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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尋找夏目的貓

《我是尋找夏目的貓》 · 白野貓咪 · 2.8萬 字

1.我的供餐員沒來

我是一隻貓,以前曾有過名字,可惜忘了,現在是個無名氏。

五年前,我來到這座城市居住。

來到這裏之前,我被人類收養過一次,如今我已習慣了無拘無束的流浪生活。除了偶爾在貓聚會上露一面,我平常總是獨來獨往,無所事事,自由自在。最近見到貓就不顧一切地衝過來喂貓的愛貓之人增加了不少,所以我的日子過得一點兒也不悶。

有時候,我也會遇到不懷好意的人,我需要仔細觀察,把他們識別出來。流浪貓必須遠離危險分子,做不到這一點,便只有死路一條。對流浪貓來說,將自己置於險境並非明智之舉,每天都能坦然地享受自在的流浪生活纔是真正的贏家。

我把自己睡覺的牀安置在一個小公園的花壇裏。這個小公園不過是一個狹長的街心休閒區罷了。

據以前住在這裏的一位貓前輩說,這裏原先是一段鐵路的軌道,後來鐵路的軌道被拆除了,改建成了現在的小公園。這裏靠近車站,常有人經過,地理位置得天獨厚,我在這裏很容易找到食物,這個小公園是個相當不錯的安身之處。正因爲這樣,這裏也成爲流浪貓們經常爭奪的地盤之一。身經百戰的我,憑藉自己的戰鬥力,擊退了許多想要霸佔這裏的流浪貓,現在這裏已經成了我的地盤。

這裏比較適合流浪貓居住,只是有一點讓我不太滿意,這裏的地下不時會傳來轟隆隆的響聲。貓前輩說,這八成是鐵路的軌道被拆除後,沒了去處的鐵路「幽靈」在作怪。

雖說是「幽靈」,卻把白天搞得比夜晚還吵,實在莫名其妙。我並不相信世界上有「幽靈」,便裝作聽不見,任由它吵鬧。

粉紅色的花瓣紛紛落下,今年的櫻花也開得相當漂亮,附近盛開的櫻花花瓣有時會隨風飄來。漫天飛舞的櫻花花瓣很美,卻不好喫。

要是天上能下貓糧雨就好了,如果真有那種奇蹟發生的話,我可以天天跳貓舞來感謝上蒼。

可惜,天上不會掉下美食來。我抬頭仰望,無垠的碧空沒有一絲雲彩。最近天氣一直挺冷,今天還算暖和,很適合曬太陽。

不過,就這麼把時間用來午睡可不成,我還有些事要忙。

我想找個人。

與無名無姓的我不同,我要找的可是個有名有姓的人。她叫夏目,我一般稱她爲夏目小姐。她是一個年輕的姑娘,是一個經常帶美食來給我喫的大美女。我很少稱呼人類「某先生」「某小姐」,但這個姑娘另當別論。

她經常來給我送喫的,已經成爲我的供餐員了,衝着她這份耐心,我對她的稱呼由「給我東西喫的人」變成了「夏目」。爲了紀念我安全越冬、迎來新春,我又將她的稱呼從「夏目」升級爲「夏目小姐」。

爲表敬意,我也會讓她摸摸我,當然,她必須要給我帶好喫的。

可是,這位夏目小姐最近一直沒露面。

她最後一次來是在一週前。

那次她帶來的食物特別好喫,食物的品質跟往常不是一個檔次。她看着我狼吞虎嚥地喫東西,剛開始還笑嘻嘻的,不知怎的,過了一會兒就哭了起來。

「對不起!」

「夏目,你喜歡貓嗎?」

可這男人撕了一小塊肉給我,我雖然不情願,但是看在食物的分兒上,就讓他摸了摸。

我懷疑她後悔買了這麼昂貴的貓糧給我喫,也可能她是因爲囊中空空而傷心,但我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又否定了自己的這種想法。

一隻想被撫摸的貓和一個固執地就是不肯撫摸貓的姑娘,就這麼對峙着。

在旁人看來,這似乎只是個溫馨感人的場景,而這在我的腦中,卻充滿因爭奪地盤與敵手對峙周旋、相互試探時的緊張感。

3.我被騙了

我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夏目小姐就已經將我抱起來,緊緊地貼在她的胸前了。好難受!難道這姑娘要殺了我?

這個男人既然知道那個姑娘一直在看我,那就意味着他也一直在看她嘍。不用說大家也明白,對這個男人而言,那個姑娘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人。

我被騙了,完全被她騙了!這姑娘不但喜歡貓,而且是個戀貓狂!

「真受不了你!脾氣又壞,長相又醜!」

雖說身爲一隻貓對人類的感情說三道四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可我還是「喵喵」地叫了幾聲,作爲回應。

話又說回來,儘管我氣勢洶洶地揚言要去找她問清楚,可仔細想想,我既不清楚夏目小姐家住何方,又不知道她經常去哪些地方,想找她也無從找起。

我也是隻彆扭的貓啊!

於是,我決定去尋找夏目小姐。

沒辦法,我決定再去查下一條線索。

「夏目,等等!」

我的腦海中搜索不到清晰的記憶。我想,我大概跟這姑娘沒什麼特殊關係,頂多就是在街上有過一面之緣吧。

我忍無可忍,扭動着身體竭盡全力想掙脫她的懷抱,可夏目小姐的力氣大得出乎我的意料,我的掙扎都是徒勞的。

我只要圍着他們轉,就會有人扔過來許多好喫的食物,對流浪貓來說,那種人類聚會的場所,絕對是個填飽肚子的絕佳去處。

「怪不得看起來很像,它就是那時候的那隻貓啊!」

我湊到這姑娘的腳下,使勁兒吸吸鼻子嗅嗅她,剛纔那種有些熟悉的氣味好像就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她身上的氣味與令我難以忘懷的氣味非常相似,我心中湧起一種被愛撫的渴望。

「她果然很煩我呀!」他沒什麼自信地說道。

這姑娘連摸貓都不敢,怎麼會成爲我的供餐員呢?不久之後,我就搞清楚了這一點。

很明顯,這個姑娘剛纔一直在盯着我看,現在卻做出沒有注意到我的表情。

可能人類比我想象的還要笨吧。希望他們再加把勁兒,以後能夠有所長進。

我靠近夏目小姐,用頭蹭蹭她的腳。怕貓怕得連摸都不敢的人,被貓一蹭,會嚇得全身發抖吧。我心裏盤算着,抬起頭,突然感到一陣憋悶,連氣都喘不上來了。

身穿齊膝短裙、腳蹬細跟皮鞋的她怎麼會跑得這麼快?實在不可思議!夏目小姐以近似短跑運動員的速度跑得無影無蹤了。女人真是可怕!

我來到我的地盤邊界附近的一家生意冷清的拉麪館門前。這家拉麪館離商店街不遠,是一家客人不多的拉麪館。我跟夏目小姐的第二次相遇,就發生在這家拉麪館門前。

「我以爲我能忍住,但最終還是摸了你!我實在忍不住了!我真想養只貓啊,可他們不讓養寵物!唉,怎麼辦呢?」

貓能聽懂一部分人的語言,而人類似乎永遠都理解不了貓說的話。

她那可疑的舉止很可能只是因爲精神緊張,這種緊張大概是在不熟悉的地方賞櫻造成的。我放鬆了戒備,仔細地觀察起她來。

這傢伙散發出了危險的氣息。

不行!這樣想下去,我會走火入魔的!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流浪貓的獨立精神也將化爲烏有。

那天,路上擠滿來賞夜櫻的人,好多人看起來都是醉醺醺的,酒足飯飽後,人往往變得很大方。

夏目小姐身上的味道很像我的前主人的孫女身上的味道。那是個尚未成年的少女,她經常來我的前主人家玩,每次都會緊緊地抱着我,在我的身上摸來摸去。儘管她還不太會逗貓,撫摸貓的手法也很拙劣,但她的每一次撫摸都充滿愛意。

男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我也同樣無法相信。上一次,我完全被夏目小姐見到貓時膽戰心驚的模樣騙了,這個男人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

被稱爲夏目的姑娘沒吱聲,也許她吱聲了,但聲音太小,我沒聽到。瞬間,眼前的這兩個人都臉紅了。

過了一會兒,有個客人喫完拉麪,從拉麪館走了出來,我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賞櫻聚餐那天跟夏目小姐搭話的男人。

那是在我們賞櫻偶遇的幾天後。

她也許厭倦了應酬,不時抬頭看看櫻花樹,同時,她似乎也在藉此空隙偷偷打量我。

這個姑娘應該是個新職員,她坐在一個不起眼兒的位置,忙着爲同事們準備酒水、遞送食物。她配合着大家的歡聲笑語,露出溫順的笑容。

「脾氣又壞,長相又醜!」這句話多麼粗魯啊!那些愛慕我的母貓們可一直稱我爲帥哥呢!她這是在侮辱我嗎?

難道這姑娘的氣味使我的記憶甦醒了?我不知道。我想多待一會兒,看看情況再決定是否離開。

不過,這位姑娘打量得也有點兒太過分了。

「摸摸我吧!」我在她身邊釋放出這樣的信號。

不過她的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

我「喵」地叫了一聲,算是打了個招呼,老闆從側門探出頭來,扔給我一些鰹魚乾。

「你一直在看這隻小貓吧。喜歡的話,你可以摸摸它,它很乖的。」

那天之後,又過了一個星期,她還是沒來我這兒。因爲還有別的愛貓人士來供養我,就算夏目小姐不來餵我,我也不至於餓死。

我「喵」地叫了一聲,聲音淒厲,這是求救的信號。偏偏這時候,那些愛慕我的母貓們都不在我的身旁!

我覺得她有些面熟,可我記性不太好,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她。沒有餵過我的人,我很快就會忘掉。就連把我養大的前主人的樣子,我也不記得了。

我打定主意,打算從以前遇到過夏目小姐的地方找起。

其實我想對男人說:「她可能並不是煩你,而是煩我!」當然,我也沒指望他能聽懂我的意思。

我想起五年前被人類收養的往事。

「摸我!快摸我!都說了快摸我嘛!你怎麼不摸我呀?」我心裏這樣想着。

她用臉蹭我的毛,抓住我的爪子貪婪地嗅着肉墊,一臉癡迷地在我的身上爲所欲爲。

他把我抱到膝蓋上,輕輕撫摸起來,他撫摸貓的手法相當棒。雖然這傢伙相貌有點兒嚇人,但是不像個壞蛋。

「我還是沒忍住啊!」

2.我是隻彆扭的貓

我第一次見到夏目小姐是在一年前,我們相遇在盛開的櫻花樹下。

我不該靠近她!我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可我越想離開此地,想了解她的好奇心就越強烈。這就是貓的本性吧。

有意思,實在有意思!我那毛病又犯了!

正在拉麪館旁邊享用美食的我,突然察覺到有目光從背後射來。我回頭一看,穿着一身職業裝的夏目小姐正望着我。跟賞櫻那次一樣,她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她關注我的那種神情卻毫無保留地表現了出來。

好在此前,我曾在城裏見過夏目小姐幾次,我敢肯定她一定是住在這座城市裏。

「我可不想讓你摸呀!」我輕輕地叫了一聲,甩甩頭。

我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她的眼睛看個遍了,可我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和她的目光相遇,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就連總是在城裏轉來轉去的我都覺得說不過去了,可見這姑娘的確有點兒不同尋常。

要是在平常,我肯定早就逃之夭夭了,不知何故,此刻的我卻無法逃離。

那天晚上,拉麪館的食客也很少。

我扭動身體,伺機從夏目小姐的臂彎中掙脫出來。而此時,夏目小姐竟然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拔腿就跑。

一個姑娘見我發現她在看我,慌忙移開了視線。

我剛要抬腿走向姑娘所坐的位置,一位賞櫻客就湊過來,分了點兒烤魚給我,我「喵」地叫了一聲還禮致謝,姑娘聞聲朝這邊張望。

姑娘一動不動地沉思着,她看起來一會兒爲難,一會兒痛苦。她在經歷了一番複雜的表情變化後說道:

無奈之下,我只得鼓起勇氣試探着走近她。從近處細瞧,我覺得她沒有想象中那麼危險。

我是隻流浪貓,早就習慣了被人們左瞧右看,被還算漂亮的小姐這樣盯着看,我也不覺得不悅。

我覺得她像一隻我無論怎樣逗都不理睬我的母貓,這使我越發想引起她的注意。

我的目光終於和她的目光實實在在地碰到了一起。

既然人們總是未經許可就隨意觀察我,那我觀察人們也就理所當然了。

這場人貓耐力大賽突然結束了,一個像是這姑娘的前輩的男人走過來,開始撫摸我。

此時,來賞櫻宴飲的人還不太多。

順便說一句,此時逃離現場的那個女人就是我的供餐員夏目小姐。這次相遇,應該算是最尷尬的一種相遇了。

這姑娘好像在跟公司的同事一起賞櫻,她在我看她時避開了我的視線。我也裝作沒看見她,其實卻在暗中觀察她。

被她愛撫的感覺令我難以忘懷。有那麼一瞬間,我的心中生出了這樣的念頭——一直被她這樣抱着也不錯呀!這個一閃而過的念頭,是隻屬於我自己的祕密!

夏目小姐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身體一下子變得僵直,她戰戰兢兢地看向那個男人,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起。

「夏目,你這是……」

風兒不時拂過,花瓣紛紛飄落。我正順着食物誘人的香味在櫻花樹下大步前行,突然感覺背後好像有人在看我,我馬上回過頭來。

我在櫻花樹附近巡視了一圈,也沒有發現夏目小姐的蹤跡。

因爲拉麪館的老闆會不定時地給我一些鰹魚片、雜魚乾之類的食物,所以我偶爾會去那裏露個臉。大概是因爲拉麪館生意慘淡,剩下的食材也比較多,所以我去那裏總能得到不少喫的。

雖然此前她也有兩三天不來的時候,但一星期不露面的情況卻從來沒有過。也許她不想再做我的供餐員了,但連招呼都不打就消失,未免也太薄情了!

男人若無其事地在姑娘身旁坐下,他搭訕道:

如果她真的有不能來的理由,我倒也能夠原諒她,但假如她只是因爲偷懶而把給我餵食的事拋諸腦後,忘了供餐員的任務,那我可就要興師問罪了!

看見這位姑娘,我被人撫摸過的記憶忽然甦醒。使記憶甦醒的誘因是氣味嗎?是從這姑娘所在的方向隱隱飄來的氣味嗎?

姑娘慢慢站起身,消失在黑暗中,其他那些還在高聲談笑的同事都沒注意到姑娘的離去,被晾在那兒的男人輕輕嘆了口氣。

夏目小姐瞬間鬆開了緊握着我的爪子的手。

可她根本沒有要摸我的意思。我不喜歡主動跑過來對我胡摸亂捏的人,但我喜歡的人對我碰都不碰,也讓我感到不悅。

果然,剛纔一直盯着我的人就是她!而我目不轉睛地看她時,她又移開視線,真是個彆扭的傢伙!

夏目小姐又跑了,她真是個喜歡逃跑的姑娘。

被晾在原地的男人嘆了一口氣,看來他有些時運不濟。他大概並不想撞見這場面,而夏目小姐更不想被人撞見這場面吧。

男人一定以爲夏目小姐文靜乖巧、楚楚可憐,是個連貓都怕的小女生吧。原本我也以爲她是那樣的。

然而,她那些戀貓狂的舉動,使我懷疑自己的判斷力。原本對自己的視力就不怎麼自信的我簡直懷疑我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然而這不是夢境,是現實!

面對現實,說什麼也沒用了。要想把這一切當作從未發生過的話,男人只能祈求自己喪失記憶了。

夏目小姐回家後,回想那難爲情的一幕,一定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吧。想象一下夏目小姐與男人再見面時的場景,我都替他們尷尬!

如果我是夏目小姐,我肯定會覺得在同事面前無地自容,我會請個假,出門旅行散心。

作爲流浪貓的我,如果有不想見的人或動物,只要換個地盤、躲開對方就行,而人類就沒法用這種簡單的方法迴避。有時候,我覺得還是做只貓好啊!

我一邊回憶着和夏目小姐有關的事,一邊在麪館附近轉來轉去,確定夏目小姐不在此處之後,我叫了幾聲,但是老闆沒有聞聲出來。

我仔細一想,麪館晚上營業,午後時分,老闆應該還在準備晚上用的食材。我來這一趟只是確認了麪館的生意不太興隆。

確實,拉麪館前這出鬧劇發生後的一段時間裏,我大概很難再在這裏遇上夏目小姐了,與這裏相比,在被我當作安身之處的小公園的花壇附近遇到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說不定夏目小姐又想起了供餐員的職責,很快就會來給我送喫的了。帶着一絲期待,我決定再回公園看看。

4.再給我撓撓

小公園的花壇定期有園丁移種花草。

不久前,花壇裏還開着黃色的花朵,現在卻換成了白色的花朵。

可能的話,我希望人類種些能結出貓糧或貓罐頭的植物,這樣一來,我就不用每天爲食物擔憂了。

雖然流浪貓看起來自由自在,但事實上,我們這些沒有固定食物來源的貓們每天都在餓死的邊緣徘徊。夏目小姐第一次來小公園那天,飢腸轆轆的我差一點兒就要餓暈在花壇邊了。

幾天前,小公園附近開始施工,連續多日沒人經過。那些經常給我送東西喫的人可能都繞道走了,好久都沒出現過了。

偏偏這段時間,麪館老闆也忙得不可開交,我去了拉麪館那邊,他也不給我喫的。連位於我的地盤邊界、我平日不常去的壽司店和小料理屋,我都去瞧過了,那些地方的可以喫的廚餘,早就被其他流浪貓喫掉了,根本沒有我的份兒。

不妙!相當不妙啊!我心裏嘀咕着回到小公園,精疲力竭地倒在花壇後面小睡了一會兒。

他好像因爲沒有兌換券而無法排隊領取烤好的秋刀魚,他看起來沒精打采的。

男人注意到我,走過來摸摸我的腦袋。他撫摸我的方式還是那麼輕柔。

「沒有秋刀魚兌換券不行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說話的人正是那個魔法使者般的男人。

有香味兒!一覺醒來,我發現眼前放着一個貓罐頭。

沒錯,有人在那裏舉辦秋刀魚燒烤節的活動。

帶有網架的炭爐擺了一大排,秋刀魚一條接一條地上爐燒烤,參加聚會的人們拿着盤子,排着隊,等待烤好的秋刀魚。

「甜點之類的小喫我請,就當是謝謝你!」

我感慨着,跟在兩人的身後。

「啊?那夏目你呢?」

「附近好像還有落語

表演,咱們過會兒一起去看看,好嗎?」

(注:落語,日本傳統曲藝形式之一,類似中國的單口相聲。)

「我是被朋友硬拽來的,並不喜歡喫秋刀魚。那東西好喫是好喫,可魚刺又細又多,我笨手笨腳的,喫相會很難看的,我也不想因爲喫相難看而被別人笑話。」

「是嗎?那就好。」

我心意已決,向平時很少去的河邊走去。我原本打算尋找母貓的蹤跡,卻被飄來的烤魚香味吸引了過去。

「好喫嗎?」

不愧是我的魔法使者!加油!魔法使者,我支持你!

「唉,我不是在責怪你。我早就習慣被年輕同事防備了,只怪我自己長相太兇,我自己心裏有數。」

「感冒好點兒了嗎?」

我豈能錯過這次良機!我飛奔過去,追上想要逃走的白貓,從後面撲上去,和她親熱一番。親熱結束,我便進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這時,我突然感受到了從背後射過來的視線。

「唉,我還是喜歡這種壞脾氣的貓咪呀!可惜我現在手裏沒錢,一時半會兒搬不了家……」

已經在排隊的男人從口袋裏摸出一張廣告傳單反覆看着,像是在確認什麼。

有些相戀的貓,一生只能相遇一次、約會一次。

「給你兌換券……」

「嗯,這個嘛……」

「夏目,你這是……」

「謝謝!那就把秋刀魚對半分吧。我把魚刺剔出來。」

夏目小姐被男人催促着,向領取秋刀魚的隊伍的末尾走去。一臉羞澀的夏目小姐,仍在躲避男人的目光。

「長相太兇?怎麼會……」

這次的約會差一點兒就要成功了。我走近夏目小姐,用頭蹭蹭她的腳。我想跟她說:「看到了吧,男士向你發出邀請啦,你要認認真真地和他約會哦!」

兩人的對話依然很客套,話題也說斷就斷。你們倒是親熱點兒啊!我「喵」地叫了一聲,以示我內心的焦急,可惜看起來沒什麼效果。

男人微笑着從夏目小姐手中接過兌換券。

流浪貓冒着與其他流浪貓發生衝突的風險穿過不屬於自己的地盤,往往是爲了尋找能與自己約會的母貓。大部分母貓在春季或秋季發情,但也不全是這樣,這種事也因貓而異,有些母貓會全年發情。

另外,我也不能像動畫片裏出場的黑貓那樣跟人類交談。除了毛色,我和那隻貓沒有一點兒相似之處。我很想對我的前主人說明這一點,因爲語言不通,我說什麼她也聽不懂。無奈,我當時只好「喵」地叫了一聲。

看來這就是男人擅長撫摸貓的原因。

做任何事都要把握好尺度,這個姑娘把握尺度的能力有些欠缺。她愛貓的心意倒是表達到位了,但給貓撓癢癢的水平還是差強人意。

夏目小姐驚呆了,連我都驚呆了。我的魔法使者,你在說什麼啊!流浪貓在野外幹什麼都無可厚非,人類這麼做可不行啊!連貓都懂這個道理啊!

「我練過短跑,一直練到高中。」

「連這種地方都能找來,你可真是個美食家!」

夏目小姐略帶歉意地輕輕點頭。

跟賞櫻時差不多,夏目小姐表情複雜,糾結良久。夏目小姐對我倒是熱情如火,可在這男人面前卻顯得十分拘謹。難道她又要落荒而逃?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啊……」男人垂頭喪氣地說道。

夏目小姐跑遠了。雖然她穿的是牛仔褲和運動鞋,可她奔跑的速度卻相當了得。還沒等我回過神兒來,夏目小姐已經不見了蹤影。瞧她那奔跑的速度,怎麼瞧都不像得了感冒,我想她肯定是偷懶沒去上班吧。

「哦,好的。」

「我要不要去別的地方找找呢?順便去找母貓約會。」我猶豫着。

這個男人至少兩次把我從危機中解救了出來。莫非他並非人類,而是我一求救便現身相助的魔法使者?不過,我從未聽說過有貓將人類當作魔法使者的。

若兩隻貓能擦出火花,就應當珍惜緣分,好好相愛。這便是我的信條。

我回頭一看,夏目小姐和那個男人幾乎同時移開了視線。看來他們目睹了我與白貓嬉戲的過程。這兩個不解風情的傢伙臉頰有些泛紅,看起來挺尷尬。他們既然那麼容易害羞,就別看我和白貓約會嘛!人類真是彆扭。爲了緩和這尷尬的氣氛,男人結結巴巴地說:

「太好啦!」

我當然不是衝秋刀魚來的。我「喵」地叫了一聲,打算告訴他,我是來找白貓約會的,想必他還是聽不懂。不過被他稱作「美食家」倒是不賴,我喜歡被別人誇獎。出於禮貌,我也「喵」地回應了一聲。

我用鼻子嗅嗅,確認沒有危險後,便風捲殘雲般將罐頭喫了個精光。儘管那不算是個高級罐頭,但只要能填飽肚子,我也顧不上挑肥揀瘦了。腹中空空的時候,什麼食物都是美味佳餚。

「身邊有隻貓,氣氛就輕鬆許多,有那個小傢伙在咱們身邊,你就不會一看見我就跑了,我真的很高興。」

之前的那個男人又出現了,他大爲不解地盯着夏目小姐。這是繼賞櫻之後,我和他的第三次見面。的確,若說第二次見面是巧合,那第三次見面絕對不是巧合了,我覺得他是有目的地趕來此處的。對我來說,他也算是個救星,但在夏目小姐眼裏,他應該是個不速之客吧。

夏目小姐的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她來回撓着我的下巴。我一般會讓給我東西喫的人撫摸一會兒。

夏目小姐看起來像是一個人來的,沒有結伴而來的朋友。我想,這個姑娘肯定在撒謊,但她表面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別……別往心裏去,約會時那樣是很正常的!」

不遠處升起一股白煙,燒烤的氣味夾雜着烤魚焦脆的濃香從那裏飄過來,勾起了我的食慾,找白貓的事被我忘到了腦後。我受到那味道的引誘,慢慢地向香味的源頭走去。

烤秋刀魚的香味隨風飄來,那香味裏混雜着發情母貓的氣味。我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有一隻白貓正望着我,她好像就是傳說中的那隻漂亮的白色母貓。她有一雙鴛鴦眼,這是虹膜異色症的症狀,可這雙眼睛卻令她更具魅力。她真美啊!難怪許多貓都說她貌若天仙,連我都一下子就被她迷住了。

跟男人說話的正是夏目小姐,她把秋刀魚的兌換券遞給男人。

這姑娘可能真的害怕與自己的意中人進行目光接觸,真是個麻煩的女人!我本以爲這次兩人的關係一定會有進展,但照這樣下去,仍然是前景堪憂啊!

她撫摸貓的手法有所長進嘛!是這兒!這兒,這兒!再往上!舒坦!

再給我撓撓!不,不是那兒!不對,住手!我都說不對了!

貓魔也好,貓怪也罷,人類似乎特別喜歡那些能夠施展神力的貓的故事。不過迄今爲止,我從未遇到過這種有神力的貓,我也沒有那種神力。因此,我與這個男人的幾次相遇,也許只是夏目小姐、我與他之間的孽緣罷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擔心夏目小姐。這次約會看似沒問題,不過根據我以前的經驗,夏目小姐突然改變主意、不辭而別的可能性仍然存在。世上沒有絕對的事,這個男人還是應該注意一點兒。

男人微微一笑,像是鬆了口氣,我也放了心。我實在不忍心再看到他被夏目小姐拋下後的落寞神情。

她多半沒聽懂我的意思。她給我送喫的,我心裏固然感激,可她要是以爲我喜歡喫這種貓罐頭,那就太糊塗了。不過我也沒辦法把這個意思準確地傳達給她,人類無法理解貓的語言這一點,實在太讓貓們鬧心了。

我被秋刀魚的香味圍繞着,感到一陣幸福的眩暈。恍惚間,我覺得自己彷彿要快樂地跳起舞來。

如此說來,我以前被人類收養時,倒是與我的前主人一起看過有魔術師的動畫片。那位魔術師的魔法使者就是隻黑貓,主人說它跟我很像。我確實是只黑貓,但在我看來,我和那隻貓的臉型、體形都不一樣,只因我的毛色和那隻貓的毛色一樣,就說我們長得很像,實在太失禮了。

順便說一句,那天逃之夭夭的夏目小姐,數日後又出現在我的面前,看來她已經把做我的供餐員當成自己的光榮使命了。

「嗯,那咱們就一起吧……」

「對不起……」

我想掙脫,可前腿被她牢牢抓住,動彈不得。夏目小姐嗅我的肉墊時眯着眼睛的模樣倒是很有女人味。這傢伙果然是個戀貓狂!我「喵」地叫了一聲,意思是「救命」。

正在這時,不知從何處飄來了烤魚味兒,烤得焦脆的秋刀魚立刻佔據了我的心。我決定順着香味,去遠一些的地方看一看,好久沒出遠門了。

「我也想分給你一份兒,不過,看來連我的份兒都沒有啊,抱歉!」男人滿懷歉意地說道。

侵入別的流浪貓的地盤會惹禍上身,因討口飯喫而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很不明智。爲了儘量避免無謂的爭鬥,我常躲在暗處察看敵情,確定安全後,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如果迎面走來的貓看起來比我強壯,我會很低調地讓對方先走,並儘量避開其視線。

男人在我的身邊蹲下,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腦袋。比起那位戀貓狂夏目小姐,這個男人算得上是撫摸貓的高手了。

「那邊是隊尾。」

5.我不是那種不識趣的貓

「對……對不起!我明天一定按時……上班……」

這簡直就是個世外桃源啊!

沒想到這個男人還挺擅長拉近兩人之間的關係的,不過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握着兌換券的手在微微顫抖。可能他也是鼓起了全部勇氣才說出剛纔那些話的吧。

夏目小姐顯然因這個提議而不知所措,她的嘴巴半張着,似乎想說點兒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

夏目小姐想說些什麼,卻支支吾吾地沒說出來。她放開我,撿起空罐頭盒,慌慌張張地從我和那男人身邊跑開了。

「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說親熱,我說的是兩隻貓咪互相聞肉墊的氣味、一起嬉戲是很正常的!」男人拼命地解釋,「肉墊的味道很讓人上癮啊!我以前也養過貓,我也很喜歡那種味道!」

怪不得那麼擅長加速跑,原來是童子功啊!

「你跑得很快啊,以前練過田徑項目嗎?」

夏目小姐又抱起我,把我的腦袋按進她的懷裏,一陣窒息感突然向我襲來。這姑娘不太會逗貓,總是弄得我不舒服,而且每次見面都說我是隻壞脾氣的貓,真是沒禮貌!她對我的折磨和侮辱也該適可而止了!

「一個人排隊是很無聊的,咱們一起排隊就可以聊聊天兒了!」

不過我的擔心有些多餘,這次夏目小姐的態度有所改變。

我把鼻尖上沾着的湯汁都舔乾淨後,突然發覺有人在撫摸我的腦袋。我仰頭一看,撫摸我的不是別人,正是夏目小姐。

「咦,是你?」

我「喵」地叫了一聲,意思是罐頭馬馬虎虎吧。

那天,我盤算着夏目小姐應該想起自己的使命了,很遺憾,我在公園裏巡視一圈後,仍未發現夏目小姐的身影。

突然,人羣中有位姑娘向我們走來,我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

「夏目,你在公司跟我說話的時候總是很緊張,好像我這個兇巴巴的前輩總是在欺負年輕同事,其實咱們正常交流就行。」

最近,我聽說,附近來了一隻美如天仙的白色母貓,我對它很感興趣,想一睹她的芳容。

平時,我不怎麼出遠門,對流浪貓來說,自己的地盤是很重要的。

「沒事,不用給我留面子,親戚家的孩子們一看見我這張臉就哭!」

男人像馬戲團小丑那樣笑着,臉上卻滿是悲哀。

兩人陷入沉默,時間彷彿靜止了。男人彷彿在等待夏目小姐說出「沒那回事」之類的話,哪怕假意迎合也好,此時的他需要夏目小姐的同情和安慰,而這也是人類特有的客套。貓們彼此「喵」一聲就行了,而人類的交流實在是太複雜了。

然而,夏目小姐說出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過你的畢業設計,就是那幅透視圖。」

「透視圖?」

男人愣住了,弄不清夏目小姐在說什麼,我也無法理解。夏目小姐的言行向來都是天馬行空的,完全不可預知。

「就是那張舊式日本房屋的透視圖,屋子的長廊上還有一隻貓。」

「啊,那是我上大學時畫的!我想起來了,那張透視圖是那麼畫的,我對那張圖也記憶猶新!」

夏目小姐垂着頭,不看男人的臉,從剛纔開始,她就一直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說話。

「我一直很糾結,是在建築行業發展,還是到一般企業就職。就在我猶豫不決時,我看到了那張透視圖,我也很想住進那種帶長廊的、人和貓都能住得很舒服的房子。當時我想,我要是能設計出那樣的房子該多好!於是我選定了自己的職業方向。」

男人露出驚奇的表情,眼睛閃閃發光。被他人的言語震撼時,人的眼睛常常會這樣。

我想起自己當家貓時的往事。我那時的主人及其孫女在看電視的時候,一聽到廣告裏有「限時」這個詞,就兩眼放光。說不定夏目小姐的話裏也包含着某種重要的東西,讓這男人感到一種迫不及待的渴望。那種渴望也許類似人對某種從未品嚐過的美味佳餚的渴望吧!

男人注視着夏目小姐,他的眼睛裏閃着光。

「我做畢業設計那年,家裏的貓死了。當時的我被學業、課題追趕着,還要打工賺錢養活自己,時間很緊張。而且,那時生活窘迫的我也捨不得花那一大筆路費,所以那年我就沒回家,我家貓死的時候,我也沒能看上它一眼。」

男人一臉難過。

「我以爲想見我家貓的時候就可以見到它,然而事實並不是那樣的。我現在明白了,貓比人死得早,這是誰也無法改變的。於是我就把家裏養的貓畫在我設計的房屋的長廊上,希望它能在透視圖裏好好活着。」

男人瞥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他看的雖然是我,但是他的眼睛深處浮現出的應該是他養的那隻貓吧!

「我都快把這件事忘記了,我也是爲了設計出那樣的房屋才進入建築行業的。你讓我想起了這些美好的回憶,謝謝你!」

「該道謝的人是我。」夏目小姐輕輕搖搖頭,「我在找工作的過程中遭遇了不少挫折,而那張繪製出我的夢想生活的透視圖一直支撐着我,給了我克服困難的勇氣。從看到那張透視圖的那天起,我總算不用在簡歷的志願理由欄裏寫假話了。」

「咱們以前學過嘛!四捨五入就是在取小數近似數的時候,如果尾數的最高位數字是4或者比4小,就把尾數去掉;如果尾數的最高位是5或者比5大,就把尾數捨去並且在它的前一位進1。」

夏目小姐一邊回憶一邊講解,講着講着,竟然自顧自地笑起來。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呀?你莫非是說這些東西不給你講你也能明白?你可真是與衆不同啊!這樣的話,我再給你聽些別的!」

後來他們又幹了什麼我就不知道了。與白貓約會這一目的已經達成,我繼續跟着他們二人就太不知趣了,於是我決定打道回府。說我對將要分給我的那一份秋刀魚不感興趣不是真心話,可我老是盯着這對男女就太礙人家的事了,我不是那種不識趣的貓。

爲了表示抗議,我「喵」地叫了一聲,意思是讓她放開我。我想掙脫她的束縛,前腿卻被什麼東西絆住了。只見一條繩子模樣的東西纏在我的腿上,我怎麼抖也抖不掉。難道這是一種新型圈套?夏目小姐想用這玩意兒拴住我?她搞出這種可惡的把戲到底想幹什麼?

「進公司後,我才知道那張透視圖的作者是您,我沒想到能跟改變自己人生的人一起工作,我感到很驚喜!」

「你也聽聽耳機吧。耳機裏現在正在播放落語,講的是一個關於貓的故事!」

夏目小姐一會兒摸摸裙子,一會兒又摸摸衣袖,看起來有些不安。

「這一段不好!這裏面的貓最後死了,還是聽《貓的盤子》這一段吧!」

夏目小姐解下纏在我身上的耳機線,把耳機貼近我的耳朵,我馬上聽到了一個大叔沙啞的聲音。

還有些人打扮成樣子奇怪的巨型松鼠,排着隊遊行,嚇得我差點兒心臟驟停。這種巨型松鼠好像是這條商店街的吉祥物,其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行了,知道啦!少擺出那副了不起的樣子!就數你數學好!」

「我越是想在前輩面前表現得好一些,就越是犯那些平常不會犯的錯,把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我好像已經不是平時正常的自己了。是我把自己搞得太緊張了,不是前輩的樣子長得兇……」

夏目小姐把剛纔散落在路上又撿回來的彩票從口袋裏摸出來,拿出兩張彩票,一人一張,遞給兩人。

「哇——」

夏目小姐抓起我的前腿,硬逼我模仿招財貓的樣子。

話音剛落,夏目小姐就露出「糟了」的表情,嘴巴抿起來,像要把剛纔說出的話咽回去似的。可是話一旦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她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從那天起,我的供餐員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不光是夏目小姐來給我送喫的,那個男人也經常跟她一起來餵我。看來他們的關係發展得相當順利。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扮演了愛神丘比特的角色。我大口地喫着他們給我送來的食物,覺得自己受之無愧。

「招財貓舉起的是右前腿還是左前腿來着?」

對跟她順利溝通這件事,我已經徹底死了心,於是我便裝出很明白的樣子,專心聽落語。跟夏目小姐合用一副耳機聽落語,我覺得我們很像一對情侶。我經常看見穿着制服的小情侶這樣,想到這裏,我還真有點兒不好意思。

「沒有的事!」夏目小姐終於直視着男人的雙眼說話了,「我不但不討厭你,反而非常喜歡……」

車站旁邊,有一條帶拱頂的商店街。

戴帽子的少年撞向戴眼鏡的少女,少女摔倒了,大哭起來。爭奪貓咪的爭吵演變成了打架,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耳機裏的那個大叔是個油腔滑調的傢伙,除了大叔的聲音,裏面還不時傳來笑聲和掌聲,亂哄哄的,十分吵鬧。這麼小的東西里不光有大叔,還有其他人。他們在幹什麼呀?

說話間,夏目小姐從一個小紙袋裏取出幾張紙片,邊端詳邊笑起來。她跟在我的身後,一副滿心歡喜的樣子。我剛踏進小巷,一陣疾風突然吹過,夏目小姐突然驚叫起來。

「這個給你們,你們放開小貓!」

夏目小姐的手裏還捏着那兩張沒送出去的彩票。

我嚇得一哆嗦,大氣兒都不敢喘。那東西的小孔裏傳出人的聲音,難道里面住着人?夏目小姐這會兒居然神氣起來了。

「咱們現在聽的是一段叫《小貓報恩》的落語,裏面有個名叫陀螺的貓……啊……」

夏目小姐話裏的意思總算傳進了男人的大腦,他一反應過來,臉頰和耳朵就立馬通紅,他也像一塊燒紅的鐵板,在他臉上煎雞蛋的話,也能把雞蛋煎得焦黃了。

「老太婆,少廢話!」

驚慌的夏目小姐突然轉身,似乎打算折返回商店街,沒走幾步,她手裏捏着的紙片就被風颳飛了。她趴在地上東一把西一把地拼命想把紙片抓回來,折騰了一陣子後,她又回到我身邊。

「對朋友動粗的人沒資格養貓!如果你們真想養這隻小貓的話,你們先和好!不許生拉硬拽,你們得先跟這隻小貓搞好關係!」

耳機裏傳來另一個大叔的聲音。這耳機裏到底住着多少個大叔呢?人類的東西真是令人難以理解!

「完蛋啦!缺一張!被風颳走了一張,萬一那張中獎了可怎麼辦呢?秋天這次開獎算是沒戲了,只能等年底那次開獎啦!」

「那兩個小鬼眼睜睜地丟了可能成爲億萬富翁的機會!看來彩票的好處小孩子們還不明白呀!嘿嘿,我可很明白!就算中不了獎,等待開獎的過程也很讓人享受啊!」

節假日或人多的時候,商店街的拱頂天花板上會不時地出現數只巨型怪物,人類好像稱其爲龍。對人類來說,它是用於招徠顧客的吉祥物,但是在我看來,它只是可怕的怪物。

「啊?」

「我也非常喜歡你!」

說我端莊,算是誇獎我嗎?很酷又是什麼意思?不過,從夏目小姐癡迷地盯着我這點來看,她應該是在誇我。

戴帽子的少年拼命追趕小白貓,邊跑邊找。眼淚未乾的戴眼鏡的少女也追了上去,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小巷裏。

從某種意義上講,這算是刺激療法吧。在目睹了我和白貓親熱之後,他們兩人之間的氣氛隨即發生了變化,立於他們兩人之間的隔膜的高牆坍塌了一半。我雖然覺得有點兒丟臉,但這臉丟得總算有些意義。

我們聽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一隻小貓「喵嗚、喵嗚」的叫聲,夏目小姐也聽到了,我們同時向小巷深處望去。

「今天你們放下小貓,乖乖回家。要是我給你們的彩票中獎,你們就用獎金買些玩具和零食,然後一起和和氣氣地來接小貓!聽明白了嗎?」

「四捨五入是什麼玩意兒?」

節假日裏,商店街總是人滿爲患,平時卻空空蕩蕩的。因爲這裏有拱頂,既可以擋風,又可以避雨,所以流浪貓們經常在這裏撒歡兒閒逛。不過,這條商店街會不時出現一些可怕的東西。

「喂!耳機線纏住了,別動!」

等風稍微小了一些,我便去商店街溜達,以此來消磨時間。我經過電器商場和書店,在穿過小巷時,聽到背後傳來夏目小姐喊我的聲音。

只見一個少年和一個少女正抓着一隻不停掙扎的白色小貓吵個不停,他們倆都揹着雙肩書包,看起來年紀不大。小孩子發現路邊的小貓後將其收養的事時有發生,而他們隨後又棄養小貓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對了,賣彩票的地方經常擺放着招財貓,你也擺個招財貓的姿勢吧!」

身爲一隻貓,我雖然不太理解落語哪裏有趣,不過看到夏目小姐開心,我也開心起來。我喜歡看她笑,沒辦法,我就陪着她聽吧。我並非以聽落語爲樂,而是以陪伴夏目小姐爲樂。

「喂!貓可不是物品,它也是有自己的意願的,你們不能這樣爭搶它!」

「誰是老太婆?四捨五入的話,我才二十歲呢!」

嚇了一跳的少年兩手一鬆,小白貓從他的臂彎裏跳了下來,朝小巷深處逃去,隨即麻利地鑽進建築物之間的縫隙裏。這樣一來,我就不用擔心小白貓被少年追上了。

組織遊行的人如果真的爲商店街着想,還不如不在商店街遊行,爲此我三番五次地用「喵喵」的叫聲表示抗議,遺憾的是人們根本聽不懂。

我一邊回想着烤秋刀魚的香味,一邊沿河岸前行,到了當時舉辦燒烤節活動的地方確認了一番,別說夏目小姐,這裏連一個人影都沒有。我難得出趟遠門,在這裏也沒有找到夏目小姐。我順便找了一下那天和我約會過的白貓,也沒找到。看來我是白跑一趟了。

「是我先看見的!」

「這個故事說的是,有個店主用看起來相當昂貴的古董盤子給貓餵食,來的顧客都以爲這個店主不瞭解盤子的價值,打算把這個盤子騙到手,反倒被店主騙了。」

這可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交涉手法,兩個小鬼都愣住了,我也搞不清楚她想做什麼。

那種事兒我怎麼知道?招財貓的原型大部分都是三花貓,招財這件事,我這樣的黑貓可做不來。

我「喵」地朝小白貓招呼了一聲,告訴它,別愣着啦,趕快掙脫他逃命去吧!小白貓還在害怕,沒有回應我。無奈之下,我只好向少年猛撲過去。

夏目小姐突然慌張地掏出一個小鐵板模樣的東西擺弄起來。

戴帽子的少年愣了一下。

夏目小姐扶起坐在地上哭泣的少女,爲她撣去身上的沙土。

「啊,謝謝!這可怎麼好……沒想到讓你先說出來了……」

商店街最可怕的傢伙是龍形怪物。

個子比少年矮一些、看起來學習成績不錯的戴眼鏡的少女答道:

這些話從剛纔還打算把我當成招財貓的夏目小姐嘴裏講出來,一點兒說服力都沒有。

男人被夏目小姐不小心拋過來的直線球般的表白驚得半晌動彈不得,如同被人打了臉。難道人類的語言有重量,打在身上會感到疼?

沒辦法,我本想在夏目小姐把繩子從我的腿上解下之前老實待着,可繩子的一端拴着個圓溜溜的東西,那圓東西一動一動的,逗得我心裏癢癢,我最後還是忍不住用前爪抓撓着那圓東西玩了起來。

小孩子見了它,就像是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一臉驚恐,就連被主人牽着的狗,看見它也嚇得叫個不停。

「你真是個好幫手!幸虧有你,小白貓才能安全逃脫!謝謝你啦!」

看來這兩個小鬼也會是這樣!我走近這兩個小鬼,打算教育他們一下,沒想到被夏目小姐搶了先,她站在兩個孩子面前。

「不過,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比平常端莊許多,感覺很酷!」

少年依然瞪着眼睛,不肯妥協。夏目小姐硬把彩票塞進他的手裏,而少年沒有接,仍緊緊抱着小白貓。他們這樣僵持下去,事情也不會有什麼進展的。

第一次遇見小白貓那天,也是個狂風大作、行人稀少的日子。那天剛好刮颱風,雨雖然停了,可狂風依舊一副所向披靡的樣子,處處逞能。

「用不着擺出這副古板的樣子吧!我給你聽的又不是哲學課!」夏目小姐看着我笑道。

「哎呀,壞了!啊——」

夏天,一隻浸在冰水裏的巨型螃蟹被放置在路中央。豔陽高照的日子裏,被晾曬在這種地方,螃蟹實在是太悽慘、太可憐了。

戴帽子的少年怒目圓睜,瞪着夏目小姐叫道:

夏目小姐盯着彩票,偷偷地笑起來。

6.我以陪伴夏目小姐爲樂

「老實點兒!」

我還是沒能讓她明白我的意思。

「唉,說了你也不明白!我應該怎麼跟貓解釋這裏面的包袱呢?愁死我了!」

出師不利的我並沒有放棄,我打算再去我與夏目小姐第一次遇到另一隻小白貓的地方看看。我邁步走向商店街附近的小巷。

兩人久久地相互凝視着,他們會突然擁抱嗎?若不是他們正在排隊領秋刀魚,他們肯定會來一個大大的擁抱吧!而眼下他們只能用眼睛來傳情了。

因此,每當碰上那種日子,我走路儘量不抬頭。

「別跑!」

對夏目小姐來說,這個男人是她的真命天子嗎?也許是吧!這就是所謂的相愛吧!和他們毫無關係的我卻因爲他們關係的變化而激動不已,其實我用不着跟着瞎操心的!

見夏目小姐心煩意亂,我「喵」地叫了一聲,算是給了她一個回應,讓她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是我先看見的!」

夏目小姐的臉頰和雙耳都紅紅的,彷彿燒紅的鐵板,我想,這會兒在她的臉上打個雞蛋說不定都能煎熟。

就算夏目小姐說「別動」,我也會本能地動起來,這就像命令別人「不許喘氣」一樣不講理。就在我跟耳機線搏鬥的當兒,那圓溜溜的東西掉在了我的耳朵上,我聽到那東西里竟然有聲音。

「是這樣啊!那就好。我還一直以爲你討厭我呢……」

有幾次,我無意中抬頭看到了龍形怪物,差點兒被它猙獰的樣子嚇破膽。經歷過幾次之後,我開始明白,那東西是吊在拱頂的天花板上的,不會衝下來咬我。儘管如此,在狂風大作的日子裏,它們總是張牙舞爪地在拱頂上扭動,真是些讓人鬧心的傢伙。

這女人之前說我長得醜,現在又說我的樣子古板,難道我在她的眼裏一無是處嗎?誇我幾句又能怎樣?

夏目小姐朝我拋了一個媚眼。這媚眼拋得太差勁兒了,白眼珠都露出來了,希望她不要在那個男人面前來這麼一下。我「喵喵」地叫了幾聲,想把我的想法告訴她,可惜她還是聽不懂。

看來,被風颳飛的那張紙片是張彩票。夏目小姐蹲下身子抱緊我,低聲哼哼起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鬱悶。大風天拿着這種容易被刮飛的東西出來顯擺,也該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

「啊,竟然在這裏遇到你,我是要走好運了嗎?」

「我的彩票要是中了獎,我就搬到可以養寵物的地方住,最好是有長廊和院子的地方。我會買一大堆好喫的,也給你喫喲!」

這大概就是「連狸子還沒捕到就算計狸子皮能賣多少錢」吧!她的心倒是真寬!她要是真的中了獎,我也打算沾些光。我向來是來者不拒,能得到的東西就順其自然地得到,不管給我餵食的人是誰,我都熱烈歡迎。

可是夏目小姐志得意滿的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到來呢?我至今也沒聽說夏目小姐的彩票中獎。

當然,也有許多人中獎後因不願請客便不告訴別人自己中了獎,而夏目小姐不屬於那種能守住祕密的人,她應該不會那樣。如果她不提及中獎這件事,那自然就是沒中獎。

不過問朋友不願意提及的話題,是很有紳士風度的做法。雖然我是隻流浪貓,但我也知道自己不應該主動要求朋友請客。

幾天後,那天遇見的小白貓來到我住的小公園,問我可不可以叫我「老爸」,我拒絕了它的請求,但它仍然一直叫我「老爸」。

母流浪貓可能立馬就能認出自己的孩子,而公流浪貓要確認自己的孩子則十分困難。

流浪貓無法像人類那樣用結婚這種形式來束縛自己的伴侶,公貓會與發情的母貓約會,因此在母貓身邊轉來轉去的追求者都有可能是母貓孩子的「老爸」。

話雖如此,小白貓長着一雙漂亮的鴛鴦眼,臉型與秋刀魚燒烤節那天我約會過的那隻白貓極爲相似。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以爲它就是我的女兒,但我轉念一想,我與那隻白貓約會的事纔過去一個多月。

即使那次約會後它有了孩子,那麼那個孩子也應該還在它的腹中,怎麼算時間都對不上。我向小白貓解釋了一番,它也完全沒有聽明白。算了,這些事對小白貓來說確實太難理解了。

通常來說,公貓並不負責養育子女,不過我陪伴她一段時間倒也沒有什麼,於是我和小白貓一起住了一陣子。

又過了一段時間,夏目小姐突然失蹤了,而那隻小白貓也從我的身邊消失了。有一天,那個戴帽子的少年又發現了小白貓,差點兒把它擄走。我拼盡全力反擊,擊退了那個少年,我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小白貓被那個少年擄走,便命令小白貓趕緊逃得遠遠的。

當我讓小白貓別再回來時,小白貓臉上滿是哀傷,可是讓它承受這種離別之苦,也比眼睜睜地看着它被那個暴力少年擄走好啊!在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小白貓。我希望它以後能健康快樂,雖然它已經長大了不少,也健壯了不少,但殘酷的流浪生活,對一隻小貓來說,又談何容易呀!

我能做的也只有爲它祈禱了。貓該對着什麼祈禱呢?也許貓應該對着貓罐頭祈禱吧。

我找遍了整條商店街,也沒找到夏目小姐。無可奈何的我決定去以前去過的那家超市的停車場看看,我曾多次在那裏遇到過夏目小姐。

7.我的供餐員的生命安全很重要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我原本以爲自己能在超市的停車場遇到夏目小姐,然而夏目小姐並沒有出現,我卻在那裏遇到了那個魔法使者般的男人——我就叫他「魔法使者」吧。

我一直以爲,經過我的撮合,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已經成爲情侶了,可是讓我大爲震驚的是,我在超市停車場遇到魔法使者時,他身邊的女人並非夏目小姐,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而且,魔法使者身邊的女人還挺着大肚子。因爲她比較瘦,所以她的大肚子應該不是肥胖導致的,她一定是懷孕了。

「今天夏目請假了,她有點兒發燒。她這次不是因爲偷懶纔沒去上班。」

「小黑,到這邊來!」老婆婆的聲音喚起了我難以忘懷的記憶。啊,我以前的主人好像就叫我「小黑」!

我想起來了,魔法使者所說的夏目小姐去面試的那一天,我確實爲了和一隻母貓約會,跑到了我的地盤之外。我記得自己跟一個傻乎乎地站在路中央不知所措的姑娘擦身而過。現在回憶起來,我記憶中的那個姑娘確實跟夏目小姐有些相似。

她一定是把我跟別的貓搞混了!我心裏這麼想着,嘴上「喵」地應了一聲,老婆婆的臉上有了一點兒笑意。

這是怎麼回事啊?我的心裏好亂。

「這樣就像參加了秋刀魚燒烤節的活動!這樣做肯定沒問題,相信我!」

一直注視着夏目小姐與魔法使者的孕婦臉上露出淒涼的神色,她說完這些話,便走出了房間。看來剛纔我所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了。

接着,她又如法炮製了幾個這樣的垃圾袋氣球,並將它們放在一邊。做完這些事之後,夏目小姐默默地看着魔法使者,點了點頭。魔法使者握住夏目小姐的手,微笑着說:

難道他們三個人之間有複雜的感情關係?我聽說過此類傳言。人類跟貓不一樣,有時候,兩個女人會愛上同一個男人,還爭得你死我活。剛纔進入房子的三個人不會是聚到一起談判的吧?

這位老婆婆很像路上的「徘徊老人」。我有時會看到一些老人獨自在街頭徘徊,他們大多是忘記了回家的路。這位老婆婆大概也是這種情況。

雖然他們沒有結婚,還稱不上兩口子,不過我仍希望他們能夠幸福和睦,我也希望他們能一直做我的供餐員。

儘管那時的她和我只有一面之緣,並沒有給過我喫的東西,但因爲我當時以爲她是一個危險的貓販子,所以現在想起來還對她有些印象。賞櫻那天,我之所以覺得夏目小姐似曾相識,也許就是因爲我那時把她當成了貓販子,所以還記得她的樣子。

我希望這對恩愛如初的情侶,明天不要忘記履行供餐員的職責。今天時間已經不早了,姑且饒過他們吧。看着他們,我「喵」地叫了一聲。

魔法使者的兩隻手上都提着白色購物袋,那些袋子看起來挺重,但我不知道里面裝着什麼東西。依我看,那裏面八成是他爲孕婦買的好喫的東西。

最近的天氣就像突然退回了冬天似的,連續幾天氣溫急劇下降,也許天氣降溫和勞累使我的身體狀況變差了。

不行,我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看樣子,夏目小姐在這場爭端中未必佔優勢,我有些擔心她,便迅速行動起來。我試圖找到一個能將屋裏的人的舉動盡收眼底的地方。我跳上院子的牆頭,發現這裏果然可以看到屋裏的情形。

想到「鼻塞」這個詞,我忽然覺得很冷,難道我感冒了?我最近有些耳鳴,似乎總能聽到那個待在耳機裏的大叔在我的耳邊說話。

「這也許就是一見鍾情吧!小貓,這件事你可要對夏目保密啊!」

「我還好,有隻黑貓幫了我的忙,總算找到了你們公司,沒遲到!」

我從院牆上跳下來,朝院門口走去,看見一位身穿睡衣的老婆婆和一個女高中生站在那兒。老婆婆睡衣上的淺色花朵圖案使她顯得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魔法使者聽了夏目小姐的回答,還以爲她在開玩笑,後來在辦公樓附近看到了那隻黑貓,才相信了夏目小姐的話。他覺得一臉誠懇的夏目小姐十分有趣,與衆不同。

我決定停止跟蹤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回到我的小公園,倒頭睡一覺。

聽完他的話,夏目小姐微笑着回答道:

也許是因爲我跟面試那天給她引路的黑貓長得一模一樣,所以賞櫻那天,夏目小姐纔會一直盯着我看。

這座宅院雖然有些老舊,但建築結構合理,人住在裏面應該還是相當舒適的。

那時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還以爲她是一個危險的貓販子,當時甚至做好了迎戰的準備,而她走進了一座辦公樓,我這才解除防備,轉身繼續奔向我和母貓約會的地點。

「怎麼辦?完蛋了!」她茫然地嘟噥着。

「無論如何,能做的事就要做一下試試!」

魔法使者說完,苦笑起來,顯然夏目小姐偷偷地提前下班的事被他發現了。

「它不可能在這裏啊!」

8.一段往事

魔法使者從另一個購物袋裏取出來一些秋刀魚。他買這些秋刀魚來幹什麼?我被徹底搞糊塗了。

我回想起前些日子魔法使者曾獨自來給我送過喫的。

「啊,沒什麼。」

難道夏目小姐先前買的那些彩票中獎了,她用獎金買下了這座宅院?看起來不像,她看起來並不開心。

這傢伙撫摸貓的手法真是高超,他的撫摸令我十分舒服。我揚起下巴,想讓他給我撓撓下巴。如我所願,他開始撫摸我的下巴,我的喉嚨裏發出呼嚕聲。

「我要好好謝謝你!」

那天,魔法使者走到我的身邊,把價格略貴的貓罐頭放到我面前。

「如果沒有你,夏目可能就趕不上那場面試了;如果沒有你,賞櫻那天,我可能也鼓不起勇氣跟她聊天兒;如果沒有你,秋刀魚燒烤節那天,我和夏目的關係也就不可能有進展。」

在我還是家貓的時候,我那時的主人很喜歡看懸疑劇,那裏面就有這樣的情節,有一家人用在屋裏點燃炭爐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夏目小姐趕緊向那家公司跑去,準點到達了面試場地。當時負責接待面試人員的正是魔法使者。魔法使者看到夏目小姐狼狽的樣子,估計她剛纔是迷了路,好不容易纔到公司,於是便上前詢問: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我記得以前見過這種場面。

「有隻黑貓幫了你?」

「你還好嗎?我們公司位置比較偏僻,許多第一次來的人都找不到公司所在的辦公樓。」

我在院牆上「喵喵」地連叫了好幾聲。

難道是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想喫秋刀魚了?難道他們兩人打算用喫秋刀魚的方式來慶祝兩人和好如初?他們的舉動讓我完全摸不着頭腦。

魔法使者笑着說,從那以後,他就喜歡上了夏目小姐。

我今天去了這麼多地方,也找到了夏目小姐,但她不來給我送東西喫的原因,我依然沒有查清楚。

「婆婆,快回去吧!這裏已經是別人的家了!」

前不久,魔法使者還跟夏目小姐一起來餵過我呢!這短短的幾天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種局面是怎麼造成的呢?

住手啊!我的供餐員可不能就這麼稀裏糊塗地沒了!

我突然覺得這座宅院與我前主人的所居之處十分相似,相連的長廊與客廳中的寬大拉門,看起來都似曾相識。我從這堵院牆上伸着腦袋向下張望,能看到夏目小姐他們的身影。

夏目小姐有好東西喫的話,肯定會分給我一點兒,而這位孕婦大概不會這麼大方,因爲她一個人就得喫兩個人的份兒。我胡思亂想着,跟在他們的身後。

我突然覺得很累。我還是趕緊回小公園休息吧!

我一邊看着魔法使者的表情,一邊努力回憶着已經模糊的往事。塵封已久的記憶逐漸清晰,我這纔想起來,我確實在很久以前見過夏目小姐,而魔法使者所要講述的,應該是那件事。

夏目小姐起身進屋,又走了出來,從屋裏拿出來一個大垃圾袋。她把垃圾袋罩在白煙上,停放片刻,垃圾袋裏便充滿了白煙,她紮緊袋口,將其弄成氣球的模樣。

我在半夢半醒之間聞到了一股秋刀魚的味道。

「您胡說什麼呀!哪有什麼小黑?您不記得了嗎?小黑早就沒了!您別鬧了!」女高中生帶着哭腔說道。她一邊說,一邊生拉硬拽地把老婆婆拉走了。

就在夏目小姐不知所措的時候,一隻黑貓從她的身邊跑過,跑進了一條小巷。夏目小姐向那隻黑貓跑去的地方張望,忽然發現巷子深處有棟辦公樓,而那棟辦公樓上正掛着她要面試的那家公司的招牌。

走了一會兒,我來到我的地盤之外的地方。我確認沒有別的貓之後,繼續小心翼翼地跟蹤他們,生怕跟丟了。走了好久,魔法使者和孕婦終於在一座小巧的獨門宅院前停下了腳步。

魔法使者按響門鈴,開門的竟然是夏目小姐!夏目小姐的臉色很難看,表情十分陰鬱,她讓魔法使者和孕婦進了屋。

突然,夏目小姐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她大概是看到我了,於是她便拉開拉門,在院子裏搜尋我的身影。她沒有找到我,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夏目小姐陷入了恐慌之中。

那時夏目小姐還是學生,她打算利用課餘時間打零工。她去面試那天,要乘坐的那輛電車因故障而停運,夏目小姐乘坐別的電車,輾轉到達公司附近,眼看就要趕不上面試了。

如果真是那樣,那這些好喫的東西本應該屬於夏目小姐啊!一想到這些好喫的東西被這個陌生的孕婦喫了,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夏目小姐的應答有氣無力,魔法使者抱住她,輕柔地撫摸她的後背。

可是夏目小姐他們只顧着說話,完全沒有聽到我的叫聲。

男人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知道嗎?夏目在賞櫻之前就見過你!」

我想來想去,還是沒有想明白,我只是一隻流浪貓,對人類複雜的情感關係妄加揣測,也實在是自不量力。俗話說:「兩口子吵架,狗都不理。」貓也同樣不想理睬他們。

雖然貓有時候也會爲了爭奪伴侶而大打出手,但貓絕對不會在這種無法逃脫的室內環境裏展開戰鬥。我們往往選擇戶外可以四處奔逃的地方動手,所有懂得生命可貴這個道理的生靈,都應該做出這樣的選擇。

「來,振作起來!我的朋友也花了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才平復心情。」

女高中生安慰着老婆婆,打算把她勸走,正在這時,老婆婆看見了我。

魔法使者鬆開夏目小姐,將炭爐拿到長廊上並加入黑炭。看到本以爲要在室內點燃的炭爐被拿到屋外,我總算放了心。這麼一來,用燒炭做傻事的嫌疑應該就不存在了。

他們不會也要這樣做吧?快住手啊!

她站在陌生的街道上,找不到面試的公司所在的那座樓,而面試時間馬上就要到了。

話說回來,我今天還沒有喫過東西,不過我一點兒也不餓,不知是因爲思慮過度,還是因爲身體狀況不佳。

魔法使者進屋後,從購物袋中取出了一隻炭爐,隨後又拿出一些像是黑炭的東西,他不會是打算在屋裏燒炭吧?

「嗯。」

我的腦海裏響起夏目小姐的耳機裏那個大叔的聲音以及掌聲和笑聲,這些聲音把我吵醒了。我抬頭看去,四周一片黑暗。

我回到公園,在公園的花壇裏躺下,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兒。

我向屋裏看去,感覺裏面的情形十分詭異。那不像是一間住着人的屋子,屋子的窗戶上沒掛窗簾,屋裏也沒擺放傢俱。

那天我還在納悶兒,這傢伙站在路中央幹什麼?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就跑進小巷,那姑娘卻跟了過來。

這個男人到底要做什麼?我看着他的舉動心裏發慌。他怎麼能在那個孕婦面前這樣做呢?

我認同魔法使者的說法,正因爲有我,他和夏目小姐的關係才能進展到現在這樣的程度,不過我也被魔法使者解救過多次。也許我、夏目小姐和魔法使者之間,有種說不清的緣分吧!

有複雜情感關係的三個人在室內見面,我一想到這個場景就感到不寒而慄。那個男人提着的袋子裏裝的究竟是喫的,還是可以傷人的武器呢?這個念頭太可怕了,我不敢繼續想下去!

奇怪,這裏怎麼會有秋刀魚的味道?難道附近有人家在烤秋刀魚?

我毫不客氣地把魔法使者給我的貓罐頭喫了個精光。罐頭相當好喫!他一直陪着埋頭喫飯的我,見我喫飽喝足,便輕柔地撫摸我。

難道是魔法使者移情別戀了?夏目小姐會不會是因爲太傷心,把給我供餐的事忘到腦後了?

剛纔還提心吊膽的我現在終於鬆了一口氣,原來剛纔只是我自己瞎擔心!看來夏目小姐的「分手風波」已經過去了。雖然這次的事我沒有介入,可是如果他們是因爲秋刀魚才和好的,那也算是我的功勞,畢竟上次秋刀魚燒烤節是我們一起度過的。

我決定暫停尋找夏目小姐,把精力放在魔法使者身上。

夏目小姐哭了起來,她的肩頭不停地顫抖着。魔法使者似乎打算安慰她,從背後抱住了夏目小姐。

可是我那時的主人,應該不是這麼一位老態龍鍾的老婆婆,而是一位精神矍鑠、笑口常開的老婦人。

在我看來,這個男人給貓撓癢癢的手法如此高超,應該是個體貼專一的人,他應該會對愛情忠誠。那天他陪伴的那位孕婦,或許只是他的一個朋友,說不定是個出售炭爐的人或者賣秋刀魚的小販。

魔法使者點燃炭爐,開始烤秋刀魚,白煙隨即升騰起來。本該嗅到香味的我卻什麼也沒聞到,是風向不對,還是我鼻塞了?

片刻過後,夏目小姐終於止住哭聲,魔法使者溫柔地撫摸着她的秀髮說道:

儘管如此,夏目小姐爲何不再來這裏給我送喫的,仍是個未解之謎,我帶着這個謎團結束了今天的忙碌。

她爲什麼還不來找我呢?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等得疲憊不堪了。

我四仰八叉地躺下,放鬆身體,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9.我討厭人類

我做了個夢。

我夢到了自己小時候的事。有人硬生生地把我從媽媽身邊搶走,我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人家。我從籠子裏一出來,就嚇得藏到沙發底下,不敢出來。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小黑的家啦!別怕,快出來!」

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趴在地板上,關切地看着我。她拿着準備好的牛奶和貓玩具,想引起我的注意,而我卻一直「喵嗚、喵嗚」地叫着。

「把我送回媽媽那裏去!把我送回貓羣裏去!我討厭人類!非常討厭!」我那時的叫聲就是想表達這些意思。

我叫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來時,我發現自己正被那位老婦人抱在懷裏,我覺得全身暖暖的,就像依偎在媽媽的身邊。

我無意識地不斷用前爪推按老婦人的身體,就像在揉摸媽媽的乳房,可是沒有奶水出來。不對,她不是我的媽媽!

我的鼻子在老婦身上蹭來蹭去,左嗅嗅,右聞聞,我沒有聞到媽媽的氣味,反而聞到了一股怪味。我伸出利爪,向老婦人抓去,她疼得叫起來:

「哎呀!怎麼了?你不高興了嗎?」

後來我才知道,那股怪味是滲入衣服裏的防蟲劑的氣味,但當時我以爲那是日漸衰老的老婦人身上特有的奇怪味道。

「來,讓我抱抱!小黑,來!」

一個揹着雙肩書包的少女把我抱了起來,她抱我的方式讓我覺得十分不舒服,我的腿懸空着,無處安放。要抱我就好好抱呀!我「喵嗚」地叫了一聲,表示抗議。

「它跟我說話啦!真可愛!」

不知輕重的少女猛地抱緊我,還魯莽地把臉蹭上來,我嗅到一股甜甜的味道,這感覺不壞。

「別毛手毛腳的,手上輕一點兒!」

少女聽到老婦人的提醒,哼了一聲,把臉轉向另一邊。

「你少給我下命令!」

夏目小姐和兩個孩子衝進寵物醫院的病房時,魔法使者正在裏面等他們。

「小黑不喜歡婆婆,只喜歡我,對吧?」

我躺在牀上,耳邊放着耳機,這也一定是此前我總是聽到那個大叔的聲音的原因了。

老婆婆歪了歪頭。

你總算來了!我可一直等着你呢,我的供餐員!我都等得不耐煩了!你應該準備一頓豪華大餐來向我賠禮道歉!

「我聽見小黑叫我了,『喵嗚、喵嗚』地叫我,跟那時候一樣,它是不是迷了路,回不了家了?」

我剛擺好進攻的姿勢,哭泣的夏目小姐突然拉起兩個孩子的手跑了起來。

我「噌」地豎起尾巴,向夏目小姐跑去。我「喵」地叫了一聲,但夏目小姐沒有理我,徑直走了過去。她怎麼了?她爲什麼無視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呢?

如果我當時的主人對我不好,現在的我也不會感到如此孤單。

我終於明白了,那天我就是在公園等夏目小姐,我爲什麼會把她給我帶來的大餐忘掉呢?

只有老婆婆能看到我,或許因爲她也跟我一樣即將死去吧!

「不許說那種話!」

「它是說它最喜歡牛奶,真是隻小饞貓!」

這時,女高中生走進公園。她看見老婆婆,臉上露出釋然的表情。

「咱們快去補習班吧,遲到又要捱罵了!」

11.我只有一條尾巴

我幾乎忘了,我以前是討厭人類的!和人類在一起,我最終會被拋棄,最終會被忘記!如果最終會被拋棄、被忘記,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要給我那麼多快樂,不要讓我有那麼多期盼!

「您見過住在這裏的貓嗎?」

這兩個小鬼,不僅對小貓粗暴,還把夏目小姐也弄哭了,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我真的生氣了!我必須教訓他倆一頓!幾記貓拳不足以發泄我的憤怒,我要衝過去讓他們嚐嚐貓爪的厲害!

「那傢伙去哪兒了呢?」

「煩死了!沒在這兒不就沒事兒嘛!」

我看看玻璃窗,夏目小姐、魔法使者、兩個孩子的身影都映在上面,唯獨沒有我的。

有時候,我太討厭令我如此孤單的人類了!

「真要命!你又這樣亂扔東西!再打着人可怎麼辦?」

少年見狀罵道:

他們並非找不到我,而是從一開始就根本看不見我。

老婦人的家裏有長廊和院子,我住得很舒服,伙食也不錯,這是個很理想的住所。

我沒看到女高中生,卻見到了上次的那對少年男女,就是企圖把小白貓帶走的那兩個小鬼。戴眼鏡的少女在花壇四周找來找去,戴帽子的少年則賭着氣,站在原地不動。

夏目小姐一聲不吭,盯着兩個孩子看了一會兒,突然悲傷地哭了起來。

「你知道那隻小白貓去哪兒了嗎?」

我回頭仔細想想,有些事就想通了。無論是在獨門宅院還是在公園,本應看得見我的夏目小姐都對我視而不見,那對少年男女和女高中生亦是如此。

我保持着臥姿,身旁放着貓罐頭,那貓罐頭跟我平常喫的不太一樣,那明顯是價格比較貴的貓罐頭。我想起我最後喫的那頓美味絕倫的貓罐頭。

在小巷裏,我被一隻從來沒見過的流浪貓盯上了,他不斷地向我發起攻擊,東躲西藏的我漸漸地迷失了方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牀邊有幾個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它們發出秋刀魚的味道。夏目小姐把在那座獨門宅院裏收集的有秋刀魚味的空氣放到了這裏面。

那兩個小鬼來了。跟上次不同,夏目小姐此刻不在,我必須單槍匹馬地保護小白貓,於是我豎起全身的毛,試圖嚇退他們。

「最近沒見着那隻小白貓,阿姨,你是不是把它帶走了?」

跟往常一樣,那天晚上,我回到小公園等夏目小姐來給我送喫的,坐在小公園的花壇旁邊等夏目小姐,是我每天必做的事。

想到這裏,我從夢中醒來。

那隻躺着的黑貓不就是我嗎?

原來如此!

「我不是早說了嗎?小黑已經沒了!您怎麼老編瞎話呢?您不要再讓我擔心了!」女高中生哭喪着臉說道。

那麼,迄今爲止一直在尋找夏目小姐的我又算是什麼呢?

我一抬頭,發現公園一角的小長椅上坐着一位老婆婆,她就是在那座獨門宅院前被女高中生埋怨過的那位徘徊的老人。她穿着一身睡衣,安靜地坐在那裏。

老婆婆指指我,我趕緊藏到花壇後面。兩個孩子探頭探腦地看着花壇四周,這兒只有我,沒有其他的貓。他們沒發現想找的小白貓,少年咂着嘴說道:

就這樣,我變成了流浪貓。

這傢伙果然殘暴,一遇到不如意的事立刻大發脾氣!決不能把小白貓交給這傢伙!

少年不耐煩地在公園的草叢裏、長椅下仔細尋找小白貓。從少年牢騷不斷卻又不得不幫助少女這點來看,他似乎受制於少女,是不得已而爲之。

少女拋過來的這個問題,我實在很難回答。如果我發出「喵嗚」的聲音,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少女會高興,但老婦人會傷心;如果我不回答,少女又會難過,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小黑,回家吧!」

在夢中,年幼的我哭個不停。

那天我從睡夢中醒來,突然發現家裏變得十分混亂,本該在柔軟的沙發上睡覺的我,不知什麼時候被裝進了籠子。屋裏空空蕩蕩的,老婦人和少女都不在。

看來最好再教訓一下這個小鬼。我逼近少年,準備讓他喫我一記貓拳。正準備發起攻擊的我突然停下了腳步,我看見夏目小姐走進了公園。

我跟在他們的後面拼命追趕,狂奔的他們在一家寵物醫院門前停下了腳步。

「婆婆,別再鬧了!您怎麼老是這樣?婆婆,您想去哪裏呀?您就那麼討厭在家待着?婆婆,怎麼了?」

「要去你自己去!」

少女撿起滾落在草叢裏的貓罐頭,少年扔罐頭的方向再稍偏一點兒的話,說不定罐頭就會打到我。

他們都低着頭,注視着一隻躺在牀上的黑貓。黑貓的腦袋上纏着紗布,身上還插着管子。

我拼命地撞擊籠子,想從籠子裏出來。撞壞籠子的門後,我跑了出來,溜到了屋子外面。我平時經常玩耍的院子裏此刻一個人也沒有。

我跑到大街上四處尋找,也沒找到老婦人和少女。

老婆婆的聲音微弱且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老婆婆現在不應該關心我,而是應該自己先回家去。我環顧四周,沒發現上次那個照顧老婆婆的女高中生。

無論是家貓還是流浪貓,貓最厭惡的地方無疑就是寵物醫院了!

「咱們特意送喫的來,小白貓竟然不在!」

那時我想,就這麼跟人類一起生活下去也不錯啊!可是突然有一天,寧靜的生活被徹底打破了。

我本以爲自己在尋找夏目小姐,實際上卻是夏目小姐在生命的邊緣尋找我。

我的記憶突然甦醒,莫非夢中緊抱着年幼的我的就是這位老婆婆?她和我記憶中的前主人長得很像,但我在她的身上嗅不到我那前主人的氣味。突然,我覺得頭很痛,腦海中的記憶模糊起來。

「一起找嘛!」

夏目小姐的行爲就是這麼難以預料,她就是這樣一個出人意料的姑娘!

由於我的阻攔,少年無法接近小白貓,他暴躁起來,旁邊戴眼鏡的少女拉了拉他的衣服說:

遲遲不來的飢餓感和毫無理由的疲憊感,都是生命在彌留之際的感受。

「你扔完罐頭不就不見了?」

他好像還不死心。他們太不像話了!小白貓早就不在這裏了,讓他們失望了!絕對不能讓小白貓落入殘暴少年之手!我要阻止他們!

少女問老婆婆:

10.我等得不耐煩了

那裏瀰漫着難聞的氣味,許多動物的體味混雜在一起,整個屋子臭氣熏天,不僅如此,被帶去寵物醫院的貓和狗,還會無緣無故地捱上一針,被灌下難喫的藥劑,甚至被推上手術檯,這些都是令我們無法忍受的。寵物醫院對動物來說是個非常可怕的地方。

「那可不一定!你不幫忙找,從明天開始,我就不給你作業看了!」

如果沒有那麼多期盼,我現在也沒必要再去尋找夏目小姐了。

老婆婆微笑着從長椅上站起來,與女高中生一起走出了公園。

少年也問:

少女走近夏目小姐問:

傻貓才相信人類!

原來,剛纔的一切都是我的回憶和我彌留之際的幻想啊!

「滾開,你這個醜八怪!你嚇唬誰呢!」戴帽子的少年衝我吼道。

我緩緩地擺動着尾巴解悶,小白貓在我旁邊,撲打着我的尾巴和我玩,我們經常這樣一起做遊戲,然而,這安逸的時光突然結束了。

我也因此而討厭人類。

夏目小姐駐足看着少女。

他們要去哪兒?

無奈的我只好從少女懷裏掙脫出來,跑到喂貓的牛奶盆旁。

「什麼玩意兒,騙人的老太太!」

少女笑了起來。還好,沒事了,看來沒惹惱她。老婦人獨自居住在這個房子裏,少女會不時地過來玩,她倆都很寵愛我,不管我做什麼,她們都一個勁兒地誇我可愛。

「不管!你愛怎麼找就怎麼找!」

少年把手裏的貓罐頭扔到地上。

這傢伙竟敢說我是「醜八怪」!夏目小姐還誇我「酷」呢!

「這裏根本沒有我要找的小白貓!你少騙我!」

少年無可奈何地和她一起找了起來。

少年的眼神裏滿是執拗,是什麼令他不肯捨棄這隻小白貓呢?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不可能將小白貓交給這樣性格暴躁的少年。

「你真礙事!我說了叫你滾開!」

少年把貓罐頭砸了過來。那罐頭本來應該是砸向我的,可少年的方向控制力太差,貓罐頭徑直向小白貓飛去。

小白貓嚇得僵在原地,我急忙衝過去護住它。可是我的運氣太差,貓罐頭砸中了我的腦袋,我倒在地上,身子動不了了。

「怎麼辦呢?黑貓不動了!」

「不……不管它!是它自己撞上來的,不是我打的!」

「老爸,疼嗎?」小白貓哭喊着叫道。

「快跑!別再來這裏啦!」

「可是老爸……」

「我說過了,我不是你老爸!快跑!」

「我不想扔下老爸!」

「被壞蛋盯上就完了!你快跑!別再回來了!」看着小白貓跑遠,我閉上了眼睛。

我的腦袋一跳一跳地疼。

我就這樣躺着,也不知過了多久。

「這個時間還睡覺可真少見!」

夏目小姐衝我嚷嚷,她的聲音充滿了愉悅。

「你看,我今天豁出去啦!」

我微微睜開雙眼,看到了眼前閃着金光的貓罐頭。

她的彩票中獎了嗎?

我光是聞味兒就知道這貓罐頭有多好喫了。要給我喫這樣的美味佳餚,你應該早點兒來啊!

「太好啦!真是太好啦!」

「好,說定了!」

我也不想!我以前說我討厭人類,其實是胡說。

「以前我和朋友在學校裏養過一隻小貓,這隻小白貓和我們養過的那隻小貓很像。後來,朋友轉校,小貓也不見了,我跟朋友說好了,我一定要找到它。因爲我再也見不到那位朋友了,所以我就想一定要把那隻小貓找到,一定要養好小貓,沒想到弄成這樣。對不起!真對不起!」

「我會好好對待所有的貓!」

請大家盡情地笑吧!俗話說得好,笑口常開,幸福常來!

夏目小姐緊緊抱着我,淚如雨下。

我覺得夏目小姐非常有趣,我以陪伴她爲樂!我要快點兒精神起來!

「喵——」

那樣就能讓那小丫頭也嚐嚐了。想到這裏,我掙扎着想要站起身來,可身體紋絲不動。

咦?剛纔聲音沒發出來?再試一次!

「喵——」

我是一隻貓,不久前還是隻流浪貓。

我也高興壞了。你們別哭啦!笑笑吧!

再往後的事我就不記得了,我又昏了過去。我最終也沒能喫上那頓大餐,都怪那個小鬼!

「我覺得它很礙事,我生氣了,就把貓罐頭砸了過去。」

我很想跟夏目小姐這樣的人一直在一起。

我會就這樣死去嗎?

「喂,別亂跑!」

現在我跟夏目小姐住在一起,我被收養在那座有長廊和院子的小小的獨門宅院裏。夏目小姐的孩子馬上就要降生了,好像是一對雙胞胎,到時候,家裏應該會相當熱鬧。

身穿天藍色連衣裙的夏目小姐看起來非常漂亮,她一定是用心打扮過了。

我真心喜歡夏目小姐緊緊抱着我、輕輕撫摸我的感覺。我不想就這麼完蛋了。

笑眯眯的夏目小姐突然哭了起來。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到他們了!

上次跟魔法使者在一起的那個孕婦是夏目小姐的姐姐,她的孩子出生後,她常帶孩子來找夏目小姐玩,還送來許多閒置的嬰兒用品。

「咱們說定了,以後不準再幹這種狠心的事兒了!」

「我可不想讓你就這麼死了啊!」

現實中的我躺在牀上奄奄一息,腦袋上纏着紗布,身體動彈不得。

我的尾巴只有一條,怎樣才能同時逗弄雙胞胎呢?這是我最擔心的問題。

夏目小姐讓少年握住我的前爪,做出握手的樣子。雖然我沒有「喵」地叫出來,但我想說的話夏目小姐已經全都替我說了。此刻的夏目小姐彷彿知道我想說的所有的事。

她怎麼哭了?我喜歡的可是夏目小姐的笑臉啊!

站在牀邊的少年哭着,低下了頭。

「你又保護了那隻小白貓,謝謝你!」

剛開始,我還以爲那些玩具是給我玩的,誰知我一碰那些玩具,就被夏目小姐訓了一頓。其實我只是想試一試躺在那個放玩具的瓦楞紙箱裏舒服不舒服,結果出乎意料,那裏面竟然非常舒服。

尋找夏目小姐的日日夜夜或許只是我的幻夢。

我做夢都想不到夏目小姐竟然這麼重視我,身爲一隻貓,我可真幸運啊!

夏目小姐、魔法使者、那對少年男女、小白貓和獸醫都轉悲爲喜。

哦!我果然叫出聲了!

那可是繼承了夏目小姐血脈的孩子們啊!無論我怎麼做,他們都會喜歡我的。我們會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都說了,我不是你老爸!」我想這樣糾正它,可我仍發不出聲。

「老爸,你不能死啊!」小白貓「喵嗚、喵嗚」地叫着。

從那以後,我的記憶更模糊了。

可能大家還不知道,我最喜歡夏目小姐的笑臉了。

這算什麼呀!他難道不應該正兒八經地道個歉嗎?這種事絕不能再幹了!以後也要善待別的貓啊!我打算「喵」地叫一聲,表達這個意思,卻發不出聲音來。

夏目小姐輕柔地撫摸着我的身體。不用道謝,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拜託,別哭!笑一笑!

「可不希望你就這麼死了啊!沒有你,我不可能跟前輩在一起啊!我怎麼謝你都謝不夠,我還沒有報答你呢!我想請你參加我的婚禮,以後搬了家,我還想和你一起住呢!」

我真心喜歡夏目小姐。

「你怎麼了?」

不過我做得可不怎麼漂亮啊!瞧我這副慘樣!

夏目小姐撫摸着我的身體,喫驚地盯着我。

夏目小姐替我對少年說:

獸醫慌張地衝進屋子。爲擺脫獸醫的追趕,小白貓跳到了牀上。

不過,所有困難都會過去的!我一定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好,那你們就和好吧!」

「你也要好好對待其他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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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我是尋找夏目的貓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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