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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貓,我可沒打算封神

《我是尋找夏目的貓》 · 白野貓咪 · 3.6萬 字

1.我也會哄孩子

春有春的生機,秋有秋的色彩。

一到這個季節,人們似乎都迷上了紅葉,但這跟我毫無關係,因爲我們貓無法理解人們欣賞樹葉色彩變化這一行爲。

前兩天,我和夏目小姐在公園散步,她仰望着成排的樹木,不禁發出感慨。

「樹葉全變紅了,真漂亮啊!」她看看我,大概是希望得到我的認同,而我生來就分辨不出來所謂的紅色。在我眼裏,樹葉的顏色似乎沒有什麼變化。

人和貓看到的顏色好像不一樣,其原因是什麼,我也無從知道。

無奈之下,當時我只好隨口「喵」地叫了一聲,算是對她的回應。反正我說什麼她也聽不懂,就算我敷衍她,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儘管如此,就算我能夠以觀察夏目小姐這樣奇怪的人爲樂,但想到那些我因看不清而無法理解的東西,心裏也有些失落。不過這也沒辦法,貓和人在體形、外觀等方面都大不相同,生理功能上有所差異也不足爲奇。

不過,我並不在意這些。正因爲存在這些不同,人和貓才各有特點,有不同的能力,要是人和貓各方面都一樣,那世界上也就沒有人貓之別了。

與其因爲自己所沒有的東西而感傷,不如好好珍惜已經擁有的東西,讓自己過得更快樂,在這一點上,人和貓是一樣的。

我有時也會懷念自己當流浪貓的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但既然現在我決定和夏目小姐他們一起生活,稍微犧牲一點兒自由也沒什麼。偶爾出去放縱一下就挺好,畢竟流浪貓也有流浪貓的苦。我對現在輕鬆愉快的生活非常滿意。無論在什麼時候,知足都是很重要的。

現在我並不想思考紅葉之類的問題,我只想思考怎樣利用這一條尾巴,高效地哄雙胞胎弟妹和小貓們開心。怎樣照看好這些小東西,這纔是我當前的主要課題。

怎樣照看好雙胞胎尤其令我發愁。我不能像照看小白貓那樣隨意地逗他們玩,人類的嬰兒可不像小貓那麼聰明敏捷。

在他們面前搖動尾巴的速度和力度是有講究的,尾巴搖得太快,他們會因看不清楚而大哭,如果搖得太慢,尾巴就會被他們抓住,被他們拉扯。

今天,在出門巡視之前,我打算好好地哄一鬨雙胞胎。我密切地注意着孩子們的情緒變化,巧妙地甩動尾巴,最大限度地滿足了雙胞胎的好奇心。玩了一會兒,他們都累了,安靜地進入了夢鄉,而這時也剛好到了他們的睡覺時間。

「小黑,總是這樣麻煩你,謝謝啦!」

夏目小姐給雙胞胎蓋好被子,溫柔地看着我笑。

他們可是夏目小姐的寶貝兒子和寶貝女兒啊!我既然受夏目小姐的恩惠,幫她乾點兒活兒也是應該的。可惜我說的感激的話,她也聽不懂,我便「喵」地叫了一聲作爲回應。

「白天,我又要做家務,又要照顧兩個孩子,真有些應付不過來。你幫我照看他們,可真是幫了我大忙!」

夏目小姐把我抱起來放在膝蓋上,跟往常一樣,她抓住我的前腿揉捏,她笑眯眯的,一臉幸福的模樣,真是個戀貓狂!

「我妹妹不光自己秀恩愛,她好像把咱們倆、她和她的男友、你弟弟和他的女友這三對情侶,在黑貓的幫助下獲得幸福的故事都發布到了社交媒體上。現在,肚子上有白色花紋的黑貓小黑,已經成爲一隻網紅貓。」

夏目小姐看的是婚禮結束後他們跟我一起合影留念的那些照片,拍照的地點有我那個小公園、拉麪館門前、秋刀魚燒烤節會場等地方,那天,我們把所有留下我們回憶的地方都轉了一圈。穿着婚紗的新娘和身着禮服的新郎在街上轉來轉去,跟貓合影留念,在路人看來,肯定有些奇怪吧!

「別怕!真心實意地跟它許願,你的表白肯定會成功的!」

「這就有點兒讓人擔心了啊!」

「可我小時候手被貓抓過呀!」

最近有許多年輕人,也不打招呼,過來就對我動手動腳,實在是太沒有禮貌了!要是想摸我,他們至少應該帶些貓罐頭或者貓零食來,先跟我交個朋友,誰願意讓陌生人摸來摸去呢!

「確實太厲害啦!」

她們一邊擺弄着手機,一邊將我的臉跟手機上的圖片進行對比。

「就是那個搞樂隊的男生?」

「喂!等等,你等等!」

夏目小姐睜大眼睛盯着魔法使者遞過來的手機,呆呆地看着上面的圖片。

「就是他。他倆一起看了小黑的那幾張拍得不太好看的照片之後,大笑一場,冰釋前嫌。」

我「喵」地回應了一聲。

「是嗎?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我的魔法使者下班回來,邊解領帶邊說:

「這張照片挺火?」

對,是那兒!對啦,真舒服!再撓撓,這兒也要!

3.我有點兒興奮

話雖如此,我沒有跟魔法使者的妹妹取得聯繫的方法。也許魔法使者可以用他的手機聯繫到她。我一直對手機很好奇,很想使用一下,不過,我不確定自己軟軟的肉墊是否能順利地使用它。

上次我住院的時候,夏目小姐在寵物醫院裏邀請我出席他們的婚禮。後來,他們兌現了承諾。

「哈哈,看來這隻黑貓又促成了一段姻緣!」

瘦高的女高中生推了微胖的女高中生一把,微胖的女高中生走到我的身邊來。

「別惹出什麼麻煩就好!」

兩個女高中生緊緊地盯着我,我覺得她們的眼睛裏滿是殺氣,非常可怕。

「你要出去嗎?」

從客觀的角度來說,我確實促成了夏目小姐與魔法使者的姻緣,但是從主觀的角度來說,我並沒有刻意爲他們牽線搭橋,我只是單純地尋找我的供餐員夏目小姐,順便幫了他們一把而已,因此,我並不是真正的能促成姻緣的「愛情貓神」。

不知人們是如何把我能促成姻緣這個消息散播出去的,跑到我跟前拍照、撫摸、膜拜的人絡繹不絕,我快要受不了了。

來向我求姻緣的人裏,甚至還有一位拄着柺杖的老婦人,她都到了不依靠「第三條腿」就無法行走的年紀,依然爲愛情而祈禱,這真讓我無法理解,不知該說她虔誠還是可悲。

「這隻貓真的會帶來好運嗎?」

要是在我面前擺個錢匣子,向來求姻緣的人收費,說不定我的收入比魔法使者的收入還要多,那樣的話,我也許真的會發一筆橫財。

這天,我來到自己原先留宿的小公園,往長椅上一躺,準備曬太陽,這時,那些求姻緣的人就一下子都跑了過來。

盯着手機屏幕的夏目小姐臉上露出微笑。

「今天客戶也跟我聊起這件事,說他的女兒也正在尋找這隻神奇的貓,我沒好意思說小黑是咱家的貓,只是附和了他幾句。看來,小黑的名氣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這是咱們婚禮結束後拍的照片吧?」

女高中生突然將手機對準我拍起照來。

將夏目小姐跟魔法使者撮合在一起確實是我的功績,這是不容置疑的,可我也沒有那麼大的本事,保佑那麼多陌生人愛情美滿啊!

她們好像知道我的主人是夏目小姐。夏目小姐經常用手機對着我拍照,並且把照片上傳到社交媒體上。如此說來,這兩個女高中生也是在網上看到我的消息,慕名而來。

突然,兩個女高中生看到了我,走了過來。一個女生又高又瘦,另一個卻胖乎乎的,真是一對不勻稱的搭檔!她們身穿附近學校的制服。

夏目小姐的觀察力不錯,我今天有點兒興奮,這一點確鑿無疑。

「今天你好像特別餓,喫起飯來狼吞虎嚥的,好像還有話要說,你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

那天,我和新郎新娘同坐一桌,一邊飽餐高檔貓罐頭,一邊祝福新人婚姻美滿。我本來打算爲他們獻上一段精彩的貓舞,很遺憾,我跳得沒有想象的好看,要是提前多練習一下就好了。可惜那時候我大病初癒,無法長時間練習舞蹈,所以只能隨意表演一下。

夏目小姐看看我,又看看手機,說:

「一個看了我妹妹寫的帖子的女高中生說,她自己也拍了張附近公園裏的黑貓的照片,設置成手機待機畫面後就交上了男朋友。她說就是那隻帶來幸運的貓給了她好運氣。她這麼添油加醋地一宣傳,現在小黑更火了!」

微胖的女高中生嘴裏嘟囔着我聽不明白的咒語,唸唸有詞。她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想把手放到我的頭上。在她得逞的瞬間,我從長椅上一躍而下,與她們拉開了距離。

魔法使者指着手機說:

原來是這樣!與其說我有促成姻緣的能力,倒不如說夏目小姐拍攝的那些難看的照片可以使人冰釋前嫌。當然,既然我的照片能讓他們重修舊好,那麼我應該也有九成的功勞吧!

「雅美不來,雅美不來……」

「哎,真厲害啊!小黑應該叫『愛情貓神』!這樣的話,說不定你真的能成爲一隻名貓!」

現在,被人們神化的我已經無法掌控事態的發展,我想請求他們停止瘋狂的行爲,可他們不懂貓的語言,我也無法向他們解釋,只能聽之任之了。

來向我求姻緣的人裏有學生、有白領,還有一些中老年人,他們一撥接一撥,源源不斷,節假日甚至會有三四個人排隊來找我拍照。

魔法使者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像是受到那視線的牽引,夏目小姐也將目光投向我。

「雅美不來,雅美不來……」

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看看我,臉上露出了愁容。

我真的被網友誤傳爲「愛情貓神」。

「難不成是因爲這件事?」

真沒想到,素不相識的人類女性會特意跑來見我,我也成了名貓!不過我不敢自我陶醉,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我。

在自己並未現身的地方被他人嘲笑,這讓我有些不痛快,但是我總算又做了一件好事。我覺得魔法使者的妹妹應儘快給我送一些貓罐頭和貓零食來,安撫一下我因被嘲笑而受傷的心靈。

2.我沒有那麼厲害

又高又瘦的女高中生目不轉睛地看着我說:

夏目小姐揉着眼睛問:

我小心翼翼地從夏目小姐的膝蓋上溜下來,我不想驚擾她,可事與願違,我還是弄醒了她。

莫非是魔法使者的妹妹和夏目小姐的弟弟上次暑假來這裏時看的那張照片?就是那張我看起來像社團大佬一樣的照片?

不過,如今的我已不再是流浪貓,而是被夏目小姐收養的家貓。通常來說,家貓一直待在家裏最穩妥,可我每天不到外面逛一圈心裏就不踏實。我必須外出巡視一下我的地盤。

「把照片設置成待機畫面就行嗎?」

她和那對雙胞胎不愧是母子,入睡速度都一樣快。看到雙胞胎睡得這麼香,她肯定也想睡一覺了吧!人類的母親要操心的事情特別多,確實很不容易。

和人類的孩子相比,我們貓的孩子很快就能夠獨立生活,不需要母親過多操心,人類卻做不到這一點。或許夏目小姐也該趁現在雙胞胎睡着,踏踏實實地睡一覺。

要是再有喜慶場合,我肯定提前準備,在大家面前好好露一手,但至今爲止,我沒有再遇到合適的機會。不過,我閒暇時,也會練上一會兒,當然,這是隻屬於我的祕密。

我「喵」地叫了一聲,我想說我已經成名了,可惜她依然聽不懂。

她揉捏夠了,便放開了我的前腿,開始撫摸我的腦袋,我眯起雙眼,跟以前相比,夏目小姐撫摸貓的技巧提高了不少。

喫着夏目小姐給我準備的飯,我向她彙報了今天的所見所聞。儘管無論我怎樣「喵喵」叫,她都聽不懂我說的話,但告訴她巡視的結果,是我作爲一隻家貓應盡的義務。

我的地盤還是那個小公園。我在涼涼的長椅上伸開前腿,舒舒服服地躺下,我打算稍微曬會兒太陽就回去。

「在那麼多地方拍了照,說起來有點兒丟人啊,不過當時真的很開心!」

太厲害是什麼意思?我沒有那麼厲害,不要把我說得像個怪物一樣,太沒禮貌了!

夏目小姐摸摸我的腦袋。我最喜歡別人誇我了,特別是夏目小姐!再多誇幾句,再多摸幾下吧!我心情大好,嗓子裏發出呼嚕聲。

「網上這不是寫着嗎?多虧這隻貓,夏目小姐才順利地結了婚!」

我纔不等她們呢。儘管時間尚早,但我還是決定立刻回家!

「找到啦!就是這隻貓!」

4.我好像已經成了「貓神」

「真的?」

前來求姻緣的人嘴裏都重複着類似咒語的句子,他們還試圖撫摸我的腦袋,不僅如此,他們還像拜神那樣雙手合十地膜拜我。

「我是聽二班的同學說的。對着它的照片許願,願望最遲一週左右就會實現。有個同學摸過它的頭,她的願望第二天就實現了!」

「對!聽說,摸摸它的頭就會有好運!」

「這張照片好像挺火!」

「因爲它,我妹妹最近跟她的男朋友和好了!」

「這隻貓絕對有什麼了不得的神力!據說,有一次,它昏迷了一個多星期,差點兒沒命了,最後竟然醒了過來,你看它現在多精神,真是太厲害了!」

「原來如此,沒想到我們的小黑現在居然成了網紅貓!」夏目小姐轉向我,拍拍我的頭,「你讓那麼多的人幸福起來,真是太了不起了!」

據說,對着我的照片許願、摸摸我的腦袋都能提高戀愛的成功率,不僅如此,朝我拜一拜也能提升自己的愛情運勢。

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的擔心並不多餘。

夏目小姐的手突然停住了,她打了個哈欠,沒精打采地眨了幾下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啊,我覺得心裏好踏實啊!」

秋天來了,似乎所有人的食慾都旺盛起來。過了颱風季,天氣晴朗時,出來散步的人多了,投餵流浪貓的人也多起來,我還是流浪貓的時候,也跟着蹭到了不少好喫的。

「看來是這樣的!」

手機顯示的好像是身穿白色婚紗的夏目小姐懷裏抱着我的照片。

在夏目小姐的目送下,我穿過客廳,從大拉門的縫隙裏鑽出去,來到屋外。

「嗯,我試試!」

這樣一來,我根本無法踏踏實實地睡覺,以致我最近睡眠嚴重不足。民間稱貓爲「寢子」,即「睡覺的人」,那睡覺也是貓的工作了。讓我安靜地睡一會兒吧!

來求姻緣的大都是女性,男人的自尊心使他們不好意思爲愛情這種小事兒來這裏膜拜一隻貓。

其實我也不願參與這種小遊戲,但我也有無法抗拒這件事的理由。

這個理由就是所謂的成功的報酬。他們祈求的效果如何我並不瞭解,但是那些得償所願的人會回來向我道謝,並且給我帶來各種各樣的禮物。

最近很流行管狀的貓條,這是一種我非常喜歡喫的貓零食,夏目小姐說爲了我的健康一週只給我喫一次,而如果我繼續接受這些人的膜拜,我就可以從謝禮中得到許多這樣的貓條。

美味的貓零食喫起來真是過癮呀!我無法抗拒其誘惑,正因爲這樣,過度飲食造成的消化不良也隨之而來。

儘管我的肚子已被外面那些貓糧和貓零食撐得鼓鼓的,但是爲了不讓夏目小姐擔心,回家後,我還是努力喫光她給我準備的飯。

正因爲這樣,最近我的體重飆升,連跳上長椅都有些費勁兒。我現在稍微活動一下,肚子就脹得像要把喫進去的東西都吐出來。看來最近我真的喫得太多了!

做任何事情都必須有個度,然而,當我認識到這一點時,一切都晚了。

5.我不是黑色垃圾袋

「你這是怎麼啦?瞧你那身子!」

跟我說話的是一隻身材苗條的雌性俄羅斯藍貓。

這是我的一位前女友。多年以前,我認識它時,剛剛淪落爲流浪貓,它教會了我許多東西,是它讓我成爲一隻合格的流浪貓。因爲它的年紀比我稍大些,所以我要叫它一聲「大姐」。

「我剛纔還在琢磨,誰在這裏扔了一個這麼大的黑色垃圾袋,沒想到走近一看,居然是你!」

一隻流浪貓要生存下來,需要許多寶貴的知識和經驗,它在這方面教了我不少東西,從某種程度上講,我能活下來全靠大姐,我至今滿懷感恩。

即便如此,它說我像黑色垃圾袋,這也太過分了!不管它曾經對我多好,它都不能說我像黑色垃圾袋。無論如何我都要替自己辯解幾句,否則我永遠都會被它看不起。

「對多年不見的老相識說這種話,你可夠狠的呀!」

「那隻用眼神就能把敵手『殺死』的硬漢貓到哪裏去了?我心目中的你可不是一個靠人養活的窩囊廢啊!」

在口水仗中戰勝一隻母貓,這絕對是癡心妄想。如果現在我轉移話題,母貓會大發脾氣,我只能乖乖地聽着她的訓話。如果我認認真真地和她爭辯上幾句,那麼我可能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就捱了母貓幾記貓拳。雖然要聽,但也要最大限度地防止發生口角,聊一些無關痛癢的內容,纔是心智成熟的紳士的做法。

「你千里迢迢地過來,就是爲了來找我的碴兒嗎?你可真有閒情逸致!」

「這小傢伙不要緊吧?」

「可不是嘛!」夏目小姐也苦笑道。

6.我不是人,不是狗,我是貓

「那暫時就不要讓它外出了,先把它關在家裏觀察一陣子吧。」

儘管如此,我還是願意相信夏目小姐。無論發生什麼,我都堅信我們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算未來有種種不如意。

「莫非您就是夏目小姐?」

那羣公貓見過大姐翻着白眼睡覺的樣子嗎?它們的年紀比我小,我想它們肯定不知道吧!

「你不會是愛上了你的主人吧?跟人類談戀愛可生不了孩子喲!」

讓身爲上司的主人如此爲難,是我這隻身爲部下的家貓的失職!我「喵」地叫了一聲,我想對她說「真對不起」,可惜她感受不到我想表達的歉意。

我不是人,是貓!

「謝謝您!這是送給貓的禮物。」

「這小子真是隻肥貓啊!」

「我本以爲下一屆貓老大非你莫屬,可是你現在又懶又肥,我看你不太可能當選嘍!」

「我現在是夏目小姐家的家貓,我纔不管下一屆的貓老大是誰呢!」

「多虧您家這隻貓給我帶來的好運,我交上了男朋友!」

儘管不是夏目小姐的錯,但是她卻要替我道歉,我更加內疚。

大姐發出令同類難以抵抗的咕嚕聲並弓起身體,雌性荷爾蒙的氣味散發出來。

來求姻緣的微胖女高中生問:

這位獸醫相當難對付。他長得像頭熊,那龐大的身軀、那絡腮鬍子和那大得嚇人的力氣,給我十足的壓迫感,在精神上,他也讓我心懷畏懼。

「唉,你去檢查一下身體吧!」

顯而易見,我確實是只肥貓,不用他說,我自己心裏也知道,他何必要當衆說出來呢?誰沒有幾件不願意被人提起的事情呢!

我正狼吞虎嚥地喫着來求姻緣的人送給我的貓條,那東西實在是太好喫了,它讓我飄飄欲仙。

看來,在我的身材恢復前,我不能外出巡視我的地盤了。太慘了,我實在太慘了!

我不是預言家,未來會怎樣我不得而知。或許我會再次被主人拋棄,我無法否認自己確實這樣想過。

聽說,貓老大死後,候選下一屆貓老大的年輕公貓們就對大姐展開了爭奪。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肚子再怎麼撐得難受,我也應該跟大姐約會一次,現在後悔也沒有用了。

再見了,我的小公園、我的商店街、來求姻緣的人們,後會有期!

剛洗完澡的魔法使者正在喝罐裝啤酒,他聽夏目小姐敘述完事情的經過之後將我拎起來說:

大姐突然轉頭看着我。

「哦,它是因爲偷喫東西才變得這麼胖的呀!」

不知道那一天會不會到來,也許我會很快將一切忘掉,但我仍然努力記住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將它們銘刻於心。我「喵喵」地叫着,跟自由的時光揮淚道別。

「一隻肥貓啊!」

「這隻貓平時總要出去轉轉,我估計它在外出的時候偷喫了不少東西。」

微胖女高中生把好幾根管狀貓條遞給夏目小姐,揮揮手走遠了。

人也好,貓也罷,誰都有不想被戀人或朋友瞭解的一面。

我的自由徹底終結了,雖說我這是自作自受,可我至少也該有點兒表示憤怒的權利吧!

「以後你可別像咱們剛認識時那樣,說自己被人類騙了,每天哭喪着臉。」

人類卻總是糾結那些與自己無關的事,喜歡胡思亂想,因此,人們每天都活得很累。

「握手?」

「咱們可以握個手嗎?」

啊?我不去!

「明白了,我一定會變成最嚴格的教練!」

「雖然聽起來很苛刻,但是爲它着想,請您務必變成最嚴格的教練,監督它節食運動減肥!」

「難怪我最近覺得你胖得離譜兒,原來你在這兒偷喫東西呀,我真拿你這人沒辦法!」

「最近很多貓主人喜歡拍攝貓咪喫東西的視頻,然後上傳到網上供大家欣賞,這使許多貓因喫了太多貓糧、貓罐頭和貓零食而變得肥胖!」

這位獸醫曾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還是受不了他挑戰我的底線的行爲,誰的心裏還沒有一條不可逾越的底線呢!

「它確實重了不少!」

請不要做出這些離譜兒的保證!夏目小姐要是回家後變成最嚴格的減肥教練,說不定不僅會限制我的飲食,還會逼着我鍛鍊身體。如果她真的那樣,我只能偷偷地逃走了!

離開寵物醫院,在被夏目小姐領着回家的路上,我想到可能再也看不到自由的風景了,路上的景物就都變得閃閃發光了。

7.不是我的錯

憂心忡忡的夏目小姐問獸醫:

夏目小姐將我抱了起來。真尷尬呀,偷喫貓條被她捉住了。

暴飲暴食的確是我的錯,但是就因爲這件事禁止我每天外出活動,實在太不近人情了。

「你可以嘗試用牽引的方式帶它散步。」

微胖女高中生伸出手,夏目小姐一臉爲難地跟她握了握手。

大姐輕輕甩着長長的尾巴。

不過,無論我怎麼想,終歸無法讓他們理解我的感受。我「喵喵」地叫着,將自己的不愉快表達了一下,其實獸醫早就習慣了這一套,他只是象徵性地擺弄了幾下,便宣告檢查結束。

「不用你管!我在人類女性中正大紅大紫呢!這點兒贅肉算什麼!」

「我覺得最好還是別太相信人類,他們畢竟跟咱們不一樣。」

因爲我這段時間經常缺席貓集會,所以對附近貓的新聞也瞭解不多,最近,貓老大好像去世了。今年夏天持續高溫,有幾隻年紀大、體質差的流浪貓沒熬過今年夏天,其中可能就有貓老大。

大姐原來是這一帶的貓老大的女朋友。貓老大就是那個曾經給我講過電車幽靈故事的貓前輩。它是隻混血貓,有長毛種族的血統,胸口有一團又厚又密的白毛,看起來相當威武。

獸醫東一把西一把地在我全身上下亂摸一通,還叫我肥貓,真是太沒禮貌了!

一羣麻雀飛過,大姐將目光投向天空。我也抬頭看去,天氣晴朗,我的眼前是一片美麗的淡藍色天空。

大姐說「最好還是別太相信人類」,這並非給我添堵,她這麼說是有原因的,她曾經也是家貓。

「你找錯約會對象了!」

大姐背後的幾隻公貓正虎視眈眈地盯着我,它們看起來不怎麼眼熟,平時應該不怎麼在這一帶活動。那隻跟我一起玩過小樹枝的茶色虎紋公貓也在其中,它們大概都在尋找約會對象,所以離開了自己的勢力範圍,到這裏來了。

我拼命反抗,但根本無法從夏目小姐的懷裏掙脫。這種時候,她的力氣總是大得驚人!無奈的我被帶到了那個老地方。

夏目小姐聽從了獸醫的建議,表情怪異地點着頭。

大姐用曖昧的眼神盯着我,她身材勻稱,容貌姣好,毛色豔麗,是隻漂亮的母貓。

「是,我是夏目。」

用夏目小姐的話說,現在正是秋高氣爽的季節。對無法飛翔的我們來說,天空的高低並不影響我們日常生活,對此,我不願意太費心思。

我被帶去的還是那個老地方——我以前來過的那家寵物醫院。獸醫微微一笑,對夏目小姐說:

人類有句俗語:「不知道,不煩惱。」可能的話,我也不想知道大姐那難看的睡相。話雖如此,如果只是因爲女朋友睡相難看就對其心生厭惡,那說明感情還不夠深。和它在一起時,我倒是因能看到完美無瑕的大姐露出不雅的一面而感到高興。

「它需要節食嗎?」

「我明白!」

我「喵」地叫了一聲以示抗議,她仍聽不懂。

我只考慮眼前的事,回家後有飯喫就行,如果夏目小姐或魔法使者能給我撓癢癢更好,兩個孩子也健健康康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生活還有什麼別的可期待的嗎?無慾無求才能逍遙快活。

夏目小姐沉吟了一下,問獸醫:

從那以後,大姐再也不相信人類了。

夏目小姐給雙胞胎喂完奶,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突然笑起來。

也正因爲這樣,它纔跟已成爲家貓的我鬧彆扭。大姐認爲我肯定還會被人類拋棄。它這樣想,也是有道理的。

她原本住在豪宅裏,過着衣食無憂的生活,突然有一天,它的幸福生活終結了,它的主人的公司倒閉了。大姐記得,主人趁着夜色悄悄地從家裏溜走了,主人離開前淚流滿面地對它說了一句「抱歉」。它對當時的一切記憶猶新,可它卻始終想不明白,主人爲什麼會狠心拋下它,至今它也沒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

「真對不起……」

最近,夏目小姐喜歡看的電視劇裏經常出現職場新人因做錯事而被上司斥責的畫面。現在夏目小姐肯定也是那樣的心情吧!

大姐大叫了一聲,準備率領那羣公貓離開公園。有隻公貓想趁機撲到大姐身上,卻被它狠狠地打了一拳。哎呀,流浪貓的生活真精彩呀!

「坦率地說,它需要減肥了!」

天啊!用牽引的方式散步,不就是像狗那樣拴着繩子散步嗎?我怎麼能受得了?我不是狗,我是貓!我「喵」地叫了一聲,表示抗議,又遭到了他們的無視。

「它本來是一隻流浪貓,一直待在家裏的話,會不會憋出病來?」

我對她約會的邀請沒有什麼興趣,一是因爲我喫得太飽,一動身體就有些不舒服,二是因爲如今我已去勢,對母貓不再感興趣了。

「千里迢迢來找你,當然不是爲了跟你吵架!」

「你不過是一隻貓,不要自視太高!」

不管怎麼樣,獸醫這話說得也太直白了!難道他就不能說我的身材「不夠完美」?他至少該用「小胖墩兒」「小肉球兒」這種委婉的詞兒來形容我吧!

夏目小姐一臉迷惑地目送女高中生離開,接着她又看了看我,輕聲嘆了口氣。

「哎呀,那太可惜啦!不過,就算是家貓,滿身鬆垮的贅肉,也不討人喜歡吧?」

「果然在這兒!」

「它在家裏不怎麼要貓零食喫,我還以爲它不喜歡喫貓零食呢!看到它那麼起勁兒地舔着外面的人給它的貓條,我嚇了一跳!」

「貓條有那麼好喫嗎?我也想嘗一嘗,就當是下酒小菜了。」

「不行!」

「廣告上不是說,製作貓零食的原材料絕對安全,人喫也沒問題嗎?」

「不行就是不行!」

正在給我撓癢癢的魔法使者被夏目小姐瞪了一眼,只好不情願地說了一句「好吧」。

想不到以前跟魔法使者在一起,羞澀得說話都結巴的夏目小姐,如今已經變得如此兇悍,而魔法使者則完全變成了「妻管嚴」。

「據說,那些貓罐頭和貓零食是那些來向它求姻緣的人帶給它的禮物,看來它沒少喫那些東西!」

「名氣大也不容易呀!」魔法使者說着,撓着我的下巴笑起來。

夏目小姐則輕輕地嘆了口氣。

「它萬一喫了不乾淨的東西,後悔就來不及了,想想我就覺得後怕!」

「是啊!不過這小傢伙很機靈,應該沒問題。它好像一直在觀察人類!」

魔法使者果然對我非常瞭解,真不愧是我的魔法使者!我不過是從求姻緣的人那裏得到一點兒喫的,沒有夏目小姐說得那麼危險,我只是喫得稍微有點兒多,沒什麼大不了的。

夏目小姐嚴肅地盯着我的肚子。

「它要是真的機靈,就不會喫成這個樣子!」

「它可能覺得浪費人家特意帶來的東西過意不去,出於無奈才喫的!」

魔法使者說得對,再多說點兒給她聽!變成現在這樣不是我的錯,都怪那些送貓罐頭、貓零食的人太熱情。

對流浪貓來說,食物都是上天賞賜的寶貝,雖然我現在已經是衣食無憂的家貓了,但我心裏對飢餓的恐懼並沒有消除。外面的食物,只要沒毒,我都會本能地照單全收,這也是當流浪貓的經歷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記,不過,我並不想讓他們知道這些。

「它在外面喫飽了,回到家裏可以不喫嘛!」

「它大概是怕你以爲它食慾不振,怕你擔心它,才把家裏的貓糧都喫光的!」

「你怎麼這麼會使壞?我知道你減肥不開心,可你也不應該因爲不開心就把人家心愛的東西弄壞呀!」

不管她怎樣撩撥,我都懶洋洋地不動。無論我怎樣努力,我的身體也無法像以前那樣靈活了。既然這樣,我也只能待着不動。

如果只是玩偶掉到了地面上,問題應該還不會太嚴重,但是人類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生物,他們看到貓把東西碰掉,有時候會生氣,有時候會開心。

「從明天開始,咱們一起鍛鍊身體吧!」

「我好久沒跑步啦,咱們先繞公園慢跑一圈吧!」

回過神兒來的夏目小姐像要把沙發看穿似的瞪着我。

不好!他像是動怒了!

夏目小姐將一個盤子端到我眼前,我看到盤子裏盛的東西都不是我平常喫的東西,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減肥餐吧!

我照例鑽進鐵門的縫隙,闖入大院。我向屋裏看去,只見小白貓正躺在客廳裏,它像7是在給小貓們餵奶。

事情的起因是一個玩偶,就是魔法使者興致勃勃地製作的那個機器人造型的模型。我早就覺得擺在電視櫃上的玩偶很礙事,不過我以前路過時總能靈巧地避開。

我沒想到自己的身子這麼重,似乎已經不能做一些有難度的動作了。沒辦法,看來我只能老老實實地減肥了。

呆坐在那裏的魔法使者兩眼淚汪汪的,他盯着被弄壞的玩偶,像受了相當大的打擊。魔法使者手握視若珍寶的玩偶,表情呆滯,他看起來竟比平常矮小了許多。

親愛的魔法使者,你少說幾句安慰的話吧!我只想趕緊離開這兒!我快要被銀杏果的怪味兒給燻死啦!求你啦,趕緊走吧!出於這樣的考慮,我「喵」地叫了一聲,拽起牽引繩就往公園外面跑。

只要貓碰掉的不是重要的物品,人類通常會說一句「真拿你沒辦法」,雖然他們嘴上這麼說,但是他們看起來還挺高興的,可能他們也樂於讓我們肆意玩耍吧!

恰巧這時候,雙胞胎同時哭了起來。爲了哄孩子,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都向嬰兒牀跑去。

魔法使者抓起我的一隻爪子,跟我擊了一下掌。

「不行,這段時間你不能單獨出去瞎逛!」

「快遞!」

夏目小姐怒目圓睜。她瞪着眼睛發火的樣子可真嚇人!事已至此,我只能躲着,等她的火氣消下去再說。

「怎麼啦,老爸?」

絕望如洪流般將我吞噬,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很像陷入絕望的夏目小姐的弟弟。我現在終於真正理解他傾訴苦悶時的心情了。

夏目小姐摸摸我的腦袋:

「翻得漂亮!」

算了,我就原諒你吧!變成現在這樣,也怪我自己太貪喫。想到這裏,我像往常一樣「喵」地叫了一聲,算是和他們和解了,不知道他們是否能聽懂。

「來啦!」

我們好不容易在公園裏跑了一圈,回到了落滿怪味銀杏果的公園門口,精疲力竭的我聞到這怪味難受得要命!

如果時間能倒流回我發福之前就好了,這段路程對那時的我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但是我現在的身體非常沉重,還沒等我跑幾步,我的四條腿就邁不動了,疲勞感像沙袋一樣綁在我的身上。

夏目小姐將牽引繩交給魔法使者,這條牽引繩就是夏目小姐在獸醫的推薦下買的。

我連從貓爬架的最高處俯瞰房間都做不到了,以前我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現在已經變成了奢望,這悲慘的窘境是我始料未及的。

9.我沒有離家出走

雙胞胎降生後,魔法使者全部業餘時間都用來和夏目小姐一起照顧孩子,也就不再外出晨跑了。現在雙胞胎長大了一些,夏目小姐自己能照顧過來,他又有了富餘的時間。

魔法使者安慰她道:

可惜我沒有這種神奇的能力,只能面對殘酷的現實,在這種絕望中掙扎。在我恢復正常體重之前,我每天都得面對這種酷刑,日復一日,無法逃避。

我打算先去收養小白貓的戴眼鏡的少女家。小白貓現在住在一座四四方方的三層樓房裏。小白貓的主人是個孩子,它卻住在比夏目小姐家還要豪華的宅院裏。

這時候,一點兒小事就會成爲誤入歧途的導火索,而此時的我已經對自己無能爲力了。

人也好,貓也罷,時乖運蹇的時候,真的是做多錯多啊!

白、黑、黑白相間三隻不同毛色的小貓正拼命吸着它們的媽媽的奶頭。我三個月左右就斷奶了,這些小崽子至今還黏着媽媽。

我的精神壓力就像往存錢罐裏投放的硬幣一樣,體量越來越大,如果我不能在硬幣溢出之前瘦下來,那麼我的身體和精神都會扛不住的。

「小黑,辛苦啦!從今天開始,你就只能喫這些啦!」

「小黑,你好像沒什麼精神啊!你要像平時那樣充滿激情地跳躍哦!」

他雖然嘴上原諒了我,但是心裏仍在生氣,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平時外出巡視的時間到了。可是今天,我走到門口,等了好久,夏目小姐也沒有來給我開門,我「喵喵」地叫了幾聲催促她,仍不見她來給我開門。

湊合着喫完這頓飯,我在屋裏找了個涼快的地方,就地躺了下來。

魔法使者加大步幅,他的雙腳有節奏地交替落地,他跑步的姿勢非常專業,一點兒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看就知道他在田徑方面是有功底的。夏目小姐跑得也很快,但算不上專業,而魔法使者和她不同,我這個外行也能看出來,他是個練家子。

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

人類是直立行走的,他們的鼻子離地面較遠,可能覺得銀杏果的怪味不太大,但我是貼着地面行走的,簡直要被這種怪味燻暈了。一想到每天早晨都得聞這種怪味,我就十分煩躁!

「算啦,已經這樣了!把它放在容易掉落的地方是我的錯,我最近正準備收拾一下這些放在外面的容易損壞的東西呢!」

夏目小姐跑向玄關,拉開房門,我瞅準這個機會,從門縫裏鑽出去,跑到了外面。

夏目小姐拿出逗貓棒,打算讓我活動一下筋骨。

見小貓們肚子鼓起來,估摸它們已經喫飽,小白貓來到後院見我。

跟往常一樣,他還是聽不懂我的話。不管怎樣,爲了逃離這惡臭之地,我拼命地往家跑。

這裏種了很多樹,原來好像是個植物園。這個公園樹蔭濃密,特別適合夏季乘涼,然而這裏的秋季卻讓人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樓房後面有個又寬敞又氣派的院子,那裏花香怡人,是個相當浪漫的地方,我以前經常在這裏和母貓約會。

平時,疲倦飢餓時的我會覺得飯格外香甜可口,可是這減肥餐完全勾不起我的食慾,可怕的減肥餐!

「你才跑了這麼一小段路就累成這樣了?減肥挺辛苦的,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哦!」

「那我稍微加快點兒速度啦,你要跟上來哦!」

想到這裏,我突然覺得什麼都無所謂了。

被夏目小姐拒絕後,我鬱悶極了,我準備爬到貓爬架的最頂層,可是費了好大勁兒也沒爬上去,我那肥大的肚子太影響我攀爬了!

8.我的精神壓力太大了

我立刻躲到沙發底下,竭力將身體縮成一團,試圖不被他發現,然而一切都是徒勞的。

一想到明天早上就要被牽着散步了,我的心情就無比沉重。

我的願望落空了,第二天早晨天空晴朗,秋高氣爽。

「那就拜託你了!」

兩人婚後剛住進這裏時,魔法使者每天早上都要晨跑,從家門口出發,跑到一個離家有一段距離的大公園再跑回來,這裏說的大公園,可不是我以前住的那個不起眼兒的小公園。

麻煩還在後面,我本想把掉落的玩偶放回架子上,結果卻釀成大禍。我把玩偶叼入口中的瞬間,聽到了可怕的響聲,機器人的胳膊掉了下來,落在了地面上。

我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在古代,人們會做一種名叫掃晴娘的神祕白色布偶,人們可以用它祈求不要下雨,但是如果將其倒掛起來,天空就會下雨。

我知道這個玩偶是夏目小姐送給魔法使者的生日禮物,而且很清楚他有多麼珍視這個玩偶,所以纔想把它叼回架子上。

我的目光與魔法使者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我帶它去散步!我正打算恢復每天早上的晨跑。」

「來,加把勁兒,快瘦下來!」

「厲害!真厲害!」

「這件事的起因是我們結婚的照片發佈到網上,並且產生了一些謠言,那些人才來投餵它的,只責怪它,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這減肥餐沒滋沒味的,而且量非常少。我戴着牽引繩在充滿怪味的地方跑了那麼久,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了,夏目小姐只給我喫這些東西,我能答應嗎?不,當然不答應!就算我不滿意,僅憑几聲貓叫也無法讓她明白我的想法,無奈的我只得忍氣吞聲地開始喫減肥餐。

我現在被大家誤封爲「愛情貓神」,好歹也算個「神」吧,如果我來個倒立,天空會不會下雨呢?

原本令我興奮不已的逗貓棒已經失去了魅力,我現在一點兒也不想隨着逗貓棒的揮動起舞了。

剛走進公園,我就嗅到一股難聞的氣味。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銀杏果,許多銀杏果被人踩碎,暴露在空氣中的果肉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假如銀杏樹落下的只有黃色的銀杏葉,那麼這裏也算得上是景色宜人了,然而銀杏樹上掉下來許多銀杏果,它們被來往的人們踩碎,散發着難聞的怪味,像我這樣嗅覺靈敏的遊客,實在不願意在這裏停留。

「你裝無辜也沒用!」

看見這一幕的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都爲我拍手叫好。

「哦,來勁兒了呀!對,就這麼跑!」

我想倒立起來試試效果,便將後腿向上蹬,結果身子「咕嚕」一下翻倒在地,跌了個跟頭。

平常我也許不會這樣想,然而現在的我身心俱疲,非常脆弱,這大概就是「鬧情緒」吧!此刻,我終於理解夏目小姐的弟弟一直處於絕望之中的心情了,難怪他把自己封閉起來,他變成別人口中的「白色沉默男」,也是迫不得已啊!

比起我這隻貓,終歸還是孩子們更重要啊!

不消片刻我就上氣不接下氣了。我張着嘴直喘氣,可熱氣根本散不出去,我現在只想攤開四肢躺在涼爽的地上。

跑步路線怎樣設定都行,我只想快點兒逃離這個奇臭無比的地方!我只有這點兒要求!我「喵」地叫了一聲,想讓他知道我的想法,可惜他還是聽不懂。

身穿跑步服的魔法使者低頭看看我說:

我把過錯都推給了贈送我美食的人們,然而真正有過錯的其實是我自己,誰讓我抗拒不了美食的誘惑呢?我這是自作自受!一想到這些我就覺得很痛苦!我的精神壓力太大了!

現在的我變胖了,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是我常常忽略這一點。這一天,我的身體不小心蹭到了那個玩偶,玩偶掉到了地面上。

我這輩子頭一次戴上牽引繩外出散步,我這次去的不是我經常去的那個小公園,而是一個大公園。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我不是故意的!玩偶是我不小心蹭掉的,我把它叼在嘴裏,也是想把它放回架子上。我不是故意要弄壞它!我「喵喵」地抗議着,想表達出這些意思,可她還是聽不懂。

兩個孩子好不容易停止了哭鬧,玄關那邊傳來門鈴的聲音,門鈴的對講機上有人說話。

這個時候,他們爲什麼先去關心雙胞胎?爲什麼要把陷入痛苦之中的我晾在一邊?

「對不起,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看不出來呀,小黑這麼會替人着想!」

外面下雨也要散步嗎?應該不用吧!天啊,快下雨吧!我默默祈禱着。可是窗外的夜空星光燦爛,一絲烏雲也沒有。

「啊!」

我真想回到過去,告訴那個盡情享用人們送來的貓罐頭和貓零食的自己:你現在的快樂只是暫時的,你會爲這短暫的歡愉付出沉重的代價!你將陷入絕望之中!

看來夏目小姐已經解除了禁止我外出的禁令,但像狗一樣被牽着散步,還是讓我難以接受,這種艱苦的修行明天就要開始了。

我爲什麼會淪落至此?這都要怪那些把我當成「愛情貓神」並且給我許多好喫的東西的人,我這次可真是被他們害慘了!

「都說了嘛,不要叫我『老爸』!我有名字,我叫『小黑』,你就叫我名字得了!」

小白貓從小貓們身邊解放出來,心情舒暢地伸了個懶腰。

「好吧!那你也別叫我『小丫頭』了,叫我『小雪』。」

小白貓被帶進這個家後,它的主人叫它「小雪」。雖然換了稱呼,感覺有點兒奇怪,不過總比今後一直被它叫「老爸」好。

「小雪,你現在很有當媽的樣子了!」

「小黑,你也很有外公的派頭了!」

小白貓跟叫我「黑色垃圾袋」的那位大不一樣,它顯然對我更有禮貌,畢竟是我培養出來的嘛!

「小黑,你平時很少這個時候來找我,你遇到什麼事兒了嗎?」

「沒事兒,我只是過來散散心!」

小白貓像在探尋什麼似的用它那清澈的鴛鴦眼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我不想讓它看出我的心事,便移開了視線。

「小黑,難道你離家出走了?」

「我沒離家出走,我只是出去旅行一段時間。」

「旅行?」

「我先來跟你打個招呼。」

「你要去哪兒?」

「保密。」

「什麼時候回來?」

「看心情。」

「小黑,你這不就是什麼都沒考慮好就出來了嗎?」

小白貓的話一針見血,直戳我的痛點!我還是儘量面不改色地答道:

「這家人看起來過得挺幸福的嘛,你爲什麼不回去呢?」

我也跳上長椅,想把冒牌貨趕下去。對方同樣試圖把我推開,我們兩個如同比賽中的相撲運動員一樣,在長椅上互相推搡,打得不可開交。

期待落空是常有的事。

既然長得像我,就不能再機靈點兒嗎?爲了甩掉冒牌貨,我幾次加快腳步,可這傢伙雖說看起來跟我一樣重,體力卻特別好,總能輕鬆地跟在我的後面。看來它就是那種怎麼運動都不會瘦的肥貓。它肥胖的時間肯定比我長,說不定也是個減肥失敗的傢伙。

我終於喫不消了,完全喪失了甩掉它的力氣。它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它就這麼一直跟着我,我也沒有辦法!無論如何我都要繼續當我的旅行家!儘管心裏異常焦躁,但是我的腳步一刻都沒有停下。

想到這裏,我決定去小公園,那是我的老窩,我得想辦法填飽肚子。

「我說了我不是離家出走,只是出來旅行的!」

「我正在旅行,在當上旅行家之前,暫時不回去!」

今天這些求姻緣的人的素質似乎很差,像他們這樣的人應該也不會準備貓零食等禮物,鄭重地接待他們只會浪費時間。

平時現在這個時間,怎麼也得有幾個人來找我,說不定我還能找到一點兒喫的,我對此充滿期待。

「你不過是個冒牌貨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小白貓把三隻小貓都送回了屋裏,它又回到院子裏,看着我,眨了一下眼睛。貓的眼神交流都是有明確含義的,我們只對自己在乎的對象這樣眨眼。

三隻小貓「喵嗚、喵嗚」地叫着,着魔般追逐着我的尾巴。我有心給它們上一堂捕獵特訓課,便有意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地甩動着尾巴。

「那麼,請你努力做好你自己,旅行家先生!這種事都不懂的話,你還是要喫苦頭的!」

小白貓叼起一隻嚇得縮成一團的貓崽,準備將它們三個依次送回屋,看來遊戲時間已經結束了。

「就算我一去不返,過一陣子,他們也會忘記我曾在他們家住過的事兒!」

「沒那回事!」

「這就是夏目小姐家呀!」

我跑出公園,那個冒牌貨跟了上來。

「『貓神』那檔子事你就別惦記了,我替你當!」

「你在說什麼呀!你就因爲這事兒離家出走嗎?小黑,你也太不成熟了!」

「沒說『貓神』那檔子事!」

無法和夏目小姐他們在一起的生活,竟然會如此黯淡無光,真是難以理解。

可能小白貓沒心思認真聽我說話,竟舔着前爪「喵喵」地叫了起來。

這個傢伙大概是從某個來找我求姻緣的人口中得知了夏目小姐的情況。不可思議的是,令我陷入如此困境的所謂「貓神」身份,一旦被別的貓取代,我竟如此惱怒。人類固然恣意妄爲,而我顯然也是個只考慮自己情緒的傢伙。

看來不管說什麼,這個冒牌貨都打算跟着我了。

「那你惦記什麼?」

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我去意已決,我要盡情享受這份重新獲得的自由!

「我可是有名的貓神哦,什麼都逃不過我的法眼!」

「不會!他們的心裏只想着雙胞胎!」

我向客廳望去,只見雙胞胎在哇哇大哭,跟平時一樣,他們正在給爸爸媽媽添亂。果然,沒有我,哄孩子的人手就不夠了,不過我現在只想暗中觀察,也不方便過去幫忙。

「她好像很擔心你,你還是回去吧!」

「這裏竟然有兩隻貓,哪隻是真的『愛情貓神』呢?」

冒牌貨衝我「喵」地叫了一聲。

你們這些人啊,連幫你們求姻緣的愛情貓神都認不出來,你們還求什麼姻緣,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我就是不在,他們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你怎麼回事?別一直跟着我!」

它大概以爲它這樣做,我就能夠允許它繼續跟着我。

「對,拍到兩個『愛情貓神』,桃花運說不定能翻倍!」

被它這麼一折騰,我還當什麼旅行家呀!繼續被它這麼糾纏下去,搞不好會被夏目小姐發現的。

「你想來冒充我,對吧?」

無論跟這個冒牌貨怎麼爭鬥,也無法填飽我的肚子,我現在完全不想理它。我一個勁兒地往前走,冒牌貨一直緊追不捨。

一看到這個和我長得如此相像卻如此愚蠢的傢伙,我就來氣。

反正已經到了這裏,我就順便看一眼裏面的情況吧!我打定主意,打算跳上能夠俯視院子的圍牆,卻未能如願,凸起的大肚子使我無法一下子跳上圍牆。冒牌貨全然無視我跳牆的窘態,輕鬆地跳到了牆頭上。

在我倆爭奪地盤之時,周圍聚攏過來幾個求姻緣的人,他們興趣盎然地給我們拍照片。

如此波瀾不驚的日常生活在我眼中能有多少光彩呢?我又怎能想到應深刻認識到這一事實呢?正因爲沒有審視過自己的生活,我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我當然知道!」

對,沒什麼可擔心的,我對未來充滿信心!

那是一個肥得溜圓的傢伙,烏黑的毛色,黃黃的眼珠,胖鼓鼓的肚子。我雖然不情願,但是也要承認,那傢伙的確是一隻幾乎跟我一模一樣的黑貓!不用說,它的肚子上也有白色的花紋,它的花紋形狀和我的稍有差異,它的花紋好像比我的大一些。

「難道『愛情貓神』分裂成了兩隻貓?」

爲了避免小貓們跳到危險的地方,慈愛地守護在一旁的小白貓「喵」地叫了一聲。

我朝一路跟來的冒牌貨「喵」地叫了一聲。

這個冒牌貨端坐在長椅上,神氣活現地俯視着我,「喵喵」地叫着。

永別了,充滿銀杏果怪味的大公園!永別了,難以下嚥的減肥餐!以後要是肚子餓了,我就去我的小公園,讓前來求姻緣的人們送給我一些貓糧、貓零食喫。

「我說了,你別跟着我嘛!你一直跟着我,太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你別給我添亂!」

不打算退讓半步的冒牌貨將全身毛髮豎起,「喵嗚、喵嗚」地不斷恐嚇我,我也不甘示弱,我拱起背,使自己看起來像個龐然大物。

花壇前面的小長椅最近成了我的專屬座位,來找我求姻緣的人們撫摸我時,小長椅的高度正合適。

住在夏目小姐家的我每天被孩子們的哭聲吵醒,我會催夏目小姐給我準備飯,偶爾也會隨着逗貓棒翩翩起舞,玩累後美美地睡一覺,偶爾還會躺在夏目小姐或魔法使者的膝蓋上,讓其給我撓癢癢,那是多麼閒適的日日夜夜啊!

這個傢伙真會睜着眼睛說瞎話!我不理它,繼續向前走。兩隻幾乎一模一樣的黑貓列隊走在街上,相當引人注目。

求姻緣的人們一邊談笑一邊看熱鬧。這些人也太沒禮貌了!「愛情貓神」怎麼可能分裂成兩隻貓?我纔是貨真價實的「愛情貓神」,那個傢伙不過是個冒牌貨,怎麼能和我相提並論呢?

小白貓「喵」地叫了一聲,轉身回到屋裏。

「我纔不要做安分的家貓,我要成爲旅行家!」

「疼死我啦!喂,你們別真咬啊!」

「瞧,那人現在不是在想你嗎?」

「你這麼隨隨便便地跑出來,夏目小姐他們會擔心的。」

跳來跳去的小貓們憨態可掬,曾經被人類引逗着跳舞的我是不是也這麼可愛呢?

10.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尾巴可不是點心!」

見我喫驚,冒牌貨像佔了上風似的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一停下腳步回頭看,這傢伙就停下腳步,還故意扭過頭去,假裝看別處的樣子,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我回想着魔法使者的妹妹和夏目小姐的弟弟給我玩小樹枝時的情景,全神貫注地逗小貓,讓它們跟隨我的尾巴跳了一陣舞。

我頓感無聊透頂,於是縱身跳下長椅。

「你怎麼知道?」

「哦。」

「是誰在冒充誰?看你那裝神弄鬼的樣子!這是我的地盤,你在這裏假裝『愛情貓神』,跟我打過招呼嗎?」

我怒斥一聲,小貓們一臉驚恐地看着我,呆住了。它們八成還沒有被公貓訓斥過。玩過了頭就要倒大黴,趁現在讓它們學習一下這個道理也好。

「喂,別走!咱們還沒分出勝負你就想跑?」

當過流浪貓的我,無論身處怎樣的環境,都能獨立生存下去!我要做個瀟灑的旅行家!我要瀟灑地活着,讓他們看看!

我豈能就此認輸!這傢伙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我用盡全力往上一跳,總算跳上了圍牆。

「小黑,你知道嗎?你不是人,是貓!」

然而,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以來任我坐臥的地方,竟然有一個不速之客。

「現在的你,與其做一個旅行家,不如做一隻安分的家貓!」

只見夏目小姐正凝視着我的貓爬架。

我在街上閒逛了一會兒,回味着久違了的流浪貓的自由,百無聊賴。

人跟貓終究是不一樣的。

我本想自由自在地做一些很久都沒有做過的事情,盡情享受一下流浪貓的生活,但現在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雖然我結束流浪貓生活的時間並不長,可是這段家貓生活的時光,讓我幾乎忘記了流浪貓是如何打發時間的。

經常會有這種情況,一直很期待做的事情,做了之後卻發現,事情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我有時候會跟蹤母貓,但通常不會跟公貓糾纏。被一隻公貓一路尾隨,這種荒唐事兒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此時的我也非常鬱悶。

「我纔沒有跟着你呢!我只是跟你恰巧同路罷了!」

牙尖嘴利的小妮子!你稍稍安慰一下即將踏上旅途的我又能怎樣?真想見識一下它的父母到底長什麼樣!儘管時間不長,我應該也算撫養過它。

回過神兒來,我已經到了夏目小姐家門前,這大概就是習慣成自然吧,無數次外出巡視走過的路早已刻在我的腦子裏了。

「你和他們吵架了?」

我望着在客廳裏哄雙胞胎的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時,冒牌貨湊過來問:

剛剛還在客廳裏玩的小貓們不知什麼時候跌跌撞撞地來到院子裏,開始玩我的長尾巴了。

「有計劃的旅行只能算是日常巡視,我要去看看新世界!我要做個旅行家!」

我將尾巴往上一甩,總算擺脫了小貓們的攻擊。

「我纔沒跟着你呢!是你一直在我的前面擋道!」

「不管怎麼樣,兩個都拍下來吧!」

不好!三隻小貓一下子都撲到了我因走神兒而停止甩動的尾巴上。這是我的失誤!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爲我肚子餓了才胡思亂想的。

事情可能真的被大姐說中了。

「你今年多大?」冒牌貨問。

我告訴它一個大概的歲數。

「你竟然跟我同歲?看你一臉老相,我還以爲你比我年長呢!」

「你說話注意點兒,別惹毛了我!」

不知道這個冒牌貨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只見它開始若無其事地舔自己右前爪的肉墊。

「你這個離家出走的大叔,說起話來怎麼像個熊孩子?」

「咱倆同歲,你叫我大叔?你到底想幹什麼?」

冒牌貨又開始舔左前爪的肉墊,同時壓低聲音說道:

「我明白着呢!」

「你明白什麼?」

「你現在想回也回不去了!」

「啊?」

「現在還來得及!從這兒跳下去,假裝什麼事都沒有,回去就好,簡單吧?」

應該是這樣,我也明白,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我本來就是流浪貓,就算到處流浪我也能活下去!」

冒牌貨用它那雙跟我極爲相似的黃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彷彿要看透我的心思,我實在受不了被它這樣盯着,便移開了視線。

「喂,你爲什麼做出這個表情?」

「你少煩我!」

可能是我叫得太響,夏目小姐似乎聽到了什麼。她慌忙拉開拉門,來到院子裏,像是在找發出聲音的地方。

我看了看四周,沒有找到女高中生的身影。這樣拖下去可不行!形勢危急,我拔腿就跑。

一直在旁邊看着我們的冒牌貨問:

「我說我不是『愛情貓神』,我就是我!不管我說什麼,人們都聽不懂。連店裏的夥計都想借着這個機會撈點兒好處。雖然我不是『愛情貓神』,可店長硬是把我當成『愛情貓神』來賺錢。這太讓我失望了!本以爲至少店長的女兒會替我說話,她曾在我快死的時候救過我一命,讓我沒想到的是,她和其他人一樣勢利!」

它曾在收容流浪貓的「貓咖啡廳」打工,長相可愛的貓都被人領走了,只剩下它,這種經歷很多貓都有過,沒什麼特別的,但對親身經歷過這些事的貓來說,卻是相當悲慘的。聽了它的故事,我的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我慌忙跑過去,「喵喵」地叫她,但是她沒有反應。糟糕,她好像遇上麻煩了!

「因爲一隻和我長得很像的貓出名了,我就不是我了?少跟我來這套!一想到這件事,我就一肚子氣!那我就真的去給你們當『愛情貓神』吧!就這樣,我從貓咖啡廳逃了出來。」

我費盡全力,總算將繩子拽了下來,這時的我已經累得氣喘吁吁,這些無意義的掙扎又消耗了我不少體力。爲什麼要把這個吊牌給我呀?

在說出「我要做個旅行家」這種大話之後,我到底走了多少路呢?其實我並沒有走多少路,跟平常一樣,我還是在老地方轉來轉去,兜了幾個圈子。

12.我當不成旅行家了

「我總是沒有人要。不管貓咖啡廳新來多少流浪貓,被帶走的總是別的貓。沒有人選中我,奇蹟從來沒發生過。我弄明白這一點時,已經過去三年了。」

她看到我,激動不已,可是我現在沒有工夫跟她互訴相思之苦!

的確,人們見到貓,往往會誇我們「可愛」,這彷彿已經變成了一道魔咒。

但是,現在不是叫苦的時候!我忍着飢餓,帶着疼痛,拼命往前跑。

冒牌貨的眼神怪怪的,裏面既有憤怒,又有悲傷。我想,這種黯淡無光的眼神大概就是寂寞的眼神吧!它神情落寞,彷彿這個世界上只剩下它自己。

「但是我很少被人誇『可愛』,我只有一次被人用這個詞形容過,但那人說我『醜得可愛』,太傷我的自尊心了!」

夏目小姐出來時太慌亂,腳上趿拉着的兩隻拖鞋的大小都不一樣,她好像穿了一隻自己的拖鞋,又穿了一隻魔法使者的拖鞋。

爲什麼我會可憐巴巴地待在這個地方呢?我還像只小貓崽一樣眼淚汪汪的,真是不像話啊!我從未想過,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不,也許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終將一事無成,只是裝出一副自以爲了不起的樣子罷了。

對這傢伙的問話,我沒做任何回應。趁它還沒反應過來,我拔腿就跑。

「我一直希望自己被到貓咖啡廳來領養流浪貓的人選中,可這個夢想一直沒能實現。每次精神受到重大打擊,我就大喫大喝,由於這樣自暴自棄,我的身材也走了樣,也就更不可愛了。我太慘啦!連我都看不起自己,誰又會喜歡我呢?我悲慘的未來已成定局了。」

「哦,我都忘了,我還要去超市買晚飯呢!回頭見!」

我可不想被一個看起來身體狀況比我還差的老婆婆說三道四!

11.我感到煩悶

我回頭看了看夏目小姐,確定她追過來後,又朝公園跑去。

飢餓感使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折騰了,如果現在有一份減肥餐在我面前,我肯定會津津有味地將它喫光。

冒牌貨的聲音更低沉了。如果它真的覺得無所謂的話,它的聲音就不會有如此大的變化,我看得出來,它有些言不由衷。

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想摸摸,它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很有趣,但是我不想要它。我「喵」地叫了一聲想解釋清楚,可惜她聽不懂。

老婆婆摘下吊牌,掛到我的脖子上。

夏目小姐看到我,喫驚地睜大眼睛,淚水撲簌簌落下,很快就哭花了臉。

「等等!」

老婆婆在我面前蹲下,她的動作使她脖子上掛着的吊牌大幅搖擺起來。我對這擺動的吊牌做出反應,下意識地向它伸出了前爪。

我縱身跳下圍牆,跑了出來,夏目小姐慌忙跑到院子外面。

「太好啦,你沒事呀!」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人們評論着它:這隻貓比你有價值,那隻貓比你更優秀,我們不要你!

「我要去找人來幫忙!你在這裏看着老婆婆,明白嗎?」

「肚子好餓啊!」

「剛開始的時候,我看到別的貓被新主人領走,心裏非常忌妒它們。可有過無數次類似的經歷後,我竟覺得無所謂了。」

可是,我也無法忘記撫摸我的那雙溫柔的手,這也是貓無法割捨人類的愛的原因吧!

跟我說話的是那位身穿睡衣的老婆婆,上次我快不行了的時候見過她。現在,她的身旁沒有照顧她的那個女高中生,莫非她又獨自在街上徘徊?

我想跟它挑明這一點,又怕它不肯再向我傾訴,便緘口不語了。自尊心跟棉花糖一樣,甜美而脆弱,經不起咀嚼。

喋喋不休的冒牌貨可能是說累了,它沉默了。在草叢裏鳴唱的蟋蟀的歌聲在寬闊的公園裏迴響。

仰望夜空,跟我的眼睛一樣圓溜溜的月亮浮在空中。

我想起自己跑出夏目小姐家時的情形,懊悔不已。現在想來,飯來張口的生活是多麼幸福啊!此時此刻,我才切身感受到這一點。當時的我真愚蠢啊!

「她看起來有些像我的前主人,但是我也不能確定,我記性不太好。」

「她是你的前主人嗎?」

看來受「愛情貓神」風波影響的不光是我,我也是被別人隨便地封爲「愛情貓神」的,我自己也很無奈啊!

這是一個靜得令我心慌的夜晚。此時此刻,人類肯定會吟誦起詩歌俳句吧!可惜,我這顆小小的腦袋,一句俏皮話也想不出來。

「你們實在太胖了,這樣下去不利於身體健康喲!」

我硬撐着搖搖晃晃的身體,飛身躍上圍牆,「喵」地叫了一聲。跟那天一樣,夏目小姐聞聲立刻拉開拉門,來到院子裏。

「哈哈,沒想到你也是個笨蛋啊!這我就放心了。」

假如我沒有被夏目小姐收養,而是跟這傢伙一樣被收容在貓咖啡廳裏,被人們挑來揀去,說不定我也會產生跟它一樣的想法。這麼一想,我頓時覺得十分鬱悶。

「哎呀!你不要嗎?」

老婆婆說完,步履蹣跚地走進夜色。這深更半夜的,附近哪還有營業的店鋪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似乎很容易摔跤,她能安全回家嗎?回不了家的我竟然擔心別人回不了家,這也真夠諷刺的。

冒牌貨的眼中滿是怒火,他的眼睛像兩個黑洞,彷彿要把我吸進去,然而我卻能看得出,這樣的眼神背後藏着一顆脆弱的心。

冒牌貨的毛髮慢慢豎起來,做出了類似攻擊的姿勢,它可能是太興奮,無法控制自己了。

我一着急,踩到了一塊黏糊糊的銀杏果肉,我腳下一滑,身體倒了下去。

我有些疲憊,看來我當不成偉大的旅行家了,可是我也沒有勇氣回家。想到這裏,我的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看來,這傢伙是無法在人類社會中討生活的。對它來說,一直當流浪貓,不知道人類如何評價它,也能過得逍遙快活,但是,它卻讓自己捲入無謂的競爭之中,結果被編上序號,任由人們評頭論足。

冒牌貨挺有自知之明的,它知道自己非常遲鈍,但他明知自己遲鈍還仍然遲鈍。

「除我以外,別的貓都被人們誇『可愛』,當然,他們並非要貶低我,他們只是想讚美他們喜歡的貓而已。我知道人類並無惡意,即便如此,不知爲什麼,我還是會因爲這種事氣得難受!」

有好幾次,我的腿腳幾乎不聽使喚了,可是這些困難和老婆婆的安危比起來,算得了什麼!我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不顧一切地奔跑,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我看到了夏目小姐家溫暖的燈光。

「人們會用許多詞形容貓,最常用的詞就是『可愛』。」

「只有我總是被留下!」

老婆婆說着把吊牌掛回自己的脖子上。她看看我,又看看冒牌貨,笑眯眯地說:

「一開始我還不理解爲什麼大家見了我都不笑,後來我總算明白了,我不招人待見的原因就是我長得不如別的貓可愛。」

不遠處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跌落在地。我四處張望,只見老婆婆倒在地上,像是摔倒了。

它纔不是我的朋友呢!這傢伙只是個冒牌貨,一直死皮賴臉地跟着我。我「喵喵」地叫着,想解釋給她聽,可是老婆婆仍舊聽不懂。

冒牌貨一直跟着我,也不管我想不想聽,它一直滔滔不絕地講它自己那些事兒。這傢伙此前大概也沒個像樣的朋友,沒朋友聽它的故事,而現在,它就像出了故障的機器般一直說個不停。

我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人,急忙回頭看。是夏目小姐來找我了嗎?殘酷的現實讓我的期盼瞬間消散。

「閉嘴,你這個討厭的傢伙!」我心裏暗罵,嘴上卻沒出聲。我覺得我好像在罵自己,心裏很不痛快。

「你不想回去嗎?」

我來到我曾經最討厭的地方——那個充滿了爛銀杏果怪味的公園。其實難聞的怪味主要瀰漫在公園門口附近,往公園裏面走一段路,難聞的怪味就沒有那麼濃烈了。公園裏有個水池,貓可以在這裏喝水,我決定先在這裏歇歇腳。

聽長得跟自己很像的傢伙說自己不可愛,我心裏也很鬱悶!冒牌貨似乎並未意識到,它的這番言論冒犯了我。

「小黑,過得好嗎?」

在我看來,這些境遇對我們貓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出生地,無法選擇自己的容貌,也很難選擇自己的生活環境。如果某一天,我們生活的環境變了,收容我們的場所變了,我們也很難對抗這種改變。無論我們生活在什麼地方,我們都只能默默忍受,儘量讓自己適應環境的變化。

「算是吧。」

這傢伙確實太遲鈍了!雖然它的外貌跟我相似,但頭腦未必相似,可不知爲什麼,當我瞭解到這個長得和我很像的傢伙竟然愚笨到這個地步時,我還是生了悶氣。我真希望它能爭口氣,看它這個樣子,連我都覺得顏面掃地!

人類總是這樣爲所欲爲,完全不顧及我們貓的感受。

「別的貓都有人誇長得可愛,也只有被誇長得可愛的貓纔會被人領走,我再遲鈍,也有這點兒自知之明。我就是那隻沒有人喜歡的貓啊!」

「啊,又來了!果然又不是我!反正已經習慣了!可是突然有一天,客人看着我,露出了笑容。」

「喂,你要去哪兒?」冒牌貨衝我喊道。

我想,剛纔我大概在用同樣的眼神看着夏目小姐的家。

「突然有人說,我跟『愛情貓神』長得一模一樣!之前來店裏的客人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而你在那個小公園大紅大紫以後,因爲我長得像你,客人們全都熱情地奔向我。」

冒牌貨停下腳步,我回頭望去,月光下,這傢伙的眼睛裏閃着寒光。

「你想要這個嗎?給你!」

這個吊牌就像一個硬塞給我的燙手山芋,我覺得掛在脖子上的繩子很礙事,便扭動着身體,試圖把它摘下來,可是吊牌的繩子竟然纏在了我的身上。

長此以往,它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變得心理扭曲也不足爲奇!

「你認識那位老婆婆嗎?」

我在公園的門口結結實實地摔了一個大跟頭,全身沾滿爛銀杏果的怪味。難聞的氣味讓我想扯開嗓子大聲吼叫,摔傷的疼痛和腹中的飢餓感同時向我襲來,真是禍不單行啊!

現在沒別人可指望了,我狂奔起來。

我到底想去哪兒呢?不知道。我只想向前狂奔。

我從牆上一躍而下。

我理解他的感受,我小時候也是這樣。我的其他幾個兄弟都人見人愛,早早地被人領養了,我也是被挑剩下的那個。

「你交了一個和你長得這麼像的朋友,真好啊!」

我在草叢裏撲打了幾下,想捉只蟋蟀喫,結果未能如願,什麼也沒捉到,無謂的體力消耗使我更加飢餓。

我第一次見到夏目小姐時,她也說我長得醜,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景,我突然覺得那個女人實在太沒禮貌了。

「在人類的眼中,以前的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呢?以前他們那樣蔑視我,而如今他們這樣追捧我,這到底是爲什麼呢?我還是我,我並沒有改變啊!」

13.我叫了好幾聲

夏目小姐把事情處理得非常妥當。

我們找到暈倒在公園裏的老婆婆後,立刻給她的家人打了電話,電話號碼就寫在她脖子上掛着的吊牌上。

過了一會兒,那個女高中生趕了過來,她拍打着老婆婆的肩膀大喊:

「婆婆,婆婆,你醒醒!」

老婆婆睜開眼,看來她還有意識。

「你的身上哪裏痛?咱們現在要去醫院嗎?」

「醫院就算啦……別浪費錢啦……」老婆婆搖着頭連聲拒絕。

「可說不定你摔到什麼地方了呀!」

「我只是滑了一下,屁股有點兒疼,已經不要緊啦……」

老婆婆指指腳底下踩爛的銀杏果,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她艱難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聞了聞沾在手上的銀杏果汁液,搖了搖頭。難道她連那麼難聞的氣味都聞不到?她真是長了只讓我羨慕的鼻子!

見老婆婆精神還不錯,女高中生和夏目小姐都露出了笑容,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看來我的決定有些貿然,我本以爲這次也跟夏目小姐生雙胞胎那天一樣,必須要喊人來幫忙把老婆婆送到醫院去呢。不過,老婆婆平安比什麼都好。

我放下心來,躺倒在地,我的肚子又叫起來。額外消耗了大量體力,我更餓了。你們要怎麼謝我?作爲報信的回報,你們是不是應該請我喫個貓罐頭呢?

想到這裏,我抬起頭,女高中生正目不轉睛地看着我。我的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有那麼大嗎?我有點兒不好意思,不過這可是生理現象,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她還在盯着我。怎麼啦?她就那麼想撫摸我的肚子嗎?真沒轍,只能撫摸一會兒哦!

我翻身躺下,露出腹部,女高中生睜大眼睛看着我。

「看那肚子上的花紋……莫非……你是小黑?」

我差點兒出聲回應她,但好歹忍住了。我是小黑,不過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小黑了。

「太好啦!你沒事啊!我一直在找你呢!你都長這麼大了啊!哇,你好重啊!」

女高中生想把我舉起來,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可能還會因爲減肥而讓你不高興哦!」

夏目小姐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吧,對不起,我不該自作主張硬把你帶回家!」

「你去哪兒了?你都做了些什麼呀?」

「好吧,你回家先洗個澡吧!」

我身上只剩下銀杏果的怪味和摔跤後的疼痛。我跑了這麼多路,肚子已經餓得受不了了,受累也該有個限度吧!

什麼?洗澡?算了吧!我有兩件最討厭的事,一是去寵物醫院,二是洗澡!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該答應跟她回家!事已至此,現在我後悔也來不及了。

夏目小姐笑起來真好看!這麼快就讓夏目小姐露出笑容的魔法使者真厲害,而讓夏目小姐痛哭流涕的我實在是罪不可恕!我對魔法使者充滿敬意。想想自己的所作所爲,我頓時覺得羞愧不已。

女高中生攙扶着老婆婆走出公園。這至少也證明了老婆婆確實是我的前主人。

你可別冒充我胡作非爲!

「可能還會因爲誤會而罵你哦!」

沒辦法,我忍!

我的身上被塗滿了寵物專用香波,全身上下都黏糊糊的,全是泡泡。雖然香波的氣味比銀杏果的氣味要好聞一些,但是渾身沾滿古怪的氣味,還是挺難受的。

我該怎樣回答她呢?如今我是個旅行家,可我無法跟她解釋清楚。正左思右想,我突然感受到背後的視線,急忙轉過身,夏目小姐正不安地看着我。

只見夏目小姐抹着眼淚,垂頭喪氣地走遠了。

我剛要睡着,把雙胞胎哄睡了的夏目小姐就來到我的身旁,接過吹風機,一邊給我吹毛一邊問:

「乖乖的,不要動!」

當然不是。

算了,拜託,別哭!我受不了你哭,對不起,你還是痛痛快快地笑吧!

「咦,它是你的朋友嗎?」

冒牌貨在遠處「喵喵」地叫着。

「再見啦!『愛情貓神』就讓我替你當吧!我也會替你去旅行的!」

「真的嗎?真沒想到,你還因爲這種事生過父母的氣呀!平時你可很少生氣呢!」

我覺得自己差點兒沒命。我非常討厭洗澡,我也不明白人類爲什麼經常洗澡!

女高中生在老婆婆身邊蹲下,對我說:

我慢慢走到夏目小姐身邊,「喵」地叫了一聲。

「咱們回家吧!」

夏目小姐剛出家門,雙胞胎就開始哭鬧,魔法使者一直沒哄好。我們回家後,夏目小姐去哄孩子了,魔法使者給我洗澡。

「你小時候很可愛呀!」

水攻總算停下了,受刑般的洗澡結束了。

公園裏恢復了平靜,這件事總算塵埃落定了。

「喂,快去!你不怕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嗎?」

「我那時候年紀小嘛,一不開心就立刻發脾氣,又哭又鬧的,我現在回想起來,也不太理解自己那時候的行爲。」

你要麼哭,要麼笑,選一個嘛,別又哭又笑的!

「原來你一直這麼不喜歡我們啊!真對不起!你多保重!」

根本沒那回事兒!它一直跟着我,煩得我要命。不過,對它最後撞我那一下,我還是要表示一下感謝。也許我再也見不到它了,我默默地對它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魔法使者苦笑起來。

冒牌貨像要說再見似的,又叫了一聲,隨即消失在夜色裏。

「這是什麼味兒啊?」

魔法使者像回憶起什麼似的,將目光投向遠處。

夏目小姐輕輕地向它的背影揮手,像是要替我向它告別。

好的!

不是朋友,它就是個冒牌貨!

我剛纔在滿是爛銀杏果的路上摔了一跤,身上沾滿了銀杏果臭氣熏天的汁液。

我喜歡看夏目小姐笑的樣子,要是可能,我真希望她一直笑下去。

在別人面前,成年男人確實總是隱藏自己的真實情緒,更別說情緒爆發了,我有時候覺得他們也挺不容易的。

「你真的願意跟我回家嗎?」

我聽不到她的聲音了。我悄悄地回過頭來。

「怎麼會……不怕……」

我「喵」地叫了一聲。

沒等我「喵」地叫出聲,她就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回家後,跟我一起洗澡的不是夏目小姐,而是魔法使者。

不可能!別把這蠢貨說成我的兄弟!

「小黑,從今往後,你一直跟我們住在一起吧?」

爲什麼我們貓不會講人類的語言呢?

「你以後出去散步的時候,可以順便帶剛纔那隻貓來家裏玩,請它喫頓豪華大餐!」

夏目小姐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起來。

我「喵」地叫了一聲。

夏目小姐蹲下身,她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我。跟那天一樣,她哭腫的眼睛裏佈滿血絲。

不回答她似乎是正確的。這跟我小時候被逼問喜歡老婦人還是少女的情形如出一轍,遇到麻煩的問題時,我最好只搖搖尾巴。

「太好啦!真是太好啦!」

我使勁兒叫了好幾聲,夏目小姐仍未止步。

沒那回事兒!

這時,夏目小姐衝去意已決的我喊道:

「我小時候也有過因生父母的氣而離家出走的經歷。那時候他們只顧着照看妹妹,忽略了我的感受。」

「那……謝謝你,小黑,謝謝你幫我找到婆婆!再見啦!保重!」

「原來是這樣啊,你現在的主人在這兒啊,難怪不出聲呢!」

「我那時發脾氣離家出走之後,在路上捉獨角仙捉上了癮,最後連爲什麼發脾氣都忘了。捉了五六隻獨角仙后,我跟平常一樣,樂呵呵地回家了。」

她對仍未停下腳步的我繼續喊道:

「對不起!你再堅持一會兒吧!」

夏目小姐很開心,連蹦帶跳地往家走。她像平常一樣抓起我的前爪,嗅了一下我的肉墊,她不禁皺起眉頭。

這肯定是個極其重要的問題,答錯了可不行。我一聲不吭,將尾巴上下甩了幾下。女高中生看看我,又看看夏目小姐,疑惑的臉上露出笑容。

我本想向冒牌貨提出抗議,可我的臉埋在夏目小姐胸前發不出聲音。

我身上的泡沫被淋浴沖掉,溫熱的水流噴到我的臉上,我差點兒窒息!魔法使者拼命抓着試圖掙脫的我。

老婆婆湊上前來,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腦袋。我記起很久以前被人撫摸時的氣味,嗅到了銀杏果的怪味中夾雜着一絲防蟲劑的味道。你們摸我倒是無妨,可別讓我沾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味兒啊!

我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你真的不喜歡我們了嗎?」

夏目小姐抱着我走近冒牌貨。

一直藏在草叢裏的冒牌貨衝我叫道:

夏目小姐出來找我的這段時間裏,雙胞胎一直大哭不止,怎麼哄都哄不好,這可愁壞了魔法使者,可能雙胞胎也覺察到了母親因事外出不在家。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也爭取儘量不捱罵吧!

「你不想和我們一起住了嗎?」

「那就快去啊!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快去呀!」

我被帶進客廳,魔法使者把我包進毛巾裏又揉又搓,還用吹風機「嗚嗚」地給我吹了一陣風,我覺得自己彷彿被來自地獄的熱風侵襲着。

我肯定願意,別讓我連說好幾遍!

我的目光與喫驚地回過頭來的夏目小姐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冒牌貨用腦袋狠狠撞了我一下,正好撞在我剛纔摔傷的部位,疼得我「喵嗚」一聲大叫起來。

「你們長得真像!難道他是你……失散的兄弟?」

「可能它覺得打擾了我們的會面吧!」夏目小姐自言自語道。

爲什麼人類聽不懂貓的語言呢?

14.我討厭洗澡

我不禁嘆了一口氣,提起這個,說來話長。

不過這地獄熱風倒不錯,熱乎乎的風吹得我全身毛髮非常蓬鬆,讓我不禁打起盹兒來,剛剛回顧過的久違的流浪貓生活令我疲憊不堪。

「回家吧!婆婆也會很高興的!咱們一起走吧!」

不好意思,我發福了。

「求你了,小黑!別跑了,我不追了!」

那倒不必,我可不想因此減少我那寶貴的口糧,萬一它賴在家裏不走可就麻煩了!我想表示抗議,但聲音消失在夏目小姐的胸前。

難受!喘不動氣!這女人就是這樣,抱貓的時候手上沒個輕重!

我太累了,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休息一會兒。我向前跑去。

我「喵」地叫了一聲,算是回答。

夏目小姐一邊用毛巾擦我的毛一邊說道:

「對了,我在公園看見一隻跟小黑長得一模一樣的貓!」

「一模一樣?」

「他們的身體的大小、毛色、臉型幾乎完全一樣,嚇了我一跳!」

「難道就是它那樣的貓?」

魔法使者關掉吹風機,抬手指了指院子。

「啊!」夏目小姐突然大叫起來。

怎麼這麼吵呢?迷迷糊糊的我抬頭向窗外一看,嚇得立刻醒了過來,差點兒叫出聲。

一隻黑貓正透過玻璃目不轉睛地看着客廳裏的我們。

那黑貓正是冒牌貨。

魔法使者饒有興趣地比較着窗外的冒牌貨和我說道:

「了不得!你們長得可真像!難道你們是……失散的兄弟?」

他的猜測跟夏目小姐的一樣,這兩口子可真有默契,真可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請進,請進!你們有好多話要說吧?裏面請!」

夏目小姐一邊說,一邊拉開拉門,冒牌貨慢條斯理地走進屋。

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目不轉睛地看着我們,眼睛閃閃發光,他們大概以爲自己見證了一對失散兄弟的重逢!

這傢伙居然跟着我回來了,這可怎麼辦啊!

我朝冒牌貨「喵」地叫了一聲。

「你來幹什麼?」

「你家主人沒問題吧?外面的流浪貓也可以隨便進屋嗎?也太不講究了吧!」

(注:社員,指一般公司職員。)

儘管嘴上喋喋不休地說它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其實這傢伙也同樣留戀人類雙手的溫情啊!

夏目小姐注視着嬰兒牀笑眯眯地問:

「貓咖啡廳老闆的女兒只是希望黑貓以後能得到大家的關注,不再被人冷落,沒想到她的做法卻把它惹惱了,它還跑了出來……」

喂完奶的夏目小姐將雙胞胎哥哥安頓好之後說道:

「別讓他們練這些沒用的了!」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聊天兒,不知道這些食物合不合你們的口味,請用餐!」

造型師把領帶纏在我的脖子上,讓我看起來像個喝醉酒的大叔,冒牌貨看着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夏目小姐將冒牌貨裝進籠子,匆匆忙忙地提着籠子出了門。

她跟往常一樣,又拍了一些我們的照片發到了網上,儘管她拍出來的都是極爲難看的黑臉,但是我已經不在乎了,只要她開心就好。

我和冒牌貨本來不願意參與這麼麻煩的事,但是夏目小姐和貓咖啡廳老闆的女兒對這件事很感興趣,我們也就只能按照她們的意思去做了。

「不是,我是因爲弄壞了玩偶才離家出走的!」

「那當然!」

那個只剩下一隻胳膊的玩偶仍然放在電視櫃上。

我緊隨其後,注視着它的一舉一動,害怕它傷害雙胞胎。當然,這傢伙要是敢傷害雙胞胎的話,我絕對饒不了它!我的無敵貓拳隨時恭候!

他們把我和冒牌貨當作使用前與使用後的對比實例。託這個電視廣告的福,那家公司的減肥餐的銷量出現爆發式增長。

「你爲什麼可以扮演部長?造型師把咱倆的人物設定弄反了吧!」

不過,能相遇兩次,就能相遇三次,這是一種神奇的規律。

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見它,便漫不經心地叫了一聲,算是對他的回應。

人們將我與冒牌貨打造成一個組合,肯定是覺得我倆的體形差不多,於是我把所有勁頭都用到了減肥上,這樣一來,我就和它不一樣了。

我們根本合不來!我心裏嘀咕着,「喵」地叫了一聲,當然他還是不明白我的想法。

果然,我漸漸苗條起來,我想,這樣他們應該就不會拉着我們一起拍廣告了。

冒牌貨想用搖晃的尾巴逗雙胞胎玩,可是它的尾巴很快就被調皮的雙胞胎抓住了。

冒牌貨「喵」地叫了一聲。

我和冒牌貨在按貓的尺寸搭建的小酒館攝影棚裏扮演牢騷滿腹的上班族。身穿西裝的冒牌貨看了看我的打扮,「喵」地叫了一聲。

魔法使者看着我苦笑道:

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很快,減肥餐公司又來找我們拍廣告了。

冒牌貨歪着頭不解地問:

我們的任務是當寵物模特兒,拍攝電視廣告。有位製片人看過夏目小姐在網上發佈的照片後,希望我和冒牌貨搞個寵物模特兒組合,一同出鏡拍攝廣告。

「你們長得這麼像,一定也很合得來吧?」

一想到和我長得十分相似的冒牌貨現在也得到了貓咖啡廳老闆的女兒的關愛,我就替它開心,希望它以後能夠過上幸福的新生活!

我的前腿上綁着一個手機模樣的小道具,我要假裝打電話。這個鏡頭翻來覆去地拍了好多遍,我都煩透了!廣告導演喊「好」的時候,我已經累得搖搖晃晃站不住了。

「不用你說我也明白,我本來也打算在外面玩幾天就回去。」

也許我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

「我要把這個小傢伙送回貓咖啡廳,家裏的事就交給你了。」

我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接這種工作了,但因廣告播出後好評如潮,這個廣告被系列化,我不得不又拍了幾次。每次把我帶出去拍廣告,他們都要給我套上各種奇裝異服,這實在太麻煩了!

明白!我一定努力做到!

「說謊確實不應該,不過因爲貓咖啡館的生意忙,那個小女孩兒得不到父母的關心,所以覺得自己很孤單,她十分同情跟自己境遇相似的黑貓,想把它打造成網紅貓。那個女孩兒很可愛,也很勇敢,她的想法還挺讓人感動呢!」

網絡的影響力真大,貓咖啡廳的老闆看到夏目小姐拍的照片之後,立刻發信息聯繫了她。

「貓咖啡廳的老闆有個上小學的女兒,她很關心小黑的那個朋友,因爲她知道平時很少有客人搭理它。」

我「喵」地叫了一聲。

夏目小姐的行動力太強,我還沒來得及跟冒牌貨道別,它就被帶走了。好在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希望冒牌貨回到貓咖啡廳之後好好地生活下去,不要再胡思亂想、爲難自己了。

這樣說來,那個小女孩兒沒有背叛冒牌貨,只是她關心它的方式有問題罷了。

「這麼說來,那隻黑貓就被她收養了,太好啦!」

冒牌貨「喵」地叫了一聲。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像要宰了我似的。我只是開個玩笑,我以前也在貓咖啡廳打過工,這點兒分寸感我還是有的,我就是隨便陪他們玩玩嘛!」

「對,我不小心把玩偶蹭到了地上,我本來打算把它叼起來放回原處,卻不小心把它咬壞了!」

看我的眼神如此堅定,冒牌貨終於打消了惡作劇的念頭。

「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在我家住下吧!」

原來,這傢伙和我一樣糾結啊!

冒牌貨撞我那一下多少也起了點兒作用,這件事讓我挺沒面子的,我也並沒有因此感謝它。

「你突然跑出去,她都快急瘋了!拜託,你別再那樣跑出去了,我可不想再看到她那麼難過的樣子了!小黑,拜託你了,這是咱們男人之間的約定!」

聽到這話,冒牌貨突然停下了動作。它緊繃着臉,怎麼看都不像高興的樣子,恐懼在冒牌貨眼中一閃而過。

「爲什麼不能碰那個玩偶?在貓咖啡廳裏,人們看到我們貓把東西從桌子上或架子上推到地上,都開心得不得了!」

「那隻貓也受了不少苦啊!」魔法使者一邊給雙胞胎妹妹換尿布,一邊說道。

「沒問題!夏目小姐雖然平時說話總說不到點上,但關鍵時刻還是很通情達理的。她很理解我,你信任的人肯定也會理解你的!」

「小黑的這位朋友,你也想來我家幫忙照顧孩子嗎?你看起來也是個得力的幫手啊!」

「不可以!他們是夏目小姐的寶貝兒子和寶貝女兒,你要是敢伸出爪子,小心你的小命不保!」

夏目小姐回到家中,一邊給雙胞胎哥哥餵奶,一邊講述她的所見所聞。

正在看手機的夏目小姐突然大聲叫起來。

「那個東西那麼容易壞嗎?有意思!那我也蹭一次吧!」

「這就是你離家出走的原因嗎?」

冒牌貨「喵」地叫了一聲。

「誰知道呢?也許是他們的老闆這樣安排的!喂,攝像機正轉着呢!快擺好姿勢!」

魔法使者端出貓罐頭和盤子來說道:

「算是吧。」

「我有個問題要問你。」

「你就老老實實地說好喫吧!」

世事真是變幻無常啊!沒想到那天之後,我和冒牌貨竟然很快又見面了,原因是我們要一起工作。

「那隻黑貓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它要模仿你也不難。」

「你能回來真是太好啦!」

留在家裏的魔法使者愣了一會兒,看着我說:

15.減肥不易

冒牌貨像在自己家裏似的,非常隨意,它抬起後腿開始舔毛。又肥又圓的肚子太礙事,它根本沒法兒舔到腳,我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原來是這樣啊!這兒不是你的家!你用頭撞我,是因爲你也想回家啊!」

將美食一掃而光後,冒牌貨向雙胞胎的嬰兒牀那邊看去。雖然這傢伙體形與我相仿,卻能輕鬆地翻過嬰兒牀的柵欄,跳到嬰兒牀上。冒牌貨找了個能俯視雙胞胎的位置坐下來。

「小黑,你的朋友被帶走了!我本以爲家裏可以添一個新成員呢!有點兒可惜啊!沒辦法,它是別人的貓嘛!以後你想它了,咱們可以去那個貓咖啡廳見它!」

「在家裏跟在貓咖啡廳裏不一樣,玩過了頭會捱罵的。那個玩偶尤其不能碰,否則主人會發脾氣的!」

不管怎麼說,以後冒牌貨也有人關心了,這比什麼都好。人和貓之間語言不通,人類常常無法把想法傳遞給貓,貓也一樣,正因爲如此,人和貓之間才發生了許多誤會。

「弄壞了玩偶?」

魔法使者站在一旁,一臉滿足地看着我們。

冒牌貨注視着雙胞胎的小臉,「喵」地叫了一聲。

這似乎是個跳槽網站的電視廣告,一名社員因爲與部長合不來,所以打算跳槽。

「牀上那兩個小鬼鬧得有點兒過火,我可以教訓他們一下嗎?」

無論如何,人和貓都要對自己的身體健康負責,因爲我正在減肥,所以我知道,喫減肥餐的痛苦遠遠大於拍攝廣告的痛苦,我衷心祝願那些減肥的人和減肥的貓能夠減肥成功。

此時,雙胞胎已經醒了,他們正抓着冒牌貨的尾巴,用力拽着玩。

「你想問什麼?」

魔法使者又開始撫摸我的腦袋,跟往常一樣,他的手法輕柔,摸得我無比舒服,摸得我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我「喵」地叫了一聲,做出了承諾。

「喂,別碰!」

「不過,正因爲這次出逃,貓咖啡廳老闆的女兒才意識到自己其實很在意那隻黑貓,她決定以後把黑貓養在家裏,不讓它在店裏了。」

我很不喜歡這個扮相,心煩意亂地低聲吼着。

「喂,小黑社員

,那條領帶很合適你呀!」

「你的主人肯定都是好人吧?」

這個傢伙,隨隨便便地跑到別人家裏來,還口無遮攔地說三道四,真沒禮貌!

「這貓罐頭比較溼軟,跟我平常喫的口感酥脆的貓糧相比,沒什麼嚼頭,不過偶爾喫一頓也不錯!」

「貓咖啡廳老闆的女兒爲了給它增加人氣,就把那隻黑貓假扮成你這個『愛情貓神』,她還給咱們道歉了呢!」

「啊!小黑的這位朋友好像是從附近的貓咖啡廳偷跑出來的呀!」

我和冒牌貨爭先恐後地撲到盤子裏溼黏的食物上。今天體力消耗嚴重,食物自然格外好喫!我倆津津有味地享用了一頓美味的貓罐頭大餐。

「怎麼樣?這可是我每天訓練他們的結果啊!他們可以很快地抓住搖動的尾巴!」

16.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的減肥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冬天來臨之時,我已經變回了發福之前的樣子,我終於不用再戴着牽引繩在魔法使者監視下散步了。

我好久沒獨自外出巡視我的領地了,獲得自由外出許可的那天,從早上就開始下雪,這是今年的初雪。

夏目小姐拉開拉門,有些擔心地說:

「外面很冷啊!」

我知道了。

「不能走得太遠哦!」

我知道了!

我「喵」地叫了一聲,夏目小姐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輕輕揮了揮手。

「那就快去快回吧!」

自由自在地散步的感覺真好啊!

路邊白色的積雪上留下了我的腳印,我在寒冷的風中繼續前行,寒冷使我從自由散步的興奮中冷靜下來。

我決定跟往常一樣,先去小白貓家打個招呼。

我進入後院查看室內情況,見白、黑、黑白相間三隻小貓正在客廳裏玩耍,鬧作一團。好久不見,小貓們都長大了,我用尾巴逗它們三個一起玩應該會有些難度,看來我逗它們玩的任務也結束了。

見我進來,小白貓來到院子裏,「喵」地叫了一聲。

「小黑,你不當旅行家了嗎?」

「別提了,旅行家沒當成,倒是當了一陣子模特兒!」

「你好厲害!真了不起呀!」

小白貓肯定不明白模特兒是什麼東西。不過也好,世間有很多事情還是不知道爲好。

「我還要出去巡視,回頭見!」

他們竟然容忍這麼可疑的東西在屋裏跑來跑去,我對他們的舉動非常不理解!

女高中生連連點頭。

大姐緩緩地甩動着長尾巴走出了小公園。

「這樣看來,咱們還是不知道小黑的生日啊!」

「是呀!」

「你要是不甘心被那隻文鳥搶了風頭,我這就去把那隻文鳥偷偷叼走,怎麼樣?」

女高中生抱着我湊過去,端詳着夏目小姐正在看的照片。

「在呀!它都成貓奶奶啦!」

繼貓咖啡廳之後,人們又迷上了鳥咖啡廳,人類這種生物似乎什麼都能創造出來,玩夠了「愛情貓神」的他們,現在又迷上了能預測未來的文鳥,可見人類多麼沒常性!

她們看起來很客氣!可我剛剛喫過飯,她們要是來得再早一點兒,我就能喫上她們爲我準備的大餐了。

看來,我無須再鍛鍊尾巴,而應該加強貓拳的訓練,以應對這個圓形怪物的攻擊。我的生活仍然很忙碌啊!

我心裏不服氣,低聲叫着,他們還是聽不懂我說的話。

「是呀,真少見啊!這兩隻黑貓都有『天使印記』呀!難不成……」

「你再怎麼等也不會有人來的!」

跟往常一樣,夏目小姐拉開拉門,笑臉相迎。

魔法使者抬起頭問:

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同時看向我。

「以後你還想離家出走的話,就到我這兒來!」

夏目小姐摸摸我的腦袋,開心地笑起來。

「還有這個,按照您的囑託,我們多洗了一些。」

「請把這些東西給小黑!」

「謝謝啦!」

那是個雨天,媽媽突然不能動了,身體越來越涼。

不過聽他們一說,我想起小時候我確實有一個黑貓兄弟,總跟我爭搶媽媽的乳頭、沒完沒了地吵鬧。

我以前住過的小公園也銀裝素裹,白茫茫一片。

「真要命!那可是我剛買的掃地機器人,你可不能把它打壞了哦!」

老婆婆站在她的身旁,摸着我的腦袋,上次在公園摔了一跤的她,如今面色紅潤,走路生風,我想她應該完全康復了。對老人家來說,身體健康比什麼都重要。

「怎麼回事?把它倆的肚子對在一起,白色花紋剛好能對成心形!」

「小黑的媽媽還在那個貓咖啡廳嗎?」夏目小姐問。

什麼?他們說的是那個冒牌貨嗎?那個可憐的傢伙不可能是我的兄弟!

大姐眼中寒光一閃,「喵」地叫了一聲。

我全身毛髮豎起,「喵嗚」地叫了一聲,想威嚇一下這個圓形的怪物。我悄悄伸出前爪,給了它一組暴風驟雨般的貓拳。儘管如此,這個機器還是向我衝了過來。

爲了尋求幫助,我「喵嗚、喵嗚」地叫個不停。

「是這樣啊,太好啦!」

天氣真冷啊,趕緊回去吧!我這麼想着,從長椅上跳了下來。

魔法使者和她一起欣賞着照片,他們看起來非常開心。什麼照片?你們到底在看什麼照片呢?我也非常好奇,你們不能只顧自己開心,也給我看啊!

當時發現我的少女,也許就是貓咖啡廳老闆的女兒。

「快看,這張照片,它好小呀!」

翻看着照片的夏目小姐突然叫起來。

「它們本來是流浪貓,貓咖啡廳老闆的女兒發現它們的時候,貓媽媽正在生病,身體很虛弱,老闆的女兒就把它和它的孩子們一起保護起來了。」

我正要去看那些照片,女高中生突然把我抱了起來。

「好喫嗎?」

「哇,謝謝!我可以看看嗎?」

「咦?這小傢伙莫非是小黑的兄弟?」

跟往常一樣,她沒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不過這樣就挺好,只要能看到夏目小姐的笑容,我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從那天起,一有誰突然不能動了,我就陷入極度不安之中,萬一像媽媽那樣不能動了該怎麼辦?這讓我擔心得不得了。

魔法使者則一直用手機拍攝我坐在掃地機器人上移動的樣子。

「小黑,你回來啦?」

我得給它點兒顏色瞧瞧!我高高躍起,打算給它個迴旋踢,可我剛跳到它的身上,機器竟調轉方向朝對面跑去。

「喂,別玩了,該喫飯啦!」

門鈴響了,魔法使者跑向玄關。過了一會兒,返回屋內的魔法使者對我說:

照片上有兩隻黑色的小貓。我確實有三個兄弟,其中有一隻黑貓和我長得非常像。

夏目小姐取出了信封裏的東西,那好像是一沓照片。

我從掃地機器人上一躍而下,跑到盛着美味佳餚的盤子旁,外出巡視歸來的我飢腸轆轆,我立刻狼吞虎嚥地喫起來。

我被幸福感包裹着走進客廳,正要抬起後腿梳理毛髮,有什麼東西撞上了我的後背。我回身看去,那是一個又圓又扁的奇怪的機器。

「小黑,你好嗎?」她撓着我的下巴問。

我「喵」地叫了一聲,意思是馬馬虎虎吧,然後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在圓形的怪物上面坐了一會兒,凍透的肉墊被熱乎乎的圓形機器焐熱了。雖然這個機器運轉的聲音有些擾民,但它適合取暖,可以代替被爐。那麼,我今天對它的攻擊就到此爲止吧。不過,下次它再朝我衝過來,我可不會輕饒了它!

看來我不應該攻擊這個名叫「掃地機器人」的傢伙。

「能預測未來的文鳥?」

「有客人來找你!」

一見到這張笑臉,我就覺得非常幸福。雖然溫暖的房間與可口的飯菜很重要,但是對我來說,夏目小姐的笑臉纔是最重要的。

「好吧,回頭見!」

大姐總是這麼關心我,但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關心血腥氣太重。雖然那隻文鳥搶了我的風頭,但我不想傷害那隻文鳥。

被收留那天的情景,塵封在我記憶的角落裏,現在它逐漸清晰起來。

「最近,附近開了個鳥咖啡廳,據說,那裏有一隻能根據客人抽中的籤預測未來的文鳥。看來『愛情貓神』的那股熱潮已經過去啦!」

「最近,那些來向你求姻緣的人都去追捧一隻能預測未來的文鳥了!」

後來,在貓咖啡廳員工的治療下,媽媽奇蹟般地康復了。又過了一段時間,我被帶到一個新家,跟媽媽和兄弟們徹底失散了。

「被陌生人追捧又有什麼意思?對我來說,被自己珍視的人喜歡就足夠了!」

「應該是吧!」

今天老婆婆的身上有股烤魚味兒,她剛剛喫過烤秋刀魚嗎?那味道相當好聞!與其花大價錢買香水往身上噴,不如每天沾上點兒烤魚的香味,身上有美食香味的人,肯定受貓的歡迎。

走過來和我說話的是那個俄羅斯藍貓大姐。

當然,想喫的話,現在我也能喫下,不過我可不敢再暴飲暴食了,我已經喫夠了減肥的苦頭,還是把這些美食留到下一頓再喫吧!

「難道這隻黑貓就是小黑的那個朋友?他們果然是失散的兄弟呀!」

在小白貓的注視下,我回到雪花飛舞的街上,繼續前行。

聽到夏目小姐問話,我抬起頭舔了舔沾在鼻尖上的湯汁。

聽我說出這番話,大姐看着我,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想她是在對我的話表示贊成。

女高中生從書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模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東西?難道是一個危險的傢伙?

「啊,它們簡直是一模一樣呢!」

雪落在空無一人的小公園裏,大姐的腳印很快就消失了。我哈出了一口白色的熱氣。

夏目小姐笑着說道:

「上一次我也不是離家出走,我只是出門旅行而已!」

「喂,停下!別亂動!」

最瞧不起我的肚子上的白色花紋的也是那小子,它還老是吹噓自己的花紋有多好看。

「貓坐在掃地機器人上,它也能正常清掃啊,有意思!」

正在準備飯菜的夏目小姐大聲喊道:

這個圓形的怪物遭到我多次攻擊竟毫無懼意,看來這傢伙相當難對付啊!我跳到那傢伙身上,讓它帶着我移動。

「當然!」

「是呀!那時候看起來臉皮還沒那麼厚呢!」

我可以踏踏實實地住在這裏,一想到這件事,我就感到無比幸福。

怎麼?他們看的是我的照片?

女高中生臉上露出內疚的表情。

原來是它呀!怎麼會這樣?早知道這樣,真應該多打它幾貓拳!那小子總是跟我搶奶喝,害得我餓肚子!我得再打它十拳才解氣!

我坐在長椅上等了一會兒,但是那些求姻緣的人一個都沒有來。也對,誰會在這種冰天雪地裏四處溜達呢?

「嗯,回頭見!」

我想到今後自己再也不會被人們當作「愛情貓神」頂禮膜拜了,心裏突然有些失落,但是我轉念一想,如果能夠就此平靜下來,那也是一件好事。事實上,我和冒牌貨都被這個「愛情貓神」的名頭耍弄了一番,想不到我的生活會因爲一個虛名而受到這麼大的影響。

跟以前不同,她不再笨手笨腳地抱得那麼緊了,是因爲她長大了嗎?她的身上有成年人的味道,她可能噴過香水。

跟在他身後的是老婆婆和女高中生,她們像是把什麼好喫的飯菜和點心交給了夏目小姐。

「千萬不要,謝謝你的好意!」

怪物當前,魔法使者居然還有心情說笑!

「下一次咱們一起去見見它!」

真沒想到,我竟然還能再見到媽媽!奇蹟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夏目小姐摸摸我的腦袋。

「要是查不到小黑的生日是哪一天,那咱們就讓它和我家雙胞胎在同一天過生日吧!」

「這個主意不錯!明年開始,小黑就可以和他們一起過生日啦!生日禮物就來幾個高檔貓罐頭!」

魔法使者的微笑充滿了柔情。

生日定在哪天對我來說無所謂,只要能收到美味佳餚當禮物,我就心滿意足了。

一天過一次生日也行。

想到這裏,我「喵」地叫了一聲表示同意,大家都笑了起來。

「小黑也同意啦!」

雙胞胎突然大哭起來,破壞了歡樂的氣氛,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慌忙跑向嬰兒牀。

「打擾你們太久了,我們回去啦!」

女高中生把我放到沙發上,將手伸向老婆婆,但老婆婆並沒去拉她的手,而是一動不動地看着我說:

「小黑,跟我們一起回家吧!」

我當然不可能答應。

對不起,老婆婆,我已經是夏目小姐家的貓了!我跟魔法使者已經做了男人之間的約定,從今往後,再也不做讓夏目小姐傷心的事了,所以,請原諒,我不能跟你們回去!

雖然我對老婆婆也依依不捨,但我還是爬上了貓爬架,與她保持着適當的距離。我待在貓爬架上,應該就不會被她突然抱起來帶走了。

女高中生將手放到老婆婆的肩膀上說:

「婆婆,這裏纔是小黑的家呀!咱們以後還可以再來看它。咱們今天先回去吧!」

女高中生拉起老婆婆的手向外走去。

「太好啦!婆婆,我們回去吧!」

「不好意思啊,也沒好好招待你們,你們可以隨時來看小黑!」

老婆婆微笑起來,女高中生也像是受了她的感染,快活了許多,臉上的愁雲一掃而光。

我的叫聲裏還包含着叮囑她們的意思,估計她們沒聽懂。不過沒關係,就算我什麼都不說,她們應該也會給我帶好喫的東西來。

「你在這裏幸福嗎?」

雙胞胎剛纔還哭得那麼兇,現在卻笑開了花。看着他們的笑臉,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也笑了。

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跟她們輕輕揮手告別。

我希望我心愛的人能夠笑口常開,我相信我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下次再見!」

女高中生和老婆婆向玄關走去。

「打擾啦!小黑,再見!」

「是這樣啊!」

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夏目小姐的笑臉。

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而我的工作,就是守護這樣的日子。

下次再來的時候,請記得帶禮物哦!

女高中生和老婆婆離開後,家裏只剩下夏目小姐、魔法使者、雙胞胎和我,四個人和一隻貓。

老婆婆看着我,聲音沙啞地問:

我不光想看到她衝着我笑,還希望看到她衝着魔法使者和雙胞胎笑,我希望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她的笑臉。尋找夏目小姐的笑容,是我小小的愛好。

我也「喵」地叫了一聲,道了個別。

「謝謝啦!下次再見!」

「我在這裏非常幸福!」我「喵」地叫了一聲,表達了這個意思。

一直注視着我們的夏目小姐,一邊哄雙胞胎一邊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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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是尋找夏目的貓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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