友都沒有吵過像樣的架,因爲不怎麼放在心上,所以也不會過度干涉對方,就在這種淡薄的關係之下分手。

但是,貓尾巴倒是輕柔地拍了拍沙發,並沒有如他的表情和口吻那麼不愉快。

所以,這是第一次碰到這種狀況,而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看到這一幕,明美和陽菜視線相對。

「……我知道了。紙條上有寫聚餐的時間,我會去接深月小姐。」

他把頭髮往上梳,髮色就回到原本的樣子。

只是,不知道有魔法師可以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到這個程度。

「對啊,她也是很笨拙的人啦……不過,有件事倒是可以告訴你。」

「咦?是這樣……嗎?」

看到哈哈大笑的明美和露出微笑的陽菜如此反應,深月鬆了一口氣。

「真是的……」看到桐谷的樣子,太郎搖了搖頭。

「不用不用,千萬不要。粉紅色跟我不搭。」

「竟然問新進員工有沒有錢啊──啊,如果是愛的話,我有很多喔♡」

明美快速出擊。

「最近深月一直都很難過的樣子,如果不是我用貓咪療愈法,她一定撐不下去……都是你把自己關起來纔會這樣。」

太郎縮起身體。

「嗯……真傷腦筋,這個我也不知道……」

是深月留下來的。她的魔力就像餘香一樣,現在還能感覺得到。

四個人一起拍紀念照吧!廣海擅自自拍之後說了這句話。

「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最近我有點難受呢。」

「那這就是好機會。去吧!然後順便和好。」

桐谷完全不記得以前交往過的對象。

大家一起幹杯、正式開始聚餐的時候,廣海這樣向大家打招呼。

「雖然已經聽過傳聞,不過廣海還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而且好輕浮喔──」

深月突然睜大眼睛。

「順便……哪有這麼簡單……」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經和大家一起笑成一團。

「不是,太郎,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不能跳到餐桌上──」

「等等,廣海,不是說不能這樣了嗎……」

然後把椅子當成施力點,跳到餐桌上。

就這樣,太陽西沉,到了滿月升起的夜晚──

不過,不知道世界上有魔法存在的明美和陽菜,只會覺得這是魔術。心已經被牢牢抓住的兩個人,眼睛盯着廣海的手邊看。

太郎伸出圓圓的貓手,放在餐桌上。

「喔喔,也太厲害了吧……」

笑得累到肚子餓的明美和陽菜,正盯着菜單準備加點。

「……欸,太郎先生,你知道深月小姐對我有什麼看法嗎?」

太郎對憐愛地看着紙條的桐谷這樣說。

「當然是交往、結婚之類的啊。」

深月來不及阻止。

「什麼──什麼意思,是我的錯嗎?」

對面是並肩而坐的明美和陽菜,各自單手拿着生啤酒和燒酒,聽到廣海的自我介紹之後哈哈大笑。

坐在他身邊的深月看到他像平常那樣說話,只能露出苦笑。

「也太強了吧?不愧是擅長的絕活耶──」

深月這樣攻擊,廣海立刻斷言:「就是深月前輩的錯啊!」還嘟起嘴巴,一副鬧彆扭的樣子。

用雙手把頭髮往上梳的廣海,變成金髮了。

不過,廣海只是揚起嘴角笑了笑,一臉遊刃有餘的樣子。

等到發現自己已經說出口的時候,廣海的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你就去接她吧。」

一回神才發現每個人都至少喝了五杯酒。深月手邊的日本酒酒壺也累積了三個,在那之前原本是在喝啤酒的。

桐谷拿起紙條。

「……好,決定今天的任務了。太郎,先從幫你洗澡開始。」

「咦……你從哪裏看出來我很難受?」

「自己的未婚夫要參加模擬婚禮,就算那是工作,也會覺得傷心吧?我覺得深月前輩會失去活力,就是因爲這件事。」

啊,原來如此。深月覺得好像是這樣沒錯。

同時,也發現自己儘量避免去想這件事。

「如果是我的話,可能會三天都不上班。」

「會、會這麼沮喪嗎……?」

「咦?深月前輩不就很沮喪嗎?」

被他這麼說,深月無法否認。

廣海說得沒錯。

雖然儘量不去想,但還是會沮喪。好難受。

「什麼什麼,你們在聊什麼?」

「如果不是祕密的話就告訴我們嘛──」

明美和陽菜加點完之後也加入話題。

我要說了喔!廣海用眼神向深月示意,然後就開始對兩人說明事情的始末。

「這次婚禮博覽會的模擬婚禮,由桐谷前輩扮演新郎,然後演新娘的模特兒,就是桐谷前輩的初戀情人。」

「不是吧!深月,這是真的嗎?」

「妳知道那是他的初戀情人嗎?」

「嗯……我知道。我知道,然後還同意了。」

深月這樣一說,明美和陽菜對看了一眼。

然後兩人一起盯着深月。

桐谷就站在那裏。

走到店外,廣海馬上從後面追上來。

因此,他把關鍵時刻可能會派上用場的存證照片,傳到深月的手機。

自己的確嫉妒晴香。

深月之前一直都在逃避自己的情緒。

不過,他也不打算鬆開深月的手。

正當深月感到疑惑,不知道桐谷爲什麼要帶自己來這裏的時候,桐谷突然開口問。

「希望桐谷前輩不要誤會纔好……」

「對啊對啊,不會嫉妒嗎?」

「沒關係,我心情好多了,而且突然要走,我也覺得抱歉……多的就當作幫大家出,今天謝謝你們了。」

「的確是很好笑,但是不知道爲什麼被你這樣一說,我就覺得火大……那深月呢?」

「深月是想假裝自己很大度對吧?無論是對桐谷還是對自己真正的想法都一樣……所以纔會在莫名其妙的時候說出真心話,而且真心話和表現出來的又不同,然後就這樣變得一團混亂。」

「咦?啊,不過我本來就已經打算要回家了──」

「可是──」

和桐谷約會的時候,看到他被其他女性搭訕,就覺得不舒服。聽到桐谷初戀情人的事情,就很想知道桐谷是不是還念着那個人。自己也像普通人一樣,想獨佔桐谷。

可是,桐谷和晴香重逢應該很開心。

「……我得和桐谷好好談談纔行。」

「不、不是的,明美和陽菜也在。」

桐谷和晴香的模擬婚禮。

明美喝光玻璃杯裏剩下的啤酒。

說完,深月就離開居酒屋。

人家又美又帥氣,和自己完全相反,而且還知道深月不清楚的桐谷的過往,可以親暱地叫出桐谷的名字,還是桐谷的初戀情人。

行爲雖然看起來像是在發怒,但他的眼神卻非常悲傷,就像害怕被拋棄的小孩一樣……

……但是,腦海裏的一隅出現漏洞。

「那個,我送妳回去吧!喝了酒走夜路很危險。」

深月轉身回頭,不禁睜大雙眼。

輕輕揮手目送兩人的廣海,表情僵硬地喃喃自語:

「咦?妳難道都沒發現嗎?」

「不過,我覺得還是說出來比較好喔。我就是因爲聽了深月前輩的話,徹底瞭解前輩的心情,纔會決定改變的。」

「咦?那是什麼比喻,完全搞不懂啊。」

說完,廣海停了一拍,一口氣喝完手邊剩下的啤酒。

「喔──廣海,看不出來你是這麼沉重的人啊──」

想到這裏,深月瞬間瞭解自己悶悶不樂的原因了。

「妳和廣海兩個人單獨喝酒嗎?」

「我不會啊──我反而覺得經常嫉妒別人很麻煩。」

「嫉妒……嗎?」

「我大概懂廣海的心情,不過,我就是因爲不想嫉妒,所以埋頭做自己喜歡的事,最後就分手了啊!」

魔法師的房間還是和之前來的時候一樣。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會這麼黏深月啊──」

「哇,真的假的。看不出來耶,好可怕……呃……那明美小姐呢?」

「什麼啊,好好笑喔。」

用力握住深月的手,完全聽不進任何話,徑直邁開步伐向前走。

一回到家,桐谷就完全無視太郎的招呼,把深月帶回自己的房間,並且關上房門。

「如果完全不想辦婚禮也就罷了,但深月前輩不是吧?就算是『演戲』,和別人舉行婚禮,不是也會覺得不舒服嗎……」

「心動不如馬上行動!」、「加油啊──」深月下定決心之後,明美和陽菜便馬上催她離開。深月站起來,從皮包裏拿出錢包,把萬元大鈔遞給廣海。

桐谷和晴香的模擬婚禮,只是工作而已。

事出突然,深月失去平衡,整個人跌坐在牀上。

一旁的陽菜用攪拌棒攪拌剛送上來的沙瓦,然後點頭說:「這種感覺我懂──」

「真是的──妳們兩個不要再開玩笑了,太不像話了吧~」

一旁的廣海脫口說出:「我不能接受。」

「喔喔,你們回來啦……」

「我……」

畢竟桐谷見到以爲不可能再見面的人,而且在深月所知的範圍內,晴香並沒有主動接觸桐谷。

……應該會嫉妒。

託他的福,深月終於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啊,畢竟面對自己這種情緒很疲倦啊。」

「她們兩個都在店裏。」

這句話並沒有傳到迅速消失在前方的兩人耳裏。

她覺得自己有這種想法很幼稚。

大概是因爲酒精容易讓人失去理性吧,理性抑制了深月不敢說出口的真心話。

「喔喔,廣海說了很有道理的話耶。」

被這麼一問,深月愣住了。

和之前強行把深月從居酒屋帶走的那個晚上不同,桐谷始終沒有說話。

「不、不,深月前輩,各付各的不用這麼多啦。」

「畢竟深月前輩不太會說出自己心裏想的事情嘛。」

「不對不對,爲什麼妳們會覺得我很輕浮啊?是說,陽菜小姐不會嫉妒嗎?」

如果說出口,就會被桐谷當成麻煩的人。

「……我對這種事不太在意,但是深月無所謂嗎?」

深月脫口說出這句話,廣海一臉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剛纔妳的朋友明明都不在啊。」

「啊……」

這樣的人出現在眼前,怎麼可能冷靜?

三人的對話讓深月陷入沉思。

「我也沒打算讓你懂,所以沒關係啦。廣海你就先喝沒有攪拌的沙瓦吧──那種上面一層味道很淡,但是到底的時候超甜的那種。」

廣海一鼓作氣這樣告訴深月。

「──廣、廣海,謝謝你喔!」

討厭有可能從自己身邊搶走桐谷的她,明明就很正常。

口吻雖然冷靜,但總覺得帶着怒意。深月急忙搖搖頭。

桐谷和晴香重逢。

「我來接妳……應該是說還好有來。我們回家吧。」

可是,儘管隱藏得很好,這種想法也不會因此消失。

「就算發現了,要轉化成行動也很麻煩啊──就像明知道糖漿都沉在杯底,覺得味道很淡還是喝下去,最後再來後悔,早知道就攪拌一下了──」

「咦?桐谷?你怎麼在這裏?」

(……每件事情都好討厭。)

◆◆◆

此時,廣海看着深月的背後閉上嘴巴。

「所以不是兩個人單獨喝酒?」

因爲兩人之間沒有情愫,所以深月也沒什麼好多想的。應該沒有任何問題纔對。

事到如今,已經可以承認了。

接着,他面對深月,直直看着深月的眼睛說:

「不用,沒關係,這樣還不算喝醉啦。」

本來一陣沉重,瞬間就回到飲酒作樂的氣氛。

不過,明美和陽菜似乎都能理解深月的笨拙。

「咦咦……?」陽菜點了一杯柚子蜂蜜沙瓦,廣海非常疑惑。那是糖漿黏稠度很高、很難攪拌的沙瓦。

途中,手機傳來震動,所以深月用空着的手確認內容。廣海傳來剛纔拍的照片,但現在的氣氛也不太適合給桐谷看。

不過,廣海認真的心情,伴隨着他說的話,確實地傳達到深月心裏。

在居酒屋被桐谷強行拉走這一幕,好像在哪裏也曾上演過。深月心裏這麼想,同時也回頭向廣海道別。

桐谷抓住深月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拉。

站在眼前的桐谷,一直盯着自己看。

「不是,我有發現。我有發現,但是……我當作不知道。」

說完,桐谷靠近深月,然後抓住深月的肩膀。

「啊,原來如此……這就是嫉妒啊。」

深月不禁陷入沉思。

彷彿要隱藏眼神似地,桐谷閉上眼睛,雙手鬆開深月的肩膀。

「……妳可以證明嗎?」

「證、證明……?」

「證明你們不是單獨相處……不對,這種事應該沒辦法證明吧。」

「證明……啊,可以喔!我有證據!」

突然想起什麼的深月,馬上拿出手機。

點開剛纔收到的照片,遞到桐谷眼前。

「你看,證據!我們不是兩個人單獨喝酒對吧!」

桐谷看着照片,瞪大眼睛定住不動。

有好幾秒眼睛連眨都不眨。

不久,原本陰沉的臉漸漸變得和緩。他跪坐在地,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武士一樣深深低下頭。

「對不起……都是我想太多了,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道歉纔好……」

「不,沒關係,那個,你瞭解就好……」

「一點也不好……我太差勁了……」

「不會不會……那個,不要坐在地上說話,呃,坐這裏吧。」

雖然覺得自己勸桐谷坐在牀上很奇怪,但深月還是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有權利拒絕,桐谷乖乖地坐下。

接着,他深呼吸一口氣說:

「那個,深月小姐……我,很嫉妒那傢伙──我是說廣海。」

他嘆氣似地這樣坦承。

是嗎?深月正在重新思考自己的偏好時,桐谷苦着臉解釋:

「我不想讓妳看到我這麼幼稚的樣子……是說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已經很幼稚了……」

桐谷最近如此精神緊繃的原因。在聊一整天的生活時,總是面帶微笑的桐谷總是在某個瞬間突然悶悶不樂。

他的耳朵很紅。

「桐谷是我配不上的人,就算想和你在一起,也沒辦法長久……你在我身邊的日子,就像一場太過幸福的美夢……這場夢最後還是會像魔法解除一樣必須醒來……到時候你就不在我身邊……我又回到一個人的日子……」

「我聽到你說初戀情人的事情時就很在意了,一直想着她是什麼樣的人?你會不會現在還喜歡她?」

「桐、桐谷……?」

原本靠在桐谷身上的深月不禁拉開距離。

「我、我覺得如果我表現得很小氣,未免也太不像樣了,所以我纔會假裝自己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結果,反而心裏很混亂,還把氣出在你身上,一點也不像成熟的大人。」

從正面看着桐谷的眼睛,他以澄澈的眼神點點頭說:「是啊。」

彷彿在爲剛纔用力緊握道歉。

「桐谷的初戀情人──晴香小姐──人長得美,個性又帥氣,渾身充滿自信,看起來也很強勢……我覺得我比不上她。」

回過神來,深月的眼眶已經溢出淚水。

「嗯,妳的確說過……可是,我還是覺得很不放心,怕妳又像以前一樣被吸引。」

然而,明明不想再說下去,嘴巴卻停不下來。

他只說了這一句話。

「會啊,當然會啊!」

深月一臉意外的樣子,桐谷苦笑着說:「可能會害妳上班遲到啊。」

他輕柔地撫摸深月的手背。

見過面之後,反而覺得早知道就不要認識她。

「……咦?有嗎?我怎麼不記得。」

深月完全想不起來有這回事,覺得很疑惑,桐谷則是眯起眼睛用一副「我沒有騙妳」的樣子說: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傳達了自己的想法,有種完成一件事的感覺。

「我剛纔才發現,我好像是在嫉妒……晴香小姐。」

「就算這樣……?」

「等、等一下,不用說出來也沒關係!不用說得那麼具體,不要再說了,我會不好意思……」

自己就覺得胸口好悶,感覺心臟都要停了。

「……是這樣嗎?」

「……就算這樣我還是很害怕,怕深月小姐被搶走。」

桐谷沒有把話說完。

「這種小家子氣的地方,我都想盡量隱瞞,不想讓深月小姐覺得幻滅……應該是說不想被討厭。」

「……紅線是我看不見的東西。」

「是……這樣嗎……」

這就好像……就好像……

不對,那個因爲嫉妒和不安而煩惱的自己,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呃,不,不用這樣啦……」

接着他輕撫深月的頭,在耳邊低語: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主要是因爲深月小姐對這種人很心軟。」

「妳爲什麼露出『怎麼可能?』的表情啊……」

「深月小姐不是說過前男友的事情嗎……所以我覺得前男友應該就是像廣海那樣的人。」

「雖然我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但還是會不自覺地一直想,想着你會不會還是比較喜歡晴香小姐……會不會丟下我去晴香小姐的身邊……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是不是就能和晴香小姐在一起……」

「……完全看不出來啊。」

垂下眼簾的桐谷一副鬧彆扭的樣子說。

「啊,嗯,我也覺得很像。不過,我也說過,受夠這種男人了吧?」

所以,她也回握桐谷的手。

「我不會討厭你,而且……我其實也一樣。」

桐谷有必要嫉妒廣海嗎?怎麼想都想不通。

「當然啊。深月小姐好像很在意初戀情人,不過我喜歡晴香小姐的時間很短啊!應該不到一個月吧。」

「啊,該不會是……」

所以,纔會輕而易舉地說出這些話。

「……請放心,我是深月小姐的專屬魔法師。」

深月心想:啊,我說不定也已經死了。

雖然聽到桐谷這樣說,深月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桐谷顯得很沮喪。

比起把想法說出來這件事,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樣子應該很難看,得在桐谷面前保持一點形象纔行,一時之間羞恥感湧上心頭。深月放鬆握住手的力道,想放開桐谷的手。

「下班回來的時候、喫飯的時候、餐後喝咖啡的時候,我原本以爲妳會聊工作的事,結果馬上就會提到廣海……聽得我好難受……」

「而且,最近深月小姐開口閉口都是廣海。」

「這樣啊……不過,今天早上敲門的時候,我很希望你能說說話。」

「我不想讓妳在上班前,面對這種麻煩事啊!我自己也知道,我很難搞。」

還沒見到面之前,的確很想認識這個人。

「沒、沒問題,心臟還在跳,你還活着。」

「……對不起,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那都是在提到廣海的時候。

「哎呀,怎麼可能不在意……她是除了我之外,你唯一喜歡過的人吧?」

「呃,嫉妒?桐谷嗎?……嫉妒廣海?」

深月心想:啊,說出口了。

原本打算冷靜談這件事的。

「一樣嗎?」

「因爲你討厭廣海嗎?還是因爲他一直學你?」

「就是因爲妳沒意識到,我纔會更嫉妒,總覺得深月小姐心裏都是那個傢伙。」

眼睛不知道要看哪裏只好望着屋內的深月,驚訝地看着桐谷。

接着,像是在確認深月會不會拒絕自己似地,緩緩十指交纏。深月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接受他的舉動。

「妳忘記了嗎?我說我把自己放進妳命運的紅線了,這種事情當然要我選擇妳,非妳不可才能做到啊。」

「話雖如此,這樣還是無法說服妳……那我說喜歡妳哪些地方好嗎?如果要仔細算的話,我可以講十個甚至一百個喔!嗯──」

「剛纔我還懷疑深月小姐和廣海兩個人單獨喝酒。我不想讓妳看到我這個樣子,所以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

桐谷說出的真心話讓深月愣住了。

「不只時間短而已,喜歡的程度也完全不一樣啊。」

「呃……妳很在意嗎?」

「太好了,那我可以一直在妳身邊了。」

「你該不會因爲這樣一直躲着我吧?你不是很擔心我嗎?」

接着用魔法變出一條手帕,一邊擦去深月的淚痕一邊說:

「我心裏也知道,可是……就算這樣……」

他反而重新抓住深月的雙手,整個人抱住深月。

「廣海只是我的屬下啊,話題也都是和工作有關吧?」

從平常個性溫厚的樣子,實在很難想像他會這樣。

不過,桐谷沒有讓她這麼做。

好像在猶豫要不要說下去。

「……我很喜歡桐谷,最喜歡你了。我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重要東西通常都是肉眼看不見的吧?對吧?」

深月終於想通了。

「一想到深月小姐會離開我,就覺得很黑暗……我希望深月小姐把我放在第一順位,卻完全沒有顧慮妳的心情,只想着自己……真的,完全沒有餘裕想別的事情,對不起……」

這次換桐谷愣住了。

一滴又一滴落下的眼淚,讓深月清楚瞭解,自己想要用力握緊桐谷的手,不想鬆開的心情。

真心話和表現出來的樣子之間產生矛盾。

那一瞬間,深月就明白了──兩個人心裏的想法其實都一樣。

接着桐谷用力握住深月的手。

「我……可以不用嫉妒她嗎?」

就像原本以爲是甜食,結果嘴裏卻是苦味,腦袋因此變得一片混亂。

桐谷緊緊抱住深月,回應深月心裏的希望。

「深月小姐……我現在說不定已經死了……心臟還有在跳嗎?」

「妳很可愛又很溫柔,還有很努力。雖然很堅強,但還是會在我面前示弱。喫飯總是喫得很香,還會特地買布丁給我。抱妳的時候,覺得妳又軟又香,但是妳那麼柔弱,感覺太用力好像會把妳折斷。妳的頭髮很漂亮又很好摸。睡着的時候撒嬌的聲音、慢熱又容易害羞的個性──」

桐谷握着深月的手繼續說:

桐谷很困擾似地皺起眉頭。

深月繼續追問,桐谷便輕輕把自己的手掌按在深月的手上。

「不是啊,畢竟……你也會嫉妒嗎?」

「其實,我喜歡深月小姐的一切,我說都說不完。」

聽到桐谷低語的耳朵,就像燙傷一樣炙熱。

被他澄澈星空般的眼睛凝視,深月心跳加速到幾乎要炸裂。

「要怎麼做才能表達我的感情?」

「……我已經知道了。」

「真的嗎?」

「真的。」

不需要多說,從過去的行動就可以知道他真心喜歡深月。

……是說,在深月阻止之前,都已經說出超過十個「喜歡的地方」了。

「剛纔……我只是想讓你頭痛一下,所以發個牢騷而已……」

深月坦白說出來之後,桐谷噗哧一笑。

「……你笑什麼?」

「沒有,就是覺得深月小姐真的好可愛。」

「呃……是說我很幼稚的意思嗎?」

「不是。深月小姐是成熟的女性,但是,正因爲這樣我纔想保護妳。」

「呃,嗯……?」

「這麼可愛的行爲,只能在我面前做喔。」

桐谷調侃似地低語,讓深月的臉頰熱了起來。

……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回應纔好,只能僵在原地。

在這樣的深月面前,桐谷用有點彆扭的口吻回到原本的話。

原來如此,深月懂了。

原本露出平時冷靜表情的他,好像要隱藏自己的害羞似地,用開玩笑的口吻說:

「嗯,怎麼了?」

他認真地回答,然後再度抱緊深月。

「對不起……讓你產生不必要的不安。」

發現到這一點,深月開始反省。

「可以就這樣抱着妳一下子嗎?獨佔深月小姐,讓我覺得很安心。」

……果然,有些事情還是要用語言才能傳達。

「嗯,怎麼了……?」

「咦?妳剛纔說……深月小姐?」

「那你爲什麼撇頭看別的地方?」

這天晚上的對話,成爲兩人更進一步的契機──

在他懷裏的深月,確實感覺到他是個男人。身體結構和自己完全不一樣,強而有力,有種能夠保護自己的安全感。

「真是的……妳可別忘記剛纔說的話喔。」

「不過,這次就先這樣,現在時機未到。」

我到底在問什麼啊?深月心裏一片混亂。

深月閉着眼睛說。

就像在施展魔法似地,輕柔地低語:

桐谷讓深月躺在牀上,輕輕撥開深月的瀏海。

過了一陣子,深月就開始打瞌睡。

「我收到很多魔力啊……不過,我不知道那代表什麼意義。」

突如其來的要求,讓深月瞬間結凍。

深月覺得「已經可以和他結婚」,但他卻說「要努力讓深月小姐願意和我結婚」。當時覺得兩個人的想法有出入,現在他這樣說,深月就明白了。難怪之前會產生這麼多齟齬。

自己也想要獨佔桐谷,這樣才能安心。

「所以我不知道深月小姐到底喜不喜歡我,我沒有自信。我不知道妳有沒有把我當成一個男人……因爲妳從來沒有說過喜歡我……」

「我當初想說可以幫助深月小姐,所以才接受的……就算我不答應,廣海那傢伙應該也可以勝任纔對──」

說完最後一句話的瞬間,深月內心覺得很滿足,就這樣舒舒服服地進入夢鄉。

深月正在煩惱,不知道該拿現在這個微妙的氣氛怎麼辦的時候──

因爲自己也和他有一樣的心情。

自己腦補之後,深月心裏一陣慌張,桐谷此時轉過頭來。

「不,我自己更應該要好好傳達喜歡深月小姐的心情纔對,要更清楚地……那個,深月小姐……」

她已經睡着了。

「如、如果要這樣說的話,桐谷還不是一樣。從我提供的魔力應該就知道,我和廣海沒什麼吧?」

「嗯,我想要看到你帥氣的模樣……而且,你的新娘是我啊……」

深月決定就讓他抱着。

最近特別想要這種能夠獨處的時間。好幾天沒有見到面,覺得很寂寞,所以更想就這樣度過──

「對啊,魔力……就是『愛』……譬如說,深月小姐有可能是博愛主義,也有可能對我和對太郎一樣……說不定對廣海的好感比我更深……這些我就沒辦法判斷了。」

那是發自內心的話。

「話說回來,我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爲我祈求要和深月小姐簽約。我心裏完全沒有想過晴香小姐,不,我也沒有想過其他人。」

「因爲我發現氣氛正好。」

他這句話實在太可愛,所以深月才這樣問,但桐谷悶悶地說:

「我想說有些事情用行動比較能傳達。」

現在還沒睡着,到明天應該也會記得。

看樣子自己是因爲魔力的存在而太過放鬆了。

桐谷主動這樣說。他臉頰有點紅。

「呃……你是小女孩嗎?」

「那個,深月小姐。」

看着深月的睡臉,魔法師離開房間前往客廳,向焦急等待的太郎報告兩人已經和好的消息。

「模擬婚禮的事情……如果深月小姐不喜歡,我明天就去回絕。」

「呃……不對不對不對,等一下,爲什麼突然……」

剛纔喝了酒,而且也已經很晚了。

望向桐谷,他就像做錯事怕被罵的貓一樣,撇頭看着其他地方。

(呃……時機未到……也就是說,之後時機就會到了……嗎?)

更重要的是,最近的不安終於獲得解放。桐谷的臂彎很溫暖,心跳的聲音好舒服,令人安心。

「什麼氣氛啊?」

「真的沒關係嗎……?」

桐谷這樣呼喚,深月撐開快要閉上的眼睛。

「我可以親妳嗎?」

「而且?」

「我是男人。」

(啊,糟糕了……好想睡……)

「……嗯,可以啊。」

怎麼叫都沒有回應,嚇了一跳的桐谷急忙確認臂彎裏的深月。

「而且我和深月小姐的初吻,還是想要特別一點。對了,譬如說婚禮之類的。」

「我沒關係的……所以你好好加油。」

後來乾脆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沒關係。」

睡意正濃、整個人輕飄飄的深月傾聽着他說的話。

因爲嫉妒,兩個人確認了彼此的心意。

「……如果我看着妳,可能就趁勢親上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作了幸福的夢,睡着的深月露出微笑。

「因爲說出口好像又有點罪惡感,而且……」

「魔力的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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