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妳也一樣?
《你,還記得我嗎?》 · 七月隆文 · 8662 字
1
我們經過了來島海峽大橋,來到了鄰近的島嶼。
「哇,你看!大海好棒喔!」
沿着大橋通往島上的坡道往下騎,島上的風光緩緩旋轉,越來越低。
「哇,好棒的感覺!好像電影一樣。」
「嗯。」
我回應着興奮的星月。
被海風摧殘的木電線杆,完好的柏油路都充滿了島嶼的情緒。開闊的天空和大海,透明碧綠的淺灘。海灘狹窄得令人驚訝,應該只有不到一公尺。
「是因爲沒有海浪的關係嗎?」
「瀨戶內海都這樣。」
我也是在第二次搬到這裏時,才瞭解到這件事,感到很震驚。
我猜想是因爲沒有海浪打向岸邊,所以也不會有泥沙淤積。預防海浪的堤防也很低,只是淪爲形式而已,房子也都建在好像只要打開後門,就可以直接撲通跳進海里的位置。
「我覺得小孩子會從那條路跳進海里。」
道路和海太近了,放學時,很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情景。
我們來到坡道底,登上了島嶼。
「接下來要去龜老山瞭望臺。」
聽到星月這麼說時,我猛然想起了剛纔忘記的正題。
「結果剛纔妳還是回不了家。」
來島海峽大橋。
剛纔經過了那片透明的藍色、白色和大海的顏色──聽着她翅膀的聲音,覺得可以直通往天堂的那裏,但星月仍然坐在我身後。
「嗯,是啊。」她怔怔地回答,「一開始都這樣咩。」
「請問,」星月問職員,「請問還有其他人這麼做嗎?」
「我怎麼知道。」
──真的假的?
霧越來越濃,淹沒了對岸的今治市區。
她指着右側那條路說。
說完,我拿出手機,打開了地圖App,地圖上的指示很不清楚,兩條岔路似乎都可以通往目的地,但並沒有標識出我們想去的地方。
「是啊。」
「聽說這裏是知名設計家設計的。」
我不理會她剛纔說的話,她也若無其事地接過話題。
雖然我有點猶豫,不知道腳踏車可不可以騎過去,從這裏看過去,收費亭內似乎沒有人,但可能裏面有人,可以過去問一下路。於是,我騎了過去。
完全就是這種感覺。
「雲層越來越厚了。」
站在這裏,可以看到海岸旁橘色屋頂的小房子。
「而且一出家門就是海水浴場。」
「這裏有伯方的鹽冰淇淋。」
沿着道路前進,前方出現了好像高速公路收費站的地方。
放眼望去,瀨戶內海和島嶼白霧嫋嫋。
「對不起,等我一下。」
我們站在階梯盡頭的樓梯口,眺望着綠意盎然的岸邊。薄霧飄來,太陽躲進了雲層,空氣越來越潮溼。
星月仰望着天空說:
天使說這種話感覺很不真實。
「簡直就像在雲裏……」
「喂!你們在幹嘛?」
「我缺乏讓天空放晴的能力。」
他們狠狠教訓了我們,我覺得根本不必這麼大驚小怪。
「星月妹妹不是喜歡做一些別人沒做過的事嗎?」
「啊?就是……」她故意扭着身體說,「你不是可以和我間接接吻嗎?」
「那就走這裏看看。」
「我上網查到的。」
「……好。」
「應該就是在冰淇淋里加點鹽而已吧?」
「在這裏填寫姓名和地址。」
橫跨大海的來島海峽大橋籠罩在一片迷濛中。
「是啊。」
彷彿世界的末日降臨,只剩下我和她兩個人。雖然我腦海中浮現這句話,但太害羞了,所以並沒有說出口。
經過一個大彎道,整個身體都跟着傾斜。
周圍靜悄悄的,紅色亭子內沒有人,也完全沒有車輛經過。
突然有一個聲音問道,回頭一看,兩個看起來像職員的叔叔從旁邊的小房子內衝了出來。
「是不是這裏?」
2
我把地圖放大,滑動畫面。雖然地圖上顯示是山路,有點搞不太清楚,但的確是那個方向。
「你不喜歡嗎?」
我立刻冷靜下來。
眺望着漸漸升高的風景,我覺得剛纔兩名職員說的話完全正確。
我們離關卡越來越近,就在這時──
山頂上有一片還算寬敞的停車場。
兩名職員都苦笑着說:
「我們經過了這麼長一座橋。」
「妳不需要那樣追問。」
「應該想捕多少,就可以捕到多少吧。」
我對坐在旁邊的星月說。在小屋內等計程車時,她很執着地追問職員:「真的沒有其他人嗎?」而且發揮出天生的可愛,讓他們查了過去的紀錄。
剛纔那兩名職員說服我們,根本不可能騎腳踏車到山頂,本地有計程車提供包車行程,勸我們搭計程車。
這裏根本就沒車子啊。雖然我心裏這麼想,但還是默不作聲,等他們罵完。然後職員從小屋內拿出一份表格說:
入口階梯旁有一家小商店。
龐大的白色霧氣繚繞在我們周圍。
那是一對年輕男女,騎着公路車。計程車很快就超越了他們,我回頭一看,那個女生戴着眼鏡,看起來像文科系的女生。我忍不住有點爲她擔心,不知道她能不能騎上去。
通往瞭望臺那條路是用木板和清水模打造的空間,充滿了現代感。
她問。那道關卡的前方的確是蜿蜒的山路。
我和星月一起坐在計程車的後車座。
「妳知道得真清楚。」
「應該吧。」
他們把我們帶到小屋前,輪番責問我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如果有車子,不是很危險嗎?」
「房子旁邊還有小船,不知道能不能捕到魚。」
我在岔路口停了下來。
她的語尾用了莫名其妙的語助詞。
星月默不作聲地等待着,這對我造成了些許壓力。
我們這樣閒聊着,走完了階梯,來到了望臺。
計程車駛上通往瞭望臺的山路。
我不理她,繼續看着窗外。
「啊,你看,那裏有房子。」
那是隔壁伯方島的名產。要三百圓。不能再花錢了。
我內心忍不住有點反彈,覺得沒必要這麼小題大作,然後看向身旁的星月。
眼下的森林、大海和宛如從天而降的島嶼──
「哪裏贊?」
我接過板夾,在表格中填寫了姓名和住址,但很抱歉,我並沒有完全照實寫。
走在階梯上的腳步聲在寬敞的水泥牆產生了答、答的迴音。
「原來龜老真的是老烏龜的意思。」
「你別說這種話,我們分着喫,這樣是不是超讚?」
我沒有理會她,繼續踩着踏板,跟着指示標識,順着水藍色和白色的條紋,騎在島波海道上。
她臉上帶着不安的表情,同時好像在仔細觀察我會怎麼做。
「放心吧,並不會有什麼處罰。」
我把腳踏車轉向右側。
她注視着我。
「沒有。」
「嗯……」
……就在這時──
「真的欸,烏龜的石像太可愛了。」
眼前是一片白色,除了我和她以外,完全沒有其他人。
「要走哪一條?」
「會不會是在前面?」
我們沿着木階梯上樓。
真好。我們兩個人都輕聲感嘆着。
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填寫?
轉過彎道時,看到兩個自行車手。
最後,聽到完全沒有其他人時,她瞪大了一雙大眼睛,然後哎嘿嘿地摸着頭說:「原來是這樣啊。」
「騎腳踏車絕對上不來。」
我們請司機等在停車場,然後走去了望臺。
包括上下山的車程和在山頂等待的時間,車資總共三千五百圓。雖然對我們來說有點貴,但兩個人分攤的話還可以接受,於是我們決定搭計程車。因爲畢竟我們在出任務。
「感覺就在天空附近。」
「又不是車站,哪來什麼附近。」
氣氛全被她毀了。
「……怎麼樣?妳覺得有辦法回去嗎?」
「我也不太清楚。」
她在回答的同時,跳上了中央的四方形的高臺。
她像在伸懶腰般挺起胸膛,閉上眼睛。
啪沙……啪沙……
她舒服地伸展着翅膀。
她站着的高臺就像是底座,我覺得自己好像見證了天使石像注入靈魂的瞬間。
雖然有點不甘心,但她的樣子真的充滿神祕感。
「好像不行。」
她露出和之前一樣的表情,很乾脆地說。
「是喔……」
我想也沒這麼簡單。我帶着一絲失望回答,然後從觀光客的角度巡視周圍。
瞭望臺是長方形的石頭地板,差不多三坪大,周圍用細鐵絲圍了起來,以免遊客不慎跌落。
我發現鐵絲上掛了很多東西。
我走過去確認。
掛在鐵絲上的是……鎖頭。
「聽說是一種魔咒,」星月走到我身旁說,「情侶許願『可以永遠在一起』,然後掛上去。」
心形。
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妳明明沒運動,竟然不會發胖。」
「有沒有約會?」
「那就沒辦法了……但不要老是在附近約會,偶爾可以帶她去松山啊。」
我們的手指連在一起,變成一個心形。
健吾深有感慨地說,成美臉上的光環立刻消失了。
坐在對面的健吾用力拍了一下手,開始大口吃着白色烏龍麪。
「但也不能和自己不喜歡的女生交往。」
這就是我們三個人相處的感覺。
當我轉頭看她時,她露出了微笑。
她在我旁邊坐了下來,拿起湯匙,大口吃了起來。我兒時的玩伴都是大胃王。
「不是啦,只是剛好而已!」
他說話突然結巴起來。
「食指要更彎一點。」
「是啊。」
我立刻想把手指抽離。
「只是好玩,」她說,「所以我們也來試試。」
健吾碗裏的那座咖哩小山正在慢慢消失。雖然他喫的速度很快,但喫相很好。我記得成美之前說,他在這些方面也贏得女生的好感。
「不要在這種情境下向我打招呼,好嗎?」
她把食指和大拇指圈成半圓形,穿過了鐵絲。
健吾不理會成美的抗議,指着我說:
我倒吸了一口氣,然後稍微恢復了鎮定,移開了視線。
我們兩個人都專心填飽自己的肚子。
他在說話時放下湯匙,準備拿起筷子。
「我剛好有點事。」
成美立刻遮住豐滿的胸部。
我問健吾。這傢伙長這麼帥,又是棒球隊的正式球員,女生都超喜歡他。他三不五時就會收到情書,還有女生曾經拜託我爲她向健吾告白牽線。
我最近意外發現,這樣好像也沒問題。
「……?」
「啊?」
3
「不要跟我說話啦!」
健吾是我小時候的玩伴,我小學三年級第一次搬來今治時,就和他成爲朋友。他不僅具備了源自父母良好教育的開朗,而且很有社交能力,這個小帥哥如今成爲棒球隊正式球員。
「但我覺得許這種願很美好,所以……」
薄霧籠罩周圍,感覺很不真實。附近的水蒸氣好像山嵐的雲般流動。
「呃……是啊。」
健吾應該和我有相同想法,尋找着她身上到底哪裏胖──然後被某一個地方吸引。
他繼續放聲大笑着,突然露出好像看到熟人的表情,舉起了手。
我和成美交往之後,這種感覺也沒有變。
星期六,我和星月一起去出任務,隔天我在家寫功課,彈了彈自己喜愛的吉他,就打發了一天的時間。
前一刻的視野中,有手指和手指連在一起形成的心形環。
但我還是照做了。
「然後,」
回頭一看,發現站在門口的成美正準備走過來。
成美壓低聲音用力說,健吾搞笑地聳了聳肩。
「還好啦。」
不知道爲什麼,她開這句玩笑時的表情有點不自然,我忍不住被這一點吸引。
我有點厭世地打開紙條一看,上面寫了一行字。
我一直以爲她是不會發胖的體質,因爲她看起來一點都不胖。
成美狠狠瞪着我們,我和健吾拚命辯解。
我一看……發現有一張對摺的紙。是紙條。
走回教室剛坐下,星月轉頭看着我,用肢體語言表示「看一下課桌抽屜」。
「那昨天和前天呢?」
下一個任務:禮物內容是和優花一起去今治城散步♡♡♡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成美平時的臉就很臭,讓人忍不住問她:「妳在生氣嗎?」只有喫東西的時候,臉上散發出幸福的光環。我覺得這一點不錯。
「……我有胖,好嗎?」
她輕鬆自如地說。
健吾的筷子掉了。
星月制止了我。
健吾向來這麼叫我。因爲我叫良史,所以他叫我「良良」。
「我剛纔對他說,叫他多找妳約會。」
沒想到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認真,所以我聽從了她的話。
「心不是也代表生命嗎?」
午休時間,食堂像往常一樣熱鬧不已。
「如果大家都來掛,的確很傷腦筋。」
「鎖住愛情嗎?好搖滾的感覺。」
「新海,你也來試試。」
「下流!」
「交往還順利嗎?」
「你以爲你是誰啊,」我苦笑着吐槽他,「我們在社團活動室有聊天,也有去神社。」
「你以爲在演漫畫劇情嗎?」
「莫非你有喜歡的女生?」
「喔,久等了,久等了。」
「男人都這樣啊。」
這傢伙笑起來很大聲。我知道整個食堂的人都聽到了。
這些份量的午餐我應該也可以塞進肚子,問題在於這傢伙在第二節下課時已經喫完了便當,而且去參加社團活動前,又喫麪包當點心。這個棒球強隊球員的食量還是這麼驚人。
成美點餐回來,手上的托盤上有一碗特大的親子丼。
「哇,超青春!我們的聊天內容也太青春了!」
我吐槽的同時,健吾大笑起來。
「應該吧。」
「開動了!」
有一部分是順其自然,但也許我們三個人都小心呵護,所以才能繼續維持這種相處的模式,我覺得這樣並沒有什麼不好,不是嗎?
星月也彎起食指,然後伸了過來,和我的手指碰在一起。
健吾的托盤上裝着特大碗豆皮烏龍麪和特大碗咖哩走了過來。
「良良。」
我也把食指用力彎了起來。
「太可怕了。」
「喔,成美。」
我抬頭看她,她一臉得意的笑容。
「別說這種沒情調的話,但是……」她又接着說了下去,「聽說現在禁止了。」
「等一下。」
她露出窘迫的表情,很不甘願地走了過來。
我和健吾異口同聲地發出了這個聲音。
我們穿過鐵絲的手指形成的心形環就像是打的繩結一樣,以免被山嵐帶走。
他的眼神有點飄忽。
「呃,上週末去了富士購物中心。」
「你不交女朋友嗎?」
「你應該有很多選擇,也有很多漂亮女生。」
他在問我和成美的事。我、健吾和成美從小學開始就是朋友。
連續三個心讓人超煩。
4
放學後,我騎着腳踏車前往集合地點。
如果放學之後直接和她一起去,會被很多人看到,這樣很尷尬,而且也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星月聽了我的說明後,點了點頭說:「有道理。」
於是,我決定先回家一趟,然後去今治城前的全家便利商店和她會合。
我騎在平時常走的那條大馬路上,騎向和車站相反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一道紅色大門。那裏是船隻停靠的棧橋,這意味着大海就在旁邊。
右轉之後,橫跨商店街,來到和道路平行的碼頭。雖說是碼頭,但其實很小,只有一排小船停靠在岸邊,卻充滿了港都的懷舊風情。
經過碼頭之後,就是一個很大的彎道。
「──!」
一輛汽車近距離超越了我,我忍不住冷汗直流。
──好危險。
從東京來到今治後,感覺到這裏和東京的其中一個不同之處,就是這裏的車子很危險。東京的司機開車時都會禮讓路人,隨時會注意行人,相較之下,這裏的司機這方面的意識很薄弱,即使在住宅區的十字路口時,也完全不會在意行人,就直接衝過去。
雖然比起初來乍到時,我現在已經瞭解狀況了,但偶爾仍然會嚇一大跳。
騎過彎道後,就看到了全家的綠色。
星月孤伶伶地站在寬敞的停車場。
她看到我,立刻舉起手,拍打着翅膀。白色的翅膀在帶着顏色的陽光中輕柔地飄動。
「今治實在太厲害了!」
她一見到我,立刻張開雙手,示意我自己看。
右側是我剛纔騎過來的碼頭,左側──是建在護城河內壯觀的今治城。
「只要有其中一個,就可以成爲觀光景點!真是太厲害了,一個地方就有這麼多美景!」
「這件事和星月背上的翅膀有關嗎?」
「妳咬到舌頭了。」
「我想的是哪樣?」
「我之前就知道了。」
我和正在把腳踏車停在外面腳踏車停車場的成美四目相對。
「這種事,沒辦法隨便開口問啊。」
「對了,」
「你一定要小心。」
我在回答時,發現內心有一小部分的空氣變得稀薄了。這是怎麼回事?
她小聲說話時的笑容在發光,我可以感受到她真心喜歡這裏,有一種心癢癢的感覺。
「好啊。」
──好可怕!
「嗯。」
「所以,優花是第一個。」
「那又怎麼樣?」
「是不是很棒?我喜歡這個地方。」
「趁沒有忘記的時候先買。」
成美平時的臉看起來就很臭,即使生氣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幾乎沒有變化。
我從來沒看過星月臉上露出這麼緊張的表情。
如果我和成美同班,也許之前就會相互確認這件事。總之,我在全家旁向成美說明了情況。
在收銀臺結完帳,把只貼了膠帶的筆芯放進褲子口袋說:
她的嘴脣放鬆,似乎慌忙收起了笑容,我好久沒有看到她這樣的表情。
「剛纔在轉角處險些被車子撞到,差一點就沒命了。」
「其實是我有事拜託新海……啊!但我沒辦法告訴妳拜託他什麼事!對不起!但這算是祕密……嗯,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意思……那個……真的很對不起!!」
星月插嘴說。她的翅膀垂了下來,似乎也表達了她此刻的心情。她的翅膀真的很像尾巴。
我忍不住叫了一聲,回頭看着她──
並不是我發出這個忍不住笑出來的聲音──而是成美。
成美無言地看着我們從便利商店走出來。
「既然妳知道,爲什麼沒有問我?」
「現在?」
「對不起!」
「不……我第一次來這裏。」
成美也可以看到星月的翅膀,但基於和我相同的理由,所以一直沒提這件事。
我回頭看着星月,她露出「啊喲,不妙」的爲難表情。
「有點對不起你的女朋友。」
「那我們走吧。」
聽到她問話的聲音,我猛然回過神。
「這有什麼好質疑的?」
「那我們走吧。」
她察覺了我的視線,慌忙掩飾,然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星月的後背。
「……原來是爲了迴天堂出任務。」
「喔,是喔。」
我故意糗她,星月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
回頭一看,成美對星月露出很收斂的友好笑容。
「那就乾脆忘記,之後再努力回想。」
她抬頭看着我的視線,和用力抓住我手臂的手指帶着相同的質感。她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我以爲她又要搞笑,但她笑着掩飾後,鬆開了我的手臂。
「噗哧。」
我很尷尬。因爲我用Line告訴成美「我今天有事」,沒去參加社團活動。
「我也想幫忙。」
然後,她露出嚴肅的表情,遲疑了一下……對着我問:
「對不起,我可以先買自動鉛筆的筆芯嗎?」
她說話咬到了舌頭。
「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星期六的那個和今天的這個完全不是橫刀奪愛的這個和那個,新同……」
她可能想說「新海同學」。
「村上,真對不起。」
她嫣然一笑。
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們聊着這些沒營養的話,走進了全家。
「我之前也有相同的感覺。」
「就是啊!」
「你有沒有去過今治城?」
「鄰居阿姨告訴我的,你們兩個人騎一輛車,在這裏引起了不小的話題。」
「你要小心。」
我們走向出口。──就在這時──
只是可以從聲音中聽出來。
──好可怕。
星月斜斜地低着頭,閉上眼睛,似乎覺得自己出了糗。
星月合起雙手向成美道歉。
我的心臟馬上縮了起來。
我在懸掛的文具中找筆芯,在聊天的空檔時對她說:
她深深鞠躬,額頭幾乎碰到膝蓋了。不知道是否要表達她的誠意,她的翅膀啪沙地張開,撞到了我的手臂。我拚命剋制,努力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妳怎麼……?」
「你星期六也和星月一起出去,對不對?」
我情不自禁說道。第一次來這裏時,我也有完全相同的感慨。
我走去文具區。星月靈巧地折起翅膀,跟在我身後走在狹小的貨架之間。
「這是在做什麼腦力訓練嗎?」
星月目不轉睛地注視我的眼睛後,微微偏着頭。
5
「爲什麼要做出肌肉男的動作說這句話?」
「啊?」
「真的嗎?」
站在這個停車場,左右兩側可以分別看到充滿風情的港都景象和悠然的古城風景,這裏得天獨厚,同時具備了這麼多觀光要素。
這麼點小事就會引起話題?我深刻體會到鄉下地方的可怕。
我帶着愉快的心情,看到她的動作和表情。這時,成美說:
「新海,你也這麼覺得嗎?」
之前在社團活動室撞見成美時,她是不是從當時的感覺瞭解到我和成美之間的關係?
「因爲你完全沒提這件事。」
「那倒是。」
「我們來做腦力訓練。」
之所以沒有告訴她和星月的事,是因爲一旦說了,就必須扯到任務的事,事情會變得很複雜,並沒有特別的意思。
我感到有點困惑,但還是回答說:「好。」
她的眼神在問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是,」我對她說,「不是妳想的那樣。」
「你要小心車子。」
「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我覺得有超多!!」
星月用雙手緊緊包住了成美的手。
「村上,謝謝妳!」
啪沙!她張開翅膀,再次打到了我。
「啊,對不起。」
「…………」
我悵然地抓住了她的翅膀。
「啊!色狼!」
「吵死了!」
成美無言地看着我們這樣對話。
我總覺得有點尷尬,於是再度提出:
「那我們去今治城。」
「嗯,村上,妳有沒有去過今治城?」
星月問成美。
「每年新年參拜時都會去,因爲裏面有一座神社。」
「原來是這樣啊。」
我們用鑰匙打開腳踏車的鎖,然後把腳踏車掉轉了方向。
殘暑的天空下,將深灰色的屋瓦和白牆襯托得更加雄偉。
「那附近的海水味很濃。」
「爲什麼只有我和成美可以看到翅膀?」
「怎、怎麼了?我沒事喔。」
突然聽到叫聲,回頭一看,健吾騎着腳踏車出現在前方的路上,正在剎車停下來。
「妳用力拍動一下翅膀。」
成美也露出沉思的表情。
我問。
「今治城是『日本三大水城』之一,是一座護城河引入海水的水城。至於爲什麼要引入海水,是因爲可以讓船直接駛進護城河。今治是海上的要地,所以纔會採取那種構造。今治城出自被譽爲築城名手的武將藤堂高虎之手,除了配置在各處的梯形以外,許多地方都充分反映了他的建築特徵。之前曾經有兩尾鯊魚誤闖入護城河,成爲很大的新聞。」
──嗯?
成美當然也知道這一點,從現場的氣氛中可以察覺,她和我想到了相同的可能性。
「只是太累了而已,最近練太勤了。」
雖然她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異樣順從地用力拍動翅膀。
啪沙。
怎麼回事?這傢伙有點緊張,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其中之一,就是他超不會說謊。
「教練叫我休息。」
健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成美。
「我也不知道……」
「我叫星月優花,請叫我優花!」
「你怎麼了?」
健吾抓着脖子,一看就知道他心裏有鬼。
「喔,喔……」
健吾的眼睛立刻看向她的翅膀。也許是因爲他打棒球的關係。
該不會──連你也可以看到?
雖然他是帥哥球員,家裏又很有錢,但有幾個令人遺憾的小缺點。
「?」
到底有什麼理由,只有我和成美可以看到天使的翅膀?
成美很愛家鄉,對今治的情況瞭若指掌,有時候我也有點喫不消。
「嗨!」
「你沒去社團練球?」
成美的淵博知識讓星月目瞪口呆。
「因爲靠近海啊。」
她露出笑容的同時,翅膀也拍動一下。
我和成美互看了一眼,達成了共識。
成美立刻說道。
這件事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我捕捉到這一幕,注視着健吾。
我對星月咬耳朵說:
他跳下腳踏車向我們走來,似乎有點在意星月。
「我、我去買全家炸雞,喫炸雞好了。」
「她是我班上的星月。」
「妳好,我叫越智健吾。」
健吾的雙眼也同時看向她的翅膀。
他在說話時,又瞥向星月。我想起他們是第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