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未來)姐夫,假裝自己是普通人
《一不小心就和魔法師契約結婚了》 · 三萩千夜 · 1.9萬 字
事情發生在初二。
新年的和煦朝陽從窗簾透到牀上,現在是年假期間,所以深月還在呼呼大睡。
「深月小姐……深月小姐……!」
深月被搖了搖才終於醒來。
──眼前出現的是桐谷英俊的臉蛋。
「呃,你、你爲什麼會在我房間裏?」
深月嚇了一跳連忙逃到牀尾,桐谷慌張地舉起雙手並拉開距離說:「我什麼都沒做!」
深月懷疑自己被親了,心裏非常焦急,而桐谷一臉無奈地解釋:
「打擾妳睡覺我很抱歉……不過,現在有點麻煩。」
「麻煩?」深月眨了眨眼,就在這個時候──
叮咚、叮咚──門鈴響了。「啊,又在催了……」桐谷開始慌張。
「那個,該不會是有人來了吧?」
「對……是深月小姐的妹妹。」
「呃,難道是柚月?」
深月從牀上彈起來,撇下桐谷急忙衝到玄關。
對講機的畫面上,映着雖然長大但仍然很熟悉的臉龐。
沒錯,她就是深月的妹妹,二十一歲的高山柚月。
「等等……柚月,妳怎麼在這裏?」
『啊,老姐!雖然電話裏已經說過,但還是要祝妳新年──』
「新年……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總之,妳先聽我說。昨天我已經說過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之後,他一臉緊張地深呼吸。
「抱歉,我不小心接起對講機了……」
自我介紹到一半的桐谷似乎也嚇了一跳,保持笑容但全身僵硬。深月急忙衝進客廳,訓斥妹妹。
「具體的細節接下來纔要和深月小姐商量,不過最後應該是會結婚的。」
之後,屋內再度充斥柚月大吼大叫的聲音。
確定太郎已經逃入桐谷的房間後,深月纔打開玄關的大門。
如果就這樣趕她回去,還不知道她會從「自己的錯覺」捏造出什麼樣的傳聞,這樣非常危險。
「我是happy life creator。」
「真的很抱歉……」面對面坐着的深月也接着道歉。這句話不是對妹妹說,而是對人在廚房的桐谷說。
「什麼最適合行動……是說,妳好歹也先通知我啊!」
「桐谷先生端咖啡的樣子好自然……該不會是經常泡咖啡給老姐喝吧?」
桐谷在最後加上「我是這麼想啦!」然後眼神望向深月。
「嗯,老媽是說『要先問對方到底做什麼工作』,但是老爸說只要對方願意接納今後可能單身一輩子的老姐,做什麼都可以。」
柚月從以前就是個言行容易快一拍的孩子。
柚月對着桐谷低下頭。
轉身往後一看,桐谷一臉擔心地從客廳探出頭來。
「那個……妳不會繼續追問細節吧……」
不過,心裏的確有點認同。雖然平時是魔法師,但是現在這樣的確會讓人聯想到帥哥執事。他端咖啡的樣子,的確美得像一幅畫。
『老姐,外面很冷耶──讓我進去啦──』
「柚月,不要鬼吼鬼叫!還有,初次見面也不打招呼,很失禮耶!」
妹妹是行走的擴音機,而且還出乎意料地敏銳。
聽到柚月的感想,桐谷不禁苦笑。
「嗯,對啊,他的確會做飯給我喫……」
「等一下等一下,還沒啦!我們還沒結婚啦!」
深月收到信號,一邊點頭附和一邊說:「我也是這麼想。」事前完全沒有商量過,所以只能配合彼此的說法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應該是我妹妹比較抱歉……怎麼辦……」
柚月把老家的伴手禮遞給深月,然後輕手輕腳地往裏面走,一到客廳就馬上停下腳步。
「我會躲起來。」
從老家到這裏,搭新幹線也要好幾個小時,不是說來就能來的距離。現在是早上十點……她應該是搭早上第一班車來的。
更何況,深月自己希望休假期間可以和他一起度過。
「桐谷先生!你願意接納我這個笨手笨腳的姐姐,真的非常感謝你。老姐,結婚快樂!真是太好了呢!」
「哇──打擾了!來,這是伴手禮……所以,剛纔接對講機的人是……」
太郎馬上就表明自己要離開現場,接着便靈巧地打開桐谷的房門,迅速躲了進去。
「可是可是,你是未婚夫對吧?那就表示你們會結婚吧?會結婚吧?」
桐谷的朋友──成爲高山家寵物的黑貓太郎也開始戒備,躲在桐谷的腳邊。
深月嚴厲說教,柚月馬上嘟着嘴說:「對不起嘛……」
妹妹像個任性小孩一樣吵着要進屋,深月出言制止,要她小聲一點。深月可不想大過年的就因爲噪音問題而和鄰居產生齟齬。
「話說回來,柚月爲什麼這麼突然跑來?」
「你好,我是高山深月的妹妹,我叫柚月。剛纔一時亂了陣腳,真的非常抱歉。」
「因爲很在意,隔天一大早就跑來是在搞什麼啊……」
『我來了♪』
「那個,人家不是說心動就要馬上行動嗎?而且現在剛好過年,最適合行動了啊──」
「妳好,初次見面。我是桐谷充,是深月小姐的──」
聽到這番話,深月不禁遠目。
「像桐谷先生這樣的帥哥姐夫我非常歡迎喔!媽媽應該也會很高興纔對。她應該會說帥哥就是要跟大家分享,然後帶你到處拜訪鄰居。」
雖然能夠理解說出這種話的爸爸,但身爲女兒,心情有點複雜。
「哇,太感謝了!是說,好棒喔……就像在執事咖啡廳一樣耶……」
深月急忙否定快了一拍的妹妹。
桐谷端來三人份的咖啡。
「沒關係沒關係。」他泡着咖啡,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露出微笑。
我想也是……深月不禁苦笑。
◆◆◆
反之,如果能巧妙拉攏她,讓她不要擅自暴走,那之後的事情就好辦了。再說,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纔要回家,讓桐谷一直關在房間裏也太可憐了。
「難道連三餐也……」
「不是男朋友,那是什麼?難道,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
桐谷小心翼翼地問。
『是說,剛剛回應對講機的人是誰?妳昨天在電話裏提到的人嗎?』
桐谷笑着回答,正在喝咖啡的深月嗆了一口。
「我是深月小姐的未婚夫。」
「嗯,是啊!」桐谷用頂級笑容點頭回應。
他是在替深月擔心,向家人公開兩人的關係會不會有問題。
柚月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深深低頭致歉。
「可、可是,有個這麼帥的帥哥耶!我的眼睛好像產生錯覺,四周都好閃亮……呃,你們是在哪裏認識的?什麼時候的事?是說,老姐,人都已經帶到家裏了,還不是男朋友嗎?」
深月的視線越過妹妹的肩膀,看到桐谷笑着等在那裏。他已經做好打招呼的準備了。
「嗯,是啊……」
「是說,桐谷先生很年輕耶,該不會是老姐年紀比較大吧?」
和暗自苦惱「那到底是什麼職業啊?」的姐姐相反,柚月倒是很快就接受了,「喔,創作者啊,感覺很帥氣耶!」深月從以前就很擔心妹妹,現在更擔心了。
「不,我對深月小姐應該沒辦法施展這種魔法。這不是對每個人都管用,只是因爲我和妹妹的緣分尚淺……所以可以讓她覺得剛纔是自己的錯覺,但這對妳妹妹來說不會有任何危險。」
「我是沒關係……那個,深月小姐覺得我躲起來比較好嗎?」
「當然好啊。」桐谷笑着答應深月的請求。
面對柚月的問題,深月一時語塞。
覺得姐姐開門讓她進屋理所當然的柚月一陣傻眼。
正當深月擔心,這一點會不會被攻擊的時候──
……得好好引導纔行啊!深月作好準備。
柚月似乎沒發現兩人飽含深意的眼神,只顧着雙手交握開心地哇哇大叫。
「那個啊,妳突然跑來,我也很困擾啊。」
『爲什麼?』
……真悲慘,她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要反省的樣子。
「連、連這種事都能辦到嗎?該不會連我的記憶也──」
深月不禁抱頭苦惱。
桐谷這句話,讓柚月瞬間僵住。
如昨天對桐谷說的話,深月的確希望能夠暫緩公開桐谷的存在。
「好了好了,能見到深月小姐的妹妹,我很高興喔。」
「我會盡量讓她有好印象,連魔法也不用,就假裝是個普通人。」
深月狠狠瞪着她,柚月只好把話題拋給桐谷。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就……不對,等等。」
柚月低聲說個不停。
「雖然這樣做不太好,但是可以用魔法對記憶動一點手腳……」
「順帶一提,桐谷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啊?」
早就料想到會有這種麻煩事,可以的話希望能儘量避免。
「哇……哇賽──是帥哥!」
許久未見的妹妹笑着站在門外。
這是正確的判斷。深月目送太郎直到尾巴消失在門後。太郎應該是從柚月在門外的樣子就發現,她是一個看到動物就會又揉又摸,否則不會甘心的人類。要是她發現這隻毛茸茸的家貓,可能會讓太郎心裏留下陰影。
因爲要對柚月隱藏魔法的祕密,所以難得親手泡了一杯咖啡。咖啡杯端到眼前的瞬間,柚月雙眼閃閃發亮。
深月對妹妹這番發言感到苦惱。
「……桐谷,抱歉。這麼突然要求你,實在很抱歉,不過你能不能見見我妹妹?」
運動會的時候總是搶跑,而且還會把事情誇大之後散播出去,個性很令人頭痛。說她不只是行走的擴音機,而是奔跑的擴音機也不爲過。
「妳冷靜一點!」深月抓住妹妹的肩膀,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可是,我妹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躲起來也沒意義,不是嗎?」
柚月突然大叫。
「因爲老姐話講了一半就掛電話,讓人很在意啊!」
「嗯,我比深月小姐小四歲,今年二十五歲。」
「哇,比我想的還要年輕!你喜歡姐姐類型嗎?」
「不,我是喜歡深月小姐。」
「哇啊──好閃喔──」
「柚月,妳吵死了!」
被深月罵了之後,柚月張開手遮住嘴巴。
之後,又從指縫間小聲詢問:
「……那,你在喜歡老姐之前呢?有跟別人交往過嗎?」
妹妹進一步追問,深月有點慌慌張張,怎麼突然說到這個?
不過,這個話題的確是很令人在意,自己也好想知道……
桐谷一臉驚訝,但馬上又重振精神回答問題。
「呃,是,的確有和其他人交往過。」
「有幾個前女友?」
「啊……有幾個啦……」
「喔──有幾個啊──嗯,畢竟桐谷先生帥到令人嚇一跳嘛,我問了也是白問啊。」
臉上明明掛着笑容,但說出來的話不知爲何顯得很尖銳。
看樣子柚月高度懷疑桐谷是花花公子。她的眼神一副就是「說謊想矇混過關的話,反而會被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桐谷好像也察覺到了,笑容中帶着緊張感。
「那你以前最喜歡的是什麼樣的人啊?」
「那當然是深月小姐──」
「啊,除了老姐之外。」
不過,說話的人是柚月。
聽到柚月這句話,桐谷疑問的眼神轉向深月。
前男友身上具備自己沒有的特質,讓深月覺得很閃耀、很崇高。然而,前男友是個隨口就能對「任何人」說出花言巧語的人,一對一談戀愛的時候,這種慣性劈腿的瑕疵就變成兩人分手的原因了。
「我是被自己缺乏的東西吸引。那個人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就去做……當時覺得這一點很有魅力。」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深月豎起耳朵傾聽,一旁的柚月則是積極追問。
「以前是多久之前?只有一個前男友嗎?還是有多到數不完的地步?」
「畢竟老姐的前男友很渣啊……」
桐谷不禁苦笑。「什麼嘛──」原本坐不住的柚月,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聽到這句話,深月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是啊,的確和深月小姐完全不同。」
「喔,前男友嗎?」
聽到這句話,深月鬆了一口氣,然而……
難道,他至今仍然……
深月想阻止,但是阻止不了。
「不會啊。況且,她在十年前出國了。從那之後,我就覺得她已經等於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而且,如果是他自己主動提也就罷了,自己沒什麼道理去問這些事,所以深月一直都很小心翼翼。
「果然還是會擔心我的交友狀況啊……」
「……很積極。」
「哇……還真是令人意外……」
……不過,剛纔若無其事側耳傾聽的深月仍然很想知道後續。
「嗯,對啊。」柚月這樣問,深月輕輕點頭。
大概是因爲這樣,纔會被一個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吸引。
「對不起,因爲桐谷先生是帥哥,當然會先擔心這一點,所以我覺得我應該要確認清楚纔行。老姐就算自己想問也問不出口,想說的話也說不出口……她從以前就這樣啊!總是那麼消極保守。」
「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嗎?」
回想起當時的事,深月不自覺嘆了一口氣。
「喔……可是,這和我家老姐根本就是相反的人啊,我姐完全沒有姐姐大人的感覺耶。」
「……對誰都能說出口的愛,一點意義也沒有啊。」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前男友哪一點吸引深月小姐呢?」
「小晴姐姐──啊,她是很帥氣的女生,很強勢,有種所向無敵的感覺。」
如果可以的話,自己其實也很想知道詳情。
「就、就是如此啊……」
回答的內容也毫無惡意。不過,對深月來說,無論內容如何,回答本身就是多管閒事。
「如果也包含沒有交往過的人倒是有一個……大概是我的初戀……」
因爲桐谷先看了深月一眼,才繼續問下去。
然而,桐谷的反應和深月所擔心的不同。
「等、等一下,柚月,那是因爲──」
聽到這裏,桐谷愣了一下。
深月用蚊子般的聲音說。
很少有機會能從桐谷口中聽到他過去的事。
「所以我就說那是我的黑歷史啊……是我想消除的回憶……」
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桐谷突然開口這麼說。
「嗯……是個和桐谷先生完全相反的輕浮男。」
這個前男友一定完全出乎他意料吧?
說完之後,對深月露出燦爛炫目的笑容。
「呃……那就沒有了……」
「是吧?老姐?」
「沒有沒有,以老姐的個性,不可能有很多個前男友,而且那個前男友是老姐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男朋友。那是大學的時候吧?」
妹妹,幹得好!深月在心裏大力稱讚柚月。
「不會覺得很想見到對方嗎?還是會想和對方聯絡之類的?」
他搔搔臉頰,一副尷尬但又鬆了口氣的樣子。
……可是,自己還是說不出口。
他露出放心的表情,然後說:
他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詢問柚月:
就在深月打算讓柚月住嘴,不要再繼續回答之前,桐谷又提出問題。
這個時候,笑容滿面的桐谷抽動了一下。
桐谷在和自己相遇之前就有了初戀,而且對方還是和自己完全不同類型的人……這種事應該一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纔對。他都已經是成年人,雖然看起來感情不深,但也和好幾名女性交往過。
聽到這句毫不留情的話,深月覺得如果有地洞,真的很想一頭鑽進去。然後不自覺地抓起手邊的靠墊,把臉埋了進去。
「啊,原來如此。深月小姐的確是這樣的人呢……那,前男友是主動來追求深月小姐的囉?」
正當深月在心裏這麼想的時候──
「喔?麻煩你仔細說明一下。」
就算現在打斷話題,桐谷要是真的想問,柚月還是會告訴他。既然如此,不如選自己在場的時候說還比較好,深月就這樣放棄掙扎了。
他的眼睛稍微眯了一下,深月就覺得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爲了逃避話題,只好趕快轉移視線。
深月以爲是自己脫口說出心裏的想法,瞬間着急了一下。
「輕浮男……嗎?」
面對桐谷的追問,柚月挺身回答。
面對妹妹的吐槽,深月無法反駁。
「啊──原來如此──嗯……」
柚月代替沉默的深月回答。
「對啊,從那之後一直到遇見桐谷先生之前,老姐身邊都沒有男人,所以爸媽纔會老是說服她去相親啊!畢竟她不是會主動認識新朋友的人。」
「無論什麼話,我都只會對深月小姐說喔。」
「喔,有種姐姐大人的感覺是吧?」
(柚月,能不能再多問一點啊……)
雖然是小時候的事,但那是桐谷以前最喜歡的人。
「那個時候我還很小……還是個小學生。」
「呃……對、對啊,應該是說……當時並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情感上也是。」
「對啊。愛喝酒、愛吵鬧、愛招惹女人的類型。」
柚月像是接收到姐姐的心願似地繼續追問。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桐谷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思考什麼似地往上看之後纔開口。
柚月的回答,讓桐谷的笑容僵住。
「沒有交往過的人,是單戀的對象嗎?桐谷先生單戀對方?」
雖然很想帶過這個話題,但桐谷的眼神並沒有放棄追問的意思。雖然面露微笑,但眼神毫無笑意。
深月淒涼地這麼說,柚月接着吐槽:「老姐真的很沒有挑男人的眼光耶。」
桐谷面有難色地這樣說。
「哎呀,以前的確有過這回事,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
「老姐,桐谷先生都這樣說了,那個前男友就當作沒這回事也無所謂吧?雖然妳當時開心得要命,但實際上交往也才半年左右啊。」
「老姐雖然嘴上說禁不住人家熱烈追求只好答應,但當時可是非常甜蜜呢──」
「你會不會到現在都忘不了那個人……呢?」
現在的深月已經很文靜內斂,但十年前的深月更加文靜而且又消極。
「或許可以這樣說吧。當時我覺得她可以保護我。」
在一旁看着的柚月,紅着臉哇哇亂叫。深月知道一定是自己的臉比較紅,所以再次把臉埋進靠墊。他看起來也只是把自己想到的事情說出來而已,就已經擁有這樣的威力,真是太可怕了。
然後再度以毫無興趣的表情,一邊喝咖啡,但一邊豎起耳朵聽。
該不會因爲這樣被討厭吧……深月內心覺得不安,偷偷從靠墊後窺探。
雖然已經決定要趁現在告訴桐谷實情,以免柚月亂說,但是人的羞恥心並不會因此消失。雖然和前男友交往不深是不幸中的萬幸,但仍然是心中的痛苦回憶,甚至還想拜託桐谷用魔法消除那段記憶。
「原來啊……那我就不需要擔心你和女人糾纏不清了吧?」
「我雖然沒有忘記……但也不會特別想起來。」
她很認真地盯着桐谷看。
「前男友是什麼樣的人?」
他的眼神像是在說「請讓我問下去」,深月只好乖乖退讓。
儘管如此,聽到具體的內容,深月的心情還是變得很複雜。
喔!桐谷發出既驚訝又認同的聲音。
被說中了。而且,這一點深月自己也覺得應該要改進,但遲遲做不到。
「那,她是什麼樣的人?」
柚月笑了笑,桐谷跟着哈哈陪笑。
當然,柚月也回答了。
「呃……有這麼開心嗎?深月小姐嗎?」
「她真的不是在開玩笑耶!經常打電話回來說她第一次約會、接吻的感覺之類的事情啊。」
「接吻的感覺……」聽到柚月這樣說,桐谷愣愣地喃喃自語。
他越來越沮喪,深月急忙出言更正。
「等一下,那只是我自己的想像──」
──就在這個時候,咖啡杯開始在咖啡盤上喀噠喀噠地搖晃碰撞。
搖晃產生的波動,導致咖啡從杯子裏灑出來。
「呃,杯子好像在搖耶?該不會是地震?」
柚月睜大眼睛左顧右盼。
深月也放下手中的靠墊,試着感受地面的搖晃。然而,就在深月覺得搖晃並沒有像地震那樣強烈時,就停止晃動了。
(咦?剛纔難道不是地震嗎……?)
「咖啡都灑出來了!我再去泡新的。」
正當深月感到狐疑的時候,桐谷立刻站起身來。
他在深月還來不及阻止的時候,就端着咖啡杯衝向廚房了。
「哇……桐谷先生真是個機靈的人啊……」
看到桐谷的舉動,柚月一副很感動的樣子這麼說。
「嗯。我很感謝他,而且他真的很厲害,我甚至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我很想告訴大學時期的老姐,以後還有桐谷先生這樣的人存在,畢竟妳還說絕對要跟那個渣男友結婚耶!」
「我是這樣說過,不過,當時我是真心喜歡他啊──」
猛然往廚房一看,深月瞠目結舌。
廚房噴發出大量的泡泡。
的確,這不是謊言。
再度坐回沙發時,柚月望向廚房。
「咦?桐谷,你沒事吧?」
「那、那個……就是啊──」
就在這時候,桐谷靠了過來。
「喔,果然離這裏很近。」
「不是嗎?如果他很喜歡老姐的話,應該會受影響吧──」
「那個,你該不會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吧?還是,因爲跟我妹妹講話太累了……」
「沒錯。我希望柚月小姐能覺得『桐谷先生是很值得依靠的人,很適合當姐姐的結婚對象!』然後在老家幫我多說點好話,所以我要好好加油。」
「新春參拜?沒有耶,還沒去……是說,本來也沒有計劃要去,對吧?桐谷?」
「深月小姐,沒關係,我們一起去吧。」
去年秋天,深月邀他去約會的時候,他非常不情願,甚至還因此被太郎責備。
「深月小姐,我們靠近一點吧。離太遠會很冷的。」
現在要去的是個全國知名的神社,從公寓用走的就能抵達。
在柚月活力充沛的號令之下,桐谷終於回過神來。
桐谷聽到柚月這樣說,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深月大叫的那一瞬間──
深月覺得有點不安,所以特地這樣叮嚀桐谷。
他很少這麼勤快。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大量的泡沫完全消失。
「就在這附近喔。」
他雖然曾經因爲喝醉酒,讓整個屋內充滿鮮花,但現在桐谷很清醒。也就是說,現在是異常狀態。
她在衣櫃前挑選外出服,但腦袋裏想着其他事。
回到客廳之後,桐谷已經換好外出服等在那裏。看到這樣的桐谷,柚月大力稱讚:「好像模特兒喔!」
「要和家人報告……深月小姐的母親會很開心……那我要加油纔行……」
他這樣說,深月就把寒冷當作藉口,保持比平常更近的距離並肩行走。大概是桐谷偷偷使用了魔法,他周遭就是比較溫暖。
「沒、沒事!抱歉,我手滑了一下!」
像那樣露出遊刃有餘笑容的帥哥,會因爲自己前男友的事情心煩意亂嗎?深月覺得很疑惑。
「啊,嗯。他看起來沒事……」
柚月正要往廚房看過去,深月急得坐不住了。
桐谷撿完碎片,搖搖頭後站起來。接着,開始用新的杯子泡咖啡。
他陷入沉思,就連深月靠近都沒發現。
正在重新泡咖啡的桐谷,察覺深月的視線,對她笑了笑。
「這樣啊。不過,他是不是因爲老姐前男友的話題而心煩意亂啊──」
「呃,好冷……」
哐啷──廚房傳來陶器碎裂聲。
桐谷馬上站起身。
應該是桐谷急忙消除的,他在流理臺前一臉緊張的樣子。
初三會有很多人去新春參拜,深月本來就覺得不喜歡人擠人的桐谷應該沒辦法去,而且自己也不打算在過年期間出門。
「柚月,怎麼了?」
「那我們三個人一起去吧!附近好像有一個能求姻緣的知名神社,我想要去祈求姻緣,拜託神明賜我良緣!」
「老姐?怎麼了?」
「啊──柚月,三個人去可能不太行……妳跟我一起去就好──」
呃,深月不禁僵住。
今天天氣很好,抬頭就能夠看見晴朗的藍天,是個非常適合參拜的日子。因此,前來參拜的人應該也很多。越靠近神社,周圍的行人也越來越多。
「那個,桐谷,真的沒關係嗎?我以爲你絕對不會想去新春參拜耶。」
不久後,終於看到參道入口的鳥居……不過在這個時候,三人的周圍已經滿滿都是人了。因爲是以求姻緣聞名的神社,所以女性香客很多。
深月也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更衣出門。
「啊,老姐也好了,那我們出發吧!」
「咦?什麼真的?」
深月這樣問,桐谷立刻答是。
「是啊……」深月這樣問,桐谷露出憂愁的表情。果然,他並沒有特別想出門。
「不,不是的……我沒事。」
深月雖然擔心,但也換好外出服。
「哇,這什麼神明惡作劇般的相遇啊!好好喔──我也想要有這種命中註定的邂逅……啊,對了!」
一如剛纔偌大的聲響,咖啡杯完美掉在廚房的地上應聲碎裂。
「話說回來,老姐還說過很肉麻的話喔!譬如『我真的很愛他……』之類的。」
桐谷看起來很認真。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到滿滿的幹勁。
柚月好像想起什麼。
又冷又幹的冬季空氣,漸漸沁入肺臟,感覺體溫會瞬間被冷空氣奪走。
「桐谷,你沒受傷吧?」
「你們去新春參拜了嗎?」
深月正在想說詞的時候,桐谷替她回答了。看來他已經打掃完畢了。
「話說回來,你們在哪裏認識的?」
(……但願他不是在逞強。)
「桐谷,你還好吧?」
「這樣啊……不要太勉強喔……」
因爲他會在杯子落地前用魔法讓杯子浮起來。雖然桐谷辯解說是爲了隱藏自己會魔法,但廚房裏是視線死角,如果是平常的話,桐谷應該會用魔法化解纔對。不過,他並沒有這麼做。
真的太奇怪了。深月留下柚月,走向桐谷身邊。
桐谷笑着催促,所以深月決定回到柚月身邊。
「哇──夠了啦──那都是因爲當時太年輕了啊!」
然而,完全沒有發現這一點的柚月,繼續爆料深月的黑歷史。
「我回家要馬上跟家人報告,說桐谷先生是大帥哥,老媽一定會很開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過年第一次出門,總覺得外面的空氣好新鮮。
柚月彷彿沒有感受到任何寒意似地獨自走在兩人前面。她好像已經記得剛纔查好的路,完全不需要再度確認就大步往前走。
(……那應該是魔法造成的吧?難道,剛纔的搖晃也是桐谷的魔法?這是怎麼回事,平常明明不會這樣,怎麼有種暴走的感覺……)
再度坐回沙發上的深月,察覺到不對勁,開始擔心桐谷。
接着,他說「我換身衣服準備出門」之後,便笑着離開客廳。
桐谷從來沒有掉過杯子。
「啊,沒什麼啦!真的什麼也──」
然後開始用手機查詢。
◆◆◆
「我沒事……不過,大過年的就害家裏出現這種不吉利的事……真是太丟臉了……」
「……真的要去嗎?」
「桐谷先生沒事吧?」
深月渾身一顫。
而且,還在咖啡杯破掉之前,引發讓咖啡灑出來的晃動,廚房也噴發大量泡沫……這兩件事應該都是魔法造成的。
「我身體不舒服、動彈不得的時候,深月小姐幫了我一把。」
桐谷有條不紊地拿來畚箕,蹲下來撿拾杯子的碎片。深月在他身邊彎下腰小聲說。
「你是爲了好好表現?」
「但是,我必須在柚月小姐面前好好表現纔行。」
桐谷夜裏倒在路邊,是自己把他撿回來的。這種話就算撕爛自己的嘴,她也說不出口啊。
深月瞄了廚房一眼。
「咦?應、應該……不是吧?」
「沒有,沒事,我也去換衣服。」
(桐谷他去新春參拜,真的沒關係嗎……)
「我只是稍微恍神。咖啡泡好我就端過去,妳先回去沙發坐着等吧。」
就這樣,三人準備前往附近那個可以求姻緣的神社,一起離開公寓。
對吧?他出言徵求深月附和,深月毫無歉意地點點頭說:「對啊對啊。」
「你沒有受傷就好。明明是破掉的杯子不好,你還把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比起這個……我很少看到你這樣呢。」
而且,他會倒在路邊是因爲魔力用盡。妹妹一定會覺得莫名其妙,剛纔對桐谷累積的好感,可能會直接跌落谷底。
但是,不知道內情的柚月,一臉興奮地從沙發站起身。
「嗯,沒事,我有戴口罩。」
在抵達神社附近之前,桐谷都直接露臉,但出現人潮之後,他就戴上口罩了。因爲外貌會引人注目,所以這次他似乎已經做好準備。
這個時期戴口罩的確不會太突兀……不過,他就算戴着口罩,還是遮掩不了宛如黑曜石般的美麗眼睛。如果連墨鏡都戴上,柚月一定也會覺得奇怪,所以這樣遮臉已經是極限了。
「欸欸,老姐,會不會有攤販啊?」
柚月伸長脖子望向前方。
「如果有的話,就來喫點東西吧。啊,這麼冷,妳不會想喝甜酒嗎?」
「好啦好啦,有就買啦。比起這個,妳可別走失了。」
「沒問題、沒問題啦!」
「畢竟以前有過先例,妳的沒問題不能輕信啊……」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吧!我現在已經長大,是個大人了。」
嘴裏嚷嚷沒事的妹妹繼續往前走,深月聳了聳肩。
身旁的桐谷噗哧一笑。
「畢竟是姐姐,妳還是會擔心妹妹啊。」
「她從以前就很容易迷路,所以我經常到處找她。」
「原來如此……那真的很令人擔心啊。」
桐谷也眯起眼睛看着柚月的背影。
接着他在眼睛周邊彈了一下手指。
「嗯?剛纔那是魔法……嗎?」
「嗯,爲防萬一,我稍微動了手腳。不過,我想應該沒問題,畢竟人這麼多……」
深月和桐谷一邊注意柚月的動向,一邊順着人潮走在參道上。
就這樣,終於抵達神社前的手水臺。
前進的速度很緩慢,光是抵達拜殿前就花了十幾分鍾。兩人並排參拜之後,把位置讓給後面的人。
「太大意了……失策……應該要先指定走散時會合的地點。」
柚月不見了。
「這樣啊,那我們也去參拜吧。她說不定在拜殿附近等我們,發現手機有未接來電,或許也會主動聯絡。」
「哇……閃閃發亮耶……」
深月穿過人潮,逃往沒有人煙的地方避難,盯着手機的畫面喃喃低吼。
「嗯……你在眼睛附近彈了手指對吧?」
走散也是沒辦法的事,對深月來說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深月和桐谷兩個人遲遲沒有找到柚月。
「……桐谷,你待在這裏一定很不舒服,要不要移動到能夠休息的地方?」
在深月話還沒說完之前,桐谷就立刻起身。
「對、對不起……」
雖然知道現在不是感嘆這種事情的時候,但深月還是不禁覺得感動。
但是,這些痕跡一下往東一下往西……看樣子柚月沒有停留在某一處,而是不停在神社裏走來走去。
深月喫了一驚,桐谷的眼睛像在微笑似地眯了起來。
「嗯。人走過的痕跡像光一樣閃閃發亮。」
「桐、桐谷,我們先去那裏吧!柚月──」
的確到處都留下光的痕跡。
「……真是的,妳一點危機感也沒有,這樣不行啊!」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句話,周圍的衆人都開始有所反應。
深月這樣提議,桐谷點點頭說:「這樣也好。」
「真是的……我打電話給她……」
突然受到桐谷關切,深月驚慌失措地說:「咦?我嗎?」
深月在他身邊,順着他的視線往前看,但是無論怎麼凝神仔細看都看不到任何東西。
「妳要看看嗎?」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妖精,翅膀振動時掉下的磷粉,或許就會像這樣留下閃亮的痕跡。這樣的光景既夢幻又美麗。
用眼睛四處搜索都沒有看到人。連影子都沒有。
「嗯,雖然不是馬上就能知道人在哪裏,但是我可以看到柚月小姐經過的地方。」
相較於深月的慌張,桐谷顯得非常冷靜。
「哇,超帥的帥哥。」
深月原本這樣想,結果……
「喔,這樣啊……閃閃發亮……」
「這、這種事也能辦到嗎?」
正當深月覺得不可思議的時候,他笑着解釋:
桐谷在深月面前彈了一下手指。
喊了一聲後,回頭往妹妹應該在的地方看去,深月不禁傻眼。
他起身的瞬間身體搖晃了一下,深月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撐起身子。
哪裏哪裏?衆人遊移的視線馬上就自然而然地聚集到桐谷身上。
光是看到他從口罩上方窺探外面的眼睛,就知道他有多累。
接着,望向身邊的桐谷。
「我先帶你到安全的地方,然後再去找她。一個女大學生在陌生的地方流連,要是有個萬一就不好了……」
用淨手的手水交互清潔雙手,然後漱口。深月身邊的桐谷也拿下口罩,按照參拜禮儀淨手漱口。
「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幫忙找!」
深月對桐谷周到的安排充滿感謝。
「啊哈哈……柚月小姐真是活力充沛啊……」
「嗯,就像殘香一樣會隨處出現,只要跟着亮光走,就能找到柚月小姐……所以我們兩個也不能走散了。」
「明明不是多大的神社,卻完全找不到人……桐谷,對不起,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而且,深月小姐一個人,可能也會被奇怪的男人抓走啊!」
「咦?我也可以看到嗎?」
桐谷的眼神,透露出強烈的使命感。
聽到深月這樣說,桐谷便抬起頭。
深月小心翼翼地握住桐谷伸出的手。凍僵的手指觸碰到他的體溫,感覺很舒服。
而且,柚月如她自己本人所述,的確已經長大成人了。又不是彼此沒有聯絡方法的小孩,只要問出人在哪裏,馬上就能會合了。
再度站穩的桐谷,往參道上的排隊隊伍前進。
然而,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是沒能和柚月會合。
「真的,什麼時候……」
……被盯上了。
「那孩子爲什麼不乖乖待在原地啊?」
在拜殿周圍找了一圈,也完全沒有發現柚月的蹤影。是說,妹妹從以前就不曾按照預期,在大家意料中的地方等待。
結果,看見視線角落有着閃閃發亮、宛如金沙般細緻的光芒飄浮。
「剛剛纔提醒她,這孩子真是的……可惡,沒辦法了。」
他坐在地上,已經筋疲力盡。一定是因爲這裏彙集了很多人的意念,對纖細敏感的魔法師來說,這裏是令人痛苦的地方。
「不過,桐谷你沒事吧?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啊……謝謝你,桐谷……真的是承蒙你照顧了……」
「總之,有我在,可以儘早找到柚月小姐……嗯,她好像有經過那裏,我們走吧!」
「留下的光芒很強烈,我想應該再一下下就能遇到她了……」
在毫無人煙的樹蔭下,深月沮喪地把手搭在膝蓋上。
「應該是我那個笨蛋妹妹該道歉。」
「真是的──人不見了!」
「人這麼多,可能是沒注意到電話響了。」
這下糟了!深月抓住桐谷的手臂。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去年秋天約會的時候深月就已經深刻領教過了,因此深月打算先讓這些獵人瞭解,桐谷已經有交往的對象,然後先離開這裏再說。
就算想移動到在場女性們的視線範圍外,大家還是緊跟在後。接着,還出現一些女性像狩獵中的肉食獸一樣,慢慢縮短距離跟上來。而且,還不是隻有一、兩個人。
「桐谷可以看見什麼嗎?」
「深月小姐一起找的話,我也能儘早解脫……啓動開關。」
「那個亮光就是柚月移動過的痕跡對吧?」
「糟了……」
桐谷急忙想戴回口罩,但已經太遲了。
「還是算了,你身體不舒服吧?不要太勉強了。」
深月一時忘記,這裏是求姻緣的神社。在這個神社周邊,想遇見良人的女性人口密度,應該是全日本數一數二高。因此也可以預料,緊追桐谷的人會比上次秋季約會的時候更多。
……然而,短短一瞬間成爲致命的一擊。
「柚月這傢伙,到底跑去哪裏……還不跟我聯絡……」
苦惱的深月決定,與其抱怨不如先逃離現場。深月挺身擋住桐谷,混在人潮之中,然後往遮蔽物移動。
「沒問題的。我是姐夫啊……一定要讓妹妹看到我堅強的那一面。」
「好了好了,不要這麼沮喪。」
有發生什麼變化嗎?深月開始環視周遭。
「和我們走散了呢……」
「我沒事。而且,我這次絕對不會再露臉了。」
「沒關係。不是你的錯,不必道歉。」
順着光的痕跡尋找柚月已經一個小時了。
兩個人就這樣循着浮在半空中宛如指標的光芒前進,開始尋找妹妹。
同時也再度實際感受到魔法的方便性。魔法真厲害,就像手機的GPS定位一樣。
「其實我想到柚月小姐可能走散,所以爲防萬一,先施了可以追蹤的魔法。」
◆◆◆
「妳記得剛纔走進參道的時候,我動用了魔法嗎?」
就在深月心想,桐谷其實不用那麼在意妹妹的評價時──
看到深月的反應,桐谷一副受不了的樣子聳了聳肩。
「爲什麼不接電話啊!」
接着,他往深月的臉靠近。如果沒有口罩的話,應該可以感受到他吐出的氣息,在這個超近距離下,桐谷彷彿在說悄悄話似地低語:
說完,深月和確認過口罩狀況的桐谷一起回到參拜的隊伍。
「對不起,深月小姐……就算時間短暫,我也不應該拿下口罩的……」
「柚月小姐在這個隊伍的前方,應該是打算在拜殿參拜吧!」
「可是,柚月小姐她……」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看得見的亮光,突然消失了。
一瞬間,桐谷彷彿起身時頭暈似地,整個人癱軟。
「等等──桐谷?」
深月急忙抱住他。
好不容易撐住他整個人癱軟的重量,桐谷才用虛弱的聲音回答:
「對不起,魔力好像用完了……人多的地方就像有毒的沼澤一樣……」
「雖、雖然我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但你果然還是太逞強了對吧?你這樣真的沒事嗎?」
「嗯……和深月小姐靠在一起覺得舒服多了……就像在打點滴一樣……」
「那已經很嚴重了吧?嗯……怎麼辦……你走得動嗎?」
「……請先讓我充電十秒鐘。」
桐谷靠在深月的肩上這樣說。
充電是要怎麼充?正當深月覺得困惑時──
「這裏還有別人在場,我想妳應該不願意……但妳能不能抱緊我……」
桐谷一臉抱歉地說。
深月想起以前桐谷說過,擁抱也可以儲存魔力。
「呃……只抱十秒鐘的話就沒關係……」
現在要在這個地方互相擁抱,心理上的難度的確很高,不過幸好這裏是視線死角。深月把手臂環繞到桐谷的背上用力抱緊,然後在心裏讀秒。
十。心跳好快。
九。雖然不是第一次擁抱,也不是出於邪念,但是……
八。……還是會很在意。
七。靠在自己身上的桐谷,畢竟是個男人,而且體格很結實。
「深月小姐,我討厭救護車……討厭醫院……」
望向背後,桐谷伸出手並立起手掌。
怎麼回事?深月從樹蔭下走出來,往人羣的方向前進。桐谷也慢慢跟在後面。
深月馬上回絕。
深月和桐谷緊張兮兮地等待柚月回應,然而──
讓桐谷喝下甜酒,等他稍微恢復魔力之後,深月在神社附近招了一臺計程車,直接搭車回家。
深月左顧右盼,生怕被別人看到,聽到妹妹的問題不禁整個人僵住。
深月急忙伸出手,但已經來不及。拿着三杯甜酒的柚月,眼看就要往前撲倒──
如果口不擇言的話,大概就是像她說的那樣吧。桐谷也沒有否定,只是不好意思地露出苦笑。
「欸,老姐,不帶桐谷先生去醫院真的可以嗎?你們相遇的時候,他也是身體狀況不好,該不會是老毛病發作了吧……爲什麼拿布丁出來啊?」
「真是的,只有今天喔!」
柚月一直盯着桐谷恢復的過程。
「太……太厲害了!桐谷先生會使用魔法嗎?」
「因爲桐谷先生的魔法,讓我在求職活動期間的新年假期,沒有發生在神社跌倒這種不吉利的事情……應該是說,如果你能像剛纔那樣使用魔法,那我就能放心把老姐交給你了。因爲我姐也很常跌倒。」
雖然之前一直裝成普通人的樣子,但在眼前直接讓布丁浮在空中,實在沒辦法再隱瞞下去。
那一瞬間,布丁浮在半空中。
深月從樹蔭下探出頭。
不是普通人這一點,很有可能會變成結婚遭到反對的原因。桐谷心裏有這一層顧慮,但柚月幾乎是搶着回答似地說:「你在說什麼啊!當然可以啊!」
儘管如此,因爲深月的餵食,桐谷的臉色已經完全恢復紅潤。
桐谷輕巧地抽離身體。
在人這麼多的地方提出這種要求令人困擾,而且自己也還沒作好心理準備。
在深月告誡她「不要用跑的,很危險」之前,柚月就已經踢到凸起處往前倒了。
深月脹紅着臉反駁。
「話說,剛纔讓我浮在空中的人,是桐谷先生嗎?」
在那之前,揮動手指的桐谷露出「糟了」的表情,顯得渾身僵硬。因爲是在自己家裏,所以不知不覺就用了魔法。
柚月眼神閃閃發光地這樣問。
靠近人羣之後,深月突然發現……
總算趕在倒下前撐住他,但他的呼吸已經變得很微弱。
瞬間就發現實情的深月急忙扶起妹妹,讓她腳踩到地面上。
「──謝謝妳,我好一點了。」
發出疑惑之聲的人是柚月。
柚月驚訝地睜大眼睛。
深月急忙奔向腳步不穩的桐谷身邊。
「老、老姐,我剛剛浮在半空中對吧?」
「魔法師……」聽到深月的解釋,柚月跟着複誦這個單字。
往最後看到亮光痕跡的方向看……不知道爲什麼,這一帶的人比剛纔走過的地方動作更緩慢,也有很多人停下腳步。
桐谷張開嘴,深月不情願地喂他喫布丁。
因爲太害羞導致腦漿快燒焦的深月也就此回過神來。
深月用湯匙挖起布丁,然後送到桐谷嘴邊。
深月在計程車上簡短訓斥了走失的柚月。
……呼……桐谷終於恢復生氣。
六。還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在冬季的冷空氣中,更能清楚感受到溫暖。
「啊──我復活了……深月小姐,再多給我喫一點……再多一點……」
「你不要再說話了啦!」
「呃,我纔沒有經常跌倒,不要把我跟妳相提並論。」
完全陷入感動的柚月,讓深月不禁苦笑。馬上接受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讓深月真切地感受到這孩子的確是自己的妹妹。
「是嗎?我記得妳一緊張,就很容易跌倒啊。」
「我、我也不想在妹妹面前做這種事好嗎!」
……如此一來就瞞不住了,深月按着額頭苦惱。
「不,不是布丁也可以,但是比給他喝水有效率就是了。」
「沒事,他不是生病。喝甜酒有用,布丁應該也有用纔對……桐谷,喫得下的話就張開嘴,來──」
◆◆◆
接着,深月大致說明桐谷的身體不適和自己剛纔喂他喫布丁的緣由。也就是說,桐谷是爲了防止柚月跌倒用光魔力,只要像這樣給他一點東西,就能提供魔力──
「……咦?」
「嗯……託深月小姐的福,總算熬過來了。」
聽到桐谷又說了以前說過的話,深月已經決定該怎麼做。
「那是甜酒……該不會……」
「對、對不起,妳能這麼說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柚月小姐……那個,像我這樣的魔法師,能成爲妳的姐夫嗎?」
讓桐谷靠在自己肩上,然後用眼神示意拿着甜酒不知所措的妹妹。
她是會被嚇到,還是會覺得很扯?最慘的狀況是,有可能會反對我們結婚,然後要我去醫院看病……
深月想起在參道前的對話,柚月說她想喝甜酒。
接着,姐妹兩人一起把桐谷扛到客廳。讓他坐上沙發後,深月跑向冰箱,拿出常備在冰箱的布丁。
還在精神恍惚的柚月發現情況不對。
「對不起……充電十秒的魔力……已經……用完了……」
「……桐谷先生已經沒事了嗎?」
「的確是這樣沒錯,但那是因爲緊張啊……」
桐谷有點不安地這麼問。
柚月雙手拿着三杯甜酒,正朝自己衝過來。
聚在那裏的人,手上都拿着紙杯。
(這該不會是……)
「接下來就交給我,那我就……」
雖然已經能夠自己站起來,但他的臉色還是很差。這裏人這麼多,他一定強忍很久了。
柚月很認真地問,讓深月拿着布丁的手滑了一下。
「那、那個啊,柚月,妳剛纔也看到了……他其實是個魔法師。」
「那剛纔我沒跌倒也是桐谷先生幫我的對吧?人長得帥又溫柔,還會使用魔法……簡直太完美了啊,老姐!」
「我、我纔要謝謝你。桐谷……看樣子柚月已經在附近了,不必動用魔法也沒關係。」
深月一邊撫平自己的悸動,一邊觀察桐谷的身體狀況。
桐谷每喫一口,氣色就變得越來越好,最後終於恢復正常,露出非常滿足的表情。深月覺得自己好像在喂雛鳥喫餌食。
聽到熟悉的聲音,深月馬上回頭。
五。他痛苦的喘息化成耳邊的熱度……咦?時間怎麼比想像還長……四。怎麼辦,這十秒也太久了吧?三。不行,實在太害羞了。二。不行不行,我不行了。一。……
「柚月,把甜酒給我。接下來要帶桐谷回家,妳來幫忙。」
環視周遭,有個地方的人羣密度較高。看樣子那裏正在發甜酒,所以深月往那裏走去。
「呃……只要喫布丁就能恢復體力嗎?」
他動用了魔法。
然後沉默了數秒。
「我拿到甜酒了,連老姐和桐谷先生的份都──啊!」
「咦?老姐,桐谷先生怎麼了?是不是叫救護車比較好?我把手機忘在公寓了,沒辦法打電話……」
「啊,老姐──」
柚月一臉正經說出這種話,讓深月伸手遮住自己脹紅的臉。
「──原來如此,你是因爲我才身體不舒服。真的很抱歉……然後,只要跟老姐卿卿我我就能恢復活力啊……」
「……我已經完全不能動了……需要妳親我一下才行……」
「呃、這個,這是……桐谷?」
柚月手裏拿着甜酒,愣愣地問。
「妳現在看起來很忙,我就不問是哪裏有效率了……不過,沒想到我能親眼見到老姐餵食男人這一幕……」
不過,除此之外的行爲──譬如擁抱之類的,她更不想在妹妹面前做。
她維持快要倒下的姿勢,但浮在半空中,離地面還有一小段距離。
深月用眼神詢問是否能坦承,桐谷露出作好心理準備的表情點了點頭。
「等等,是因爲這樣所以才聯絡不上妳的嗎?不對,那不重要,這個──」
就在這個時候──
「這、這可不行!」
桐谷雖然虛弱,但還是乖乖地張嘴。把布丁送入口中後,他一口就喫下去了,咀嚼然後吞嚥……
「但是,老姐幸福最重要啦……好了!」
說完,柚月便站起身。
然後拿起自己帶來的行李。
「我要回家了。」
「咦?這麼快?妳不是要在這裏過夜嗎?」
「不了。知道你們兩個人感情很好就好。而且,我纔不會在老姐的愛巢過夜,做這麼不解風情的事呢。比起這個,妳還是趕快幫桐谷先生恢復魔力吧!」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讓深月找不到適當的措辭,只能呆呆地張開嘴。
就在這個時候,柚月已經迅速朝客廳的出口走去──就在她開門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姐夫大人,你如果讓老姐不幸,我可不會放過你。」
「我──我知道了!」
桐谷的回答,讓柚月滿足地笑了。
「我走了!」柚月揮了揮手,真的走出客廳了。深月急忙追上妹妹。
「柚月,等一下啦!」
在離開玄關前,深月叫住柚月。
柚月停下腳步回頭看。
「妳要直接回家嗎?」
「嗯。現在大過年的,也沒有店開門啊!」
「這樣啊。那路上小心。」
嗯。柚月點點頭。
之後,她猶豫了一下,纔開口說:
「……老爸說老姐是個堅強的人,所以妳選的對象應該沒問題……可是我知道妳前男友的事情啊,所以一直很擔心妳是不是又碰上奇怪的男人。」
「呃,爲什麼會說到這個……?」
「咦?好稀奇喔,妳不是隻喝黑咖啡嗎……難道是覺得比平常苦?」
「妳看──老姐自己喫過苦,所以更容易被情感左右,也容易被人情影響不是嗎?」
接過馬克杯,深月覺得好溫暖。咖啡的香味竄進鼻腔。
或許,應該趁妹妹還在的時候一次問清楚,自己一個人很難問啊……想到這種消極的個性,深月就覺得自己很沒用。
裝滿方糖的罐子來到深月眼前。
就算追問原因,桐谷也只是鼓着臉轉移視線,一副鬧彆扭的樣子,完全不回答。
就在這個時候,黑貓太郎回到客廳。
對前男友的積極感到目眩神迷,從那個時候到現在都一樣……
然而,就算自己不主動招惹那樣的人,也難保不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碰上。
深月想起柚月最後留下的那句話。
「咦?你是要參考什麼?你該不會想變得輕浮吧……我不喜歡喔……」
魔法驅動馬克杯裏的咖啡匙攪動,方糖溶解在苦澀的味道里。
「……沒事,當我沒說。」
譬如深月的前男友還有桐谷的初戀情人。兩個人單獨相處的話,總是有一點顧慮,就算想知道也沒辦法開啓這種話題。
「所以啊,柚月,爸媽那邊……」
「謝謝你。那我加一顆好了。」
自己喫完布丁的桐谷幫深月泡了咖啡。能用魔法遞上咖啡,看樣子剛纔的餵食秀讓他恢復不少魔力。
(……婚禮嗎?)
「沒有啦。咖啡沒有比平常苦,就是不知道爲什麼想加點糖。」
果然會這樣想啊……深月稍微鬆了一口氣。
「……不過現在是真的再也不想遇到那種人了。」
一旁的深月把視線拉回手邊。
「不過,就算你不說,我也會把那段回憶帶進墳墓,畢竟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比起這個,桐谷你──」
話說回來,桐谷會想辦婚禮嗎?會想和我一起……
「呃……以前的事情很無聊耶。」
太郎在桐谷的房間等到柚月的氣息完全消失。他走到深月的腳邊磨蹭,尾巴也纏在深月的腿上。
小學時的初戀……要他忘記那段回憶,應該會顯得心胸狹窄吧。
桐谷變成前男友那樣,對深月來說只會是個噩夢。深月認真覺得,自己以後再也不想和那種人有任何瓜葛了。
「柚月小姐已經走了嗎?」
「喔,看來暴風已經過去了啊。」
看樣子柚月雖然行爲出人意表而且認知超越常人,但還是具備這些基本常識。桐谷的常識觀念說不定比她更差。
「如果你是人類的話,我早就把你丟到外面吹冷風了。」
「不過,桐谷先生看起來是個好人,所以我就放心了,他應該會讓老姐幸福的。剛開始問他工作的時候,他回答是令人摸不着頭腦的什麼創作者,我還以爲這傢伙不是什麼正常人。」
要確認他對婚禮等事情的想法纔行。
「啊!太郎你這個傢伙!你是公的,不可以這樣碰深月小姐!」
「我跟他們說老姐看來不需要相親,先這樣帶過,等你們有具體的規劃,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喔!我很期待你們兩個的婚禮……那我就先走了!」
「這樣啊,真可惜……我還想多問一點深月小姐以前的事情呢。」
柚月一陣感嘆,深月也沒打算反駁。
畢竟自己也知道,她說得沒錯。和桐谷開始同居生活,也是因爲自己心軟。不過,知道妹妹這樣看待自己,的確很慘,自己明明就一直扮演堅強姐姐的角色啊……
「我嗎?」
暴風般降臨,然後又瞬間離去的妹妹。
「原、原來妳覺得我很容易吸引怪人啊?」
「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就忘了吧!」
留下這句話,柚月轉身離開。
深月喝了一口咖啡,想要清除這尷尬的氣氛。她總覺得咖啡比平常苦。
很遺憾的是,這一點從十年前就沒有變過。
「放心吧!就算我跟深月黏在一起,甚至鑽進她的被窩都無所謂,反正我又不是人類。」
深月摩擦手掌回到客廳時,馬克杯輕輕飛到眼前。
咖啡的溫暖和微微的甜味,把過去的痛苦回憶衝進記憶的墳場。以後大概不會再跟那種人有任何關係了……
深月喃喃說給自己聽,然後喝了一口咖啡。
「我想多瞭解一點深月小姐和我相遇之前的事情……畢竟平常也沒什麼機會聊啊……」
(桐谷不喜歡在人前露臉,應該不會想辦婚禮……但這也只是我的猜測。就算辦了婚禮之類的,要不要正式登記也都還沒有問過他的意見……)
「對我來說,深月小姐的前男友是個輕浮男,這是很珍貴的資訊。爲了往後的日子,我會好好參考。」
因爲柚月的到來,纔多瞭解彼此一點。
的確如此,深月也認同這一點。
「那……要加幾顆方糖?」
深月這樣回答之後,糖罐的蓋子打開然後浮出一顆方糖,輕輕地落入咖啡裏。
「嗯。突然來,又突然走了。」
太郎和桐谷像平常那樣鬥嘴,令人不禁露出微笑。
「深月小姐也忘了那個人吧,否則過年期間,我就只會準備烤麻糬(注:日本人覺得喫醋時,人的臉會氣到鼓脹起來,模樣就像麻糬在火爐上一直烤到漸漸膨脹起來,所以最後就演變成「烤麻糬」等於喫醋的意思。)喔!」
深月目送妹妹離去的背影……但體溫馬上就被外面的寒氣吸走,一邊發抖一邊衝回家裏。
面對深月的憂心,桐谷苦笑着否定:「當然不會啊!」
「……加點方糖好了。」
在那之後不久,深月才發現自己竟然忘記這麼重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