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侵佔的家
《吸血鬼什麼的最討厭了!》 · 雨夜森林 · 5758 字
地點回到我家。
本以爲回到家就可以安心了,但就在玄關外,我又一次遇上了那個麻煩製造機。
“你、你來幹什麼!?”
原本淺亞麻的頭髮被夕陽染成了橘色,嬌小的身材配上白皙精緻的臉龐——好吧,我承認她看起來就象是洋娃娃一樣可愛,但一想到她是吸血鬼,而且還是隻曾經咬過我的吸血鬼,一股令頭皮發麻的排斥感油然而生。
聽到我的聲音後,那隻看起來不過是剛從小學畢業的吸血鬼,轉過小腦袋看了我一眼。
“笨蛋,我當然是要住到這了,否則怎麼會拿着行李。”
克蕾西亞的身邊,除了背在身後的紅色小書包(小學生常用),還有一個和她的身體差不多高的行李箱。當然我想強調的並不是這個行李箱有多麼的大,而是克蕾西亞她實在太小了。
“爲什麼要住過來!?”
“主人和血眷生活在一起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常識啊,常識!”
“那種常識誰會知道啊!再說我根本就不是你的血眷!”
“都木已成舟了居然還這麼嘴硬!難道你不需要我對你負責麼?”
“負、負責!?”
“是啊,你都把第一次給了我,我就要對你負責。好了不要廢話了,快點拿鑰匙開門讓我進去。”
另一邊的心瑜雙眼空洞,嘴裏碎碎念着“木已成舟……負責……第一次……木已成舟……負責……第一次……”如此往復。但是現在我已經無心管這麼多了,心瑜這邊一會兒再去解釋,先把眼前這個吸血鬼趕走纔行。
“你自己家呢?爲什麼不住到自己家去!”
“我不是說了主僕應該住在一起的,再說我早就沒有家了。”
沒有家?什麼意思?等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伊萊綾曾經說過這裏是她的領土吧?那麼也就是說克蕾西亞是流浪至此的吸血鬼?
好可憐,要不就讓她住下——不對!絕對不行!不能因爲可憐對方,就這樣輕易地放棄自己的自由和健康!
“那你去租一間房不就好了。”
“我沒有錢……要不你給我好了!反正只要可以吸血,我就算不跟你住在一起也行。”
說起來,這隻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呢?可能從出生起就是這樣了吧,又好像不是——不記得了,真的徹底想不起來了。
““明顯是感情很不好!””
“把你的承諾完整地說一遍。”
我趕緊把左手藏到身後。
“什麼?聲音太小了聽不清。”
“明顯是我故意反鎖的啊!”
這樣被兩人在同一時間同一語速異口同聲地進行反駁,也難怪心瑜會感到這倆人的默契居然這麼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然後兩眼繼續銜着淚——到底爲什麼心瑜會感到難受呢?就算我真的像心瑜認爲的那樣交了女友,作爲妹妹不是應該後援的麼?真是難以理解。
只知道打電話給母親的時候曾經支支吾吾地回答了些什麼,好像說是因爲什麼事故接受了移植手術,之後可能是排異反應之類的原因開始不斷潰爛——那麼,到底是什麼事故?觸電?被壓?還是天生的殘疾?這麼問了以後,得到的回答卻是更加的含糊其辭。
“真的?”
不過當天晚上心瑜看上去很是失落,低垂着肩膀猶如行屍走肉般拖着身體在房間裏毫無目的地晃來晃去,負面情緒立場把空氣都變得渾濁了。
就在我說出“是誰啊?這就給你開門。”之前,啪地一聲門被巨鐮縱向劈了開來!
“打情罵俏……哥哥和這個女孩子的感情真好……”
“你答應我,不能吸我和心瑜的血,這樣我就讓你住進來。”
沒有得到回答,只是隱約可以看到紫黑色的火焰正在心瑜身邊閃爍——我沒眼花吧?揉了揉眼之後,卻什麼也沒看到。
我也聽不清她說了點什麼,總之看起來象是沒事了,那樣就夠了。
“你在身後藏了什麼?”
“嘖,還是沒有好轉麼……?”
果然,克蕾西亞對於【讓他人產生誤會】的能力是S級的,等到最後再向心瑜解釋已經晚了。
我伸手扶住了心瑜的腰,這纔沒有讓她直接摔倒在水泥地上。
“嗯。”
直接無視掉克蕾西亞“我纔不是小孩子呢!”這樣的反駁,我專注地看着心瑜的雙眼:
不過現在可不是感嘆這些的時候,飛撲而來的克蕾西亞順勢把我推倒在背後的牀上……
“你當我小學生麼?誰都知道東西在左手。”
“沒有,什麼都沒。”
門把轉動了倆下,但是已經上鎖了所以沒有打開。
話說回來,如果真的就這樣讓克蕾西亞遊蕩在大街上,可能會給別的夜行人帶來危險,不過如果——
我打開門,擋在了比自己小一個尺寸的克蕾西亞前,看着心瑜走進房門後正準備自己也進屋的時候——
“吸血蟲!”
我還是決定回到自己的房間,又到了換藥的時間啊。我把房門反鎖,生怕讓心瑜看見,然後脫下一直包裹着左手的白色手套——
搞到最後居然開始形成一個系列了。算了,我也倦了,還是不要跟她繼續吵下去比較好。
於是我只好什麼也不說,向着反方向倒退着。
“你是我的血眷,你的東西當然就是我的,順便一提我的東西還只是我的。”
“當然了!”
理所當然地還了句。
“居然說自己主人的腦袋有問題!?”
“真的?”
“飛天大笨蛋!”
“是事實啊,不是麼?”
這算什麼?飛天大笨蛋的遞進升級版!?沒有別的詞彙了麼?
“居然敢跟自己的主人談條件!?”
但,那時的我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僅僅是引狼入室後,糾正一下,是【引吸血鬼入室】後短暫的安逸。
看來這次攻勢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
“喂,沒事吧!?”
好奇心有這麼嚴重麼,高中生!?您果然是個小學生吧,無論外表也好心理年齡也好這不都是個真真正正的小學生嗎!
“嗚嗚嗚!”
“心瑜,你誤會了。”
“沒、沒什麼。”
“那好,進來吧。”
“手上拿了什麼?”
“什麼不重要啊?無論何時心瑜在我心中都是最重要的!”
世界上哪有人不愛自己的家人?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嘛!
“你反鎖幹什麼?”
事實上我左手也沒有任何東西啊,您就饒了我吧,我的大小姐。
“小不點!”
既然剛剛她有喊【嗚嗚!】,就說明比起【吸血蟲】她更討厭別人罵自己【小不點】,看來這招有效。
“……”
“我沒說【腦袋有問題】,是你自己說的,雖然我覺得這句話也沒錯就是了。”
接下來,去克蕾西亞的房間裏看看她?不!絕對不行!要是兩人(或者說其實是一人一吸血鬼)同處一室的話,說不定她又要對我霸王硬上弓了吧!
我點了點頭,就在心瑜就要相信我的那個瞬間即將到來之前,“不,他和我之間已經有既成事實了”克蕾西亞說着這樣的話把一切都毀滅了!
我拿起事先攪拌好的甘油與雷凡諾爾混合物開始往手背上塗。但是,左手卻沒有任何知覺。
“……”
“爲什麼是【你給我】而不是【你借我】啊!?”
“什麼都不用說了,我已經知道了……哥哥已經到了這個年齡,心瑜已經不重要了……”
不過除了這隻手以外,我的身體卻是意外地強壯,或者說是強壯得過分了。每次參加長跑都不得不悠着點免得被同學認爲是異類;昨晚被克蕾西亞這隻餓瘋了的吸血鬼狂吮一口之後也能若無其事地在第二天就去上學;克蕾西亞和伊萊綾戰鬥的時候,如果不是這幅身軀也就不可能面對正在崩塌的樓面左避右閃躲開無數磚塊躲進洗手間,最後再安然無恙地鑽出來。
袖口被扯了扯。
“心瑜,你怎麼了?”
蔚藍色的瞳孔緊盯着我的左手。
接着,反擊則是:“宇宙無敵超級飛天大笨蛋!”
“這個門把手不好使,我看你被困在裏面了所以切開了門。”
好吧,雖然說這是小學生吵架,但我也一樣奉陪到底。讓你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然後自覺離開我和心瑜的家!
“志兒……你的手……”
“啊,克蕾西亞,你真是太小了,你說你是高中生?開玩笑吧,現在的小學生都比你高不少。真是個比芝麻還小的小不點,有時候不認真搜尋一下的話都不知道你居然就站在身邊。很容易看漏的啊,拜託你能不能爲了別人的方便再長高一點啊。”
雖然完全沒有痛覺也完全不影響活動,但如果這左手手腕以上的部分繼續潰爛下去的話,就再也不可能脫下手套示人了吧。
(——要是讓克蕾西亞看見的話可就糟了啊!)
“嗚嗚,讓……讓……我……進……去。”
“那個……心瑜啊……”
“你在瞎說什麼啊!”
“被哥哥,表白了……”
“沒、沒什麼……”
“我、我不會吸,你和你妹妹的血……”
“承諾呢?”
“哇!瞧你幹了什麼好事,克蕾西亞!”
“一定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吧!給我看!”
“這種事還用問麼?”
“好吧……”
“嗚嗚!超級飛天大笨蛋!”
“讓我進去……”
這是真話,並不是爲了安慰心瑜的胡扯。從小我們倆就沒有父親,唯一的親人母親又常年外出,可以說一直都是兄妹倆相依爲命才走到了現在。自然沒有人可以替代對方,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這又是什麼霸王理論啊!
就這樣,在與吸血鬼抗爭的第二天,我鹹魚翻身般地在氣勢上徹底壓倒了對手。想必從那以後我將會完全控制住對方的行爲,讓一切盡在自己的掌握中吧?
於是,心瑜那空洞的雙眼又恢復了光彩,雙手撫着自己那紅彤彤的雙頰,看起來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那就請露宿吧。”
“你!你!大笨蛋!”
又出現了,所謂的飛天大笨蛋。
就象是千年前的木乃伊脫下了白色繃條,灰黑色的乾涸肌肉上幾乎沒有多少殘存的皮膚,明明一年多之前還有一些老皮覆蓋在這隻骷髏般的左手上來着……
咔——咔——
“哥哥還愛我麼?”
我攤開右手,給克蕾西亞看了看。
“哥哥……難道哥哥就這麼喜歡小孩子?”
所謂的【既成事實】無非就是我被她吸過血所以就註定是她的人了。
這時候,滿眼晶瑩的心瑜發出顫抖的聲音“……你的就是我的……都到這種地步了……”,身體也跟着聲音一起搖晃了起來。
“雖然是事實但你表述的方式很有問題!”
“放開我!不要你管!”
我一把推開克蕾西亞。
從小時候我就知道,除了心瑜和母親幾乎所有見過我左手的人都會對自己敬而遠之,就連那些沒有親眼看見,只是聽聞傳言的朋友也會漸漸疏遠。久而久之一種害怕左手被看見的自卑心理就深深地烙在了心裏,我不希望把這隻手展露在任何人面前,所以除了洗澡和上藥,我都會用那白色的手套包裹着自己的左手。
“這個是……”
克蕾西亞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是,已經夠了。我知道自己會被討厭,而且這不正是我所希望的麼?
“走!”
這就是所謂的惱羞成怒吧?我很明白自己這是在遷怒於對方,但——
就算是吸血鬼,看到自己的血眷有着這樣可怕的肢體,也會望而生畏吧?所以,就算我什麼都不說,她也一定會離開這個家。
果然,克蕾西亞從牀沿爬了起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我想很快她就會再次整理好行李,離開這個有我這個怪物存在着的家庭,就象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哥哥,喫飯了哦。”
到了晚飯時間,做好了晚飯的心瑜把我叫下了樓。沒有聞到焦味,看來今天非常意外地大獲成功了呢。
因爲高中生沒有時間做太複雜的料理,今天心瑜所做的是簡單又美味的蛋包飯。雖然味道上還比不上那些中華傳統料理,但能喫上熱飯實在是件應該慶賀的事。
“真是不容易啊,心瑜又進步了呢。”
我伸手摸了摸心瑜的頭,當然了,我所用的是右手——雖然心瑜可能不會介意我究竟用的是那隻手,但就算隔着手套,我也不願意用那隻手去觸碰家人。
“能、能讓哥哥喫到,我已經很滿足了……”
心瑜還是一副靦腆的樣子。啊,想必以後她遲早會成爲一個優秀而賢惠的妻子吧!說起來,我未來的妹夫還真是個令人羨慕的傢伙啊,說不定會被大家嫉恨的眼神射線殺死吧,哈哈!
但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餐桌的對面,克蕾西亞正手持小叉,一口一口地喫着我藏在餐桌底下的香辣牛肉泡麪。
“你爲什麼不走?”
“主僕?”
“嗯,謝謝。”
完全沒有感覺到麼?這傢伙的思維果然只是小學生程度,就連自己的話會引起誤會都無法察覺。
“嗯,而且我們都是自願的。”
“唔……唔……屬……卜。”
看到那樣恐怖的肢體都能若無其事地坐在這裏喫飯,果然吸血鬼這種生物的思維是不可以用人類的常理去理解的,看來要趕走她的確是件艱鉅的任務。
心瑜全身都在顫抖。
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辣醬被她全部倒了進去。哇,這個紅豔豔的湯汁散發着刺激的氣味,難道說就是因爲看起來像血液才這麼喜歡?——她大概是因爲這個纔會那麼喜歡喫這麼辣的泡麪吧?啊,以小學生思維來揣測的話估計真的會是這樣沒錯。
吸血鬼大人您可不可以喫完了再說啊。
“我爲什麼要走?”
“……”
仔細一看,面都已經泡爛了變成麪疙瘩了,從國外來的貴族克蕾西亞肯定不懂怎麼泡麪,那麼給她端上這碗女孩子基本碰都不會碰的人就只有……哎,心瑜啊,您就給客人喫這些東西嗎?
哎呀嗚哇我的天啊!這個小混蛋難道真的打算拆散我和心瑜麼,居然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樣比剛剛更能引人誤會的話,而且我根本就沒有自願成爲誰的僕從啊!
“對了,哥哥,你和克蕾西亞同學是什麼關係呀?”
而且現在不應該跟她繼續囉嗦下去了,關鍵是怎麼再跟心瑜解釋剛剛的……
“沒有那種事!”
“而且我來到這裏住下,就是爲了隨時隨地只要有需要就可以方便地讓志兒的血肉進入我的身體。”
我還是覺得心瑜你不要再聽漏幾個重要的詞會比較好。
好吧好吧,至少現在我絕對想不到未來的自己會爲了什麼而後悔當初沒有被吸血鬼多咬幾口。
“昨晚麼……說起來昨天哥哥回來以後的確看起來精疲力竭的樣子……”
“嗯……?”
“對,因爲昨晚我們翻雲覆雨了一番。”
的確,毫無關係的人偏偏找到我要求住下,就算是心瑜早晚也會覺得奇怪的。
“果然有什麼!居然蔑視自己的主人,你這個血眷不合格!”
“這個東西好奇怪,爲什麼這麼好喫?”
“發生了血肉關係!?”
“你說什麼!?”
“……果然只是小學生程度啊……”
心瑜你居然能聽出來啊,真不容易。
“雲雨了一番……”
“咦!?心瑜呢!?”
“嗯,就在昨晚。”
糟了!糟了!這樣不就變向承認了昨晚有發生了什麼嗎!?這下可好,心瑜嘴裏已經開始了【哥哥被霸王硬上弓……哥哥被霸王硬上弓……】的無限循環。
“沒什麼。”
“——!”
好像改了一個字?真的沒問題嗎?
“剛剛好像嘀咕着【祝你們幸福】穿着拖鞋就從正門衝出去了。”
“居然還否認,明明昨晚我們發生了血的關係。”
“可惡!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的!”
“嗯,我身體裏已經流着志兒的血了,所以他自願做我的僕從。”
“哥哥,先喫飯吧。”
接過心瑜手上的盤子的同時,她的手在接觸到我指尖的剎那猛地顫抖了一下,幸好我抓得牢纔沒有摔盤子。啊,才初秋就已經有靜電了麼?
“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自己是霸王硬上弓麼!?”
“你說話的方式越來越奇怪了啊!果然你是故意的吧!?你丫的故意的吧!”
其實我覺得應該是翻天覆地!
“那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做什麼血眷。”
見我陷入了沉思,克蕾西亞繼續喫手上的泡麪。
“啊!?”
居然被反問了。
算了,反正我也想趕克蕾西亞走,對於這些還是默不作聲好了。況且克蕾西亞好像對這碗泡麪還很滿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