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脅迫的約會
《吸血鬼什麼的最討厭了!》 · 雨夜森林 · 1.1萬 字
“……救救我……這裏好黑……什麼都看不見……好冷……救救我……快救救我……”
朦朧的聲音。
模糊的意識。
什麼也看不清。
什麼都摸不到。
漸漸地,我彷彿看見了——
漆黑的洞窟裏,齊膝的水裏浸泡着一個嬌小的身軀,四肢被釘在一支巨大的十字架上,無力地懸掛着,並且悲鳴着、呻吟着……
“……救救我……志兒……”
啊——!
聽到名字的那個瞬間,我猛地從牀上坐起。
“哥哥,你怎麼了?”
身旁,坐在牀邊的心瑜被我嚇了一跳。
自從昨晚回到家見到心瑜之後,每每躺在牀上這個揮之不去的夢魘就始終伴隨着我。恐怖、陰暗、還有那彷彿縈繞在耳畔的求救聲,一次次醒來,又一次次夢見……
“沒事……”
我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努力擠出一點微笑。
“可是哥哥從剛纔開始就反覆叫着克蕾西亞的名字。”
擔心的聲音中,還摻雜着些許不甘心,也不知道爲什麼此時心瑜的嘴脣微微撅起。
“啊,是麼……”
輕描淡寫地做了回應,思緒混亂的我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安慰心瑜。
話說回來,我爲什麼會下意識地認爲夢裏的那個人是克蕾西亞?又爲什麼會反覆巡迴於這個夢魘中?
“……早知道就把她吸乾了……嗯,今晚來綁走她……省得以後造成麻煩……”
“啊嗚——!”
那麼,只有伊萊綾這邊了。
一瞬間,心瑜雙眼恢復神采——效果真是太拔羣了。
說罷心瑜拿起玄關鞋櫃上的一把木梳開始梳理我的頭髮,期間還看了伊萊綾好幾眼,就象是孩子向別人炫耀她的玩具一般,不過——
“疼!心瑜你輕點啊!”
聽到這裏,心瑜凝視着對方並且嘴裏嘀咕着“同一起跑線……”之類的話,然後就象是球場上賽前的對手般鄭重地握了握對方的手。
“既然來了就一起出發吧。”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你好,小心瑜,我叫伊萊綾,因爲以後早晚會成爲一家人,以後請多多指教咯!”
因爲是我這身邊唯一的家人說的話,心瑜無條件服從了。
“心瑜,我還什麼都沒說,也沒答應她什麼。”
安慰孩子的最好辦法就是把她的玩具還給她,而我的頭髮似乎就是心瑜現在最喜歡的玩具。
“什麼歪理嘛,你是妹妹所以當然一生下來就是第一啦。照你這麼說那小志豈不是應該這輩子都沒有女友?”
奇怪,我有說克蕾西亞變成人類後要徹底離開的事?
臉上堆滿笑的伊萊綾,伸出手想跟心瑜握手。
“爲什麼陪你上學了就不能陪我?那好,我也說【你哥哥今天要和我一起上學,不能陪你了】這樣如何?”
“喲,小志,早上好!”
“啊,是這樣啊……”
原以爲伊萊綾會立即歡呼雀躍,卻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可是哥哥回答的時候爲什麼要捂着這個女孩子的嘴?而且好像神情很緊張的樣子!難、難道說哥哥和這個女孩子之間其實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希望那彷彿置身其中的夢,真的只是場夢。
“伊萊綾你比心瑜大兩歲,作爲年長者應該謙讓對吧?”
我快步走到玄關,而心瑜則小步快跑着緊緊跟在我身後——我說啊,沒必要緊盯着我吧?
誰啊,真是的,一大清早就這麼亂來。
“來看看你妹妹回來了沒有。再說,沒什麼目的就不能來了麼?人家想體驗一下和小志一起上學的感覺。”
先不提伊萊綾,心瑜你到底是怎麼迸發出能與這隻吸血鬼不分伯仲的力量?而且,你的指甲都要嵌進我的肉裏了哦?還有街道邊正要上學的同學們銳利的視線外加竊竊私語都稍微注意一下啊,至少做哥哥的我覺得【上次聽說他在樓道里推倒兩個女生,看來是真的】、【好像還在校門口把魔爪伸向女生的身體,還說要馴服全校女生】、【沒想到連自己的妹妹都不放過,真是鬼畜】、【糟了,鬼畜王看過來了,快跑!看久了會懷孕的!】很刺耳耶,哥哥我心好痛啊。
“我生下來就是哥哥最大的負擔對吧?所以哥哥纔會想要找個女友替代我。”
不小心語氣過重了一些。
“明知故問,小志壞心眼。”
順便一提,句末的時候伊萊綾還特意把頭從我身前扭過去朝着心瑜,然後才【哼~!】了一聲。
——還是算了吧,總覺得要是問的話會變得更麻煩。
另一邊的妹妹態度更堅決了,當然指甲嵌在我肉裏的程度也更深了。
我的妹妹大人,您究竟要我怎麼做纔行?
“讓你妹妹先放手,哼~!”
伊萊綾毫不猶豫地對我的手咬了下去,不過好在她是個次級吸血鬼所以犬牙沒有克蕾西亞這麼尖銳,努力掙開後的手掌只是留下了牙印並沒被咬破。
“普通朋友!”
要真的是那樣的話也太奇幻了吧。再說茹雪已經明白地告訴我,克蕾西亞會被拯救,會變成一位普通的人類女孩,所以我的擔心完全就是多餘的。
女友和妹妹完全是兩碼事,怎麼替代啊?
“怎麼了?”
——糟了,到現在爲止居然還沒有洗漱。
差點忘了,就算克蕾西亞離開了,伊萊綾這隻吸血鬼還是存在於我的生活中。
“沒、沒什麼。哦對了!既然她不在的話,那我們就徹底忘記她,開始我們昏天地暗的親熱生活吧!”
心瑜可能是被施了遺忘術,已經不記得眼前的伊萊綾正是昨晚綁架她的始作俑者。話說回來,我很想問問那個腳踏三船之中的另外兩條船分別是誰。
“哥哥……”
“沒有那種事。”
“不可能!”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心瑜用這麼堅決的語氣說話。
叮咚——叮咚——叮咚——
就這樣,我打開了門。
喂,伊萊綾你說的話這邊可是聽得很清楚哦——總之今晚門窗全部鎖好,把廢棄很久的報警儀也打開吧。
伊萊綾還像過去一樣精神滿滿地出現在我面前。
“嗯!”
“哥哥每天都和要我一起上學,不能陪你。”
話說回來,心瑜繼續這樣消沉下去的話很危險,還是安慰下比較好。
只不過這裏的【左擁右抱】是被動用法。也就是伊萊綾和心瑜死死拽住了我的雙臂,然後象是在比力氣似的越靠越近,直到我的鼻子聞到甜橙和草莓混在一起的清香時仍然在較着勁。
又出現了這個問題麼?很好,這次絕對不能犯同樣的錯誤。
“但是情侶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哼~!”
“嗯。”
鬼才知道你什麼時候是在開玩笑,什麼時候當真。
“哥哥有我就足夠了!”
這傢伙,還真是喜歡給別人取令人害臊的暱稱。
“不要碰哥哥!”
“你來幹什麼?”
“不放!”
“繼續梳頭吧……”
——難道說,我和克蕾西亞是血眷所以能夠感受到她的遭遇?
“伊萊綾,放一下手好麼?”
伊萊綾伸手捋了捋我頭上亂糟糟的頭髮。
“早晚會……也就是說,現在還沒有?”
“可是,是我先的!”
“對了,小克克呢?”
“那,哥哥……你和這個女孩子是什麼關係?”
“她已經不在了。”
“我開個玩笑而已。”
門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也打斷了正說着“睡覺的時候念着別的女孩子名字會給別人帶來困擾的哦所以哥哥以後睡着的時候就請念我的名字吧!”這種怪話的心瑜。啊,總覺得最近我那天真無暇的妹妹正朝着我所不知道的方向前行着,那些我聽不懂的話也經常說出口了,賭氣撅嘴甚至離家出走這種事情現在也會嘗試着做一下了——不過總覺得在教導心瑜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處理,總之心瑜的事暫時先擱置吧。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趕緊給心瑜解釋清楚。
“對不起,對不起!心瑜真是笨手笨腳的,嗚嗚,不配做哥哥的妹妹……”
“好了好了,你們倆友好相處吧。”
“一家人?”
“什麼!?這孩子還真敢說啊,小志。”
聽到這些的心瑜,心中一驚:“又一個女孩子?哥哥腳踏三船?”
“小志,你就打算這樣出發?”
但是,就在剛剛我提出【心瑜你快放手】的時候,心瑜立刻淚眼汪汪地看着我【爲什麼讓我先放?】好可憐的樣子,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之這邊是行不通了。
“情侶?你和誰?”
雖然樣子有點奇怪,但伊萊綾卻完全沒有在意,抬頭望着我:“那從今天開始小志每天都和我一起上學吧!”
於是,我的頭髮,變得更亂了!
接着,我把昨晚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包括那場戰鬥,還有茹雪說過她會變成普通人類的事,一律轉述給了伊萊綾。
不過話說回來,時間已經很晚了,再不出發的話可就要遲到了。
“什麼啊,你家離這很遠不是麼?”
不過在此之前,我的妹妹心瑜再次成爲了吸血鬼不負責任言論的受害者,就這樣瞳孔失去光澤靠在牆壁上碎碎念着什麼。
“嘛,所以說早晚會成功的啦。”
兩個人都向我投來了炙熱的視線,等待着期待着希望着我作出有利於自己的判斷。我說啊,難道我是法官麼?
叮咚——
不耐煩地摁着門鈴。
“因爲我早晚會攻略下你哥哥。”
說完還用手肘捅了捅我的胸口——喂,您可是吸血鬼,這倆下很痛的耶。
然後我左擁右抱地去上學了。
“喂,小志,你妹妹怎麼了?好像徹底壞掉了的樣子,既然這樣不如把她給我做血眷吧?”
把頭別向一邊,故意無視我。
我說啊,既然不想看到我,先把我的手放開如何?
哎,看來我也就只好維持着這個姿勢,做好心理準備迎接班導師的審判吧。
於是我果然迎來了審判,而且還是教導主任的審判。嗯,這樣下去我遲早會被這些女孩子弄得不得不主動退學。
直到午間,我拖着疲憊的身軀,順便捎上我那枯萎的靈魂,來到了第二食堂。我被這所名叫教職員室的監獄釋放的時間比較晚,所以整個可以容納三、四百人的食堂現在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以至於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正在等待我的伊萊綾和心瑜,分別坐於食堂的兩角。
——快逃!
我的心裏突然躍出這麼個想法,連我自己都很喫驚:害怕伊萊綾倒還可以理解,爲什麼我會連心瑜都不想見?
喫驚歸喫驚,但我的雙腳仍然不聽使喚地跑了起來!
(趁她們還沒注意到我,趕緊離開這兒!就算餓着肚子度過整個下午,也絕不能再被她們纏上了!)
咚——!
好像撞上了什麼人,一陣頭暈目眩過後摔倒在地上。
(今天怎麼這麼倒黴,跑步都會撞上人。)
當我要起身的時候我還這麼想着,但很快我就意識到倒黴的豈止這些。
茹雪,心瑜的摯友,怒風教會的修女,因清純的美貌而聞名於全校的女孩子,現在她的黑髮正散在地面上,整個身體正倒在我的正下方,還有酸奶味的幽香飄過。
然而這還不是最最糟的。
我的手,我那隻正打算撐起自己身體的手,正摁在她的胸前。
“連修女都不放過!”
“不愧是鬼畜王!”
聽到兩遍了!難道這成爲了我的新綽號?
“哥哥……”(看到動靜後趕來的心瑜)
“那你打算……?”
“不去!”堅定地說。
我明白了,請不要笑着威脅我。
茹雪抬頭看着伊萊綾,卻什麼也沒說。畢竟這是在心瑜面前。
“我勸你們還是趕緊收手。雖然父親大人不在,但像這樣不打招呼就抓走流離於此的血族,等他回來會不會成爲我們艾薩邁家族和怒風教會新一輪衝突的起因呢?你們的聖物【聖骸布】被裁去了大部分,論戰力的話,不要以爲自己就優越很多。”
直到晚上六點半,我才終於從補習的漩渦中解脫出來。回到教室,理好書包,關上門窗和燈正準備走的時候……“小志!等你好久了哦!”
瞭然的威脅。
“哦?理由麼?”
面對明顯在挖苦自己的伊萊綾,茹雪的聲線也壓低了。
“嗯!”
“事到如今你還要這麼說麼?欺騙別人很有趣麼?”
“既然都來了那就一起喫午飯吧。”
先不說這傢伙爲什麼力氣這麼大,我已經整個人都飄在窗外,只是用手指緊緊地扣住了窗沿。腳下,啊啊,不敢看了!
“不管你說什麼,我們都會繼續自己的道路。”
……
“好!我去!我去!”
沒有親眼見過的話幾乎不會有人相信,這麼正經的茹雪在喫飯的時候確是另一幅模樣。以心瑜的食量作爲標準計量的話,我大概是兩個正常人的份,茹雪則是四人份,所以每次她來我家作客時都要準備七人份的食物。接着食量大導致喫相也不可能好,爲了避免轟動全校,茹雪每次都等到食堂裏幾乎所有同學都用餐完畢的這個時間點纔來進餐。
心瑜居然當着衆人的面,直接拿起勺子給我餵食,這種事情在我十多年的記憶中還從未有過。不過更令我在意的是伊萊綾,她一下子消停了許多,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喫着自己的食物,時不時瞥向她身旁的茹雪。另一方面茹雪也只是和心瑜簡短地打了聲招呼,然後也不再說話了。
“至少把你的手放開再說!”
我也不是很清楚她們爭論的重點是什麼,但是可以看出伊萊綾正在擔心同爲血族的克蕾西亞。
另一方面伊萊綾也對校長女士施了強迫術,雖然最後她仍然面露怒色地朝着我和心瑜的方向瞥了一眼,不過最終還是走了。
“這哪是約定呀,完全是脅迫。”我喘着粗氣說着。
伊萊綾臉上劃過黑影。
“你撒手不管也就算了!爲什麼還要來掰我的手指!?”
“伊萊綾我啊,真是越來越喜歡可愛的小志了,本來還想着可以寄託終生呢。哎,真是可惜了。拜拜。”
“不要嘛。”
“真是羣披着聖衣的邪魔啊。”
“校長,這是意外。”
於是這麼一張四分之一平米的方桌就這樣上演着冰火兩重天,一邊是使勁喂着哥哥食物的妹妹,一邊是用餘光死盯着對方的宿敵。
“小志,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所以我是不會強迫你給我吸血的。但是如果就連陪我一起玩這種要求都不能滿足的話……”
“什麼!?”
“就這樣約好了哦!”
“嗚哇哇哇——!”第一次見到【瀑布式吞飯】的伊萊綾驚訝地看着,不過很快就再次恢復到原來嚴肅的神情,“喂,別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看着你大口吞嚥的樣子我就渾身難受。”
但不出三秒我就後悔了。
“不!不是你們所想的那樣!純粹是個意外!”
我都已經忘了該如何呼救,只是一個勁地亂喊。
這時候,爲了配合心瑜的想法,茹雪真的端起炒飯【嘩啦嘩啦】瀑布泄水般地倒進去了!——這孩子爲了心瑜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啊?
心瑜歪着頭問道。
於是情況就變成這樣了——
“!”
這就是所謂的鴻門宴啊,雖然形式上不同,但是氣氛上卻是一模一樣。兩人就連喫飯的動作都有些僵硬,就好像隨時提防着對方趁自己埋下頭的時候把筷子插過來。
“你不、不是真的吧!啊!啊!”
咔——!
伊萊綾看起來開心的樣子,完全無視了我是被她強迫而來的這個事實。
“你搞什麼!放手!”
一被威脅就退縮,我還算男人麼?拼了!料她也不敢真的把我丟下去!
於是數分鐘後,人羣散開了,只剩下臉泛微紅的茹雪以及另兩位嘟着嘴的女孩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被逮到了的我,除了邀請她們一起,沒有別的選擇。
總覺得,她是在顧慮我的感受而沒有把話挑明——或許是我多慮了吧?
“是!是約定!我一定會赴約的!”
“那又怎麼了?”
“你想怎麼樣?”
“把血族變成人類有什麼不好的?”
我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腦中只想着要爬上去。
“你、你要做什麼?”
“因爲沒有理由一定要去。”
不過——
“放心,我不會在無人的教室裏強行對你做什麼。”
“不,不是。”
“變成人類?呵呵,很簡單嘛!?”
“來,哥哥,這是你最喜歡的炒飯。張嘴,啊——”
空氣,彷彿凝結了。似乎除了專注於往我嘴裏送飯的心瑜,四周所有人都感到了異樣的氣氛。
“快、快拉我上去!”
“小志,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同樣是剛趕到的伊萊綾)
“不去。”
“小志你慌張的樣子好可愛哦。”
“哦?難道小志很懷念剛纔那刺激的感覺?”
同樣陰暗的地方,那些發生過的事情還歷歷在目。
“小雪,你不舒服麼?”
“錯誤的東西沒人理解得了。你其實是知道的吧?明明是修女居然要做這種事?”
啊,真是個“愉快”的約定。
“這是個很複雜的過程,說了你也不懂。”
話說回來,這幾天裏我究竟上過多久的課?記憶中似乎全都是在教員的訓斥中度過的。不過這段記憶,似乎還有延長的可能性。
“我當然不可能懂,就像這個世界上已經不會有人理解【一加一等於零】一樣。”
她像抓小貓似的一把抓住我的後領口,走到窗邊,然後鬆手!
伊萊綾終於伸手把滿身大汗的我拉了上去。
茹雪手中的筷子變成了兩半,不對,是變成了一堆粉末。
“爲了幫你徹底忘記克蕾西亞,我們一起去湯姆貓歡樂世界(彌天大誤)玩吧!正好今天星期五,不用急着回家寫作業啦?”
(這兩個人,大概知道對方身份,而且可能還有過交集。)
“普通人類從這點高度摔下去,基本上都會一命嗚呼哦。你看這邊的窗戶,似乎很低很容易把別人弄下去耶!
“說話算話?”
早上被教導主任訓斥而缺席的課程,留到放學後補齊。
“好吧,反正這事我現在也做不了主,而且邁卡維和我們家族也沒什麼交情,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不過,我族會把這件事視爲挑釁,並銘記在心中。”
高樓風來回擺動着我的身體。我的左手本來就患有疾病不敢用太大的力氣,全身的重量都靠右手支持着,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要被人一根根地掰開抓着窗沿的手指,不出幾秒恐怕就會掉下去。
“平時的你可是【嘩啦嘩啦】地把飯倒進去的喲。”
“哎呀你知道麼,這裏可是在五樓耶!”
伊萊綾就象是放棄了似的,長長地嘆了口氣,拿起托盤上還沒喫完的碗筷,沒有打招呼就直接離開了。
“還要裝傻扮好孩子麼?克蕾西亞的事,你以爲我也那麼好騙?”
漫長的沉默。
“爲什麼?”
嗯,這句話不是班導師,也不是教導主任,而是路過此地的校長女士說的。
正躺在地上的茹雪,爲我解釋了!果然正常的人類女孩和那些吸血鬼就是不一樣!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了,茹雪!
…………
身上散發着甜橙一般幽香的伊萊綾突然從背後的陰影中竄出來,抱住了我的背。
“那麼小志是不是覺得應該陪伊萊綾去湯姆貓呢?吶?”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僅如此,她還理所當然地把書包丟給了我。喂,既然你是吸血鬼力氣比較大那就自己拿好不好?雖然我怕生命又被威脅而默不作聲……哎,現在的女生真的都很會奴役別人啊。
來到湯姆貓歡樂世界,這裏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多。絕大多數還是一對對的,很多都是挽着手……喂喂,我說伊萊綾你不用也挽着我的手吧,我和你不是那種關係啦!
我毫不猶豫地掙開她的手。
“嗚!”
生氣地嘟起了嘴。
這裏是底層,你不要想用“把你丟下去”之類的話來威脅我!我不怕你!
“吶,那個是什麼?”
“你沒來過麼?”
“沒。”
“那個應該叫……呃。”
其實我也不知道。
走上前看了看銘牌,嗯,是叫:“打地鼠。”
“讓伊萊綾我試試。”
她彎腰開始投幣。
你穿得可是裙子啊,而且好像還私自改短了一些,能不能蹲下再投幣呢。後面正巧站了排男生,我只好趕緊走到伊萊綾的身後,然後抬頭看天花板。
“小志也要玩麼?”
“啊不,我只是……喂喂,裙子。”
後半句是壓低了聲音說的。
“很在意伊萊綾我今天的裙子麼?”
“不、不是。”
“我去看!”
“可是人家已經買了新的恐怖片的電影票了哦。”
我付完錢後把爆米花交給她,一臉幸福的樣子。
一位中年女店員開始招呼我:“要爆米花麼?”
“我差點忘了,之前準備好的電影票就要檢票入場咯!”
“那、那就當是我想要,幫我抓一個送給我怎麼樣?”
“那麼……?”
“下次我注意點。”
——真是個可怕的弟弟,幸好心瑜不會那樣子……嗯,就算她想來找我也不認得路。
爲了保衛這家店,我已經嘗試着把自己的臉皮想象成犀牛皮,極盡我厚臉皮的能力獻出諂媚的笑容。
“哦,去吧。”
“虧你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樣的話!”
“沒問題吧?”
(——真是個老實負責的店員啊。)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們的錯。”
我湊在伊萊綾耳邊,輕聲說着。
店員很是納悶,但最後道歉卻還是他。
伊萊綾突然一個轉身奔了回來,抱住我的手臂——暖暖的、柔柔的觸感順着肘部傳來。
“玩這個來!”
“你女友麼?挺可愛的女孩子嘛。”
“我弟弟而已。”
打爆了!
啊啊,我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呵呵,小志真有趣。”
不過我哪有深情款款?分明就是在做絕命搶答嘛!
其實也就外表可愛而已。
這傢伙,只有在考慮自己弟弟的時候纔會變得這麼天然。難道你就不覺得他每次都能找到你這一點很奇怪麼?血族不具備強大的嗅覺所以無法跟蹤別人,唯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跟蹤器之類的……
他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叫你打地鼠!沒叫你殺地鼠啊!”
“你太用力了啦!”
“哦對了!”
果然來了個店員。他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隨成片的地鼠,說:“抱歉,我們這的設施可能有些老化了。你沒有受傷吧。”
“別管這麼多了,快進去吧。”
“你幹什麼!?快放手!”
“只要我放學回家晚他就會出門來找我,而且總是保持一點距離尾行。不過反正不是跟蹤狂,也沒問題吧。”
“乓——!乓——!”
被打斷了。
這傢伙,比一聽好話就言聽計從的克蕾西亞難對付多了!
那種事要是忘記了就好了!
伊萊綾的要求打斷了我的思緒。
“但是放心吧,伊萊綾是不會對親愛的小志用強迫術的。”
於是就這樣,我只得看着力大無窮的破壞王伊萊綾大人,邁着步子走向下一臺即將被破壞的機器……
“都說不是了!”
最後他還給了我們價值近百元的遊戲幣作爲補償。我實在覺得很不好意思,但伊萊綾卻不這樣認爲,她居然厚着臉皮笑納了。
“呀,不,錯的是我們。”
伊萊綾挽住我的手走進了影院。影院裏依舊是一對對的,這樣的場合讓我覺得很尷尬。畢竟我可不想被人誤會啊,特別是不能遇上熟人,要是被看見帶着女孩子出入鬧市區的話我那鬼畜王的奇怪稱號估計會永遠伴隨着我直到高中結束了。
伊萊綾沒有移動。
伊萊綾的弟弟伊萊克斯,是個真真正正的姐控,所以跟蹤她姐姐也並不是不可想象的事。
接着遭殃的是拳擊機。
“根本是想用卻用不了吧!”
伊萊綾馬上又一臉燦爛地說:“沒有啊!我們趕快去看電影吧!”
“退票吧。”
“那就更不可能了!”
——用手刀!?而且還是二刀流!?
“嗯。”
完全不管用麼!?
“沒有下次了啦!呀,店員都來了。”
在催促聲中,我被伊萊綾推進了放映室。不知道是不是影片比較冷門,或者說現在的人們已經沒有來電影院看電影的習慣了,整個放映室裏只有我和伊萊綾兩人。
“我用了強迫術,怎麼樣,我很能幹吧?”
這簡直不是人能做到的!——不過話說回來她本來就不能算是人類嘛。
“小綾!”
“其、其實我是想轉送給我妹妹的,但我沒有能力釣出來。我想如果是英明神武的吸血鬼大人伊萊綾的話應該不成問題,所以請你幫忙……”
“你長得比較小所以……”
接受道歉過後,爲了避免伊萊綾繼續破壞人家的設施,我把她拖向抓娃娃機旁。
“啊?我可是隻答應你去遊樂場啊。”
“不要。這種只能騙騙女孩子的東西我纔不要玩呢,那些毛絨玩具有什麼可愛的?只有體現力量與速度的遊戲才適合我。”
“哦。”我只得掏錢包。
伊萊綾先是退後了幾步,然後衝刺。那架勢頗有職業拳擊手的架勢。
“我要買爆米花。”
“沒。”伊萊綾答道。
伊萊綾剛剛還拿在手上易拉罐變成了一個鐵餅。
“其實她不是我的——”腳被踩了!
“色鬼。”
“果然是克蕾西亞說的吧……那個長舌婦,早晚把你的舌頭塞進腸子裏。”
電視劇裏常出現的那種壞人得逞時發出的笑聲,她都表演得惟妙惟肖。
“小志你知道麼?這裏馬路上的車速雖然不快,但要是突然有人竄出來的話還是很容易碾死的哦!”
這些吸血鬼,連善惡都分不清了麼?
我原以爲這樣的機器一定是會有加強的,最起碼也應該是鋼吧。可我卻完全嘀咕了我身邊這個傢伙的力量。
“好惡心。”
“喂,不用管麼?”
就算使勁全力強拉硬扯,用腳踝勾住立柱的伊萊綾仍然紋絲不動。
伴隨着歡快地音樂,地鼠開始往外面鑽。好歹你也拿一下旁邊的錘子吧,這樣你怎麼打。
喂,你確定沒有記錯自己的性別?
(——難道是要我買嗎?)
“誒?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麼很厲害的話?”
“對了小志,以後就叫我小綾就好了。”
“誒?小志知道?”
伊萊綾要比克蕾西亞稍微高一些,可畢竟是吸血鬼,生長速度比較慢,好歹也算是個蘿莉。所以當店員看到她的時候堅信這樣嬌小的女孩子是不可能有那種怪力去劈開地鼠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設施老化。
“嘿嘿。”
“我包場了。”
“哦對了,小志你認爲剛剛那位店員爲什麼會不追究我們的責任?”
“唔,別這麼深情款款地叫我嘛,人家骨頭都酥麻了……”
“人好少啊。”
一拳!
磅——!咣——!
臉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不、不、不,真的是我們的錯。設施一直以來都疏於維護,實在抱歉。”
威脅!和之前如出一轍的威脅!
看,這傢伙果然是有試過。至於爲什麼我會不知道可就不得而知了。
可惡,被耍了。
地鼠被殺掉了。簡單點說就是被手刀一劈爲二了。
“不要。”
“不是哦。”
就在這時候,我的餘光瞥到一個人影藏在柱子後的陰影中。連我這個人類都能發現的跟蹤,伊萊綾也肯定已經發現了,但她卻什麼也沒說?
“不、不、不,該說抱歉的是我們。”
“咦!?”
差點忘了,這傢伙好歹也算是一個血領主的獨生女,雖然不知道資金來源但錢方面一定不少。
整個電影院裏只有倆人,說錯了,是一人一吸血鬼!
“你放心吧,因爲伊萊克斯他人還小控制不好強迫術,所以沒辦法控制檢票員進來。買票也不可能哦,畢竟包場了嘛。這樣一來,這裏就沒人能影響我們倆了。”
糟透了,連唯一可能攪局的吸血鬼都不可能出現了,我還怎麼放心得了?
“哦,哦……那好好欣賞電影吧。”
我故意裝傻充愣,儘可能地讓自己忘記那在黑暗中閃着熠熠銀光的犬齒。
“有個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在身邊卻只想着這部無聊的電影?真是個老土的男生,這樣下去可是會變成無聊的人哦。”
難怪我怎麼感覺這部正在播的電影似乎一點都不有趣,原來是你故意這麼選的啊?
“我情願這一輩子這麼無聊下去。”
“會變成光棍的哦。”
“我情願變成光棍也不要被吸成骷髏。滿世界都是細皮嫩肉的人,爲什麼你一定要纏着我。你怎麼知道我血好喝呢?”
伊萊綾陷入了沉思,我想她一定是認爲被別人佔有的東西一定的好東西這樣的小學生思維吧,或許克蕾西亞離開之後的一段時間她就會覺得其實我並不好。
“我想這是一種感覺吧。”
你又不是陷入了戀愛!吸血而已,要什麼感覺!?
“漸漸地我覺得一看到你心跳就會變快,你說這是爲什麼呢?”
“這種事誰知道啊!?”
“呵呵,小志緊張的時候真可愛,我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記得今天我快要被你丟下去的時候也被你這麼誇獎了來着,但是接下來等待着我的卻是不幸。是的,現在迎接我的依舊是不幸。有着甜橙般香味的伊萊綾閉上雙眼,櫻瓣一樣的嘴脣離我的脖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不行!”
輕聲嘀咕着。
“就你一個人類去豈不是送死?”
場面有點尷尬。
然而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一定不能放棄克蕾西亞。那個笨蛋、那個任性、刁蠻、小孩子氣、喜歡喫泡麪的吸血鬼,給我帶來了無盡的麻煩,還經常吵着嚷着要吸我的血。但即便這樣、即便是那樣的克蕾西亞,我還是不能放下不管!
伊萊綾的手阻止了轉身就要離開的我。
“我要去救克蕾西亞。”
是啊,可能真的是在送死。那裏有就連吸血鬼都無法打敗的神父,還有一羣不知有什麼能力的神官們,但是這些就可以成爲我不聞不問置身事外的藉口了麼?
“你說什麼!?”
我趕緊道歉了。與此同時伊萊綾也向我道歉。
“小志你去幹什麼?”
想到這裏,我掙開伊萊綾的手,飛奔而去。
“不!不是,你聽錯了。我沒有說克蕾西亞會死,畢竟是真祖就算洗禮也要花上一整天的時間才能消滅……啊!”
“是我太心急了。”
哪怕是螳臂當車,我也要試一試!
是的,必須是我,也只會有我一人。伊萊綾還要考慮一族的立場,不可能隨我一起去救克蕾西亞。
“啊,嗯……”
但是——我聽見了!
“就算送死我也不能見死不救!”
用盡全力一把推開伊萊綾,而被認爲力氣很大的她卻因爲毫無防備而踉蹌地摔倒在兩排座位間的地面上。
““對不起。””
在我驚訝的同時,伊萊綾慌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這一行爲更讓我確信了自己剛剛沒有聽錯分毫!
也就是說,克蕾西亞就要死了!?難怪之前伊萊綾的行爲就很詭異的感覺,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洗禮根本不可能把克蕾西亞變成人類,只會把她殺死,而這種事也只有同爲血族的伊萊綾知道!
——不!絕不是!克蕾西亞是爲了我這個沒用的傢伙才挺身而出的,那麼我就有義務去救她!
“果然,還是忘不掉死了的克蕾西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