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星夜祭典之夜

流經星町中央地帶的音川爲賞櫻勝地，於羣櫻燦爛的春季將舉辦櫻花祭，於櫻紅葉最美的秋日時節則舉辦星夜祭典。

星夜祭典的今天，堤防的櫻花行道樹上會掛着星形燈籠，蔚爲一條美麗的星光花徑。

我將腳踏車停在稍微遠離會場的地方，緩緩漫步於星光林蔭道上，享受着如夢似幻般的氣氛。

當我走到夜市攤攤相連的河岸後，便見到享受祭典的人潮萬頭攢動。

特別舞臺上演奏着鋼棒吉他，那溫潤樂聲乘着夜風傳至耳中。

鐵板上滋滋作響的烤肉煙霧瀰漫，棉花糖與蘋果糖的甜蜜芳香交雜匯聚，搔動着我的鼻腔。

雖然我想買點什麼來喫，但由於我手忙腳亂地衝出家門，所以沒帶錢包。

然而光處於充滿風情的熱鬧祭典場地上，便讓我感到充實滿足。

有來果然是對的。

我邊心想「雖說於熱鬧人潮中身邊無人相伴有些寂寞」，邊恍恍惚惚地徘徊於河岸上時，便見到一羣同學，這令我驟然止步。

她們頓時將我從非日常的世界中拽回現實。

打扮亮麗的同學們與其他學校的男生談笑，並未注意到我。

我不想被她們發現。

我身穿皺巴巴的制服，頭髮也亂七八糟，若被她們發現並問「妳一個人嗎？」，便會相當尷尬。

在被注意到之前快溜吧。

我藏身於夜色之中，躡手躡腳地遠離她們。

我並非討厭她們，也並沒有遭人霸凌，真的碰面也會正常地打聲招呼吧。

不過因爲我感到有些自卑，且配合她們的步調又會使我精神疲憊，所以便儘可能地保持距離。

我沒由來地不想回家，便走過了橋，來到對岸。

沒有夜市也沒有燈籠的這一側顯得昏暗。當我坐到雜草叢生的石階上後，便因周遭少了人羣而感到夜風有些許寒涼。

星夜祭典特別企劃

我明確對太空抱有憧憬的契機始於距今近三年前的一九六二年初，共和國的兩名太空人──伊琳娜小姐與「人類史上首位太空人」的列夫•雷普斯先生於環遊世界途中曾造訪星町。

我感到有些擔憂，打算詢問她父母在哪裏時──

我國的太空探索起步時日尚淺，相關人員稀少，從事研發的人員多爲擁有理工科最優秀頭腦的專家，門檻極高。成績只達平均值，也無法說外語的我，不可能擠進那扇窄門。

女孩手中有着呈現星形綻放的桃色花朵，這是代表星町的花•繁星花，不久之前才於城鎮中各個角落綻放，但大多隨着秋風蕭瑟而飄零。

然後──

這究竟要做什麼呢？我嘗試着想像了一下。

「那是什麼咧──？」

正當我尋找其他願望時，女孩便不滿地噘起了嘴巴說：

然而那裏並沒有車站，被雜樹林環繞的小山丘上僅有建設中的天文臺，會不會是在說爲了星夜祭典特別企劃搭的特製帳篷吧？

「妳不想跟我說妳的願望喔？」

我從未聽過或見過萊卡粉紅這個品種，花瓣爲重瓣花，或許是這女孩獨創的花名，畢竟我在小學時也會擅自爲許多東西命名。

之所以無法說出口是因爲一個十分單純的理由。

然後於中學的最後，雖然發生了至今仍於我心上烙下傷痕、人生中最想忘記的事情，但依然考上了第一志願的高中，並時至今日。

「嗯，這個叫做萊卡粉紅。」

「怎麼辦……」

因爲我沒有自信。

「是、是沒錯啦，但我已經是高中生了……」

星形花朵的花語仿效「向流星許願便能實現」的這種傳說。

「不是這樣的……」

「……星際巡禮？看星座嗎……？」

「現實……」

聽她語氣並不像走失兒童，但卻過於年幼不應該隻身於祭典中游蕩，這附近光線昏暗，若掉進河裏就糟了。

由於這是小孩送的東西，所以我也不忍丟棄，該不會被狐狸或鬼怪捉弄了吧……

我對「請做好太空旅行的準備！」這演講題目大感興奮，並與兩位太空人握手，甚至也請對方於他們的著作《通往太空的旅程》上簽名。

「晚安！」

然而，太空同時也成爲製造煩惱的根源，等回過神來時，我便已經不禁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

一如地名所示，星町有許多與星星、月亮有關的節慶，孩童們從小便對太空感到親近並茁壯成長。

「唉……」

我在這城鎮住了十七年，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車站，手繪地圖上畫出的集合地點指向郊外的山丘。

摺紙之中是否有魔術的答案呢？

當我收下時還是真花，視線離開的瞬間便變爲摺紙，彷彿夜市中街頭藝人所表演的魔術一般。

真爲難。

傳說「星夜祭典的夜晚將會發生奇蹟」，若真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妙事也不足爲奇，實際上我也知道幾個傳說與彷彿捏造出來的軼聞。

「都沒有嗎──？」

於前一個月的十月，這個國家舉辦了四年一度的體育賽事，同學們紛紛熱衷於聲援自己國家的選手，唯有我因他國於太空上的競爭而大受感動。一九六四年十月十二日，共和國達成人類史上首度多人太空飛行的壯舉，不過基於共和國的保密主義而未公開當時使用的新型太空船，但這種避而不宣的方式卻反而引發衆人遐想。

我將來希望任職於航太相關產業，因此我雖然已經快升上高三，差不多該決定畢業後出路了，但我卻並未對班導與雙親提過這件事。

不明所以。

我雖然對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納悶，但這問題過於簡單，只要是於星町出生長大的人，即使是不熟花卉的男性也會知道答案。

當我望向夜空繁星時，一個答案便不經意地浮現於腦海之中。

「等等……」

「妳要送我花嗎？」

「妳沒和朋友或家人一起嗎？」

「咦……！？」

然而，爲什麼她會獨自一人呢？

月光與星光灑落於緩緩流動的河面上，反射出璀璨光彩。

肚子也餓了，差不多該回家了。

「那姐姐妳的願望是什麼呢？」

「呃……謝謝。」

星町舉鎮歡迎全球性英雄的造訪，全國各地的人們也強力爭取他們的演講的座位，可說是一位難求，但基於當地中學享有特殊名額，我便有幸得到了聽講的機會。

我仰天長嘆，當我抬頭望着如畫般的深藍色夜空時，腦中便不經意浮現於教室中夢到的太空旅行。

一九六四年十一月九日，晚上八點

功課正於現實之中等着我。

「是『夙願以償』吧？」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一名小女孩便走上石階朝我而來。於月光之下搖曳着可愛麻花辮的她，應該是小學低年級生。

即使環顧四周也看不到家長的身影，正當我心想她是否迷路時，女孩便對我說「送妳」，並伸出了手。

我對遙遠的太空做着未來的美夢。

女孩這麼說後，便朝着堤防上方跑去。

「怎麼回事？」

我望向收到的花後，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這個送妳。」

似乎無論如何都希望我收下花的女孩，硬是將花塞給我。

能成行的話，真想去一次，遠離此處，前往無人認識我的地方。

然而，這真是難以解釋，我再度望向紙花，心想「這是怎麼辦到的」並深感興趣。

──如果能這樣抵達宇宙的盡頭就好了。

「這很可愛吧？送妳。」

「姐姐妳也是一個人呀。」女孩語氣強勢地反問。

而且還有更難以理解的部分，紙上雖然寫着「星際巡禮」，但卻毫無詳細資訊。

「我是一個人喔。」

或許因爲我轉移話題了，女孩便顯得不悅。

這樣的我若在商量出路時說出想找航太相關的工作……這種漫無邊際的夢想，必定會遭人潑冷水，要我看清現實吧。

她忽然笑容滿面又精神抖擻地問候我，令我嚇了一跳。

女孩便問我「考考妳，這朵花的花語是什麼呢？」。

「……話說回來，妳只有一個人嗎？」

──任職於航太相關產業。

當我感到六神無主並環顧四周後，卻沒有半個人影，唯有漆黑夜色悄然相伴。

能早一步踏入即將完成的天文臺中觀測天體？

手上的花不見了，變成摺紙做的星形花朵。

『星町出發的星際巡禮』。

「啊，等等！」

我瞬間這麼懷疑，但依據內容用了許多難字與地圖詳盡這一點，這應該並非剛纔那女孩所寫的。

我原本意欲追趕，但她的身影卻宛如消失於夜色之中，不見蹤影了。我雖然擔心獨自離開的她，但因爲這個小女孩很機靈，所以不要緊的吧。

『星町出發的星際巡禮』

如此一來，真的有這項企劃嗎？

河川切割了因祭典顯得熱鬧喧闐的彼岸，使得那看起來像另一個世界。

答案立即浮現，但我卻並未這麼回答，這明明並非什麼需要隱瞞小女孩的事情，但不希望遭人廣傳與訕笑的心情卻略勝一籌。

我知道這是在逃避現實。

「……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竟然送我花。」

一個如小船般的燈籠漂浮於水上，不知是否被風吹來，這種夢幻般的景色使它宛如行駛銀河中的太空船。

「星町站？」

「妳不要讓花枯掉喔！」

這是小孩的惡作劇嗎？

之後我便前往圖書館沉浸於和太空相關的書籍中，夢想着太空旅行，比起準備高中考試，更熱衷於探索太空的我曾多次受父母責備。

意者請至『星町站』集合

「呃──願望呀……」

抱着些許期盼的我攤開摺紙後，裏面並無答案或機關，只寫着類似通知的內容。

我雖感到疑惑，但也微笑着回一句晚安。

當我收下花便重新審視女孩的臉，總覺得她似曾相識，但果然素昧平生。

與其說是推測，更接近我的希望，若是如此還真想參加。

直徑六十四公尺的巨大電波望遠鏡，即使在全世界來說也具備最高等級性能。自天文臺開始建設以來，我便望穿秋水地等待它落成。

我望向手錶後，發現目前正好是晚上七點半。

現在過去還來得及。

「去看看吧……」

平時的我相當膽小，但若與太空相關，我的好奇心便比人還多一倍。

如果是那女孩惡作劇，趕緊回家即可。

下定決心後，我隨即小跑步前往停腳踏車的地點。

☆☆☆

來到應該設有星町站的山丘附近的我，因感到狐疑而停下了踩腳踏車的腿。

「真的是這裏……？」

草叢與雜樹林間傳來鈴蟲與蟋蟀鳴聲唧唧，毫無人煙。

我仰望山丘，唯有建設中的天文臺在樹叢間冒出一個頭，但通往該處的石階上卻毫無燈火。附帶一提，我來這裏的途中也並未見到任何告示牌。

這是一種無法令人相信將舉辦祭典特別企劃的狀況。

「是惡作劇吧……」

瑟瑟秋風吹起，令林木沙沙作響，這裏昏暗闃寂到令人腦中浮現「過季的試膽大會」一詞。

我看了看時間，還有十分鐘就八點了。

環顧四周沒有半個人影。

「這絕對是惡作劇吧……」

仔細一想，當真花化爲摺紙時便可知事有蹊蹺。星夜祭典的夜晚令衆人歡欣鼓舞，有種飛揚浮躁之感，但心情最爲浮動的人或許是我自己。

「看到奇妙的幻象了……」

「對，所以我認識妳唷，美沙。」

「請問……妳是工作人員嗎？」

「還好嗎？」

「呀！」

「啊，對不起！」

受林木環繞的石階僅有點點路燈照耀，相當昏暗，石階處處龜裂，樹根突起，不便行走，幾乎要令人絆倒。儘管如此，艾莉雅同學卻宛如看得一清二楚般地大步前進，但我卻非如此，畢竟我原本便沒有運動神經，縱使謹慎地一階一階往上──

「這是『行星餅乾』，我在星夜祭典中買的。」

下一剎那，於我記憶尚淺之處便迸出了火花。

「因爲沒有其他參加者吧。」

「不快點就來不及了。」

艾莉雅將一塊擁有滿月顏色、形狀的餅乾遞給我。

因她過於強勢而令我感到焦慮。

一如名稱，這是模仿星球外觀的餅乾，這在聯合王國於兩年前舉辦的「太空與科學萬國博覽會」中一舉成名，我也曾喫過市售的產品。

當我感到茫然不解時，自稱爲我同學的女子便呵呵地微笑着說：

要是她真的是吸血鬼……？

艾莉雅同學如雪花般冰冷的手不由分說地拉着我走向石階。

我這麼心想，並打算循來路回去時，背後便傳來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我在全班合照中看過妳的長相。」

「惡作劇？」

當我轉頭後，見到有人於昏暗道路上走來，由於夜色昏暗所以見不到對方的臉，但她一襲墨藍色復古長裙與及腰亞麻色長髮引人注目。

「等、等等……！」

「那個、我……」

我發出了感嘆之聲。

「因、因爲沒有任何人呀，妳可能是因爲剛搬來所以不知道，但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星町站。」

雖然如她所說，但她擁有令人不覺得是同班同學的高雅氣質，使我無法隨意稱呼。然而，由於拒絕也很怪，我便有些羞赧地重新叫着她的名字並詢問：

「妳也要去『星際巡禮』嗎？」

我對這恍若自外國電影中現身般的美貌不禁屏息，她簡直宛如來自與我不同世界的居民。

「這是月球餅乾唷，請妳喫。」

我不禁叫住她。

「是嗎？妳也坐下吧。」

咦？

望着即使身處黑暗之中也不當一回事的她，我不禁想到「吸血鬼能於暗中識物」的傳說，同時也想起他們具備耐寒的特徵。她的洋裝布料薄透，並非接近冬季的夜晚中應有的打扮。

「叫我艾莉雅就好了，因爲我們是同年的同學呀。」

這麼說的艾莉雅同學，脣中稍微露出了不足以用「利齒」來稱呼的虎牙。若她是吸血鬼，耳朵應該是尖的，但卻被長髮蓋住。我因爲心裏掛懷，便彷彿窺探似地盯着她看後，她便疑惑地歪着頭問：

「嗯……？」

因爲我沒喫晚飯，肚子餓了，所以甚至想喫更多。

「不是，我是和妳同班的艾莉雅喔。」女子以沉穩的聲音表明自己是我班上一直以來缺席的轉學生。

縱使她是艾莉雅同學，又爲什麼會認識我呢？我們明明從未見過面。

聽她這麼一說，那美麗的髮色的確如我所聽聞。

「還有三分鐘就是八點，我們趕上了呢。」

「嗯，對。」

「我說，艾莉雅同學……」

我反省着是否惹艾莉雅同學不悅了，她一定受到許多像我一樣的人投以好奇目光吧？這是因爲她的容貌十分姣好，與這國家的人迥然不同所致。

當艾莉雅同學回過頭後，便目不轉睛地凝望着我。

星夜祭典的熱鬧氣氛在這裏蕩然無存，除了我與艾莉雅同學之外，僅有唧唧作響的蟲鳴。

「等等！」

「……回家吧。」

毫無瑕疵的雪白肌膚。

與困惑的我截然不同，一副等待電車氛圍的艾莉雅同學，輕輕地坐到圓木上。

「嗯，謝謝……」

這道人影於樹蔭處停下後便對我說：

爲什麼呢？明明初次與她對話，卻覺得她的聲音似曾相識。雖然冷漠卻又溫暖，不高不低的空靈嗓音──

我雖然想回家，但卻不好意思留下她一人。而且我害怕獨自走下昏暗石階，所以纔想和她一起回去，但卻無法說服她。

晶瑩澄澈的霧紅雙眸。

受她霧紅色雙眸貫穿的我，吞吞吐吐地說：

映照於月光下閃閃動人的亞麻色髮絲。

「對不起突然和妳說話，嚇到妳了嗎？」

「妳就是艾莉雅同學……？」

「時間快到了，我們快走吧。」

「根據地圖，這裏就是星町站了……」

建設中的天文臺受到工程用的鐵網圍繞，附近四散着建築材料與圓木。

「妳很在意我的長相嗎？」

「快走？」

不，這怎麼可能……

「星際巡禮果然是惡作劇吧？」

這是在太空旅行惡夢中最後呼喚我「美沙」的聲音？

當我試圖找尋藉口而支支吾吾時，艾莉雅同學便說「沒關係，我早已習慣了」，她貌似毫不介意，並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我的腳尖勾到樹根，令我失去平衡，但由於牽着我的艾莉雅同學迅速將我拉近，纔不至於摔倒。

此時，艾莉雅同學便朝我跨出一步。她肩上背的天鵝絨紅色手拿包受月光照耀，當她再跨出一步後，原本隱藏於夜色中的容顏便清晰可見。

☆☆☆

因此我便毫不抵抗，任由她領着我走上石階。

「對不起，我們慢慢走吧。」

「啊，是、是這樣的啊……？」

我也想喫其他的……當我心有邪念地瞥了艾莉雅一眼後，她便驟然停下喫餅乾的手。

「我覺得星際巡禮是有人在惡作劇……」

然而我卻不想揮開艾莉雅同學的手，明明初次與她見面，她或許還是個吸血鬼，但我卻並無抵抗之意，不禁任由她擺佈。雖然不知道原因爲何，但我的本能告訴我跟隨她纔是正確選擇。

「有喔。」

艾莉雅同學朝通往山丘上的石階走去。

啊，露餡了……？

我從書包中拿出寫着告示的摺紙讓艾莉雅同學看。

這舉動過於唐突令我腦中一片空白。

這樣的想法再度浮現於腦中，每登上一格石階便令我心臟加速鼓動。艾莉雅同學似乎堅信星町站確實存在，山丘上究竟有什麼呢？

艾莉雅邊露出虎牙，邊津津有味地喫着佈滿條紋的餅乾。

如果是詭異儀式又該如何是好……

艾莉雅毫無打道回府的打算。

我也跟着喫了一口，餅乾口感酥脆，奶油風味隨即擴散於口中。當我再喫一口，幸福感與甜蜜滋味便滲進五臟六腑之中。

我發出「啊哈哈……」的乾笑聲。妄想着能在天文臺觀測天體之類活動的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艾莉雅同學如是回應並走了過來，當她彷彿尋求握手似地朝我伸出手後，便旋即忽然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總之無論對方是誰，我都不擅長應付初次見面的人，會不知如何是好而扭扭捏捏。

最終，山丘上空無一物。

今年的星夜祭典結束了，回家喫飯吧，若這是惡作劇總覺得有些可怕。

「超好喫……」

艾莉雅同學配合我的步伐，稍微放緩了腳步。

真是的，她彷彿像來山丘上野餐一樣。但因爲對方笑容可掬，故我也無法推辭，便將手中的摺紙放回裙子口袋，道了謝並接下餅乾，坐到她身旁。

因爲我以爲這是惡作劇，故聽人這麼一問便不由得嚇了一跳。

正當我佇立着不知如何是好時，艾莉雅便打開了手拿包，拿出一個透明小袋，袋中有着五顏六色的餅乾。

「咦、呃──」

「這裏都沒有人……」

我理解同學們爲何謠傳她是吸血鬼了，她的髮色雖然與我見過的吸血鬼不同，但渾身散發出的高雅氣質卻與對方相近。

「去星町站呀。」

這令我感到有些焦急，但她卻說「時間好像到了呢」。

「時間？」

「妳看。」

因艾莉雅指着天空，我也望向夜空。

此時，無數又小又白的東西便從滿天星辰之間緩緩飄落。我一開始以爲是自己的錯覺，但卻非如此。

「那是什麼……？下雪？」

「不是，是星星喔。」

一抹星辰飄舞落入艾莉雅攤開的掌心中。

不對。

這不是星星，而是繁星花。

對這難以理解的現象感到錯亂的我再度仰望夜空。

「這是從天上飄下來的吧……」

下一瞬間，點點星辰便如仙女棒似地迸出火花，滿山遍野地飄降下猶若皚皚粉雪的繁星花。

受到這驚人畫面所震撼的我茫然地受花瓣包圍，視野立刻被花瓣覆蓋，染成一片雪白。

艾莉雅──

即使我想出聲，卻發不出聲音。

我的意識如同進入夢鄉般朦朧迷茫，不僅視野，我腦中也一片空白，迷迷糊糊的。

叮鈴、叮鈴……

半夢半醒的我聽見了清脆悅耳的鈴聲。

《──星町站、星町站。》

這道柔和的女生並非來自艾莉雅，而是其他人──

我於一陣難以抵抗的舒適感中，受到發光花朵所環繞──

我感到身體輕輕浮起。

鈴、鈴……

「美沙，我們走吧。」

艾莉雅的聲音彷彿蒙上一層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