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魔法師的朋友
《一不小心就和魔法師契約結婚了》 · 三萩千夜 · 3.7萬 字
位於東京都內的婚顧公司──正是深月工作的地方。
工作內容主要是協助結婚事宜。
其實就是類似婚介所的地方,因爲也有營運聯誼活動,所以員工超過百人,還有好幾個部門。
深月現在在該公司擔任婚顧專員。
之前也提過,她轉任婚顧專員才第二年。然而──
「高山,這個月的入會人數怎麼樣?還有,這次要辦的幹部研習──」
「高山小姐,電腦怪怪的耶,顧客的資料都抓不到怎麼辦?」
「高山小姐,幫幫我!剛纔顧客打電話來投訴──」
除了服務會員的婚顧專員工作之外,上司、同事、屬下都會像這樣無止境地找她解決各種社內雜務。
本來是要有一定程度實績的員工才能擔此重任。
但是單看在公司工作的年份,深月比同事和屬下都資深,而且前任的婚顧專員本來就是部門的幹部,所以她就這樣順勢被推上幹部的位置。
因此,對深月來說,這個職場已經變成忙到翻的戰場。
其實,她甚至有想過要不要乾脆辭職。不過,因爲還有調職申請這一縷希望,所以她決定再稍微撐一下。
只是到職第二年的時候提出的調職申請,似乎完全沒有被當成一回事。
◆◆◆
現在變成婚顧專員的深月,一開始其實是擔任行政人員。
因此,交情好的同事兼朋友都在以前所屬的部門。
海野明美和河合陽菜就是其中之一。
海野明美(三十歲)離過一次婚,現在單身而且無男友。
她有時候會看着遠方說:「婚姻就是人生的墳墓……」
河合陽菜(二十八歲)未婚,不過和明美一樣單身而且無男友。
直到不久前,她都會繞到超市或便利商店買現成的晚餐回家,但最近幾乎都直接打道回府,因爲她已經不需要買晚餐回家了。
和陌生的男性同居。
「完全沒有啊。不過,就是因爲我沒有在節省,所以才能想像那有多重要啊──」
一個人走回辦公室的時候,深月因爲罪惡感而自言自語。
看到桐谷應下,深月便走向自己的房間。
最後話題轉向職場,午餐時間也就這樣結束了。
「男人每天做便當感覺更厲害耶──雖然只是感覺而已啦!」
「呃……我最近開始喫一些營養價值高的東西。」
把工作服換成居家服之後,深月走出房間。
「啊!歡迎回家,深月小姐。」
「不過,話雖如此,真的要徹底節省的話,就不能出來喫午餐了啊。」
其實,在金錢方面,深月的生活負擔幾乎沒有增加。
「總覺得妳最近氣色很好啊!」
受不了這兩個人的視線,深月一邊回答一邊避開她們的眼神。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料理的口味堪稱完美。打掃和洗衣也一樣。
「陽菜有在省錢嗎?」
爲了換居家服而關上房門後,她突然開始冷靜思考現在這個狀況。
過去從未有過這種經驗。
「我說謊了……」
「那請給我一杯麥茶吧!我先去換個衣服。」
……不過,做飯的是桐谷,不是深月。
「啊,對啊,嗯,大概是這樣……」
太陽下山的時候,深月下班離開公司。
深月什麼都自己來,經常是別人都還沒開口就已經動手,雜事也往往都會推到自己身上。因此,雖然有約在先,但是把工作都丟給桐谷、自己在旁邊休息,剛開始的那幾天的確很過意不去。
「桐谷,謝謝你。需要我幫忙什麼嗎?」
陽菜的反應,讓明美也一臉意外。
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深月,用叉子捲起義大利麪時便渾身僵住。
這兩位女性友人的思想都無法大聲介紹給那些來婚顧公司的客人,不過,深月和這兩個人馬上就成爲酒友,即便現在調離部門,仍經常一起喫午餐。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這一點,明美歪着頭。
廚房裏也和他的語調一樣,顯得非常歡樂。
接下玻璃杯喝了一口麥茶,深吐一口氣之後,深月回頭望向廚房。
「啊,嗯,我回來了。」
三人一起回到公司大樓,在入口處各自解散回到自己的部門。
不過,今天要買東西,所以先去便利商店一趟纔回家。
深月拚命捏造藉口,看起來和節省兩個字最無緣的陽菜用力點頭說:「啊~那的確很重要耶~」
明美和陽菜突然這麼說。
因爲深月沒辦法「把自己交給某個人」。
(依賴某個人的生活,原來這麼令人放鬆啊……)
和這兩個朋友在附近的餐廳喫午餐時──
「嗯──可是,每天都把家事交給你,總覺得不好意思……」
「沒錯沒錯,對沒辦法做便當的人來說,無論男女都值得尊敬。像我就沒辦法。」
不過,這兩個星期過着安逸生活,讓深月的心門漸漸敞開。
雖然已經訂婚,但和他才認識沒多久。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悔婚,而且也還不清楚這個人的來歷。
明美追根究柢的方向還是沒有改變,深月開始冒冷汗。
和桐谷一起生活,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啊──對,我正好也想問。」
「盤子要飛過去了喔──」
「什麼?妳開始自己做菜了啊?」
雖然深月決定相信對方,但應該多少還是有點不安。
「話說回來,深月最近怎麼了嗎?」
◆◆◆
感覺語尾跟着愛心或音符,以歡樂語調迎接深月的人正是桐谷,他一副「我等妳很久了」的樣子。
明美和陽菜的對話,讓深月打從心底感到鬆一口氣。看樣子,明美疑心的方向已經轉移。
不僅能幫忙放洗澡水,只要說一聲,桐谷也會泡咖啡,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所謂的無微不至,就是這種狀態啊。
具體來說,就是調味料的瓶罐和香料、木鍋鏟像在跳舞似地飛來飛去。
深月回顧只享受到好處的現狀。
「這樣啊,那就拜託你了。」
「嗯~如果我能節省的話,就不會這麼辛苦了啊~」
而且,深月強烈要求他不能看也不能摸自己的內衣褲,不過家事都是用魔法完成的,所以這種無理的要求也能達成。真是太方便了……
「對啊對啊,便當也是啊~那些上班前做便當的人真的很厲害耶~」
早上一醒來就已經準備好早餐,回到家之後,就有像這樣亮着燈的屋子、晚餐、桐谷在等着她。
正確來說,桐谷的確有提出「另一個條件」,不過那真的很微不足道。應該是說,深月認爲這個條件是理所當然應該做的事。
讓別人爲自己做些什麼,爲自己奉獻。
現在,比起對他感到抱歉,更感謝他能讓自己過着舒適的生活。面對桐谷說「這樣也沒關係」之類的話,也漸漸能坦然接受了。
「晚餐的主菜是香料烤雞肉與夏季蔬菜。就快做好了,妳先休息等一下吧。啊,要不要喝點什麼?」
「哎呀──想到老了之後的安排,就覺得應該要節省一點。」
沒過多久,廚房就傳來桐谷的聲音:「深月小姐,晚餐做好了喔!」
接着,兩個人都直直盯着渾身僵硬的深月,像是在搜索什麼一樣。
完全不是爲了老後生活而節省花費。
「……這種生活,意外地很舒暢耶。」
在內心對兩個好友以及桐谷懷着一絲愧疚的情況下,深月開始下午的工作。
「我們部門有人每天都做便當喔!而且還是個男生。」
回到家打開自宅的大門。
朋友感受到的變化,應該就是源自和桐谷的婚約以及同居生活吧。最近身體狀況很不錯,都是託桐谷爲自己做飯和包辦家事的福。
……反而還和桐谷訂了婚。
最近的確是自己做飯。
話雖如此,桐谷還不算是能夠介紹給朋友的對象。
再說,如果老實交代兩個人認識的經過,明美她們一定會爲自己擔心。如果換成是自己,也會擔心啊。這件事如果發生在妹妹身上,或許還會叨唸她:「妳的貞操觀是有什麼問題啊!」
看樣子明美的女性直覺已經全力運轉,發現深月可能隱瞞了什麼。
「這樣啊。妳之前的確都靠便利商店解決三餐,說是沒有餘裕做飯嘛。」
屋內已經開着燈。
「對啊。還有,妳比較少嘆氣了。」
深月一邊用麥茶潤喉,一邊再度感受現狀。
現在,深月和桐谷已經同居兩個星期。
明明多了一個人一起生活,但房租、水電費和以前一樣,連餐費都沒有變動。
她心想:就按照桐谷說的,在客廳休息一下吧!她一坐在沙發上,裝有麥茶的玻璃杯就咻地飛到眼前。
「既然妳都想像了,怎麼不乾脆執行?」
雖然受異性歡迎,但本人毫無結婚的想法,是個讚揚不婚的單身貴族。
話雖如此,自己還是爲了轉移話題而說了謊。
被罵是無所謂,但深月不想讓人擔心。
陽菜也點頭附和明美說的話。
「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深月小姐剛下班回家,一定很累了。而且,做這些事我並不覺得累,反正訂婚的條件就是要包辦家事啊!」
「爲、爲什麼這樣問?」
深月決定按桐谷所說的,把這些事情交給他,當下覺得很安心。
喜歡恐怖片的人如果看到這種場景,可能會大喊:「鬧鬼啦!」不過,這樣閃耀的奇幻光景,不必仔細看也知道絕對不是鬧鬼,反而感覺很像走進夢幻國度。
「我到目前爲止,一直過着隨心所欲的生活……」
而且,對方還自稱是魔法師。
「不用,沒關係。深月小姐,妳好好休息。」
深月不禁這樣喃喃自語。
陽菜這樣補充之後,換明美說「沒錯」,然後點頭附和。
桐谷說完之後沒多久,盤子就咻地飛到深月面前的桌上。接着是飯碗、湯碗,還有筷子。兩人份的餐食,以面對面的排列緩緩降下,在餐桌上排好。
微微搔動鼻尖的溫暖香氣,讓深月的肚子不自覺地咕嚕咕嚕叫。
「深月小姐還不太習慣放手依賴別人呢。不過,妳爲我着想,我很開心就是了。」
菜都上齊後,桐谷也跟着過來,隔着餐桌和深月面對面坐下時,以調侃的口吻這麼說。
被看穿的深月,有點害羞地別開視線。
「畢竟,一般來說本來就不能依賴別人啊!」
「我覺得能高明地依賴別人,人生會比較輕鬆耶。像我就老是依賴別人,這就像是我的專長一樣。」
「……如果沒有後半段的話,這一席話聽起來好像很不錯。可惜了。」
吐槽笑着說出自甘墮落言論的桐谷,深月望向餐桌。
如桐谷剛纔所說,主菜是香料烤雞肉與夏季蔬菜。
切成一口大的雞腿肉烤得金黃,搭配綠色櫛瓜、紅黃甜椒等充滿視覺享受的色彩,迷迭香、羅勒、大蒜的香氣撲鼻。
旁邊有夏季蔬菜之一的茄子和蘘荷,還有加入油豆腐、食材豐富的味噌湯,再加上蓬鬆、充滿光澤的現煮米飯,連水煮秋葵配柴魚片的小菜都有。
深月臉頰通紅,感動地嘆了一口氣。
「今天的晚餐看起來很美味耶。」
「真是的。不是『看起來』,而是真的很美味喔!」
「我知道。」深月坦率地對得意的桐谷點點頭,合起雙手。
看到這個動作,桐谷也跟着合起雙手。
「我開動了。」
兩個人一起說出這句話,纔開始享用晚餐。
這也是在桐谷出現之前,從未發生過的事。
結果,桐谷便嘆着氣說:「妳說得也是。」
桐谷似乎聽懂了,對深月露出笑容,繼續喫晚餐。
「咦?真的嗎?」
桐谷的料理技術好到足以讓他如此得意。他在這兩個星期做的菜,每一道都比深月自己做的更好喫。
喝了一口湯……感覺到高湯、味噌還有蘘荷的香味從鼻尖竄出,吸飽炸豆腐甜味的茄子在舌頭上化開。
「真的有兩人份耶!」
覺得和他一起生活很不錯,這是真心話。
「呃,深月小姐?妳說什麼很正常?」
「第一次?你沒喫過便利商店的甜點嗎?」
「有人感謝你,你就能儲存魔力嗎?」
「有合妳的胃口嗎?」
桐谷對一臉不安的深月說:「真的這樣就好了。」
「對。所以我要喫!我要喫!我不客氣了!」
「當時我並不在意,覺得我請客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今天像這樣有人買東西給我,我才發現,以前有點淒涼……」
「我現在就想喫……魔力……」
「咦?深月小姐,甜點也買了我的份嗎?」
「是這樣嗎?這也可以儲存魔力嗎?」
深月開始覺得如果每天都過這種日子,在沒有戀愛情感或男女朋友關係的狀態下結婚也不錯。況且周遭的已婚女性,目前幾乎不曾抱怨過自己的老公。
「因爲你昨天說喜歡喫甜食啊,還是你其實不想喫?」
「是這樣說沒錯啦。」
「嗯,的確是有幾個啦……咦?深月小姐,妳該不會是在喫醋吧?」
所以同居三天左右的時候,她還在亂猜背後是不是有什麼祕密……不過,直到今天,他看起來的確是只要深月表達感謝之意就非常滿足的樣子。
「那你剛纔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那個……是表示深月小姐沒有後悔和我訂婚,覺得這樣很好的意思嗎?」
「還讓我住在妳家。我可是一毛錢都沒有呢。」
「妳答應和我訂婚啊。」
桐谷出現的隔天早上,深月才第一次和別人一起喝咖啡。在和他同居之前,最後一次和別人在家裏喫手作料理,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差點就陷入回憶的深月,敗給眼前的美食誘惑,一瞬間就回神了。
「啊,就是覺得如果是桐谷的話,有一、兩個前女友也很正常啊。」
剛開始見到桐谷的時候,覺得他有點像黑貓,不過他的坦率更像小狗。
據本人的說法,他不只會做日式、西式的料理,能做的菜式也非常豐富。雖然是使用魔法烹調,但那只是爲了提升效率,他就算不用魔法也能做菜。也就是說,他本來就很擅長料理。
「不是,只是單純想到會有這樣的事而已。」
「……說到這個地步,感覺有點像是在強迫人啊……」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不會買兩人份的布丁了。好了,快喫吧!」
(那就先來喝味噌湯……)
「你這樣說也沒錯……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說完桐谷便馬上站起身,深月慌慌張張地阻止他。
深月一邊打開布丁的蓋子,一邊獨自點頭。
「哪裏哪裏,我纔要謝謝妳。」
雖然和桐谷有了婚約,但除了同居之外,兩人之間並沒有未婚夫妻的樣子。不只是像多了個室友,更像是免費僱用了住在家裏的幫傭。
他看起來非常高興。
「我只要獲得深月小姐的感謝就可以了。那會變成我魔力的來源。」
「嗯~~~~每一道菜都好好喫!」
「不是的。第一次有交往的女性,像這樣買東西給我。」
「不不,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
「不,沒有那種對象。應該啦。」
深月一邊喝咖啡,一邊觀察滿臉欣喜喫着布丁的桐谷。
在廚房施展的魔法也反映出他的喜悅之情,小小的彩虹色泡泡,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纔不是呢……」
覆滿香料香味和橄欖油的蔬菜和雞肉,烤得恰到好處。這些食物在嘴裏,令人越咀嚼越開心。用電鍋煮的白飯,溫熱飽滿又香甜,味道彷彿是用陶鍋煮出來的。清爽的燙秋葵,當小菜剛剛好。火候控制得很完美。
他說只要深月表達感謝之意,他就很滿足了。
「……我買了甜點,放在冰箱裏。」
桐谷眼睛閃亮地這麼說。
對,是「幾乎」不曾抱怨。
「我過去和誰交往,深月小姐一點也不在意對吧。」
「那個,你剛纔說……」
呼──深月發出幸福的嘆息,接着把筷子伸向主菜。
看到桐谷沮喪並反省的樣子,深月深深覺得他還真坦率。
「怎麼可能不想喫!深月小姐特地買給我的耶!這會變成魔力的來源喔!」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不想和我一起喫飯啊……」
說完之後,桐谷露出有點可憐的表情。
桐谷戰戰兢兢地問。
深月這樣回嘴,桐谷瞬間沉默,然後不滿地低聲說:
「對不起,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
不知道他爲什麼出現這種鬧彆扭般的反應,深月困惑地歪着頭。
一起生活幾天之後,她漸漸瞭解這是他的本性,並不是在裝模作樣。所以,和他一起生活也不會有壓力,因爲不需要猜測他是不是有其他心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深月眨了眨眼。
盯着布丁看的桐谷,突然感慨萬千地這麼說。
聽到深月這句話,桐谷的表情瞬間抽動了一下。
兩個人一起把晚餐喫完了。
「這樣啊……應該是說,這很正常啊……」
深月不懂爲什麼。
「這是深月小姐爲了我買的,我當然很開心啊!」
「真的很感謝你,不過,我幾乎沒有做什麼值得你感謝的事吧?」
「深月小姐想和我一起喫飯嗎?」
「但我們彼此之間沒有戀愛的感情啊。況且,你也不會因爲我有前男友就喫醋吧?只要能夠獲得魔力,對象不是我也無所謂吧。」
「嗯……是說,沒想到便利商店的甜點能讓你這麼開心。」
也就是說,對深月而言,桐谷已經漸漸變成讓人能夠放心的對象了。
「嗯,是沒錯啦……現在過得好就好了,不是嗎?啊,不過如果你現在還有什麼恐怖的交友對象,那我會很困擾。」
「沒什麼。」
「如、如果不想的話,就不會問你了啊……」
「要先喫飯啦,甜點要飯後喫啊!」
「好像也是,那就等一下再喫甜點。我也想和深月小姐一起喫飯。」
桐谷開心地連聲答好,就在這個時候咖啡杯也抵達餐桌了。
然而,桐谷對深月開出的唯一條件只有「感謝」。
面對露出滿足笑容的桐谷,深月再度問了一個不知道講過幾次的問題。
「我這還是第一次……真的,很棒呢!」
「我不後悔,而且剛纔還覺得和你一起生活很不錯。」
對深月來說,和他一起生活,比想像得更舒適。
深月拿起湯碗。
「是什麼?」
「呃,桐谷,你那是什麼反應?你有什麼恐怖的交友對象嗎?」
「粗略來說的話是這樣沒錯。誇獎我也可以,只要不是場面話就行了。所以,請儘量誇獎我、感謝我。」
深月還不習慣,覺得有點難爲情。
瞄了一眼,發現桐谷正沉不住氣地走向冰箱。回來時,手上拿着深月在便利商店買回來的布丁。
桐谷馬上用魔法洗碗盤,然後在旁邊沖泡餐後的咖啡。
順帶一提,「我只喫好喫的東西」似乎是他提升料理技術的原動力。明明很任性,卻懂得努力,感覺兩者不太協調,或許這種想法意外地能讓人進步吧。
「啊,那個啊。嗯,那句話怎麼了?」
深月扶着情不自禁綻放笑容的臉頰,滿足地說出感想。
針對這一點,深月沒有想太多就回答「是啊」。
「咦?是這樣啊。不過,那是什麼意思?」
桐谷別開臉望向其他地方。
「……妳可以喫醋沒關係喔!」
「那個……深月小姐剛纔說『現在過得好就好了』那句話……」
「我是深月小姐的未婚夫耶。」
「嗯,桐谷做菜真的很好喫。每天的料理都不一樣,好厲害喔。謝謝你,真的對我很有幫助。」
……也就是說,還是有「少數人」會抱怨。
即便是這位好使喚的同居人,深月也有希望他改進的地方。
◆◆◆
深月希望他改進的壞習慣,在兩人喫完布丁不久後就發生了。
「我洗好澡了,深月小姐。」
從更衣室走出來的桐谷這麼說,深月順着聲音望過去後便整個人僵住了。
因爲桐谷一絲不掛地站在那裏。
雖然已經碰到好幾次這種狀況,但反射動作還真是可怕。深月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不敢看向桐谷,只能大聲喊:
「我說你啊!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穿上衣服!」
「可是很熱啊……剛洗完澡,血液都衝上頭部了。啊~電風扇~好涼喔~」
深月的視線角落裏,桐谷正赤裸裸地對着電風扇。
雖然有穿上內褲,但眼睛實在不知道要看哪裏纔好。
……光溜溜的身體。
是因爲初次見面那一夜,桐谷用魔法把自己移到牀上的關係嗎?深月陷入沉思。穿着衣服的時候,削肩的樣子感覺他很瘦弱,像貓咪一樣有點靠不住的感覺。
不過,如果沒有動用魔法也能抱得動自己的話,就能理解他的體態了。令人意外地,桐谷擁有結實的男性身材。
對,他的確是個男人。
一想到這一點,深月的心臟就跳個不停。
雖然每次都有提醒他要穿衣服,但他似乎耐不住熱,唯獨這件事老是勸不聽。
不僅如此……
「咦?深月小姐?妳該不會臉紅了吧?」
「纔沒有。」
桐谷突然把臉靠過來輕聲說。
「我纔不要。」
應該是說,深月覺得這也算是違反契約的一種。
不過,兩人之間的關係對所有人都保密,所以很遺憾,沒有人能商量。
「啊,不然買完菜之後,我們到那邊的咖啡廳喝杯茶,順便快速籤個名也可以啊!」
「就算用剛纔讓他歡天喜地的甜點當誘餌,也不可能每天都買啊。」
深月覺得自己有點沒用。
順帶一提,這間公寓……自從桐谷來了之後,就多出一個房間。
「那、那就是親戚……」
面對深月拋出的問題,桐谷眨了眨眼睛。
……不過,這兩個星期他已經牢牢抓住深月的胃。
陽菜的視線也一樣朝向桐谷。
深月用粗魯的語氣制止桐谷繼續說下去。
那是桐谷用魔法加上去的。
「呃,妳們怎麼會……」
如果他不改的話,深月的心臟可承受不住。
真是隨便到不行的提議。
剛纔鬧彆扭的態度煙消雲散,桐谷展露頂級笑容這樣回答。
好想和其他人──明美和陽菜她們商量。
正當深月東想西想的時候,桐谷突然說:
「要是有個第三者在就好了……」
順帶一提,窗簾的顏色和窗外的景色似乎每天都不一樣,簡直就像虛擬房間一樣。深月不知道里面的狀況,但覺得很有趣。
「只要深月小姐在那張紙上簽名,我們隨時都能升格爲夫妻啊!」
這句話似乎超越明美和陽菜的想像。
救我!即便用求救的眼神看着桐谷,他也一副「我纔不管妳」的樣子馬上移開視線。看樣子,不能期待他幫忙矇混過關了。
「這個毛病得讓他改一改纔行啊……」
「喔……這樣啊,不過,妳平常更──」
深月瞬間僵住。
玄關到客廳的一小段走廊上的牆壁,從那天開始就出現一扇門。那扇謎樣的門,可以連結到他的房間。
這也難怪,從剛纔開始──應該是說從走來買東西的路上開始──桐谷就廣受矚目。
深月情急之下說出奇怪的話,明美和陽菜都一一戳破盲點。
不過,深月覺得很開心。
深月嘆了一口氣。
深月掩飾內心的焦躁,反問他:
……不過,像剛纔那樣,在客廳受到視覺上的裸體攻擊還是沒有改變。
「就、就跟你說沒有了啊!」
「不是吧?未婚夫?不是男朋友,而是未婚夫?」
深月慌慌張張地安撫她們。
「啊,妳果然臉紅了。妳看,妳臉紅了耶。」
(這下沒招了……只能老實交代了。)
「該拿他怎麼辦纔好呢……」
「什麼時候的事?我現在才知道耶!」
◆◆◆
穿着休閒外出服的桐谷走在深月身邊,笑着這麼說。
雖然深月這麼想,但據說不能沒有經過同意就在他人的地盤創造通往異空間的門,這好像是規則,也是常識。
「啊~真的耶~」
說話聲就落在耳邊。
桐谷補充的這一句,讓深月滿臉通紅,腦袋也一片空白。
按原本的隔間規劃,那面牆後的空間是隔壁的住戶,但現在彷彿中間夾着異空間一樣,多了一個房間。因爲是異空間,所以大小可以按自己的喜好設定,傢俱的擺設、樣式都能自由更換。
「豈止是不行,這種事情怎麼能快速了結啊──」
他身上剛洗完澡的熱氣,突然衝向深月的脖子附近。
就連這種裝傻的表情都帥,真可惡。
試過讓他隨意把室內的溫度降到可以接受的程度,也幫他買過穿起來舒適的睡衣,結果他對每一種方式都是三分鐘熱度,沒辦法成功讓他維持穿衣服的習慣。
「我對之前深月說要節省的一番話很有同感,所以想說偶爾要自己做菜~」
剛纔擦身而過的人羣中,不只年輕的女孩,從年長女性到學齡前的小孩,就連男性都絕對會回頭看他。桐谷帥到感覺經紀公司都會衝來挖角,所以有這種狀況與其說是理所當然,不如說是無法避免。
明美看着站在深月背後的桐谷這樣說。
她下定決心,選擇誠實交代桐谷的事情。
卻打擾了深月正常的規律心跳,這就等同違反契約。既然如此,這種違反契約的行爲足以把他趕出去了。
「嗯,我來買今晚要喝的酒和下酒的乾貨。」
以前心裏可能會覺得:男女角色相反了吧!但是現在這個年代,男人會做菜、女人不會做菜也完全沒有關係……雖然這樣很好,但是如此一來狀況就對桐谷比較有利,導致深月很難改掉他的壞毛病。
在轉角處巧遇深月的同事兼好友──明美和陽菜。
「爲什麼是疑問句啊?還有,我以前從來沒聽妳說過有什麼感情好的男性友人啊!」
「妳們好,我是桐谷充。」
這兩位好友不僅購物籃掉在地上,還大聲回問。
這可能是一種優越感或是滿足感。
桐谷有自己的房間,深月也能保護自己的隱私。因此,多一個房間應該是件好事。
「是。我們最近開始同居。對吧?深月小姐?」
看樣子桐谷總算是願意穿衣服了。深月背後的動靜逐漸遠去,他似乎走回自己的房間了。
一直想着「要是……就好了」反而想不到解決方法,一天又這樣結束了。
兩人邊聊邊朝收銀臺前進,在擺滿食材的走道上轉彎時──
「我們只是訂婚而已耶。」
最後把超舒適的生活和唯一的壞習慣放在天秤上衡量,怎麼看都是他贏。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會撩妹?」
這天是星期天下午,不必工作的假日。
煩惱這種東西,好像擁有呼朋引伴的性質。
如果有共同的朋友能夠嚴厲告誡桐谷就好了……雖然有這種想法,但目前就連桐谷的背景都是未知狀態,更遑論他的朋友圈了。如果他這個樣子,還不會用魔法的話,真的就只是一般的可疑人士了。
「我們這樣不就像夫妻一樣嗎?」
他手上提着購物籃,裏面有包裝好的蔬菜、肉類等食材。
所謂的魔法師,似乎是一羣在奇妙的地方恪守禮儀的人。不過,隨心所欲使用魔法的話,會讓非魔法師的人類困擾,所以有這層顧慮的確很好。
不過,如果可以擁有這種房間的話,無家可歸應該也無所謂吧?
「呃,妳這是什麼意思呢?」
「……既然深月小姐這樣要求,那就沒辦法了。」
「對、對不起,我一直想找機會說,其實是最近的事……我沒有說謊!真的是最近的事,對吧?桐谷?」
因爲她感覺到桐谷的說話聲從背後靠近。
「呃……他是……那個……我朋友?」
「什麼叫做『那就是』,太奇怪了吧?」
他說過不會打擾深月的生活。
「喔……真的嗎……」
把錢交給桐谷,讓他自己來買也可以,但休假的時候還是多少幫點忙比較好。深月是想劃清界線,所以才決定一起來。
現在,深月和桐谷爲了採購食材而來到超市。
他這是在調侃人啊。明知道他是在調侃自己,但對深月來說,還是很難保持冷靜。她拚命在心裏祈禱「算我拜託你,不要再靠近我了」,甚至還露出一副「再靠近我就咬下去」的樣子。
現在這個狀況應該沒辦法再找藉口,深月決定投降。
「閉嘴。別再說了,也不要靠過來。去穿衣服,現在,馬上!」
「這個嘛……他是我的未婚夫。」
現在也是,應該看着超市架上商品的顧客,視線都集中在桐谷身上。他們的眼裏大概看不到深月,她只是背景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纔會偶然在這裏遇到妳……這位帥哥是?」
「不行嗎……」
而且,眼前的明美和陽菜一臉「快從實招來」的表情,兩人露出幾乎已經知道答案的眼神。
「咦?深月?」
站在背後的壓力終於消失,深月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對,這句太多餘了。雖然這樣想,但已經來不及了。
明美和陽菜紛紛發出低聲哀號:「呀~」、「他說已經同居了~」
雖然出現女高中生般的反應,但這兩位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而且還是近乎女高中生兩倍年齡、即將滿三十歲的大人。
「等、等一下!在這裏會妨礙別人結帳!我們去外面談吧!妳們等一下有約嗎?」
「我沒有!」
「我也沒有喔──」
「那、那我們要不要去那邊的咖啡廳?雖然晚了一步,但我還是想跟妳們說……」
兩個人馬上答應深月的要求。
應該是說,這兩個人非常積極,一副「趕快告訴我詳情!」的樣子。
「──所以,桐谷,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回家?我和她們聊完再回去。」
「她們是深月小姐重要的朋友,我應該也要一起正式打個招呼纔對。」
「不、不用……呃……你、你看!這些肉和買好的食材壞掉就糟了!」
「這些都還沒付錢啊。」
「我們已經要結帳了啊!來,我們去收銀臺排隊!明美、陽菜,妳們到超市外面等我一下!」
深月用力推着桐谷的背,往收銀臺前進。在收銀臺付完食材的錢之後,就把東西都交給桐谷,並目送他離開。
雖然讓他一個人回家很過意不去,但是如果讓他像剛纔那樣補充一些意料之外的話就慘了,所以深月一直告訴自己,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接着,深月便和兩個好友一起前往附近的咖啡店。
手裏拿着咖啡,和她們面對面坐下,深月一邊慎選詞彙一邊說明。
「呃……就像他剛纔說的一樣,我們訂婚了。這是最近的事。同居也是最近開始的……這麼晚才告訴妳們,對不起。」
深月對兩人低頭致歉。
「不會吧?」明美聳聳肩。
陽菜臉色蒼白,彷彿自己說出什麼很可怕的話。
「等一下等一下!到我家喝嗎?」
「我以前就這麼覺得,妳們兩個都是好人。」
「而且不結婚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她們對桐谷的印象突然變得很差,深月急忙否認。
深月因爲明美的提議而焦急不已,而陽菜已經悠哉地開始想像畫面。
「我不能對這件事感到不滿嗎?」
「那妳到底有什麼不滿?」
「什麼什麼?啊,他不肯幫忙做家事之類的嗎?」
「話說,未婚夫是大帥哥耶。那是怎麼回事?」
之前就一直很想找人商量他的「壞習慣」,現在就是商量的好時機。
「是不是沒辦法接受體臭?脫下來的西服或襪子很臭之類的。」
──那真的很討厭耶。就算是帥哥,這樣也不行啊──
「這我就不知道了……其實,我可能也不會在意吧?」
「原來如此。所以最近深月身體變好,是託他親手做菜的福啊!」
陽菜揮了揮手說:「反正我們一點也不在意。」身旁的明美拍了一下手,再度喊道:「我知道了!」
「好耶,叫他介紹帥哥給我!深月,就這麼辦!」
「對、對不起,我說要省錢,其實是騙妳們的……」
「真的耶~應該是說,還好對方不是怪人。」
聽到陽菜的回答,明美表示同意並伸出手指說:「就是這樣!」
此時,深月想起他的「壞習慣」。
不過,事情並未如預期般地告一段落。
「那我們就去深月家喝一杯吧!」
「嗯,他不是怪人,只是……」
「深月……比起我們兩個,妳纔是好人啦!」
「雖然很驚訝,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啊!」
「嗯──該怎麼說呢……這很值得稱讚啊!」
「對了!」她好像想到什麼好事似地,突然輕輕合掌。
雖然沒有伸手抱緊朋友,但深月不禁說出自己的想法。
「是那位帥哥裸體對吧?」
「不是,家事都是他在做。」
「我們之前也有去過啊,可以去妳家喝吧?」
「對啊對啊,這種事情也要看本人想不想說嘛~」
和普通人也不太一樣就是了……雖然這樣想,但深月還是決定隱瞞桐谷是魔法師的事情。
「不、不是啦,我沒聞到過什麼臭味。」
「……這就是妳的不滿?」
「呃,在我家門口……他身體不舒服倒在路邊,我出手幫了他。」
不過,明美髮現深月的回應很不乾脆。
「真甜蜜啊……」
「沒錯沒錯,有喔!他有缺點!我的確覺得不滿!」
聽到明美和陽菜這麼說,深月覺得心裏暖暖的。
「那個啊,其實──」
「我懂,他應該是想讓妳好好鑑賞。這種程度的話,我願意付錢看。」
明美不再繼續追問,深月才鬆了一口氣。
「一邊欣賞帥哥一邊喝酒,那酒一定更好喝吧~」
「真的很甜蜜耶~」
「他也不是一整天在家裏裸體過日子吧?」
「對啊對啊,就是這樣──」
「那種帥哥也會有缺點嗎?」
明美覺得難以置信,按着額頭哀號,一旁的陽菜似乎聯想到前幾天的話題,用力點了點頭。
原本臉色蒼白的明美和陽菜,這次則是望着遠方。
「可、可是……我沒見過桐谷的朋友耶……」
明美露骨的問題,讓深月別開視線回答:「那、那個,不好說……」好想就這樣敷衍過去,但是情勢很險峻。
按這兩個人的口吻,根本對自己的煩惱毫無共鳴,深月困惑地說:「怎麼這樣……」
「所以深月有打算告訴我們,我很高興啊!」
「全部嗎?」
「沒關係、沒關係啦……比起這個,妳不滿的點更重要啊!」
「喂!那可是妳的未婚夫耶!」
深月本來期望會有這種充滿共鳴的答覆,結果……
明美提議到家裏喝一杯,讓深月受到宛如被酒瓶敲頭的打擊。
「不過,如果妳是要問『我們現在的反應』,的確是不太可取啦~」
聽到深月的回答,明美眨了眨眼。
當然沒有。也不需要有。
「嗯。做菜、洗衣、打掃之類的,全部都是他做。」
「他在家裏,而且纔剛剛洗完澡……現在這個時候又正熱,男人會這樣做很正常吧──」
深月拚命否認,明美則同情地說:「妳否認到這個程度,感覺桐谷先生很可憐耶。」接着,她和陽菜對視後,再度詢問深月:
「……這樣吧,這件事我們就下次邊喝酒邊慢慢聊好了。」
明美聽到這裏,下一秒便雙手拍向桌面,朝深月探出身子。
明美沉着臉這樣說,深月不禁茫然地咦了一聲。
「妳說缺點嗎……啊!」
講到這裏,深月發現自己又多嘴了。
深月老實交代後,明美和陽菜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傻眼還是感動。
被一直提問的明美用力吐槽,深月苦笑着說:「這個嘛……」
「哪裏不行?我覺得『帥哥在家裏裸體』,完全可行啊!」
「他沒有暴力傾向,也沒有跟我要錢,反而是很溫柔,會容許我的任性──」
「什麼嘛,這不是家家戶戶都想要有一臺的神器嗎……」
不知道是不是考量到深月的心情,明美退了一步。
「深月,妳該不會還沒有跟他滾過牀單吧?」
此時,陽菜一副恍然大悟,突然有靈感似地張大眼睛。
「那到底是什麼……他長得這麼幹淨清爽,該不會是同時跟很多女人交往吧?」
「該、該不會是……會家暴的男人吧?還是會一直要錢的爛軟男?」
「那個,是可以啦……桐谷也一起嗎?」
「妳這個反應,該不會真的是怪人吧?還是妳對他有什麼不滿?」
她們一定會很擔心自己,而且主要是擔心頭腦有沒有問題。
「不、不是啦!我們不是那種甜甜蜜蜜的關係啦!我們算是相敬如賓。」
「這樣我們可以慢慢聽妳說相識的過程。到家裏喝一杯很不錯啊!走吧走吧!」
「帥哥的朋友應該也是帥哥吧?機會難得,不如找桐谷先生的朋友也一起來喝一杯怎麼樣?」
「最近啊,越來越多人結了婚也不說的啊!」
「畢竟你們都訂婚了對吧?這個時代,滾個牀單……呃,真的沒有嗎?妳沒有確認那方面合不合嗎?什麼?妳該不會是傳統的大和撫子吧?」
「嗯,好。就這麼辦。」
對明美的問題,深月搖了搖頭。
明美和陽菜對看之後,馬上接着說:
「不、不是不是,沒有這種事啦!」
「深月,這樣不行!就算長得再帥,這種人還是得馬上分手!如果對方一直纏着妳,我就──」
因爲她深深覺得,自己擁有很棒的朋友。或許自己對人的運氣,大部分都用在交朋友上了吧!
「沒有。就像之前一樣,住在我租的公寓。」
如果不是大白天在漂亮的咖啡店裏,而是在居酒屋喝點小酒,深月一定會抱緊她們的。
陽菜一副沒有發現深月心情的樣子,跟着附和說:「好啊~」
桐谷洗完澡就會以幾近全裸的狀態在屋內走來走去,即便拜託他穿上衣服,他還是依然故我。緊接着馬上說明拜託他穿衣服,反而會被調侃。
陽菜的這句話,讓深月整個人僵住。
「他看起來瘦瘦的,不過脫光應該是米開朗基羅的大衛像身材──」
「是說,深月,妳們在哪裏同居?已經搬家了嗎?」
「等一下等一下!這樣不行吧?」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你們在哪裏認識的?」
應該是說,連他有沒有朋友都不知道。深月在心裏這樣糾正自己說的話。
魔法師的朋友──深月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因爲桐谷從來沒有提過這類話題,所以就算他沒朋友,她也不會太驚訝。應該是說,如果他真的有朋友,就不會倒在家門口,還要靠自己救助了。
……也就是說,他沒朋友的機率很高。
「結婚對象的交友圈還是要了解一下比較好啦!如果他都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以後麻煩的是妳喔!」
「呃,嗯。的確是這樣。」
「對方或許能告訴妳一些和桐谷先生有關,但妳不知道的事情啊。那可是很珍貴的情報來源耶!」
「呃,嗯。的確是……這樣……」
「所以啊!」
「可以吧?」
「嗯……」在兩個人的催促之下,深月發出宛如低鳴般、不幹不脆的答覆。
聊着聊着,突然──
「好,總之,我們近期會上門拜訪,順便正式和桐谷先生打個招呼。」
明美這麼說完便站了起來。
陽菜也接着起身。
「呃,妳們都要回家了?」
「妳剛剛讓桐谷先生先走了嘛,他應該在等妳吧?」
「對啊對啊,不趕快放妳回去怎麼行呢?他一定很寂寞。」
「不會不會。他纔不會呢。」
「深月,妳可不能因爲這些小事,讓兩人之間出現鴻溝喔!絕對不行!」
「就是這樣。既然你們已經訂婚,那更要重視兩人獨處的時間。」
「呵呵呵,真好耶……她說要在家耶,陽菜。」
桐谷似乎已經把食材都歸位,在客廳抱着靠墊睜大眼睛眨了眨,有點裝可愛的樣子。
如果不是因爲喝醉酒,導致降低判斷能力,那天晚上她絕對不會讓他進家門。即便是在白天,一定也會有一樣的結果。人身安全和精神的穩定非常重要。
「咦?朋友?」
「那我不要,絕對不要。上班日前的假日,我不想這麼累。」
「對啊,我朋友說想向和我訂婚的深月小姐打聲招呼。」
這不管是夫妻、未婚夫、男朋友、普通朋友還是家人,都是不值得讚許的行爲。深月的確這麼想。
「……你這個自信是從哪裏來的?」
深月徹底抗拒,桐谷急忙否定。
(話雖如此,的確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先走囉~」兩人一起揮揮手,回到剛纔購物的超市。
「最後那一句是什麼意思啊?」
剛纔明美就說「我們近期會上門拜訪,順便正式和桐谷先生打個招呼」,看樣子桐谷的朋友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答應和他們見面。」
「我不否認的確是很吵很麻煩啦……」
「桐谷,我回來了。先讓你一個人回來,對不起。」
「我很瞭解妳不想讓陌生人進來家裏的心情,況且我明明知道,之前還是走進妳家,所以針對這一點我也不能說什麼……」
雖然已經訂婚,但她和桐谷之間並不是能夠一起度過甜蜜時光的關係。
「其實我在路邊,遇到老朋友了。」
「對,沒錯。」
「啊~我也要去,我都忘了自己是來買菜的~」
以爲他「沒朋友」,真是不好意思。
「是啊。」陽菜這麼一說,明美用力點頭。
桐谷雙手合掌低頭請求,一副「拜託妳通融一下」的樣子。
「哪裏,妳不用放在心上。應該是說,我也不是一個人回來……」
「明天我和他都會一直在家。」
「呃……他們有點任性……應該是說,就算我拒絕,他們可能還是會來……」
也就是說,深月覺得自己有錯。
「應該啦……」深月聽到他小小聲地補充。
桐谷抬頭窺探着深月的神色。
◆◆◆
留在原地的深月,一個人歪着頭思考。
「唉……」如果不是感覺到心存企圖,這個俊美的笑容簡直就是在保養眼睛,深月不禁嘆了一口氣。
「所以是明天見面嗎?」
不過,明美和陽菜推說「沒什麼」、「對啊,沒什麼啊~」不肯詳細解釋。一走出店門口──
差點脫口而出「你也有朋友?」,但深月急忙打住。
「呃……不……也不是這樣……我不會隱瞞妳……」
雖然是因爲偶然遇到朋友,但深月買菜買到一半就跑走,還讓他一個人回家,就連買好的東西也全都丟給他。
明美好像想到什麼,接着這麼問。
「不對,不是這種怪,我在想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可以嗎?他們沒什麼耐性,所以大概沒辦法等上好幾天。」
即便結婚後也想像單身時那樣,擁有和朋友的相處時間,而她的前夫沒辦法跟上這樣的價值觀。而且,直到兩人談離婚,明美才知道前夫不滿的原因。
原本站在咖啡店門口思考的深月,邁開步伐前進。
原本一臉苦惱、猶豫要不要開口的桐谷,最後敗給深月的視線。
「畢竟他們是男人啊,而且還是兩個人……感覺會很吵、很麻煩。」
「啊,對了,明天深月會和桐谷先生一起去哪裏走走嗎?」
「外面?」
因爲深深反省朋友提到的缺失,所以坦率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情。
「喔~原來如此,你有事瞞着我啊?」
他越強調,深月反而覺得有問題,總覺得不安心。
她們說的「真好」究竟是什麼意思?從剛纔「更要重視兩人獨處的時間」這個話題連結的話,應該是指「和未婚夫一起在家度過假日,真好」的意思吧?
「因爲深月小姐不喜歡,我想妳應該會拒絕,所以才很難開口……」
明美像是想起過往回憶似地這麼說。
「所以,他們明天會來──」
「剛纔有別人在嗎?」
「這個嘛,要說住在附近也算是啦!什麼樣的人啊……嗯,他們兩個都是男的,不過……」
「呃……回答得這麼快啊……」
「呃,討厭。我不會讓他們進來,你也不能放他們進來。」
「因爲我每天都努力掌握深月小姐的喜好啊。」
桐谷正在家裏等她,爲了儘快回家,深月加快腳步。
也就是說,現在神智清醒,她當然不可能答應這件事。
深月認爲,讓桐谷進家門是有不可抗的因素。
「說得也是……不過我想深月小姐如果見到我的兩個朋友──太郎和小讓,一定會很喜歡他們。我可以保證。」
「當然,妳不同意我就不會放他們進來!那個……所以,我想到一個替代方案。」
「替代方案?」
「呃,爲、爲什麼這樣問?」
老公帶男性友人(很多人)回來,都會喝醉酒大吵大鬧,深月有這種刻板印象。不只是日劇裏面的創作橋段,現實生活中媽媽和同性的已婚友人都曾經抱怨過這種情形。
兩人非常、非常相敬如賓,彼此之間維持着可以再親近一點、對彼此都很方便、不遠也不近的距離。
深月這麼一說,桐谷馬上回答:「我沒意見。」
「那我回超市囉!」
桐谷的說明實在太模糊,讓深月感到疑惑。
「絕對沒問題!」面對沉着臉的深月,桐谷再三強調。
「啊……」深月這樣問,桐谷含糊地回應。他只是嘴巴一開一闔,但沒有出聲。
從咖啡廳回到家的深月,一開口就先道歉。
「……其實,剛纔我碰到的這兩個朋友,他們說想來玩。」
像是打算告訴深月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一樣……
應該是說,他的樣子有點奇怪。
「是、是喔……住在這附近嗎?是什麼樣的人啊?」
「桐谷,你怎麼了?」
不過,桐谷爲了矇混過關立刻露出微笑。
想到這句話,深月再度陷入沉思。
「……是說,要重視兩人獨處的時間啊……」
「來玩?來家裏嗎?」
「畢竟他們如果來家裏會更麻煩。在外面見面的話,就不用邀他們來家裏了吧?」
「聽你這樣說,我越來越覺得不安,這些人真的沒問題嗎?」
明美之所以離婚,就是因爲她奔放的性格。
真是麻煩的人。深月強硬地拒絕桐谷。他們該不會是想翻遍家裏吧?
「能不能在外面見見他們兩個?」
「……趕快回家吧。」
「對啊!畢竟明美就是因爲這種小事,纔會走到離婚這一步啊~」
「因爲我是魔法師,所以對一般人來說,我本來就很奇怪。」
「你,怪怪的。」
「是啊~明美。真好~」
拒絕的話,對方就會找上門來,這不是讓人沒辦法拒絕嗎?
深月起身打算和她們一起離開,手裏拿着還裝有咖啡的紙杯搖搖頭說:「不會耶。」
「真的可以嗎?」
「咦?不行!」
「因爲沒辦法拒絕就讓人家到家裏來了──你該不會這麼做了吧?」
「這個嘛,你說不定還沒有掌握好……」
「對,附近的公園之類的也沒關係。妳能不能和他們見個面,聊一下?這樣他們就會滿足,也能防止他們來家裏。」
「你如果有意見的話,我就會重新考慮同居的事。」
兩人謎樣的反應,讓深月追問:「咦?什麼什麼?」
「那我就告訴他們兩個『明天公園見』喔!」
說完,桐谷就出門了。
深月心想:如果是要打電話的話,在這裏就可以打了。不過,話說回來,桐谷有手機嗎?
是說,自己好像連他的聯絡方式都不知道……
「……我是不是對他太放心了啊?」
自己是不是對桐谷太沒有防備了?明明認識還不到一個月,也不知道他的來歷。
深月意識到自己竟然如此缺乏危機感,表情變得比剛纔更陰沉的時候,桐谷便回到家了。
「欸,桐谷,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
「咦?妳是說手機或者社羣軟體的帳號嗎?」
「嗯,對。」
「我沒有那些東西耶。」
「咦?你剛纔不是打電話聯絡朋友明天的事嗎?」
「啊──不是,我是有聯絡他們啦……嗯,那個,總之我沒有那些東西。我很討厭人家跟我要聯絡方式。」
「……對不起。」
「啊,深月小姐另當別論!妳是我的未婚妻啊!如果有的話,我很想馬上告訴妳!我剛纔是說其他不認識的女人喔!」
「原來啊……」桐谷這樣說,深月就懂了。
他是個帥哥,來搭訕的女人一定絡繹不絕,也會像魔鬼一樣死纏爛打要聯絡方式。這或許不是以前的事而已,現在應該也還是一樣。
該不會有跟蹤狂之類的吧……深月突然覺得有點擔心。
不過,如果有那樣的人,桐谷倒在路邊的那個晚上,應該早在深月發現之前,就會跑去照顧他了吧?看樣子現在不太可能有這樣的人物,想到這裏深月就稍微安心了一些。
「人長得帥好處多多,但辛苦的地方也不少啊。」
因爲這樣而回答的桐谷,露出淒涼的表情。
「……你這個說法好像我只看臉……」
不知道是出門前噴的防蟲噴霧很有效,還是桐谷剛纔使用了魔法的關係,這個時期很煩人的蚊蟲都沒有出現,清涼的風徐徐吹來,顯得非常舒適。
看着黑貓和烏鴉在腳邊一來一往地對話,深月覺得很不可思議。自己並沒有聽到喵喵聲或嘎嘎聲,宛如使用性能優越的翻譯機一樣,聽起來就是人類自然的對話。魔法還真厲害。
「桐谷,你剛纔用的魔法,該不會包圍整個公園了吧?」
「……真的什麼都能辦到耶。」
……果然是黑貓和烏鴉。
不用打電話,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聯絡到朋友……
兩雙圓滾滾的黑色眼睛回望深月。
不過,自己像是要彌補這個遺憾似地,經常會買貓咪主題的東西,在家裏愛用的馬克杯等日用品,都是有黑貓圖案的。
「說到這個……桐谷是怎麼聯絡朋友明天要見面的事啊?」
總覺得有點尷尬,所以想離開現場。
雖然是自己說出口的話,但深月也覺得自己剛纔的答覆很怪。不過,會有這種奇怪的答覆有其原因。
怎麼看,都不是人類。本來以爲是自己看錯了,但是尺寸和形狀差這麼多,不可能會看錯。
「嗯,有點出乎意料。見面之後,嚇了一跳。」
「啊,那也是靠我的魔法翻譯出來的。」
遊樂器材只有盪鞦韆,還有兩張長椅。除了草木茂盛之外,這裏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是個住宅區中常見的公園。
深月低頭賠罪,黑貓用優雅的聲音說:「平常人都會嚇到,請不要在意。」
譬如說做菜、洗衣、打掃等家事都做得很完美之類的,應該有很多方式可以回答纔對啊!不然,用「我真的只看臉」來岔開話題也可以。明明有很多種方法,爲什麼那一瞬間沒辦法回答呢?只要隨便回答就好了啊!
仔細一看,公園的外圍閃閃發亮。
「不是啦,我只是忘記了!但是心不甘情不願這一點,很遺憾,我不能否認,因爲小讓你真的很吵。」
說完,深月就走回自己的房間。
「我以爲你是要防蚊,沒想到是防人啊!」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是一點也不辛苦──」
太郎一副沒聽到的樣子無視桐谷的抱怨。所以,深月仍然不知道這到底是真是假。
而且,整個公園像包場一樣,只有深月和桐谷兩個人。
「其實有很多好處。譬如說,深月小姐光看我的長相就喜歡我,還和我訂婚。」
其實,深月很喜歡動物。
「哎呀,畢竟他是桐谷啊。應該是用魔法之類的吧?」
「桐谷好冷漠!啊,因爲你跟深月小姐正打得火熱是吧?那就沒辦法了~」
◆◆◆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不算是文靜,只是第一次聽到動物之間的對話……」
因爲深月不自覺地開始思考他的問題。
「好痛──纔怪!」雖然喫了太郎一拳,但小讓一點也沒有要閉嘴的意思。然而,在那之後他的聲調有降低一些。看樣子,烏鴉很聰明這件事是真的。
「抱歉,嚇到妳了。是我沒有說清楚。」
看到深月的樣子,桐谷露出疑惑的樣子眨了眨眼。
「不愧是深月小姐,真是明察秋毫。我用了魔法讓閒雜人等進不來。」
「那、那個,深月小姐,他們是我的朋友──」
深月完全錯過問這個問題的機會。
「開玩笑的啦!」
「──咦?」
「啊,嗯,我的確是希望你能先說一聲……不過,嗯,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
深月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此時她還不知道,隔天自己就會後悔,心裏暗想:早知道就問清楚了。
「黑貓太郎先生和……烏鴉小讓先生……嗎?」
原本想強忍疑惑的深月,最後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那個,桐谷──」
「原來如此,第一次啊?嗯,放心吧,我們是妳的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因爲就算加上人類,桐谷的朋友也就我們兩個。」
她和桐谷並肩坐在兩張長椅中,有樹蔭遮蔽的那一個。
桐谷似乎很擔心,小心翼翼地開口:
「既然妳已經習慣了,那就從頭來一次。這次很感謝妳願意考慮和桐谷簽約。」
……還喜歡其他部分嗎?
他們的聲音,讓深月不禁苦笑。
那表情和深月買布丁回來時一樣,就像孤伶伶被拋下的孩子……
眼神兇惡、像個有學問的黑道大哥,看起來很穩重的黑貓名叫太郎。
這座公園平時會有附近的小孩來玩,現在是星期日下午四點,卻一個人也沒有。明明季節剛入秋,日照時間還很長,這個時間點有人也不奇怪啊!深月環視周遭,覺得很不可思議。
「啊,那個便利的空間啊!原來如此。不過,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那個,初次見面,我是高山深月。是說,抱歉,等一下,你們爲什麼會說話?爲什麼會說日語?」
動物之中,特別喜歡貓咪,自己最想養的寵物就是貓咪。
雖然眼神兇惡,但都很可愛。如果不是會說人話,深月應該早就輕率地把手伸過去摸一摸了。
離深月家不遠處有一個公園,大約走路十分鐘就可以抵達。
(要是這兩位的口吻不要像有學問的黑道大哥和不良少年就好了……)
「小讓,大驚小怪的人是你。你這樣她也會懷疑我的人品,給我冷靜一點。」
傻眼中帶着敬佩,深月再度望向桐谷的朋友。
因此,深月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放在黑貓太郎身上。
此時,圓滾滾的貓眼突然看過來。
現身的兩個朋友都一身黑,就算是恭維也沒辦法稱讚對方看起來人品好。他們踏着威風凜凜又傲慢的腳步,走到深月面前。
結果,桐谷一臉得意地回答:
自己謎樣的猶豫,讓深月有點混亂。
「應該是說,超棒的!太郎~我們開口講話,她也不會大驚小怪耶!」
「總之,明天的事情我知道了。嗯。」
「因爲不要被人類看到,對他們比較好。」
相較於小讓,太郎說話就很沉穩。
對方開口打了招呼,深月卻因爲太過驚訝而說不出話。
現在,深月已經抵達公園了。
因爲桐谷這樣介紹,讓深月回過神來,強忍着幾乎變調的聲音,好不容易纔開口說話。
「不,不是那樣的──啊,他們來了。妳看!」
「……他們是那麼需要避人耳目的人嗎?」
「不是,我沒有防人,這裏是和公園相似的異空間,就像我的房間一樣。所以,沒有我的允許,別人是進不來的。」
桐谷這麼說,深月便把目光轉向走進公園的對象上。
「喂,小讓,我知道你心情好,但還是安靜一點吧。」
一個人關在房間裏自問自答,卻仍然不知道答案。明明是自己的事耶。
「有嗎……」
深呼吸,保持冷靜。接着,再度望向眼前的人物。
「真的假的?你該不會一點也不想介紹我們,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人家來跟我們見面吧!嘎~可惡!」
「深月小姐,妳的適應力真好耶!」看到深月的反應,小讓又激動了起來。不過太郎已經做好出拳的準備,所以他很快就安靜下來。雖然很吵,但他果然聰明。
「也有辛苦的時候喔。」
雖然從小就想養,但在老家的時候,媽媽對貓過敏。開始一個人生活的時候,又怕照顧不好,所以一直沒有實現這個願望。
「妳是很文靜的人嗎?可以輕鬆地和我聊天沒關係,也不必說敬語。」
推測到這裏,深月決定不要再繼續想下去了。
「深月小姐答應我訂婚的時候也說過,妳覺得我長得帥。哎呀,真開心耶~」
「我是小讓!請多~多指教!嘎~很高興見到妳~」
「喔!讓你久等了,桐谷。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啊?初次見面,我是太郎,然後這位是……」
「妳還喜歡其他部分嗎?」
「是說,看妳的樣子,是連見面的對象不是人類都不知道嗎?」
深月打算道歉的瞬間,桐谷卻聳聳肩一副說笑的樣子。
「……桐谷,你這傢伙沒有事先介紹過我們嗎?」
另外一個情緒比較激動,像個不良少年嘎嘎亂叫的烏鴉名叫小讓。因爲是烏鴉中體型和音量都較大的大嘴烏鴉,所以就更吵了。
光聽聲音的話,這兩位都是深月不擅長應付的類型,只有這一點很可惜。撇開這一點,他們的對話着實令人笑逐顏開。
「那個……抱歉,我的反應這麼奇怪,因爲有點嚇到了……」
太郎這麼說,桐谷不滿地回嘴:「你這樣講,好像我沒朋友一樣……」
「不過,桐谷啊,她是個很有禮貌的人類,我很喜歡。」
桐谷微微一笑,深月一時語塞。
太郎低頭致意。
「3Q~」看到太郎的舉動,一旁的小讓也一樣低下頭。
「妳能夠把這種枉爲人類的傢伙撿回家,我真的只能說謝謝妳。」
「哪裏哪裏,也不能算是撿回家──你說枉爲人類是指?」
「我和這傢伙已經認識兩年左右……以人類的時間來算大概是十年,不過,前一陣子我才知道他有多廢柴。」
「廢柴……那個,他是不是犯過什麼罪或者是個危險人物?家裏不能收留的那種?」
「呃,等等,深月小姐?」深月很認真地問,桐谷則顯得很狼狽。
「這倒不是。」面對這個問題,太郎搖搖頭。
「這妳不需要擔心,我可以用我的尾巴保證,這傢伙人畜無害,妳大可放心。這傢伙廢柴的地方就是他基本上是個喫軟飯的,內心明明很冷漠,卻很容易依靠別人。」
「啊,原來如此,喫軟飯的啊?那就和現在一樣呢,太好了。」
「太好了?妳真是心胸寬闊。現在的人類社會似乎是以雙薪家庭爲主流,不過這傢伙一定都宅在家裏對吧?」
「嗯,是這樣沒錯啦……不過,家事都是桐谷包辦的。」
「家事全部都是我在做!我也有發揮功能啦!」桐谷一聽到深月提起自己的名字,馬上接着補充。他主要是在強調自己的功勞,看起來有點得意洋洋的樣子。
太郎投以白眼,不過視線很快就回到深月身上。
「我很擔心這傢伙會不會給妳添麻煩。」
他說出像父母又像兄長的話。
明明是一隻貓咪,卻連表情都像父母兄長一樣,深月覺得「大叔」應該是最貼切的形容。或許是因爲他的聲音低沉偏男中音吧,有學問的黑道大哥兼帥大叔形象的貓咪,感覺不賴。
「不過,目前應該還不需要擔心。」
「目前啊?無論是什麼小事也沒關係,妳有沒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不滿……啊!」
走了幾步回頭看,愣在原地的桐谷也站起身了。
「小讓,該走了,見過面就好了。」
「是。什麼事?」
「咦?住我家?……是要我養你的意思嗎?」
桐谷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歪着頭。
聽到深月的回答,太郎便轉過身。然後,緩緩地以貓步離開公園。
「也不是討厭啦……」
桐谷用眼神探問「爲什麼要拒絕呢?」
「謝謝妳。我不是在學太郎,不過深月小姐真的心胸很寬廣耶。」
「喔?是這樣嗎?」
「等一下!太郎,你在那裏亂說什麼啊?」
「其實,我家那棟公寓禁止養寵物……」
如果到時候被發現,太郎也不見得會站在自己這邊。
這時候桐谷變得吞吞吐吐。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這件事就打住吧。」
(一定也會連我的生活都一起監視。)
而且,雖然太郎說桐谷是廢柴,但深月也知道自己在私生活方面也是個廢柴。如果放着不管,她可以餐餐外食或靠便利商店的便當解決,房間也很容易就變成垃圾屋。
「這樣不是比較像男女朋友嗎?」
深月低着頭,以免自己的尷尬被太郎發現。
「魔法的確能讓人幸福,不過,光靠這一點可不一定能順利走下去。我不打算騙妳,所以醜話先說在前頭,桐谷真的是一個廢柴。」
他似乎是怕太郎他們可能會折返,所以沒有直接問出口,只是張大眼睛移動視線,持續搜索他們的身影。
不能帶他回家住。
「對、對不起,我好像撞到東西。」
因爲動作太過自然,深月也愣了一下才開始慌張。
這話說得還真是難聽,深月覺得桐谷有點可憐。
桐谷一副想反駁的樣子──不過他好像想起了什麼,於是直接閉口不語。
因爲她想起,桐谷全裸在家閒晃的那件事。
看樣子桐谷也發現深月在說謊。
「不討厭的話,要不要牽着手回家?」
「妳也可以這麼想。」
「那個,我想應該是不太可能……不過,妳是想要和我單獨生活嗎?」
對不起。深月低頭道歉。
「可、可以放手了嗎?」
「什麼……深月小姐,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瞄了桐谷一眼,發現他已經呈現無地自容的崩潰狀態,好像有點可憐。深月開始同情他了。
也就是說,深月覺得太郎的提議,有種和婆婆同居的壓力。
「禁止養寵物的事嗎?」
「沒、沒問題啦!魔法師可以讓人幸福啊!」
「啊……我很感謝你自告奮勇,可是……」
「咦?你沒有做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啊。」
聽到深月的答覆,太郎張大眼睛眨了眨。
「好,我決定了。深月,讓我到妳家住吧!」
「哪裏,太誇張了啦!」
「雖然妳沒有直接回答,不過我心裏就當成這個意思,這樣想比較開心啊。」
桐谷的臂彎正好接住深月的背。
「深月小姐討厭牽手嗎?」
「突然要妳和我的朋友見面,又沒有事先說明他們不是人類。而且,他們又有點流氓……」
儘管如此,聽到他這麼說,自己還是像現在這樣馬上就臉紅了。總覺得好不甘心。
「果然啊……」太郎深深點頭。桐谷的反應,似乎在太郎的意料之內。接着──
真的好可愛,深月其實很想就這樣把他帶回家。
因爲她擔心,太郎監視的對象可能不只桐谷。
身旁的桐谷一臉愧疚地低下頭。
「不對不對,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
「哇噗!」
「……好不公平。」
看樣子他不覺得那有什麼不對。既然如此,就不可能改善。
……因爲,自己說謊了。
現在和桐谷的同居生活,只有一個地方不滿意。除此之外都非常好。
太郎很乾脆地接受這個說法。
似乎是在猶豫這話該不該說。
「呃?咦?爲什麼要牽手?」
雖然聽起來不像場面話,但自己也想不到能讓他這麼說的理由。太郎也說過桐谷內心很冷漠,所以深月心想,他一定是那種稱讚別人就像呼吸一樣自在的類型。
這是發自內心的歉意。
「沒什麼意思。太郎和小讓都走了,我們回家吧!」
深月家並沒有禁止養寵物。
他全裸的壞習慣一定也是這樣。他覺得沒什麼,卻讓自己心裏小鹿亂撞。
深月這句話,似乎讓桐谷鬆了一口氣。他一副終於放心的樣子,整個人癱坐在長椅上。
那一瞬間,她失去平衡,差點就要向後倒了。
太郎甩了甩尾巴,打斷小讓說到一半的話。
「……對,就是這個。深月小姐明明就很喜歡貓啊。」
可是──真的不行。
「深月小姐,辛苦了……應該是說,有很多地方應該向妳道歉。」
此時,安靜一段時間的小讓插嘴說:「真的嗎?」
小讓在一旁好像還打算說些什麼,不過被貓咪的肉球輕柔地阻止了。
因爲她不知道,這句話裏的感情是不是像字面上一樣。
小讓也緊跟在後,助跑一段便凌空飛起。「再會了!」他嘈雜的聲音從天而降,下一秒就不知道飛去哪了。
所以讓太郎住家裏,其實也不是不可能。不過,深月沒辦法爽快答應。
好像穿過什麼透明的膜一樣,深月整個人向後仰。
說完之後,深月從長椅站起身。
「我們的地盤就在這一帶,所以,我們說不定很快就會再見面。如果有麻煩,就來找我們。」
「事情就是這樣,下次有機會,我再借助你的貓手。」
「尤其是我,很快就能回應喔!妳只要叫我的名字,我馬上就會出現,畢竟我一直都在空中──」
深月看着自己被桐谷牢牢握住的手。
太郎聽到深月這樣不乾脆的回應,歪着頭問:「怎麼了?」
「也就是說,我想盯着桐谷,減輕深月的負擔。我這雙貓手,可以借給妳喔。」
「啊──嗯,我的確是嚇一跳……不過,他們都很可愛,你不用介意。」
「我、我又不是小孩子,所以沒事啦……呃,那個,桐谷?」
「爲、爲什麼?」
「有啊,你有一個壞毛病,叫你改都不改。」
確認完畢後,深月就要走出公園。此時──
「哎呀,好危險。」
「嗯,所以沒辦法讓你住在我家。」
深月不禁喊出聲來。
「啊,嗯……也請你多多指教……」
「深月,那以後就請妳多多指教了。」
太郎流暢地伸展貓背後這樣回答,桐谷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桐谷邊說邊牽起深月的手。
他說出口的這句話,出乎深月的預料。
「就算我像剛纔那樣忘記說明,牽着手深月小姐就不會跌倒了。」
「一點也不誇張喔。況且,太郎的提議連我都覺得青天霹靂。還有,那個……」
「咦?深月小姐,這是什麼意思──」
「咦~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那是我準備的空間和原本空間的交界。對不起,我應該先說清楚的。所以……」
桐谷輕巧地說完這句話,讓深月覺得心情很複雜。
「我纔沒有亂說,我不想讓這樣善良的女性,因爲把你撿回家而變得不幸。」
「但我們已經訂婚了啊。無論如何,牽手看起來比較像已經訂婚的人。」
「……只是『看起來像』的話也沒有人會在意,應該不需要這麼做吧?」
深月甩開手,和桐谷拉開一段距離往前走。
果然還是覺得很不甘心。
他的一舉一動都讓自己很在意,但他卻如此輕而易舉地伸手就牽。
或許正是因爲沒有特別的感覺纔會說這些話、做這些事,但深月還是希望他能像自己這樣害羞或小鹿亂撞,就算只有自己感受到的一半也好。
(不,不對。我們只是契約關係,所以沒有特別的感覺也很正常。)
深月告訴自己要冷靜。
就像他並不是對深月有好感纔要求契約婚姻一樣,深月也不是對他有好感才成爲他的未婚妻。所以,對彼此沒有小鹿亂撞的感覺是理所當然的事。
「深月小姐,等等我。」
桐谷從背後追上來。
此時,她才發現自己走得比想像中還要快。糟了,就算現在慢下腳步,還是會被發現自己的焦躁吧?深月覺得有點尷尬。
「房子又不會跑,不用走得這麼急吧?」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深月內心的想法,追上來的桐谷這樣說。
「……我想趕快回家。」
「咦?是這樣嗎?嗯,畢竟深月小姐的家很舒適啊!」
我懂。表示認同的桐谷,跟上深月的腳步。
牽手那件事,大概是因爲深月已經拒絕,所以他也沒有再提。
◆◆◆
深月他們從公園回到住處大約花了十分鐘。
因爲走得很快,所以比去程還要更早回到家。
正要抗議的時候,門鎖就喀嚓一聲打開了。
剛纔牽手的事情也是,總覺得今天的他離自己很近。
「太郎,你什麼都知道耶……對不起,說了謊騙你。」
嗯?太郎歪着頭。
「因爲他好像比我還廢。」
太郎強勢的提議,讓深月感到困惑。
也就是說,透過棲息在這一帶的動物情報網,深月廢柴的生活樣貌已經完全傳到太郎耳裏了。
太郎用後腳抓了抓耳後,前腳像在洗臉一樣輕撫貓臉,平靜地這麼說。
「那個……我不懂該怎麼照顧貓咪耶。」
「就算是這樣,身上也會沾到土、灰塵或是細菌等各種髒污吧?而且你剛纔一直抓耳朵。所以,你如果要住在這裏,就要先把自己洗乾淨。」
「我不是在說這個!剛纔深月小姐不是說這裏禁止養寵物了嗎──」
儘管不想回頭,但一直背對他也很奇怪,所以深月決定轉身。
「……咦?」
看來,打從一開始就瞞不住。
「怎麼這麼方便?雖然我本來就知道。」
「很多啊──不過,百聞不如一見。總之妳就先試着養我,之後我就會讓妳知道,養我有利無弊。」
「對啊。譬如這裏左右兩家各養了狗和貓,樓上養鳥和兔子。順帶一提,房東是愛貓人士,所以我還知道這裏很歡迎住客養貓喔。」
太郎圓滾滾的眼睛,一直盯着深月。
桐谷急忙大喊,但太郎無動於衷。
「那桐谷就沒關係嗎?」
緊接在桐谷之後,又有新的房客了。而且,還是一隻會說話的貓咪。
兩個人獨處讓深月覺得很不自在。因爲深月也知道,雖然他的言辭和行動也有影響,但自從離開公園後,自己就有點反應過度。
深月和太郎已經能夠了解彼此了。
正當深月要從皮包裏拿出鑰匙的時候──
「走你個頭啊!你們家有動物用的沐浴乳嗎?我可是敏感肌耶!」
「我沒有生氣,不過倒是想知道妳爲什麼要說謊。」
頭頂上傳來的聲音,雖然是在道歉,但完全聽不出歉意。看樣子他不覺得自己有錯。
「對吧?那要請你先洗澡。」
這樣的發言讓深月和桐谷都愣了一下。
不必凝神傾聽,也能聽到浴室傳來太郎「喵嗚」的慘叫聲。雖然本來就隱約知道喵咪大多不喜歡洗澡,不過看樣子真的是大吵大鬧了一番。
「呵呵呵……太郎,你就一邊後悔打擾我和深月小姐獨處的小窩,一邊變成乾淨的貓咪吧!」
一回頭便吐出茫然的疑問句。
「對了。太郎的飼料……總之,先去買個貓罐頭和幹飼料好了。」
深月決定趕快去買飼料。
畢竟兩個人正在同居,所以桐谷也理所當然地跟在後面走進來。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能理解。」
「討厭,什麼啊!真的很恐怖耶……這樣不是毫無隱私可言嗎?」
「那是騙人的吧?我早就知道了。」
桐谷從背後把她推向門口,深月直接地說出當下的狀況。
「我就說這一帶是我的地盤啊!」
「我去買個東西喔!」她再度拿起皮包,對浴室裏的桐谷和太郎交代一下便出門了。
「你──」
「我說過了啊,這附近是我和小讓的地盤。棲息在附近的動物──尤其是被人類飼養的動物,我們可是完美掌握了牠們的住處。」
「應該是說,妳竟然覺得有隱私啊!」
深月心想,桐谷好像也說過什麼好處壞處之類的話。果然,朋友之間連說話都很像。
「……那個,桐谷,你離我太近了。」
「喂!桐谷!等等。是我太強勢了!雖然我沒打算反省,但你還是原諒我吧!」
房東的事情,連深月都不知道。
「不只其他的貓咪,這附近的寵物和一些像小讓一樣的野鳥、老鼠、蝙蝠等動物,都會告訴我所見所聞,而且小讓最擅長在垃圾堆裏尋寶了。」
太郎是野貓,所以應該都是隨便喫。
看到深月的反應,桐谷也咦了一聲表示疑惑。順着深月的視線看過去,他馬上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不是,你可以在家裏沒關係。不過,太郎本來是野貓對吧?」
一看才發現,是桐谷在深月背後拿出備用鑰匙打開門鎖。
「我已經掌握了妳的生活,也不打算對妳的生活指手劃腳,所以希望妳能放心。」
「那是……因爲……我也是個和桐谷不相上下的廢柴,所以不想讓你看到我的廢柴生活……」
「也就是說,妳不想被我當成廢柴是吧?」
「對吧?這件事對妳來說應該沒有壞處。不僅如此,讓我住在這裏,妳反而只有好處喔!」
噁,太郎一臉想吐的樣子。
「我不需要妳照顧。有需要的話,我會吩咐桐谷。」
「完美……?」
「條件?什麼條件?要我住陽臺之類的嗎?沒辦法,只好答應妳了。」
苦惱了一陣子之後,深月這麼說。
其實,自己好幾次都想過要養貓,但是深月長這麼大都沒有養過動物,所以沒有自信能好好養貓。
「深月小姐,這就交給我吧!我會把這傢伙洗成蓬鬆柔軟的家貓。」
露出微笑的桐谷把手伸進太郎的腋下,輕柔地抱了起來。
「呃……」
「你說的好處是指?」
「爲什麼?我是跟你們一起進來的啊。」
「……我知道了。不過,我有條件。」
(嗚……總覺得很尷尬……)
「對,就是這樣……你說得沒錯。」
深月決定先去附近的超市看看。
太郎一副受不了的樣子抓了抓臉,圓圓貓掌的肉球和毛色一樣黑。
「哇……」深月感到敬佩,坦率地發出驚歎。
太郎搖搖頭,一副傻眼的樣子。
「誤會?」
「原來如此。不過,深月,妳誤會了一件事。」
「等一下,你們兩個都等一下。」無法加入這個小圈圈的桐谷提出異議。
「我已經知道妳的生活有多廢了。」
深月開始擔心,希望桐谷不要被抓到滿身傷痕纔好……這時候,還突然想到,之後應該要帶太郎去動物醫院看一下醫生。
「等等……太郎,你爲什麼在這裏?」
剛纔在公園道別的黑貓──太郎,就在桐谷的腳邊。
看樣子,人類一直都在被動物監視。
「呼──」深月一個人待在安靜下來的客廳,深吐了一口氣。
「呃,哪裏有賣貓飼料啊?」
桐谷從後面靠過來,讓深月全身僵硬。
「不,我身上沒有跳蚤或蝨子之類的啦……」
那一瞬間,太郎彷彿不想離開地面似地,身體像軟體動物一樣拉長。
「你怎麼會知道……?」
「呃,放到哪裏去了啊……」
「……你怎麼會知道?」
「我應該比妳的未婚夫更瞭解喔。譬如說,妳之前都喫便利商店的便當,房間差點變成垃圾屋。在撿到桐谷之前,妳身邊沒有別的男人,而且妳覺得單身很好,但父母每個月都會打一次電話來催婚。」
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覺得疑惑,但深月決定假裝鎮定。
「這個我會用魔法處理的~」
「對不起,從後面的確是不太好開門耶。」
太郎一邊喵喵叫一邊被帶到浴室。
「這、這樣啊……那令人不安的因素就消失了呢。」
「嗯,出生之後就一直是野貓。」
「那對我就沒有好處了啊!」桐谷不滿地這麼說,但太郎當作沒聽到。
「既然你沒有要反省,那我就更不需要猶豫了。來,我們去浴室吧!走!」
好像在說「來,養我吧!妳不會有損失的」。
動作流暢地從他和大門中間鑽出來,她直接打開門,若無其事地進入屋內,脫掉鞋子直直走向客廳。
不過,他現在是深月家的貓,那就不一樣了,深月想要讓他喫正常的食物。況且,他要是引來什麼蟲子就糟糕了。
因此,深月開始想要認真照顧太郎。
◆◆◆
深月買好乾飼料和貓罐頭,一回到家就有隻蓬鬆的黑貓等在那裏。
「……我變成一隻乾淨的貓了。」
太郎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彷彿脖子上就掛着寫這句話的板子似的。他一定很痛恨洗澡,看起來他好像很生氣。
不過,他黑色的貓毛洗過之後變得更亮,整體顯得蓬鬆柔軟。
可能是眼睛周圍的髒污都洗掉了吧?太郎原本就長得不錯,現在完全變成一隻美貓,讓人根本不覺得他前一刻還是隻野貓。
太郎身後的桐谷,一臉大功告成、顯得非常滿足的樣子。
「深月小姐,我剛纔很努力喔!請用力稱讚我。」
「……太郎,我可以摸你嗎?」
深月已經聽不見桐谷說的話了。
蹲下來拜託太郎之後,他一副已經放棄掙扎的樣子閉上眼睛說:「妳高興就好。」
深月輕柔而緩慢地撫摸他的頭。
「喔喔,好蓬鬆……摸起來好舒服喔……」
「既然妳這麼喜歡,剛纔洗澡嚇得半死就有價值了。」
太郎雖然一臉不爽,但似乎不討厭被撫摸的樣子。被深月撫摸的時候,他甚至還發出呼嚕呼嚕的叫聲。
桐谷哀傷地站在一旁。
「深月小姐!是我努力把他洗乾淨的。是我喔!」
「啊,抱歉。謝謝你。」
「就這樣?」
這麼一問,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的確,如果是一直歌頌單身的這兩個朋友,確實是應該這樣解釋纔對。她太天真了。
就在深月心想「自己也不是多好的人啊……」的時候──
「所以啊,太郎,我會好好生活,你就不用在意我,繼續過你的野貓生活也沒關係喔!」
『妳也要重視和我們相處的時間嘛~』
「不過,深月小姐是好人,真的。至少,對我來說是好人。」
看樣子他不想提這件事。
「請幫我貼OK繃。」
此時,明美髮現太郎:「啊,妳也有養貓啊?」
「妳、妳們怎麼都來了?」
「以前,桐谷身邊都是很差勁的人嗎?」
「深月平時承蒙你關照了──」
「這個嘛,魔法師基本上身體強健,不太會感染……」
拜託了。桐谷維持剛纔的姿勢這樣說。
「是昨天遇到的朋友對吧,讓她們進來沒關係吧?」
太郎在腳邊感慨良多地這麼說。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明美和陽菜的解釋,深月能夠明白。
大概十分鐘左右回到家,不過──
我是不是太多嘴了?深月本來覺得有點抱歉,不過他這樣一說,就覺得有種得到安慰的感覺。
『我不是強調「更」了嗎?』
太郎的視線望向深月放在地板上的購物袋,裏頭有貓罐頭和幹飼料。
完成之後,她發現桐谷不知道爲什麼滿臉笑容。
「你好,請問是哪位?」
「哇~是深月小姐~妳回來啦!」
真好耶~陽菜摸摸太郎的喉嚨。
「太好了,桐谷。深月是個好人。」
「我看看你的傷口。太郎身上可能帶有對人類不好的細菌,所以要先消毒。」
「咦?」
「?那我就幫你貼。」
「我是沒拒絕……可是昨天講完,今天就來也太快了吧?」
「據說單身的人養貓就完蛋了。不過兩個人加一隻貓,完全就有新生活的感覺啊~」
雖然在家不代表她們可以跑來,但明美和陽菜都已經到家門口了,事到如今說這些都太遲了。
桐谷再補了這一句。
『深月,我啦我啦!』
只是貼個OK繃,竟然讓他這麼開心。是說,對他好的點和他感謝的點不太一致啊……
接着,她迅速從醫藥箱中取出消毒藥水。
桐谷已經喝得爛醉。
「呵呵呵,是這樣嗎?」
「桐谷,抱歉,掙扎的時候抓到你。剛纔太投入了。」
「別站着說話,請到裏面來。」
發現這一點,深月也不再深究。
明美和陽菜灌了桐谷太多酒。
叮咚──此時,門鈴響了。
「因爲深月小姐對我好,所以又能累積魔力了。」
桐谷和太郎都不斷眨着眼睛。
深月走進房間,拿着醫藥箱回到桐谷身邊。
「深月~桐谷先生會喝酒真是太好了~」
深月在桐谷臉頰上貼好OK繃。
『讓我們進去啦~拜託啦~』
「這點小傷,沒什麼啦──深月小姐?」
『我不是說最近會上門拜訪嗎?妳也沒拒絕啊!』
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不想提起的話題。
收到兩人的意見之後,深月下定決心。
『因爲昨天問妳,妳說今天會在家啊!』
「喔,打擾了。啊,桐谷先生,昨天我們見過面。」
真的沒問題嗎……深月不安地跟在後面。
太郎用悲憫的眼神,像在拍肩似地,輕輕把肉球放在桐谷的腳上。
「我是很乖的家貓,所以沒問題。」
「啊,嗯,算是……」
「那個,我朋友來了,要我讓她們進來。」
一般未婚夫應該會回答「深月平時承蒙兩位關照了」,但明美和陽菜都沒有這樣吐槽桐谷,反而大笑着說:「怎麼可能?」
開喝一段時間後,深月覺得下酒菜不夠,所以自己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採買。
「桐谷先生,你的酒量真好耶。」
「是說,我記得妳昨天告訴我『既然你們已經訂婚,那更要重視兩人獨處的時間』那是……」
看到他的樣子,深月覺得有點困惑。
坐在明美身邊的陽菜雖然小口喝,但速度也很快。明明幾乎都沒有喫下酒菜,但完全沒有喝醉的樣子。
「好,應該這樣就消毒完畢了,沒有OK繃也──」
份量還頗多的。因爲不知道需要多少,所以深月買了雙手能夠提回來的份量。
「可是……」
背對兩個可靠的聲音,深月透過對講機通話。
桐谷支支吾吾。
『還有我~我們來了~』
「呃,我買了這麼多嗎?」
「嗯,大概看一下,應該有一個月的量吧?」
「我先觀察你有沒有好好生活再說。深月都特地去買我的食物了,至少在喫完之前我都要待在這裏。」
「畢竟我是在外面長大的,基本上不太會喫飼料,有這個量的話──」
「會是誰啊?宅配嗎?」
桐谷非常開心地摸着臉上的OK繃。
「……你爲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
對講機的畫面上出現明美和陽菜。
深月都已經準備好消毒藥水和脫脂棉了,桐谷只好把臉頰湊過去。
桐谷正對面坐着公司內首屈一指的酒豪──明美,她正在積極勸酒。
桐谷用指尖擦過深月指出的左臉頰,看到手指上的血才發現,「啊,真的耶。」
兩人這樣打招呼,桐谷笑着說:「哪裏,我才受她照顧了。」
「嗯,對啊。真的是最近纔開始養的。」
「畢竟你老是遇人不淑,感覺上輩子應該做了很多壞事。」
「嗯……桐谷,那裏!你的臉頰流血了!」
「喔,那我用貓語來對付他。喵──」
◆◆◆
「如果是奇怪的推銷,我來把人趕走吧?」
「只是不太會而已吧?來,還是先消毒吧?」
在桐谷的邀請下,兩人熟門熟路地前往客廳。
「這我不能否認。」太郎一臉老實地點點頭。
就結論來說,非常有問題。
看樣子是自己多嘴了,深月開始反省自己的不小心。
「請進。」她打開大門讓兩個好友進來家裏。
『我們買了酒和小菜之類的東西過來喔!』
陽菜和深月一樣都喜歡動物,但因爲怕養了就會被別人說剛纔那種話,所以就一直沒養。「我也來養貓好了,反正別人說什麼都無所謂──」她很快就往忽略大衆意見的方向前進,真不愧是陽菜。
深月回頭看向背後。
深月輕柔地擦拭血痕並消毒傷口。
「不……他完全不是會喝酒的人。」
深月邊說邊在桐谷身邊坐下。
深月很清楚,桐谷不太會喝酒。
「晚餐時要不要喝一杯?」之前曾經這樣問過他。
不過,桐谷說「我不太會喝酒耶」,所以之後深月就再也沒有找他一起喝了。他平時都會舉高雙手接下深月給的東西,鮮少看到他拒絕,因此他們餐後都喝咖啡。深月也配合他的習慣,在家幾乎都不喝酒。
然而,現在是怎麼回事?
看桐谷的樣子,與其說是很會喝,不如說是雖然喝醉,但還是稀鬆平常地在喝酒啊──
此時,明美放在桌上的手機傳來震動。
「啊,抱歉,我離席一下。請不要在意我,你們繼續喝。」
明美站起身走出屋外。
同一時間,陽菜也站了起來。
「我要去摘朵花~跟妳借個廁所~」
我去去就回。陽菜說完也離席了。
房門關上,兩人逐漸走遠的那一瞬間──
「深月小姐、深月小姐。」
桐谷拍拍她的肩膀,深月轉頭看他,「嗯?」
那一瞬間,眼前突然出現一束花。
那是一束以粉色花朵爲基調的可愛花束,桐谷把花束遞給深月。
「請收下,這是我的心意。」
他笑着遞過來,深月不自覺地雙手接下。
明美和陽菜一起在深月面前合掌致歉。
深月差點看着桐谷的睡臉看到入迷,此時纔回過神來。
譬如人際關係之類的最容易受到影響。
「別用傻笑轉移話題好嗎?」
房間裏突然像是鋪了一層花朵地毯一樣,深月完全傻眼。
就在她想到這裏,背對牀鋪的時候──
這真的很令人開心,也令人鬆一口氣。
那是像打開香檳軟木塞一樣,令人心情舒暢的聲音。
深月無法判斷他的意識是否清晰。
雖然搖了搖桐谷,但他只會呆呆地說一些毫無意義的話,一點用也沒有。怎麼這樣?
「……嗯?」桐谷依然一臉正經地歪着頭。
「真希望我早點知道這件事~是說,她們兩個快要回來了,這該怎麼辦?如果被她們看到,就完蛋了啊!」
趁現在!深月抱着桐谷,吆喝一聲站起來。
「如果處理好了,妳就會陪在我身邊嗎?」
「桐谷,你當初抱我到牀上真是辛苦了……」
「咦?太郎不待在客廳沒關係嗎?」
深月實在很想知道,到底太郎被摸到什麼程度?不過,這下就清楚知道,太郎有多麼善戰了。
「我和陽菜也想再來妳家玩,不過桐谷先生真的覺得OK嗎?畢竟很多丈夫都覺得『妻子隨心所欲地行動並非好事』啊!」
「喵嗚──♪」
甚至還直接往深月身上倒下。
「我處理好了喔……所以,請留在我身邊……和我在一起……」
「這傢伙一喝酒就會亂用魔法,最後直接睡着。」
「今天謝謝妳們了。」
「對啊,我們不管深月的狀況,沒有先約就突然跑來了~」
「喂──桐谷?」
桐谷呈現呆愣的狀態,看不下去的太郎用力推了推他的手臂,但他完全沒反應。
「該不會是送花還不夠?嗯……那就……我變!」
仔細一看,原本滿到深月房間的花朵,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下次再來玩吧!啊,不一定要來我家,去妳們家也可以,在外面喝也行!」
「這樣深月小姐也能摘很多花,不需要像陽菜小姐一樣去其他地方,就能一直待在這裏了。」
說着說着,桐谷就這樣沉沉地睡着了。
「……輪到我上場了呢。」
有些朋友甚至會因爲交了男女朋友、結婚等事情結束友誼。光是「訂婚」這個詞就可能會導致某些轉變。
「我不是這個意思……」幾乎在深月說這句話的同一時間──
深月急忙接住他。
首先,爲了防止桐谷的魔法造成二次傷害,她決定先把他移到客廳外。話雖如此,因爲沒辦法前往連接他房間入口的走廊,所以只能暫時移到自己的房間裏。
桐谷緩緩舉起另一隻手,彈了一下手指頭。
「到底趁亂在說什麼啊……」
他已經完全呈現無力的狀態,這還真是……
躺在牀上的他,眼睛微微睜開。
房間被色彩繽紛的花淹沒,深月環視一圈後覺得手足無措。
「桐谷……你喝醉了對吧?」
不過他很用力地抓着深月的手臂。如字面所述,就是不想讓深月離開。
魔力就是生命力。或許是因爲消耗了生命力,他纔會這麼疲勞。
聚會的痕跡很快就被收進兩個垃圾袋裏。不愧是平常就習慣喝酒的人,空罐等垃圾的分類也非常完美。
不過,深月覺得明美和陽菜應該能一直不變。
不規則反射光線、顯得閃閃發亮而不可思議的瞳孔,一直凝視着深月。
似乎是陽菜和明美突破太郎的防衛網回到客廳了。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已經完全眼神矇矓了。
喔呃呃呃──深月硬撐着桐谷沉重的身體發出哀號。
幾乎同一時間,傳來陽菜從廁所出來的聲音。
犯人就是桐谷。
「對啊對啊~妳也知道,針對這一點我們明美前輩可是過來人耶~」
「那就好……既然桐谷先生睡了,那我們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仔細一看,太郎也搖搖晃晃地跟在兩人身後回到客廳。看樣子他剛纔非常努力了。
然而,犯人桐谷卻露出微笑,一副很滿足的樣子。就像幫太郎洗完澡時,一臉大功告成的表情。
「嗯,如果只是爭取時間,我能幫得上忙。」
「喔,要給我摸嗎?哇……喔,這裏也可以摸!」
深月半拖半拉地移動桐谷,好不容易讓他躺在牀上時,回想起和他相遇的那天晚上,於是嘆着氣這樣說。
深月根本來不及回答。
「啊哈哈。嗯,我的確是希望妳們先聯絡一下啦……不過,我也因爲這樣久違地和妳們喝了一杯啊。」
「我剛剛聽到碰一聲──咦?深月去哪了?桐谷先生也不在耶。」
「太郎有辦法解決嗎?」
「原來他是喝醉就會開開心心睡着的類型啊?那我也要跟妳說聲抱歉~」
交給我吧。說完,太郎用四條腿站起身,撥開地板上滿滿的花朵,靈巧地打開門走出去。
深月急忙回到兩人身邊。
桐谷用不安的聲音這麼說。
說完,兩人就開始清理桌上的杯盤。
現在,太郎正孤軍奮戰死守在門外。
那一瞬間,客廳傳來「碰──嘶──」的聲音。
相對於深月苦悶的表情,桐谷看起來無比幸福。他呼吸平順,以安穩的表情睡着。
深月的手臂被抓住,一把就被拉回牀邊。
「深月,這傢伙已經不行了,他醉得一塌糊塗了。」
根據桐谷的說法,他是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深月。
「深月──剛纔那是什麼聲音?啊~太郎,抱歉啊,讓我到客廳去吧~」
「咦?」
房門碰一聲關上。
「對啊~明天還要上班呢。來收拾一下吧!」
「啊~桐谷他已經醉倒了,我剛纔把他扶到房間休息。」
那個記憶模糊地留在腦海中。打從出生以來,就連父母都不曾做的事,他輕輕鬆鬆就爲自己做到了。
不過,失去意識的人真的好重。
「啊!客廳的花田得想辦法處理!」
今後,隨着家人、職場等公私場合中的人物逐漸得知這件事,深月的感受想必也會越來越深刻。
「……你、你還真的睡着。」
抱在懷裏的桐谷,身體非常沉重。
「……不要走,深月小姐。」
生活方式改變後,有些事情也會不經意地改變。
「可以嗎?」聽深月這麼說,明美一邊向陽菜使眼色一邊這麼問。
四周傳來咚咚咚的聲音,深月身邊開滿花朵。
「沒關係,不用在意,反正桐谷看起來也很開心。」
她們的動作都很俐落,深月完全沒有出手的機會。
此時,有個人物爲深月指出一條活路。
「啊,謝謝你。我很開心……不過,現在這個時候送花好像不太好……」
「這個嘛,先把那些花跟桐谷都塞在這個房間裏……」
他拋下野貓的自尊讓陽菜到處摸,拚命爭取時間,絕對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
「不是一臉正經就沒事好嗎?再說,陽菜那是隱喻,表示她要去廁所。」
「我們纔要感謝妳,讓我們在妳家喝酒啦!」
「……嘿嘿嘿~」
深月是真心這麼想。
「你叫我不要走,但我得處理你變出來的那些花啊!」
「不會吧?抱歉,我一時得意忘形,讓他喝太多了。」
魔法需要動用魔力。
深月這樣說,明美和陽菜相視苦笑。
此時,傳來客廳門打開的聲音。
「嗯……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我知道深月小姐很可愛。」
陽菜補充之後,明美接着說:「沒錯。」然後像昨天在咖啡店對話時一樣,身歷其境地點點頭,彷彿明美離婚時,對方曾經說過這樣的話似的。
「桐谷沒問題,我不會和覺得不OK的人訂婚,更不可能結婚啊!」
深月這麼一說,兩人似乎放心了。
明美拍了一下深月的肩膀,陽菜則是亮出手機畫面。
「那以後就不需要客氣了對吧?」
「對了,這個這個~之前在網路上找到一間店,想要三個人一起去~那我再邀妳!」
「嗯,那就再見啦!」
兩位好友一邊說祝妳幸福一邊興高采烈地揮手離開,深月在玄關前目送她們離去。
視線轉回室內時,太郎呈現坐姿。
「怎麼樣?深月,我有幫上忙吧?」
「嗯,你幫了大忙呢。呼……不過,剛纔真危險。」
「我早就說了啊,『養我有利無弊』嘛!」
「今天真的很感謝你……所以,家裏有高級貓罐頭,要不要開給你喫?」
「喔!真的嗎?可以嗎?」
「這是我對太郎先生精采應對的謝禮。」
說完,深月打開買給太郎的食物中最貴的貓罐頭。附近的貓都說「那罐頭的味道就是不一樣」、「希望我家的主人可以用那個罐頭代替鮪魚罐」,所以太郎一直很想喫喫看。
「喔!這真的很美味。」
「合你胃口真是太好了,那我去看看桐谷喔!」
留下邊喫邊答了一聲「嗯」的太郎,深月走向桐谷正沉睡的房間。
◆◆◆
桐谷抱着枕頭沉沉睡着。
(聞得到桐谷的味道……)
打開門衝進房間的人正是桐谷,他仍然穿着昨晚醉倒時的服裝,頭髮像平常剛睡醒一樣亂糟糟。
高高的天花板垂吊着無數的吊燈,柔和的光線灑落整個房間。
跟在後面走,便看見房間深處有一張寬敞的大牀。
「深月小姐!這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也太厲害了吧?光是窗簾和窗外的景色會改變就已經很有趣了耶……」
先走進去的太郎回頭這樣問。
「妳先到房門口看看如何?我剛剛已經偷偷進去過,真的是很有趣的房間耶。妳應該也很好奇吧?畢竟是魔法師的房間啊!」
原本覺得很茫然的深月,瞭解他的意思之後,再度倒在牀上。
譬如剛纔半拖半拉地把他移到牀上、幫他貼OK繃等靠近他的時候,就會突然聞到這個味道。
從縫隙中看到的屋外景色,和公寓位處的城鎮相差甚遠,看起來像是寧靜深夜裏的某個海邊。
「可是?」
太郎來到腳邊這樣說,但深月搖搖頭。
「的確是,有一點啦……不過,桐谷不會在意個人隱私嗎?」
「對、對不起,我擅自用了你的牀……」
不過,房間裏沒有任何正常的東西。
仍然睡眼惺忪的深月,因爲突如其來的質問而嚇得彈起來。
深月慌慌張張地想逃離這張牀。
太郎走在前面領路。
碰一聲,讓深月馬上嚇醒。
「這又是個和我家公寓一點都不搭的豪華大牀……這已經超越雙人牀,應該是加大尺寸吧?」
「這裏本來就是妳家啊!而且,在意個人隱私的人類,不是會把房門鎖起來嗎?」
應該是因爲不熟悉這個房間吧?但是在棉被裏,每次呼吸都覺得胸口越來越悶。
不過,桐谷整個人壓了下來,讓深月動彈不得。
「纔不是小事!妳明明都跟太郎一起睡了……」
深月的公寓裏,毫不突兀地增加了一個附有壁櫥的套房。
現在叫他起來換位置未免也太可憐,但也不可能因爲這樣就和他睡同一張牀。
「睡着了也是帥哥啊……」
「讓他住在家裏的深月怎麼會說這句話?」
(……感覺是很香的味道……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什麼啊!原來是這種小事……」
深月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安穩地睡去。
「桐谷每天都會使用這個房間,只要改變窗邊的氣氛就很夠了吧。而且,據說不管是誰進來,壁櫥和牀的位置都不會改變。」
雖然平時並沒有太在意,但現在四周充斥的味道,絕對是桐谷身上的香味。想閉上眼睛睡覺,反而聞得更清楚。
走入桐谷房間的深月,因爲房裏的光景而睜大眼睛。
自己的牀上已經躺着桐谷,所以沒辦法睡了。
極端混亂之下,深月想把他往外推,但是一碰到桐谷的身體,就不自覺地收手,試圖抵抗的手臂無法施力。
「是說,你不要黏着我啦!」
感覺張開眼睛之後應該可以直接登上女性雜誌封面。「嗯,還不錯。」深月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之後,點點頭。
「他是帥貓,而且是公的!」
「期待的樣子?」
「我、我上班要遲到了!」
「哇……這還真舒服……」
接受太郎說詞的深月,決定去看看桐谷的房間。
窗邊出現透進朝陽、完全沒看過的草綠色亞麻窗簾。從窗簾的縫隙之間可以看到閒靜的山麓景色。
「……是說,我今天要睡哪裏?」
仔細一看,原來是在深月身旁蜷縮成一團的太郎伸出前掌的爪子蓄勢待發。
太郎的尾巴捲成問號後,接着這樣說:
「妳爲什麼睡在我的牀上?」
話說回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睡在牀上的樣子。他睡得非常舒適,讓看着的人都跟着想睡了。
是桐谷的味道。
「聽說這個房間會根據走進來的人的想像改變樣貌。」
「咦?」正在反省的深月,聽到桐谷這句話後疑惑地眨眨眼睛。
深月被甘甜溫柔的香味包圍,漸漸變得放鬆。
「對。妳喜歡的話,我的牀隨便用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可是……」
桐谷靠過來,膝蓋壓在牀上。
據說每天會改變顏色的窗簾,現在是擁有天鵝絨質感的深藍色。
「那無所謂!」
深月走進的確實是魔法師的房間。
看到這裏,深月才終於想起自己睡在哪裏。
桐谷沮喪地這麼說。
◆◆◆
「咦──等等!等一下!」
「我知道妳還有時間!」
隔天早上,深月的鬧鐘響起之前。
「打擾了……哇啊!」
桐谷突然發出慘叫,從深月身上彈開。
「真的沒關係嗎?」
「妳看,感覺睡起來很舒服吧?反正我也會睡在這裏,算是共犯、共犯啦!」
桐谷這樣質問,深月愣愣地環視周遭。
不過,已經躺下的深月還是有點不安。
「這是深月期待的樣子嗎?」
彷彿血流逆衝似地滿臉脹熱,深月開始傾聽自己的心聲。
說完,深月洗好澡後纔再度回到桐谷的房間。
「嗯,那就這樣吧。我先去洗個澡,你先睡沒關係。」
看起來是伸展雙手雙腳也很有餘裕的大小。
太郎已經在桐谷的牀上捲成一團,把設定好上班時間的鬧鐘拿過來之後,深月也鑽進被窩。
用手壓一壓,確認彈性之後,深月不禁這麼感嘆。
和桐谷同居之後,走廊上出現的不可思議的房門,深月把手伸向門把。上面似乎沒有拒絕外人進入的魔法,稀鬆平常地就打開了。
「原來如此,這樣說好像也是。」
……覺得心跳加速。
「妳不用客氣啦,畢竟是桐谷喝醉,霸佔了妳的牀,那是他的錯。而且那傢伙的房間沒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他自己也說,房間裏面沒有什麼不能被妳看到的物品啊!」
「可是我想黏着深月小姐──好痛!」
桐谷的眼睛像星空一樣漂亮,但閉上眼睛之後仍然五官端正。
「既然讓我睡在妳的牀上,爲什麼放我一個人呢?和我一起睡不就好了……」
因爲強烈的無力感,讓她差點又回到夢鄉。
寬敞的房間的其中一面,有個直達天花板的大書櫃,還有擺滿漂亮藥瓶的木製層架、持續轉動的地球儀、巨大的天體望遠鏡、結構複雜的大時鐘等物品,就像居家裝飾一樣點綴房間。
毫無防備的睡姿,讓深月不知不覺看得入迷。
表面蓬鬆柔軟,但又不會讓人過於下沉,睡起來的舒適感絕佳。棉被好像也是高級的羽毛被,就像被施了魔法般輕巧。
這張牀一如豪奢的外表,品質也很好。
「我不想隨便進他的房間,還是不要好了。反正天氣也不冷,今天我睡沙發就好了。」
不對,應該是說太郎不只很帥,還是一隻貓纔對吧?就在深月覺得困惑的時候──
「睡桐谷的房間不就好了?」
「……妳既然都能和太郎一起睡,那也和我一起睡吧!」
這張牀或許和整個房間一樣,都被施了魔法。
「嗯?咦?無所謂嗎?」
「什、什麼、怎麼了?對不起,怎麼了──」
「太郎是貓啊……」
挑高的天花板、無數的吊燈、高達天花板的書櫃、擺滿藥瓶的層架等……
怎麼樣?太郎繼續說服深月。
「太郎!你剛纔用爪子打了我的頭吧?」
「因爲剛好在容易打到的位置啊。你啊,這樣會讓深月覺得困擾。立刻退下!」
「什麼……可是我想黏着深月小姐……」
「我說你啊,你越是勉強深月,她的心就會離你越遠喔。這樣也無所謂嗎?」
太郎這麼一說,桐谷就說不出話了。
「那可不行……嗯,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了,貓爪收起來吧!」
他雖然嘴裏還在抱怨,但已經下牀了。
深月也趁隙下牀,宛如脫兔般離開桐谷的房間。在盥洗室洗好臉之後,便逃回自己的房間。
「啊~真是的~一大早就這樣傷害我的心臟。」
深月爲上班做準備,一邊塗抹隔離霜、一邊按壓熱到發紅的臉頰這樣哀號。
「深月。」背後傳來有人叫她的聲音。
從鏡子看到太郎從房門口往裏面看。
「啊,太郎,剛纔謝謝你。謝謝你幫我告誡桐谷,我之前就覺得很困擾了呢。」
「哪裏,我剛起牀也覺得他很礙眼。」
太郎直接說出這麼殘酷的話,讓深月不禁苦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認識久了,太郎對桐谷很嚴厲。從不同的角度看起來,就像很會照顧人的媽媽一樣。
「欸,太郎,你就繼續待在我家吧!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咦?可以嗎?」
「嗯。你說你會派上用場,這是真的。而且,桐谷很聽你的話,我也因此得救了。」
「不過……雖然我是來監視桐谷的,但就這樣闖入你們兩個人的愛巢真的好嗎?」
桐谷說出自己心裏想到的話,深月露出溫和的微笑。
「不會吧……桐谷穿着衣服耶……自動自發耶……在我罵他之前就穿好了……」
「其實,昨天晚上深月小姐的朋友也說過了。」
「盡、儘管打擾沒關係!基本上我們不會情投意合!所以,這裏不是什麼愛巢啦!」
呼……桐谷坐在電風扇前,翻動T恤的下襬讓風吹進衣服裏。
桐谷和太郎對望之後,眼神變得溫和,點點頭說:「是啊!」
他的口氣還是那麼淡然、冷漠。
太郎一副「除了這裏還有哪裏」的樣子皺了皺眉頭。
「既然深月這麼說,應該就是這樣吧。那就容我在這裏住下了。我和桐谷都請妳多多照顧。」
太郎最後低下頭這麼說。
太郎靜靜地看着深月一段時間。
「對,我穿好了。因爲太郎說『快給我穿好』,然後露出他的貓爪……可是,我好熱。」
撫摸着太郎的深月,看到他的樣子覺得非常感動。
「桐谷,你好乖。太棒了!真乖!」
「太郎,今後桐谷就拜託你了喔!」
◆◆◆
「對啊。深月小姐離開的時候,她們一直威脅我『絕對不可以給深月帶來麻煩』、『要讓她幸福』,兩位看起來都想釐清我到底是不是適合深月小姐的結婚對象……所以我很難拒絕她們勸酒啊。」
「……這樣啊,不是愛巢啊!」
「嗯,沒錯。我和桐谷是因爲對彼此都有利,所以纔會嘗試訂婚。目前還不知道會不會結婚呢。」
一隻黑貓代表懇切期盼兩人幸福的好友,就這樣加入深月和桐谷的同居生活。
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深月的臉頰又開始發燙。
不過,他尾巴直挺挺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很高興。
這種貓咪風格的態度,就表示他的回答是「交給我吧!」。
「啊哈哈。但是,託太郎的福你纔想到要穿衣服不是嗎?」
希望深月和桐谷兩個人的婚約能夠發展成幸福的婚姻……
深月看着太郎這麼一說,桐谷便對着電風扇喊:「纔不只是因爲這樣──」他的行爲有時候真的很像小孩子。
聽到深月這句話,太郎眯起眼睛。
就像在探詢深月的真心一樣,彷彿在確認「真的不是嗎?」。
「什麼?愛、愛巢?在哪裏?」
而且基本上她們都是自己愛喝而已,平常絕對不會勉強別人喝酒。
那天晚上,桐谷洗完澡回到客廳時──
「剛纔?」
「深月小姐擁有非常好的朋友呢。」
「不過,像剛纔那樣不是情投意合的狀況我纔會主動打擾,基本上我也是會察言觀色的,所以請放心。」
「嗯。不過,桐谷也是吧?」
「……早知道深月小姐這麼誇我,我就早早自己穿上衣服了。在太郎住進來之前、在被貓爪脅迫之前……」
因爲她們來得太突然,所以深月也覺得奇怪。
「咦?明美和陽菜嗎?」
對吧?深月把視線轉向太郎這麼問。
桐谷搔搔頭一臉難爲情的樣子,深月回想起友人昨晚的行爲。
望向鏡子,臉頰果然又變紅了。深月像是爲了遮掩臉紅似地塗抹粉底,然後努力冷靜地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