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Tales of Phantasia 幻想傳奇 悠久的時空》 · 矢島沙羅 · 1.6萬 字
「怎麼啦,克雷斯?你要出門啊?」
中午過後,克雷斯·亞爾貝因坐在家裏廚房的地板上,嘴裏哼着小調,正在準備狩獵用的工具。
這句話是他父親米蓋爾在一旁問的。
「嗯,等一下柴斯達會來接我。爸那邊的練習已經結束了嗎?」
克雷斯注意到剛纔還不斷從自己家裏的道場傳來的響亮吆喝聲已在不知不覺間停止,因此這麼問他父親。
克雷斯一家歷代都是亞爾貝因流劍術的師傅。
他們定居在託提斯村可說是全優克里特最恬靜的村莊之一,村裏幾乎找不到任何像樣的娛樂。
也正因如此,克雷斯家的道場可說是生意興隆。
當然,米蓋爾的天才級劍術也堪稱道場的最大招牌,甚至有人遠從異國前來向他拜師學藝。
「我不是說過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談嗎?」
剛結束劍道練習的米蓋爾用手擦掉額頭上的汗水,同時看着自己剛滿十七歲的兒子;他的視線落在克雷斯那以劍士來說還嫌太細的脖子上。
「我知道啦,是這玩意的事情對吧?要談事情等到喫晚飯時再談吧!難得今天天氣這麼好……」
克雷斯的手放在自從雙親在兩年前生日那天送給自己後,自己一直貼身攜帶的項鍊。
項鍊的鏈綴是一顆頗大的圓石。
就在此時,敞開的窗戶外傳來好友呼叫的聲音。
「克雷斯!準備好了沒啊?」
「柴斯達!」
克雷斯鬆了一口氣似的望向米蓋爾。
「真拿你沒辦法。好吧,我就晚點再跟你談,這件事很重要喔,我們得坐下來好好說纔行。」
「我知道啦,爸。」
柴斯達伸手幫克雷斯撥掉肩膀上的枯葉,一臉「真受不了你這傢伙」的表情。
「閉、閉嘴!」
這令他有點懷疑,這人真的是高手嗎?
「我看她只是在爲自己唯一親人的健康着想吧。啊,就從這裏進森林吧。」
「克雷斯這孩子也真是的,一點都不懂得父母親的心情,成天只知道玩。」
(咦!?)
柴斯達的雙親在妹妹艾美出生後不久就雙雙病逝,今年才滿十五歲的艾美在家中身兼母親與家管,但她有時會故意做出加滿洋蔥的料理來招待柴斯達。
克雷斯極力忍笑。
五月的風會令人神清氣爽。
「住手,只是只小豬罷了,我們的目標是大傢伙。」
克雷斯偷瞄了正從箭筒中取出箭矢的好友一眼。
「哎呀,你要我在這麼熱的天氣做燉豬肉啊?」
「媽,我們要到南邊的森林區,到時候會抓只野豬來幫今晚加菜。」
「嗯?怎麼了……哈哈,我知道了,一定是艾美在你的午餐里加了洋蔥是吧!你又惹她生氣啦?」
這時克雷斯發現一顆巨樹,巨樹已經枯朽,克雷斯看得有些驚訝。
才十七歲的他已經是村裏公認的弓術名人,射箭堪稱百發百中。
「那傢伙根本就是以虐待我爲樂啊!」
「嗯,真有你的。不愧是我們託提斯村土生土長的弓術名家。」
森林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地方,每次來到這裏克雷斯都會產生這種想法。
「啊,你看那裏,這下你沒話說了吧?」
柴斯達正想伸出手展示自己愛用的弓箭,但託利斯坦師傅只是說聲「年輕真好啊,你們自己多小心點,」便揮手跟兩人道別。
「你的心情還真好啊。」
就在此時,他隱約聽見了有人在說話。
「嘿——」
克雷斯的眼前豁然開朗。
克雷斯呆立原地,知道有人從背後拍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野豬們發現有人追趕,紛紛鑽進茂密的樹叢裏。
「啊……」
「不要……弄髒樹……」
野豬的聲音已經遠去,四周頓時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
隨着森林越來越近,克雷斯的腳步自然越來越輕快。
不知道跑了多久,克雷斯一路穿過狹窄的獸徑,臉頰被途中的樹枝劃出好幾道傷痕。
「你沒事跑來摸精靈之樹做什麼?」
「喂,我找你好久啦,克雷斯!竟然跑到這種地方來。」
樹木爭相冒出新葉,幾乎把整個村子都染成翠綠色。
託利斯坦師傅抬起滿是皺紋的臉哈哈笑道。
米蓋爾和瑪麗亞朝彼此點點頭之後,抬頭仰望清澈的天空。
(每次提這回事,這傢伙都會真的火大。)
柴斯達小時候曾經不小心掉進村人們在村莊外圍挖的洞穴裏,那個洞穴堆積了大量腐爛的洋蔥,把柴斯達燻個半死。
「唔哇!」
「看來是跑到森林深處了。」
他沒有說話,卻露出認真的表情。
他下意識地用手梳理自己略帶棕色的金髮,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好大一棵樹啊,不過怎麼會枯萎成這個樣子。」
克雷斯立刻伸手想拔劍,柴斯達卻冷靜地制止了他。
克雷斯再次走向大樹旁邊,抬頭仰望枯朽的樹幹和樹枝。
「咦?這裏是……」
「那還用說。在道場練劍雖然也不錯,但哪裏比得上在狩獵中實戰來得刺激啊。」
克雷斯一臉愉快到極點的笑容,但他隨即發現柴斯達的臉色有點陰沉。
克雷斯像只鸚鵡似的重複柴斯達的話。
突然間他回過頭,對正在一旁洗菜的母親瑪麗亞說話。
克雷斯踏過草叢走進巨樹,一隻手伸向比十人合抱還粗的樹幹。
克雷斯向父親投以微笑,證準備打開家裏的後門往外走。
他纔剛碰到黝黑的樹皮,樹幹上殘留的枯葉立刻一股腦從頭頂落下。
這位老人是聞名天下的劍術大師,住在都市裏;因爲跟米蓋爾頗有交情,所以經常來道場拜訪。
「厲害吧?我的弓術跟某人的三腳貓劍術可不一樣……你到底在幹啥啊?」
克雷斯發現五、六隻山豬正從樹木間穿行而過,於是連忙邁開腳步追上去。
克雷斯苦笑着一處林道入口,此時一名男子從路的另一頭快步走來。
在這個由無數樹木交錯形成的神祕空間深處,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棲息其中,就算是棲息在這裏的是神……甚至是惡魔也不奇怪。
柴斯達回答道,同時向克雷斯的雙親點頭致意。
克雷斯連忙轉頭看向四周,卻沒看見任何人的身影。
「嗯?你們要去打獵嘛?」
(這怎麼回事……)
當克雷斯與柴斯達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外,米蓋爾輕輕嘆息。
「啊,託利斯坦師傅。」
柴斯達轉過頭一聲怒喝,灰藍色的頭髮也隨他的動作而擺動。
這讓克雷斯確信柴斯達也有跟自己一樣的想法,心中不由得一陣高興。
「那還用說,不過野豬太重了,我留在半路上,快跟我一起去搬。」
手持弓箭的柴斯達·巴克萊特用他那對細長的眼睛瞥了克雷斯一眼。
「恩,的確……這輩子我可不想再遇上那種事。」
克雷斯手忙腳亂地撥開身上的枯葉,此時熟悉的腳步聲在附近響起。
大概是聽錯了吧。克雷斯這麼對自己說,然而這時他的視野突然轉白,就像走進一陣濃霧之中。
「這棵樹好像就叫這個名字吧,其他我也不清楚。」
「這不是很好嘛?老公。由此可見現在我們的生活有多安穩。」
濃厚的樹木想起撲鼻而來,令克雷斯與柴斯達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瑪麗亞微笑來到門口,送自己的獨生子出門。
從此之後,柴斯達只要看到洋蔥就討厭得不得了。
「謝謝伯母,不過艾美她應該很快就會登門打擾吧。她剛做了核桃蛋糕跟布丁,說是要拿來請伯父伯母喫。」
「一點也沒錯。」
克雷斯曾經好幾次請他陪自己練劍,卻從未看過他認真對打的樣子。
「柴斯達,到手了嘛?」
「哦,是克雷斯啊,老夫正要去找你父親哩。」
他眼前出現了一幕驚人的景象。
(…………)
原本枯萎的巨樹變得蒼翠又充滿生機,高聳的樹幹直入天際,把來自太陽的恩賜盡收其中,枝頭上到處可見小鳥婉轉歌唱。
他的頭髮長達腰際,卻只是用繩子胡亂在脖子附近綁成一束馬尾。
「精靈之樹?」
柴斯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克雷斯開始全神貫注地追逐正捲起煙塵往前奔跑的野豬。
這時突然有東西從兩人面前跑過,一看原來是一隻小野豬。
「爸爸他剛練完劍而已。」
(這麼髒的枯樹……會有精靈住在裏面嗎?)
「是啊,我們會打只超大的野豬回來。」
「好,我們來個兵分兩路吧。從兩邊夾擊他們!」
進入森林的同時,四周氣氛登時一變。
她順便跟背靠在庭院樹幹上等克雷斯的柴斯達打了個招呼,邀請他今晚和妹妹一起來喫飯。
柴斯達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挺起胸膛。
「你怎麼了,克雷斯?你怎麼突然呆住了?」
「呃,你沒聽到剛剛那聲音嗎?還有……」
克雷斯正打算對一臉疑惑的朋友說明自己剛剛看見的景象,但柴斯達這是突然發出一聲「噓」,阻止克雷斯繼續說下去。
「怎、怎麼了?」
「你沒聽到嗎?是警鐘,村裏正在敲警鐘!」
「不是啦,我聽到的是……咦?你說警鐘!?」
克雷斯嚇了一跳,馬上集中精神傾聽從林木間傳來的聲音。
當、當、當……
鐘聲雖然微弱,但確實正從託提斯村的方向傳來。不知是誰爬上位在村子中央的瞭望臺,敲響了掛在那裏的警鐘。
「這怎麼回事?我們村裏已經有好多年沒有敲過警鐘了。該不會是村子裏失火了吧?還是說有誰家的孩子掉進河裏……」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
「山豬呢?」
「別管那個了,克雷斯快走!」
「啊,好吧。」
克雷斯心中湧起非常不好的預感,剛剛看見的巨樹幻象此時早已被他拋在腦後……
「這到底是……」
纔剛回到村子入口處,眼前的景象立刻令兩人呆若木雞。
「村子……消失了……?」
克雷斯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虛弱地搖頭。
用「消失」兩個字來形容村子現在的模樣其實一點也不爲過。
「很好喫吧,給我仔細品嚐它。她就死在烤箱前面啊……」
「媽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誰做出這麼殘酷的事情?」
「這樣啊……你那邊也一樣啊……爸爸媽媽也都死了……」
克雷斯從鎧甲地下拉出項鍊。
「我想找一個叫歐森·杜羅的人住的地方。」
「柴斯達!」
柴斯達點點頭,一臉痛苦地開口了。
「我拒絕。」
「大家都怎麼了?爲何會……」
「……總有一天,我們兩個一定要親手報仇。」
「怎麼會!?」
隨即拉着克雷斯來到一棟半倒房屋的屋檐下,在那裏把臉靠近克雷斯的臉。
柴斯達不知何時已站在克雷斯身前。
這是一顆圓形的寶石,只在鍊墜的正面隆起少許。
其中一人說道。
「我當然知道歐森先生住在哪裏,他就住在我家附近啊。看,就在那個方向。」
克雷斯收起項鍊,往柴斯達身邊走近一步。
柴斯達扯開嗓子大叫,然而許久之後依然沒有傳來絲毫回應。
「克雷斯。」
「你自己一個人去,伯父伯母的後事就交給我來處理。既然這整件事讓人完全無法理解,但既然伯母這麼交待過,我看你還是照伯母的吩咐做比較好。」
「……不要死,媽媽!」
「很香甜的味道呢……柴斯達。」
但這是克雷斯第一次主動去拜訪這位舅舅。
「爸爸!」
克雷斯腦中浮現出艾美可愛的笑容。
「喂——!有誰在嗎!?」
克雷斯一臉驚訝地望向瑪麗亞滿是血污的臉。
(對了,得去找爸爸媽媽!)
「聽好了,晚一點我就會趕上,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的。」
「事實就是如此。可是克雷斯,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是因爲剛好進森林才保住一命,但我們並沒有在森林裏呆太久,可是當我們回到村裏的時候卻沒看到半個外人。看來襲擊村子的一定是受過相當程度訓練的人,而且人數很多。」
一路上克雷斯一直擔心試圖強多項鍊的人會中途襲擊,因爲幾天來幾乎沒有合過眼。
所謂的「他們」到底是誰?克雷斯的疑問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瑪麗亞已在克雷斯的懷裏靜靜嚥下最後一口氣。
克雷斯現在要去投靠的歐森是母親的親哥哥。
「我不能就這樣把艾美丟在這裏。」
克雷斯用眼神詢問柴斯達。
「咦?」
柴斯達說道。
「媽、媽媽!」
杜羅是瑪麗亞原本的姓氏。
「克雷斯……聽我說,媽媽要你馬上……馬上逃離這裏。」
廣場上人聲鼎沸,四周到處是行腳商人露天擺出的小攤子,還有一羣孩子正在圍觀幾個小丑打扮的人表演雜耍。
瑪麗亞用盡最後的力氣在瓦礫堆上撐起身子,克雷斯連忙衝上去抱起母親。
「艾美怎麼樣了?」
「啊?歐森先生嗎?」
「是啊。」
走在鋪設整齊的石板路上,克雷斯有種被人羣排拒的感覺。
克雷斯忍着撲鼻的酒氣,慌忙向兩名男子道謝之後便轉身離開。
「咕嗚!」
在他說話的同時,柴斯達伸手從懷裏拿出某樣東西,接着迅速把那東西塞進克雷斯嘴裏。
村裏每一間房子都不知被何方神聖徹底破壞,原本路旁盛開的美麗花叢此時已經全被瓦礫堆掩埋了。
「看來整個託提斯村只有我們兩個倖存者而已。」
這人過去曾來託提斯村拜訪過幾次,也曾經跟克雷斯交談。
「到歐森哪裏去……就是住在都市裏的舅舅,你還記得吧?趁他們追來之前快走。」
「等一下,我完全搞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還有……」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啊……」
「你說是這東西害得整個村子被人夷爲平地嗎?我可不信。」
四周飄散着濃濃的黑煙,可以想象村子裏許多地方正被大火吞沒。
「什麼?」
「媽媽臨死前說……是這東西引來他們的。」
離開村莊後第三天下午,克雷斯終於來到優克雷特城。
「可惡,到剛纔爲止還萬里無雲啊!」
柴斯達把視線放在克雷斯身上繼續說。
「我也有同感啊。」
克雷斯飛也似的衝向道場,可以一來到道場入口他就在地上發現許多熟識村民面目全非的屍體。
柴斯達毫不猶豫地說道。
(好甜……這是核桃蛋糕!?)
以寶石來說,這玩意實在是相當樸素。
再往內走,克雷斯很快就在崩塌的道場石牆旁發現倒在地上的父親米蓋爾。
他身旁滿身酒氣的同伴也點頭附和。
此時還是日正當中,但這兩個人卻好像剛在某個地方喝過一杯的樣子。
說完看着克雷斯的臉。
「哼。」
「你必須馬上逃走!他們是爲了搶你身上的項鍊才襲擊村子……」
「……克、克雷……斯……」
兩人互相搭上彼此的肩膀,靜聽越來越急促的雨聲。
「……」
克雷斯叫住剛好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兩個中年男子問道。
克雷斯衝上前觸摸父親的身體,卻發現父親早已斷氣。
柴斯達露出不滿的表情。
「我看小兄弟你一定也是想加入我們優克里特最自豪的獨立騎士團,所以特地來擺脫歐森對吧?可惜騎士團現在可沒有在徵人啊。騎士團的隊長一失蹤就是好幾個月,現在他們根本沒空去管別的事情。」
柴斯達微帶血絲的細長眼睛透出悲痛神色,同時輕輕搖頭。
柴斯達突然一把推開正在全身顫抖的克雷斯,一個人往前衝去。
就在此時,跪在地上的克雷斯背後傳來微弱到幾不可聞的聲音。
「咦?這不是前年伯父伯母送你的生日禮物嘛?」
與柴斯達告別之後,克雷斯離開託提斯村,踏着沉重的腳步往北出發。
「爲何這樣一羣人會出現在我們這個鄉下小村子裏呢?」
「這麼說來,前幾天不是纔有幾個陌生人出入歐森先生家嗎?你也有看到吧?」
「呃,我是……」
「是嗎?我是沒看到啦,這位小兄弟也是生面孔呢,你是從哪裏來的啊?」
克雷斯用力搖晃母親的身體,但她已永遠不會再張開眼睛了。
克雷斯來到一座廣場。
柴斯達望着天空,嘴裏一聲咕噥。
「我說啊,我們一起到優克里特城去吧!我舅舅住在那裏。媽媽臨終前也說過,繼續待在這裏會有危險。」
柴斯達一手抓住項鍊的銀鏈,把臉靠近乳白色的寶石鍊墜。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跟你問個路嗎?」
但要是仔細觀察,又可以在寶石表面看見七彩的光輝。
冰冷的水滴落上克雷斯的臉頰,天空在此時下起雨來。
「我也不知道,爸爸媽媽送我這東西的時候什麼都沒說。」
「艾美!」
(這真的是現實嗎……?簡直就像一場噩夢啊。)
不久之後克雷斯便找到了歐森的住處。
按了門鈴之後,不一會兒一位女性出來應門,從年齡看來應該是歐森的妻子。
「那個……」
「請問是哪位?啊,你是……克雷斯!」
「咦……」
「我沒認錯人吧?對了,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呢,我叫安。老公!瑪麗亞家的克雷斯來了!」
安一臉驚訝地睜大眼睛,轉頭向屋子裏大叫,然後回過頭握住克雷斯的手。
「我好擔心你,今天早上城裏的騎士團的人派快馬送來通知,說他們因爲任務的關係剛好經過託提斯村,卻發現村子……村子整個毀掉了,還好你平安無事。」
又是騎士團啊。克雷斯心中悄悄閃過這個念頭。
(舅舅或許跟騎士團的人很熟吧。)
「克雷斯!」
歐森這時快步從屋內來到玄關。
「舅舅。」
「我聽到消息了,是真的嗎?」
「……是。」
「那你爸媽呢?」
克雷斯沉默地搖搖頭。
歐森看在眼裏,咬牙切齒地說道。
「到底是誰幹的……」
我也不知道。
其中一個比較年長的男子冷笑說道。
「歐森?那傢伙早就跟妻子一起出城,不會再回來啦。」
自己從小生長的村莊被夷平、同時失去雙親,唯一能依靠的舅舅也背叛自己,現在就連項鍊都被人奪走了。
克雷斯在士兵們押解下走過一段夜路,最後被帶進一間屋子裏。
看起來的確是個只有單邊的耳環。
克雷斯照指示把右手伸進洞穴裏。
填飽肚子之後,克雷斯終於恢復思考能力。
一片黑暗中,克雷斯彷彿看見摯友細長的雙眼正對自己展露笑意。
克雷斯猜想大概是舅媽來探望自己,於是先把立在牀邊的劍收進劍鞘,然後便走上前去開門。
「呃……」
寂靜的深夜裏,白天的喧囂彷彿從未存在。
突然聽見有人喊自己,克雷斯嚇了一跳。
但就在此時,洞穴另一頭的空氣緩緩朝這裏流過來。
「哦,你那把劍可得交出來。克雷斯·亞爾貝因,跟我們走一趟吧。」
(這裏是……)
克雷斯的劍立刻被奪走,幾位男子一擁而上,從兩邊把克雷斯牢牢架住。
四周一片黑暗,克雷斯發現自己被人安置在一張牀上。
「住手!把我的項鍊還給我!」
「真悽慘啊。」
克雷斯猛地坐起身體,一隻手伸向脖子,指尖立刻傳來項鍊的觸感。
石磚砌成的周圍牆壁上雖然掛有幾盞油燈,但這些微弱的燈火絲毫無法爲這個陰暗空間營造暖意。
克雷斯掩不住心中的震撼。
「把這東西對準洞穴,相信你一定可以平安離開這裏。」
方纔在克雷斯腦中閃過的記憶這時候終於清晰起來。
「請把手伸過來,快點。」
克雷斯憤怒地咬緊嘴脣,馬爾斯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同時從克雷斯的身邊退開幾步。
克雷斯不斷在冰冷的石壁上摸索,最後發現一個小小的洞穴。
另一頭傳來女性溫柔的輕聲細語。
「!?」
「呃,多謝相助。雖然我還是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不過既然有這麼厲害的東西,我們應該可以一起逃離這裏…………呃,咦?」
「是。」
夜色從窗戶投入,透過窗戶可以看見大小兩輪明月高掛在夜空中。
克雷斯不由得後退一步。
克雷斯回過頭大喊,然而房門已在克雷斯面前重重關上。
叩叩,房間入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克雷斯腦中像是閃過某個記憶,卻又一時記不起來。
然而房門一打開,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五、六位素未謀面的男子。
「對了,馬爾斯……獨立騎士團的馬爾斯隊長不是好幾個月前就失蹤了嗎……」
「是舅媽嗎?」
「你、你說什麼?!」
「告訴你,那傢伙爲了抱住這座城的安全還有自己的性命,早就把你出賣啦。怎樣?被和藹可親的舅舅背叛的滋味如何啊?」
他用力搖搖頭,把裹在身上的毯子扔到一旁,開始仔細調查牢房裏的牆壁。
「難道我要凍死在這種地方嗎……」
克雷斯用放置在牢房一角的破毯子裹住身體,心中想起在託提斯村跟自己道別的柴斯達。
陰暗的地下牢房中,克雷斯不安地在狹小的空間裏來回踱步。
「請相信我,動手吧。」
剛喃喃說完這句話,克雷斯筋疲力盡地暈倒在歐森懷中。
「動作快點!」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嘿嘿,竟然連獨立騎士團都不認識,果然是個鄉巴佬。」
「!」
馬爾斯大步走向克雷斯,一把扯下克雷斯脖子上的項鍊。
(怪、怪物!這傢伙到底是……)
「沒用,就只能看見隔壁牢房的牆壁。」
不知過了多久,因爲極度緊張與疲勞而失去意識的克雷斯重新睜開雙眼。
「你、你們是誰……!」
這個房間裏擺滿各種古舊的傢俱,燭臺上的蠟燭散發出昏黃光線,些許黴味飄散在空氣中……
「請把手給我——」
「咦……這是?」
從走過的距離看來,此地應該位在優克里特郊外。
就在此時,嵌在牆上的大鏡子中映出馬爾斯身穿黑色鎧甲的背影。
在臺燈的溫暖光線下,克雷斯看見茶几上擺着簡單的餐點,應該是安幫自己準備的吧。
那東西頭上長着兩支尖角、輪廓模糊不清,就像是一團煙霧……
即使是像現在這樣不停走動,陰冷的溼氣仍不斷從他的腳底侵襲全身。
克雷斯心想這個人就是馬爾斯吧。
四周悄然無聲,可以想見現在時間已是深夜。
克雷斯一時之間搞不清眼前的狀況,只好乖乖聽話舉起手中的耳環。
「是一隻耳環。」
眼前的景象讓克雷斯驚訝地瞪大雙眼。
由於雙手都被押住,克雷斯根本無法反抗。項鍊上的寶石在燭火的照亮下一閃,隨即便來到馬爾斯手中。
這些人都作士兵打扮,全身包裹在堅硬的鎧甲中。
克雷斯把手抽離洞穴,仔細端詳剛被交到自己手中的東西。
「我不能自暴自棄,雖然不知能不能逃掉,但至少也要試一試。我一定要搞清楚這幾天發生在我身邊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隊長?)
然後克雷斯發現自己的手心多出了一樣東西。
克雷斯突然覺得兔子空空如也,於是把手伸向茶几上的麪包和湯碗,湯雖然早已冷掉,但克雷斯還是一飲而盡。
(可惡……)
克雷斯小心翼翼地穿過崩塌出的洞穴走進隔壁牢房。
在場的男子全都狂妄地大笑起來。
克雷斯鬆了一口氣,轉頭環視自己所在的小房間。
(糟糕,竟然連跟舅舅他們好好打招呼都來不及就暈倒了,真難看。)
「喂,小鬼。」
洞穴大約在胸口的高度,大小剛好可讓一隻手伸進去。
「快進去,馬爾斯隊長等很久了。」
劈哩、劈哩劈哩……!
耳環突然發出耀眼的白光,堅固的石壁應聲崩塌。
「唔哇!洞穴變大了……?」
「放、放開我!舅舅他們在哪裏!?」
「咦?那邊有人嗎?」
年長的士兵用力一推克雷斯,硬把克雷斯推出房門之外。
映在鏡中的黑色背影完全不像人類,而是一種正在蠢動的恐怖東西。
說話者是位身穿黑色鎧甲的男子,正用銳利的眼神瞪着自己。
右手傳來了被某人溫暖的雙手輕輕握住的觸感。
「竟然讓我們費了那麼多功夫,快把那東西交出來。」
「你這小鬼在自言自語個什麼勁。來人啊,把這個小鬼關進地下牢去。」
「啊!你做什麼!」
「還好項鍊還在!……對了,我現在是在舅舅家裏。」
看來這個洞穴應該是通往相鄰的牢房,於是他把眼睛湊近洞口看過去。
克雷斯轉頭環視整間牢房,但牢房裏空無一人。
「怎麼會這樣……」
他的視線不經意飄向牢房內的陰暗角落,卻在那裏看到了令他大喫一驚的東西。
「嗚…………」
那是一具長髮女性的屍體,正像個斷線人偶般靠坐在牆壁上。
一把長劍深深插在屍體的肋骨之間,看起來這就是這位女性的死因。
「好殘忍……這也是那個男的下的毒手嗎?」
克雷斯上前握住劍柄,輕輕把長劍從屍體身上拔起。
「非常謝謝你的幫忙,這把長劍我就先借用了。」
克雷斯向死去的女性行了個禮,然後用長劍敲開牢門來到通道上,同時不斷思考剛剛裹住自己右手的溫暖觸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往前走出一段路之後,克雷斯發現前方一間牢房中透出微弱的燈火。
(其他牢房全都是陰暗又空無一物,看來一定有人被關在那裏。)
克雷斯來到那間牢房前,透過牢門往內看去。
結果很令人意外,因爲他發現裏面竟然關着一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女。
「啊……你沒事吧?」
克雷斯試着對少女說話,少女睜開雙眼,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神色,隨即露出了虛弱的微笑。
「是的。」
少女身穿素白色系的貼身長袍,手握一根鑲有美玉的手杖。
一頭及腰的金色長髮配上紅褐色的眼珠,給克雷斯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印象。
「你等等,我馬上救你出來。」
通往地面的樓梯想當然爾有士兵負責把守,兩人只能另尋出路。
不一會兒撥開樹枝的聲音傳來,有位男子出現在兩人身前。
男子聳聳肩繼續說。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是嗎?這就是法衣啊,你看。」
克雷斯首先受不了沉默開口說話。
克雷斯笨拙地驚叫一聲,一旁的敏特看得不由得發出輕笑。
「下水道啊……從這裏或許能回到地上吧。」
「啊……謝謝你治好我的傷。你真厲害,連這種事都做得到。」
就在此時,殘餘的怪物突然從地下水道的出口冒出來,一頭撞上了克雷斯的後腦勺。
幾天前她在家裏突然遇襲,跟母親被強擄到這裏來。
在敏特的注視下,克雷斯用劍敲開門鎖。
「你就是敏特·亞德尼多吧?」
「我們試試看吧。」
(柴斯達,到現在我才知道獵野豬的刺激根本只是小孩玩意啊。)
(這是……難道!?)
「好,打開了。雖然不知道你爲何被關在這裏,但我們還是趕快逃出這種地方比較好。」
敏特發現克雷斯的右手肘正滲出鮮血,看得她秀眉緊皺。
克雷斯且戰且走,一邊拼命斬殺怪物,一邊跑過左彎右拐的下水道。
敏特注意到遠方有馬蹄聲正逐漸接近,慌忙上前想要抱起克雷斯的身體。
敏特的雙脣微微顫抖,好一段時間後才隨克雷斯邁開步伐。
「不行,請等一下……急救術!」
「克雷斯好厲害!」
克雷斯對一臉歉意的敏特展開微笑,卻感到臉頰一陣抽搐。
「把你搬來這裏的不是我,是個更年輕有活力的朋友。」
他的眼睛此時已習慣黑暗,能清楚看見對手的身影了。
「敏特,這裏已經沒有別人了,那一頭的牢房裏就只有我一個人。」
「不對,蝙蝠沒這麼大隻,是怪物!快躲到我後面。」
「還好你沒事……對不起,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媽媽……」
「哇啊啊啊啊——克雷斯!」
「克雷斯!」
克雷斯仰天倒地。
「總之我們得先逃出這裏,繼續待在這一定會被殺掉。」
敏特一臉害羞的表情低頭說道。
克雷斯故意避開敏特的視線,拉起她的手繼續說。
「咦,好冰!」
驚叫聲在下水道中迴盪,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這是……」
「雖然還在見習,但我可是個法術……!」
「敏特,馬上往出口跑,動作快!」
克雷斯舉起長劍護住身後的敏特,隨後保持同樣姿勢一劍砍向再次逼近的怪物。
「咦?」
隆隆聲響在空氣中震盪,卻連克雷斯也無法分辨這是風聲還是地下水流動的聲音。
「嗚!」
「不要緊,那種情況下誰能不害怕。」
敏特點點頭,說出自己被抓來的經過。
兩人來到通道盡頭,地上一片積水,兩人的鞋子都浸在水中。
嘎啊……!
「我叫克雷斯·亞爾貝因,姑且算是個劍士吧。」
克雷斯看得目瞪口呆。
「謝謝你。我叫敏特,敏特·亞德尼多,你呢?」
敏特不過一揮手杖,他身上的傷口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蝙、蝙蝠!?」
之後有一段時間,兩人默默沿着水路旁的通道一路前進。
不知跑了多久,迎面出現刺眼的亮光,克雷斯終於跑出下水道外。
敏特一聽這句話,就把手杖遞給克雷斯。
這些怪物體長跟狗相當,悲傷還長了奇形怪狀的翅膀。
(仔細一看長得蠻像的……)
敏特不由自主地把握緊的手藏到背後。
「有哪裏覺得痛嗎?啊,你受傷了。」
「喂!你還好吧?」
克雷斯仔細端詳敏特秀氣的臉孔,隨即想到不能讓她得知殘酷的事實,於是勸阻的話立刻脫口而出。
克雷斯恢復意識後,耳邊立刻傳來陌生的男人說話聲。
馬蹄聲已來到近處,然而敏特的身體卻像座石像般一動也不動。
克雷斯下意識地擺出從父親那裏學到的架勢,使出家傳的必殺技來迎擊怪物。
敏特隨手撿起落到地上的物體,一看之下卻露出震驚的表情。
「你也是被那些黑甲士兵抓來的嗎?」
「怎麼會?一直到剛纔我都還聽見媽媽鼓勵我的聲音……」
「這是法術,我也只是學到一點皮毛……」
突然間,某樣東西由前而後掠過兩人身邊。
「哎呀,是什麼東西……?」
邊說還邊誇張地大力點頭。
還來不及擺出難爲情的樣子,好幾只怪物同時從克雷斯背後來襲。
敏特把視線望向陰暗的通道。
「那,我說敏特啊,你穿的衣服還真特別啊。」
「咦?」
「或許是被移到別處去了吧。」
克雷斯先前便聽過近來都市附近頻繁出現怪物的消息,但這還是他第一次實際碰上怪物襲擊。
(在這麼亮的地方看也一樣,敏特真的長得好漂亮啊。)
「危險!快躲開!」
他一驚猛然起身,眼前首先出現正熊熊燃燒的暖爐,男子正站在克雷斯躺的牀邊。
男子正值中年,有一雙銳利的雙眼,但顎骨特別高,讓他的輪廓看起來有些枯瘦。
「啊,是你救了我嗎?這裏是?」
兩人合力推開通往下水道的沉重門扉。
「怎、怎麼辦……」
敏特焦急地跑過來。
「喝啊!飛燕連腳!嘿!」
「嗚!」
這時突然有個銀光閃爍的物體從克雷斯的腰帶上掉落。
怪物被他這一劍砍成兩截,落入陰暗的水中。
四周是一片樹林,早晨的陽光正徐徐灑落。
「也沒什麼啦,好歹我也是個劍士……唔哇!」
「家母也被關在這裏,就在那一頭的牢房。」
克雷斯看得心跳加速,嘴巴也變笨了。
「這裏是我家,我的名字叫托里尼克斯·D·摩裏遜。克雷斯老弟,你的事情我已經從小姐——從敏特那裏聽說了。」
房門「碰」的一聲打開,敏特抱着裝滿水果的竹籃,一臉歡欣地走進房裏。
「太好了!克雷斯終於醒過來了。」
「嗯,我已經沒事了。那個,摩裏遜先生,請問救我的那個年輕人到底是誰呢?」
正當克雷斯抬頭望向敏特與摩裏遜,耳邊突然傳來「嗖」的破空聲。
下一瞬間,一枝箭已刺進敏特放在桌上的竹籃裏的蘋果。
「咦!?」
克雷斯嚇了一跳,直接從牀上跌下來,還因此閃到了腰。
「好痛!」
「哈哈哈,你一點都沒有變啊,克雷斯。」
「這聲音是……柴斯達!?」
克雷斯驚訝地大叫。
「難道是你把我送到這裏來的嗎?不會吧,喂,快給我出來!」
手持弓箭的身影從門後出現,克雷斯發現對方確實是在託提斯村跟自己道別的摯友。
兩人相視而笑,而後緊緊相擁。
「你剛離開不久,這位摩裏遜先生就來到我們村裏,說是要到你家拜訪……之後摩裏遜先生幫了我不少忙,我比預料中更快處理好一切事情,之後就跟他一起來到這裏。伯父跟伯母的後事都已經處理好了,你放心吧。」
克雷斯向柴斯達說聲抱歉,隨即用疑惑的眼神望向摩裏遜。
「您來拜訪我家……是有事找家父嗎?」
「是啊。我廢話不多,有件事要問你。我正在追一羣穿黑鎧甲的人,襲擊託提斯村的就是他們,這點我可以確定。」
「您說什麼!?那傢伙的名字該不會叫馬爾斯吧?」
「是啊,只是那天老夫還有別的事,所以很快就告辭了,當時完全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那種事。現在知道你們平安無事,老夫多少也可以安心啦。」
(原來我爸媽跟敏特的母親相互認識啊?)
走出房間之後,克雷斯才發現自己一直睡在二樓的房間裏。
「那傢伙仗着自己會使一點法術就自大起來啦,我們克雷斯可也已經把天下第一的亞爾貝因流練到第三階段哩。」
「一定是那裏沒錯,摩裏遜先生就在裏面,我們也進去吧。」
嘰——嘎嘎!!
「唔哇!那是啥啊!?」
「摩裏遜先生說的那兩條項鍊是什麼意思?」
「喂——托里尼克斯——!」
克雷斯帶頭衝進洞窟裏。
克雷斯搖搖頭。
「快到對岸去!」
這一幕看在柴斯達眼裏,於是他用力一拍手說道。
「果然被搶走啦。當我在那傢伙的藏身處外發現你的時候,我就猜到八成是這麼一回事。」
「好,就這麼決定啦。我們三個一起去追摩裏遜先生吧!」
「是的,可是項鍊已經被那個男的搶走……」
「你這傢伙從以前就很容易被蟲咬,每次都被咬到全身腫得到處都是。」
克雷斯在心裏嘆了口氣。
柴斯達呻吟道。
「您要去哪裏?」
「呃,是……是啊。」
「是這樣啊?很好很好,你們三個都去吧,老夫在這裏喝茶等你們回來。」
敏特在一旁關心地問道。
「柴斯達,你看!那裏有一條路,看來就只能從那裏過去。」
敏特和克雷斯隨即跟上。
託利斯坦皺起原本就是滿是皺紋的臉說道。
敏特用手杖指向墓地最深處說道。
這裏於數百年前就已建成,內部規模相當龐大。
「你的陰謀就到此爲止了,馬爾斯·伍爾杜!」
來到對岸之後,柴斯達迅速審視遭到破壞而散落一地的墓碑,催促克雷斯與敏特繼續前進。
柴斯達伸手指向一處樹叢,樹叢從中分開,露出一個洞窟入口。
「喂,這樣好嗎?那個叫馬爾斯的傢伙是我們的仇人吧?我們不是約好了要一起報仇嗎?」
「吵死了,就說沒事啦。」
克雷斯細看那條像獨木橋般橫跨在岩漿海上的通道,通道的寬度勉強可容一人通過。
「沒、沒事。」
摩裏遜走了之後,柴斯達走進克雷斯身邊說道。
說完人便離開房間了。
「不行!你去只會礙手礙腳,你們三個都給我乖乖在這裏等吧。」
「咦?是客人嗎?對不起,摩裏遜先生現在不在……啊,託、託利斯坦師傅!?」
看清來着是託利斯坦,克雷斯喫了一驚,往託利斯坦身邊跑去。
柴斯達邊說邊擦額頭上的汗水。一路上一直低頭不語地敏特這時抬起頭來說道。
「這不是梅莉兒的女兒嗎!長得真像你母親,兩個都是大美人啊。」
三人在蜿蜒曲折的巖洞中不斷前進,不一會兒卻隱約發現周圍的氣溫似乎越來越高。
克雷斯望着正晃動一頭金髮走在前面的敏特,在心中向她道歉。
克雷斯大喊的同時,柴斯達彎弓搭箭,連續射出好幾箭。
「怎麼了嗎?」
看來墓地似乎位在這片岩漿海的另一側,也不知這幾百年來地形是否已經改變。
(對不起,敏特。我好像把你母親的遺物弄丟了……)
「馬爾斯……就是他讓我跟媽媽遇到那種慘事……」
敏特不甘心地輕咬嘴脣。
「怎麼辦?」
「我聽柴斯達說,你好像把米蓋爾送你的項鍊帶出了村子。」
「好像有點熱啊。」
摩裏遜點頭說正是如此。
「是啊,到底是哪個傢伙把墳墓建在這種地方啊?」
「哈哈哈,;老夫跟梅莉兒還有米蓋爾還有瑪麗亞都熟得很。再加上托里尼克斯,他們四個的關係可是深厚得不得了啊。梅莉兒最近過得好嗎?」
克雷斯曾在村子被毀當天在前往森林途中跟他碰過面,事後一直以爲他已經死在那場事變中。
當三人只差一點就能到達對岸的時候,上空突然出現幾隻怪物襲向三人!
託利斯坦面對克雷斯與柴斯達投以安慰的笑容,隨後注意到他們身後的敏特,用力一敲自己半禿的額頭說道。
地下墓地位在優克里特東南方的一座洞窟中。
「……怎麼會這樣呢?敵人全都搶佔了先手,我得快點纔行。」
難道是掉在哪個地方嗎?正當克雷斯暗自焦急時……
「喂,該不會是那裏吧?」
啪嚓!
摩裏遜大步朝房門走去,敏特急忙叫住他。
射出的箭全都正中目標,怪物紛紛落進岩漿海中。
乍看之下跟在下水道襲擊克雷斯和敏特的怪物是同一種。
克雷斯與敏特和柴斯達一起走在託利斯坦告訴他們的捷徑——一條崎嶇難行的山路上,一雙手伸進皮帶內側,想找出藏在那裏的耳環。
「這是……岩漿!?」
「我也不知道。以前從來沒聽過有跟我那條一模一樣的項鍊。」
「等一下,馬爾斯就在那個地下墓地裏對吧?那我也要一起去。」
「好亮……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敏特顯得有些驚訝,老人得意洋洋地說道。
柴斯達沒好氣地說,然後小心翼翼地走上狹窄的通道。
「我得去地下墓地一趟。既然兩條項鍊已經湊在一起,我得立刻趕去阻止那傢伙纔行。」
(師傅自己也差一點就死在託提斯村的說……不過話說回來,我還真沒看過這人露出擔心害怕的樣子啊。)
摩裏遜緊皺眉頭嘆氣道。
「還好師傅平安無事,您那天不是去找家父嗎?」
克雷斯完全摸不着頭腦,偷偷望向柴斯達,他同樣也是一臉疑惑。
摩裏遜狠瞪克雷斯一眼。
敏特偷偷瞄了克雷斯一眼,語氣變得支支吾吾。
三人剛走過一段微微彎曲的坑道,克雷斯馬上忍不住大叫起來。
「你認識家母嗎?」
「嘿嘿,解決啦!繼續趕路吧。」
「啊,那裏有扇門……裏頭有光透出來。」
克雷斯慌忙擺出笑臉,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三人走下樓梯,正好看見玄關處出現一道人影,看起來是個老人。
想到萬一掉下去鐵定被岩漿融化到屍骨無存,克雷斯不禁打個哆嗦。
柴斯達橫了他一眼笑道。
(不、不見了!?)
克雷斯心中湧起奇妙的感覺,同時對託利斯坦說明摩裏遜獨自離開的經過,老人聽完之後哈哈大笑。
「什麼怎麼辦?我們人都已經到這裏了,也只能繼續前進吧。」
是第四階段,克雷斯在一旁訂正道。
「怎麼?你肚子在癢啊?」
託利斯坦師傅一臉開朗地把幾個年輕人推出門外。
「呃,那條項鍊到底是什麼東西?雖說項鍊上的寶石是很漂亮,但我怎麼看都不覺得那項鍊有多大價值啊。」
一大片鮮紅的海洋出現在三人面前,好像有生命般在黑暗的洞窟中緩緩流動。
摩裏遜終於追上馬爾斯和他的部下,兩邊人馬正在互相對峙。
「立刻把從我那邊偷走的項鍊交出來,還有從那個少年克雷斯那裏搶走的另一條項鍊也是。」
「哼,現在才追來已經太遲啦。」
身穿黑鎧甲的男子冷笑說道。
「看吧,兩塊寶石已經齊聚,遠古之王很快就會復活。」
「可惡!」
克雷斯等人從門縫中窺看門內的情景。
三人首先認出馬爾斯和摩裏遜,隨後發現房間中央被畫上魔法陣,房間四角各有一座石像,四座石像正好圍住房間中央一具古老的石棺,兩條項鍊就被放在石棺蓋上。
(一樣的項鍊……原來另一條項鍊是摩裏遜先生的東西……)
「是誰!?」
馬爾斯的部下突然大叫,摩裏遜回頭看去,臉色立刻一變。
「你、你們來這裏做什麼?我不是叫你們在家裏等嗎!」
「哈哈哈,笨蛋全都到齊啦!王妃你們辛辛苦苦從我的祕密基地逃走,我原本還打算放你們一馬啊。」
正當馬爾斯對克雷斯等人狂笑的同時,四座石像突然被某種力量震碎,石棺開始發出紅色光芒。
「哈,封印解開了,遠古之王終於復活啦!」
「遠古之王……封印?你在說什麼?」
克雷斯一臉疑惑的神情,馬爾斯嘲笑地說道。
「你們這羣笨蛋,連瓦爾哈拉戰役都不知道嗎?」
「瓦爾哈拉戰役?聽是聽過,那不是發生在百年之前的戰爭嗎?」
柴斯達如此回答,一臉那又怎麼樣的表情。
「你把他們送到哪裏去了?」
「當時有一位擁有壓倒性強大勢力的君王——他的名字叫達奧斯,但達奧斯後來被幾個人類打倒,從此陷入沉睡。」
「哈哈哈,死吧!」
「啪」的一聲響起,馬爾斯等人紛紛倒地,一看竟全都已經死於非命。
眼前發生地事讓克雷斯震驚到無法動彈,這時身邊傳來柴斯達的聲音。
啪嚓!
敏特和克雷斯看向彼此,兩人都說不出話來。
摩裏遜用力咬緊牙關。
「用劍是無法打倒他的。你們三個仔細聽好,現在我要用法術把你們送到某個地方去,你們就在那裏想辦法學會打倒達奧斯的方法吧。」
「糟糕!」
「呃,我?」
「不準靠近我,你們這些蠢貨!封印我的人是我親手處決、解開封印的寶石也是我親自奪來。所以你們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夠了,不要再說這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對我跟克雷斯來說,這些事根本無關緊要。馬爾斯,我要爲我妹妹和所有村人向你報仇!」
轟——!!
就在此時,石棺開始劇烈搖晃,原本放在棺蓋上的兩條項鍊緩緩漂浮到半空中。
馬爾斯點了點頭。
敏特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克雷斯想問清楚,但摩裏遜沒有回答。
「咦?媽媽教我的祈禱原來有這種作用嗎?我從來都不知道……」
「啊,柴斯……」
轟隆隆隆……
抱起柴斯達的摩裏遜不由得瞪大雙眼。
「現在沒有空說明,我也沒有其他辦法。克雷斯,把這本書帶在身上。」
柴斯達的怨言似乎也傳入達奧斯耳中,他憤怒地瞪着四人,用雄渾的語調說道。
就在下一瞬間,他們的身體被火花般的耀眼藍光給吞噬。
強光迅速覆蓋整個石棺,同時伴隨連綿不斷的振動,像是在喚醒沉睡中的主人。
摩裏遜將一本書交到克雷斯手中,同時達奧斯已開始動手。
「不行!摩裏遜先生,這樣根本來不及!」
敏特抱頭露出困惑的神情,一旁的柴斯達此時沉不住氣怒吼了。
馬爾斯歡呼一聲,正想朝男子走去,卻發現自己一步也動不了。
摩裏遜開始念起咒文,就在此時,柴斯達用力往地上一蹬。
「我知道你們一時之間很難想象,但這是有證據的。克雷斯你繼承了將達奧斯的力量一分爲二的兩條項鍊其中之一。小姐你不也每天都跟梅莉兒一起爲維持達奧斯的封印而祈禱嗎?」
「什麼意思?」
摩裏遜上前試圖抱起柴斯達,此時達奧斯的憤怒也已到達頂點。
最後一陣激烈的爆炸聲轟然響起。
「喔!達奧斯!」
克雷斯完全沒想到話題會扯上自己,一聽立刻嚇了一跳。
「喂,振作點。」
摩裏遜的視線緩緩移向克雷斯等人。
項鍊突然發出炫目的強光,逼得克雷斯等人不得不閉上眼睛。
達奧斯全身爆發出令整個地下墓地劇烈震動的衝擊波。
「沒錯,你們都是過去曾經勇敢挑戰奧斯達的人們的子孫。」
就在此時,一個擁有一頭波浪金髮的陌生男子出現在魔法陣中央。
「呃,是。」
摩裏遜發出悲吼。
「誰要告訴你啊!」
「呵呵……你當我不知道嗎?那是時空轉移發出的光吧。怎麼?你送得走別人卻送不走自己嗎?不成熟的傢伙,給我死在這裏吧!」
「可恨的人類啊,你們非但不知我所肩負的重大使命,還愚昧地將我封印於此……簡直不可原諒!我要把你們全部殺光,讓你們墜入永遠的黑暗之中。」
「嗚,好刺眼!」
在那之後,現場就什麼也不剩了。
「怎、怎麼辦纔好?摩裏遜先生。」
「嘖,這傢伙竟然殺了我們的仇人。」
他的身體就像凝固一般僵立在原地。
柴斯達的身體被達奧斯一腳踢開,在此同時克雷斯和敏特已經消失了。
達奧斯用充滿憎恨的眼神望向馬爾斯和他的部下,一隻手緩緩抬起。
克雷斯下意識地拔出長劍,但摩裏遜只是搖搖頭低聲說道。
(好可怕的傢伙!)
「沒錯。不瞞你們,我的祖先就是達到達奧斯的人之一,不只如此,克雷斯還有小姐的祖先也是……」
克雷斯與敏特同時驚叫,然而叫到一半就突然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