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離開岸壁都市索普拉尼亞的法蘭克軍，大約在兩個星期後的早上，抵達了城寨都市摩爾尼亞。

預定要接收這個城市的人是大鷲隊的隊長——吸血鬼次女塔琪安娜·阿比夏尼。因此，她跟著軍團的先遣部隊一起同行。

由於是先遣部隊，所以人數不多，大約只有三百名左右的士兵。管理先遣部隊的是在內戰時曾經立下戰功的年輕武將，一名超過三十歲的男人。

這名武將跟塔琪安娜騎馬並行，當看到摩爾尼亞的時候，男人覺得有點無趣地抱怨道：

「居然真的一個人也沒有，真沒用，帝國也實在太丟臉了吧！」

他的語氣充滿著不滿。

對他們法蘭克軍來說，這是久違的出征。雖然成功地奪下了岸壁都市索普拉尼亞，但以軍隊來說，戰爭就是要取得敵人的首級。如果不打仗的話，就只是普通的遠行，反倒徒增疲勞罷了。

塔琪安娜騎在馬上，給這名武將一個忠告：

「你應該已經接到報告了吧？城裏還有幾個人在，不要太大意。」

「……不不不，三個人跟一頭老虎，有什麼好擔心的。肯定是品行不良，才被難民們丟下不管的吧。或者是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只想著要趁火打劫的小偷。」

男人沒有把塔琪安娜的忠告聽進去。

要是稍微改變一下說法的話，也許他就會提高警戒吧。但不知道爲什麼，塔琪安娜就是不想說出正確的情報。

留在摩爾尼亞的其中一個人，是個兩百五十公分高、兩百二十公斤重的巨大男子，他可以一個人捆綁住整羣的盜賊，也能承受劇毒。

還有，他只要吸收閃電跟電氣就會巨大化，力量也會隨之變強，最後他還會變成怪獸，破壞城市——擁有如此力量的男人還留在城裏。

眼前這三百名輕裝步兵，接下來會有怎麼樣的下場呢？

塔琪安娜像個惡作劇似的小孩一樣，吐了吐舌頭。

先遣部隊抵達城門前，門被關得緊緊的。

武將命令身邊的士兵：

「去看看城門能不能打開。」

馬上就有五個士兵聽令走近城門。他們一嘗試拉動，城門便慢慢打開，看來並沒有被鎖上門閂。

「乖、乖乖！喂，冷靜下來！」

「阿妮亞，真是太好了呢。」

他們想出了以下幾個方案：

「啊，嗚，呃，我們就一對一決勝負！」

神樂悠悠哉哉地回到了摩爾尼亞城內。

「這個肉很好喫喔，你要喫嗎？」

塔琪安娜的頭髮閃著光芒。

他們講完話之後，城門緩緩地、大大地打開。

塔琪安娜雖然接受了這個提案，但她有附帶的條件。

騎士與步兵的這種對戰模式，根本不能算是一對一決勝負。武將根本就是昏頭了吧，但這無可奈何，神樂也就無法生氣。

武將的矛刺中了神樂的側腹部，停住了。

大將除外，其他的士兵都是徵調來的農民或是村民。他們雖然有得到一些補助金，但並沒有多到足夠他們拿命來換，因此士氣一片低迷。

武將在地上滾啊滾的，就在這時候，老醫的喇叭聲響遍四周。

「因爲我是美國人啊！美國人吹美國國歌有什麼不對！」

士兵們隨即像是小蜘蛛散開一樣，開始四處逃竄。這是很正確的判斷，因爲神樂不會去追這些逃跑的士兵。他馬上就衝向那個看起來很了不起，騎在馬上的男人。

他跟老醫還有潔姿一起等在城門前，首先使出一記一百零八招肌肉才藝之一·頭槌，把那些士兵撞得飛起來，老醫看了超興奮。

不管三七二十一，神樂抓住昏倒的武將，回到摩爾尼亞。

他睡了八個小時，早餐則是老醫設法準備的雉雞肉排跟潔姿烤的麪包，以及一杯加水稀釋過的酒，所以體力跟精神都十分充足。

那麼只剩下兩個選項。但在那之前，他們還有可以嘗試的方法——

「爲什麼要吹美國國歌啊？」

神樂很有精神地回答：

然後，他打開城門，跟在城牆上看到的三百士兵以及武將對峙。

○

儘管如此，這趟交涉也不是毫無成果。

「你們的鬧劇也演得太久了吧！乾脆把城門完全打開吧！」

潔姿站在神樂身旁，對著騎在馬上的武將宣佈：

他們馬上派出了使者，帶著大批金幣去詢問神樂是否願意歸降。

塔琪安娜的視線轉回到神樂身上。

她的最後一句話有點小聲。

就算騎在馬上，頂多也只是跟他維持一樣的視線高度。一看到他威風凜凜的外貌，所有的士兵都臉色發白。

他們也不是派了先遣部隊到前線去之後，就在後方輕鬆等待。他們每個人都親眼看到，士兵們被揮開，還有武將在地上打滾的模樣。

打發了先遣部隊，又趕回了使者之後，過了一個小時，窮極無聊的神樂三人在城門口開始烤肉。

所以，神樂往前一步。

第一個開口的人是潔姿。

「我是潔姿·茲波列夫！是這個摩爾尼亞的首領！暫時啦……」

神樂一掌轟中武將的胸口，把他抒飛。

因爲有些距離，所以神樂聽得不是很清楚，但可以想像得到，他是這麼叫的——

「好，你們五個先去城裏看看，應該還有人在纔對。如果他們想逃的話，就放他們走。如果他們有話要說，就聽聽他們說些什麼，說不定是爲了食物所困的可憐蟲呢。」

她的嘴角自然地露出笑容。

「嗯，我很有自信。但支持摩爾尼亞的還有我的姊姊黑女皇歐爾嘉，要跟她們兩人對戰的話，我也不見得會贏。就算派出怪獸威卡，我應該也會輸吧。」

潔姿雖然表情很有魄力，但膝蓋卻不停發抖。她努力地想鼓起勇氣，但似乎是到達了極限，內心其實怕得要命。

因爲這個狀況，軍團長跟將領們齊聚一堂，議論該如何處理。

塔琪安娜老實回答：

她的心正動搖著，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興奮。

神樂揮出他巨大的巴掌，三百個士兵便全部都被掃開。他以一己之身，擋住了這些人。

「我們大鷲隊會全力以赴戰鬥。」

一、派出剩下的所有軍隊。

那真是一個無比高大的男人，與其說是壯漢，不如說是巨人。

軍團長以沉重的語氣詢問。

不管如何，無論武將有沒有騎馬，他都不可能是怪獸的對手。

幾秒鐘後。

法蘭克軍一陣騷動。

武將雖然面不改色，但他的坐騎卻嘶嘶嗚叫，開始焦躁不安。

二、放火燒城市。

他跟武將之間明明隔著許多士兵，但他強而有力的視線越過了這些士兵，直接看向武將。

音樂結束之後，緊接著是有人說話的聲音。

結果，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錢還被拿走了。

二百零八招肌肉才藝之一※準備好囉，上！」（編注：原文爲はつけよい、のこつた」，是爲相撲比賽進行時，裁判催促進行對峙的力士繼續攻擊的吆喝聲。）

「讓我派阿波羅去。」

他還要面子，身爲一個管束軍隊的大將的面子。

「……有辦法贏嗎？」

「這當作是最後的手段吧。那個男人是阿妮亞保護的人，說不定阿妮亞反而會被說服，成爲我們的敵人。」

如果能夠將那個怪物拉攏進法蘭克軍的話，那可是大功一件。對戰的時候，只要將神樂推出去對抗對方的敵將，戰爭就能結束。

軍團長找來了塔琪安娜進到營區裏，尋求她的意見。

塔琪安娜看到他的模樣，喃喃自語著：

隨著神祕的吼叫聲響起，只見五個士兵從空中摔落回城門口。塔琪安娜在心底大笑，心想果然如此。

「對方說要我們交出閃電公主。」

這時，阿波羅來了。

等到城門完全打開之後，神樂雙手交疊在胸前，挺直身子微微往後仰。

最後的提案其實才是他們的真心話，神樂看來用長槍也刺不穿，用矛也戳不進，大概連弓箭也沒有用吧。跟這種人對戰到底有什麼意義？就當成是做了一場噩夢，忘掉還比較好啊。

潔姿一開始怒吼說——現在是非常時期，這樣做對嗎？但因爲神樂跟老醫大口大口地喫了起來，所以最後她也忍耐不住，加入了行列。他們甚至讓俘虜們一起喫肉，俘虜們雖然感到有些困惑，但是都不禁稱讚肉很好喫。

這時候如果是在一般的街上，這名武將看到眼前的光景也會使盡全力逃走，但這裏是戰場。而且他的部下，還有背後的總隊人馬都盯著他。

「你阻止她不就好了！你不是姊妹當中最強的嗎？」

（第一次看到神樂的人，果然都是相同反應啊。）

「……爲什麼啊？你們搞不清楚狀況嗎？」

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城裏那一側伸出雙手推開城門。本來應該要幾個人才辦得到的事情，他一個人就辦到了。

其中一名將領怒吼，塔琪安娜沒有特別表現出不愉快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繼續說：

十、二十、四十、八十，不知不覺中，神樂就打倒了一百個人，接著連兩百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領軍的武將跟另外兩百九十五名士兵都一臉愕然。接著，他們的耳邊傳來喇叭聲，演奏出一段輕快的旋律。

那就是懷柔政策。

他那巨大的身體，緩緩地走向前，城門口完全被他擋住了，先遣部隊都害怕地一動也不動。

雖然神樂沒有接著說，交出閃電公主的話他就會交出摩爾尼亞，但至少他提出了要求，就代表雙方有談判空間。

塔琪安娜偷偷望向身旁的武將，看到他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大鷲隊的副隊長阿波羅，他的體格不比神樂差。

武將臉色蒼白，策馬朝著神樂衝去。

「可以靠閃電公主去說服他嗎？」

他看到神樂等人在開烤肉派對，忍不住精神受到打擊。

講話的有三個人，分別是年輕男人、老人跟女人。

「只是有獲勝的可能性而已，如果輸了的話，我會讓阿妮亞去說服神樂。然後，如果這樣還說服不了他，我就會出馬。」

馬兒立刻冷靜了下來，但四周的氣氛卻變得很奇怪。

三、回去。

「如果你們想要強奪摩爾尼亞的話，我軍的龜樂神樂會全力以赴當你們的對手！好，有膽的就上前吧！」

神樂在大批的軍隊面前，卻毫無退縮之意。

「神樂獲得壓倒性勝利！」

他跟相撲力士一樣，壓低了身子猛衝，撞向軍隊一行人。

神樂注意到了阿妮亞的姊姊塔琪安娜，但他沒有特別看向她，反而是瞪著武將。

「我抓到俘虜了！」

「————※嘿咻！」（編注：原文爲ドスコイ，相撲特有的的傳統吆喝聲。）

起初，他們還以爲是剛好發生了某種超自然現象，既有的常識阻撓了他們的思維。但就算是派出五千大軍對上神樂，這些人也還是都會被掃開，大將也會照樣被俘虜。

神樂倏地向前衝。

塔琪安娜看到武將飛出去的這一幕，立刻轉身回到總隊。

塔琪安娜在此提出了建議：

聽到男人的命令後，五名士兵立刻打開城門進入了摩爾尼亞。

神樂吸氣，全身用力膨脹。

但兩萬大軍也不能就這樣敗給一個人。要是包圍城市，故意困住神樂的話，總有一天會等到神樂死掉吧。但這對法蘭克軍來說，實在是非常丟臉的做法。

「我不喫！你下要講那些好像老醫纔會講的話！」

「……這句話還真傷人啊，講話小心點。」

「why！？」

神樂站起身，無視於驚訝大叫的老醫。

潔姿則是在一旁湊熱鬧。

「滾～回～去！滾～回～去！滾～回～去！」

阿波羅露出訝異的表情，一察覺到原因，他更加喫驚。

「你們喝了酒嗎……」

「因爲老醫說想喝點什麼，所以潔姿就準備了酒，開始喝了起來。」

「你們的大腦有問題啊？」

相較於感到無力的阿波羅，神樂則是交叉著雙手，身子略往後仰。

「這種時候還留在城裏的人，怎麼可能大腦沒問題呢？」

「……幹嘛這麼灑脫啊？算了，我是無所謂啦。」

阿波羅手腳俐落地脫下自己的披風和靴子，打著赤腳。

緊接著，他脫下了上衣，裸著上半身，將胸口那看來很痛的手術痕跡展現在陽光之下。

然後，他逐漸成長。本來他的身體就很強壯，但在陽光的照耀下，他全身慢慢地膨脹，不只是肌肉，連骨頭跟血管、皮膚的尺寸都暴增好幾倍。

他變成一個不輸給神樂的超人。

「……這次是我任性。本來應該要馬上利用隊長給我的力量抓住你，但我還是很想打贏你。我想要贏過你，我們來一決勝負吧！」

「嗯……是喔。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執著跟我一決勝負，不過那都無所謂，你有興趣的話那就來吧。」

神樂也一樣脫下披風、衣服，赤裸著上半身後，他把靴子也脫掉了。

神樂抓住了阿波羅不斷揮落的拳頭。

阿波羅是個天才，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學會了柔道跟柔術的技巧。光論技巧的話，他可能比神樂還厲害。

「太厲害了。」

他從上方以雙腳跟腰部壓制住對方，這是可以直接施展關節技攻擊的姿勢。只要可以完全做出這個姿勢，就代表勝負已定。

神樂對著泛淚的阿妮亞說：

「你跟我所期待的一樣呢！嗯，你果然是龜樂神樂，就是那個龜樂神樂沒錯。」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這～算～什～麼～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放開我！！」

阿波羅跳離神樂。

老醫跟潔姿都很激動。

神樂什麼都來，捏人、踩人、拗手指。

神樂有兩百二十公斤，現在他膨脹了之後，重量肯定更重。但阿波羅還是舉起了他，將他摔在地面上。

那是怪獸威卡。它搬著很大的行李，還有大鷲隊跟塔琪安娜都來了。

「我應該已經說過了吧！教你不要再戰鬥！我跟你說過了吧！對吧？沒錯吧？」

當然，他在日本的時候，從未受過如此對待。

阿波羅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他倒著被舉向空中。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嗎？」

「但你在笑呢。」

神樂的手伸上了阿波羅的腹部。

他厚實的拳頭打中了神樂的鼻子、額頭，神樂的後腦勺撞上了堅硬的地面，衝擊透過大腦，讓神樂一陣暈眩。

阿波羅將神樂高高舉起。

「這是我的城市，我的摩爾尼亞。一開始是罪人或流浪的人、破產的人跟孤兒，以及犯罪者聚集的地方。然後我們進行開墾，招攬人來，讓行商的人落地生根……有人誕生，有人死亡，有人結婚。我們經歷過戰爭，贏了就舉行宴會，大家都跟我一起住到現在……摩爾尼亞變得十分繁榮……！它變得這麼強大！但是！」

他因爲一陣劇烈的疼痛而說不出話來，神樂犯規的招數看來效果出衆。

「歡……」

「老實說，你不想把這個城市交給塔琪安娜吧？這裏是你的家，整個城裏的人都是你的家人。」

「既然你都知道，爲什麼？爲什麼要留在城裏戰鬥呢？跟怪獸戰鬥是要賭上性命的！這裏不是你真正的故鄉啊！」

神樂對頭髮還在放電的阿妮亞說：

阿波羅聲音顫抖地詢問：

神樂嘆了一口氣，心想也是。

阿妮亞吸了一口氣。

「嗯，這個嘛，也是啦，像你這種強壯顯眼的傢伙，假如跟我身處同一個時代的話，是大家都認識的名人也很正常吧。」

當然不是。

「怎麼可能辦得到啊？阿波羅，那些柔道什麼的，你是在哪裏看過，怎麼學起來的啊？」

「……？你要發出氣功嗎？就像我在漫畫或動畫裏看到的那樣。」

「是從書裏學來的。迷失的物品裏也有那方面的書，柔道、巴西柔術、空手道跟拳擊我都看過、練過。」

但兩人的經驗值實在差太多，阿波羅雖然很擅長投擲或是關節技，又會使用絞殺技及騎乘式攻擊，但也僅止如此而已。

她無法原諒背叛帝國的自己，就算帝國原諒了她，她也承受不起這個罪。

他握緊拳頭，全身膨脹。

怪獸出現在阿妮亞的背後。

一道代表鬧脾氣的閃電，又將神樂電麻了。

阿波羅突然發出慘叫聲。

阿波羅身後，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戴著金色髮箍的小個子女生，她穿著連身裙，披著一條披肩，穿著長靴。

但，阿妮亞呢？

神樂可沒有笨到會被同一個招式打敗兩次。他壓到阿波羅背上，反而將阿波羅舉了起來。

「換人，接下來換你了。」

她會選擇離開，阿妮亞會失去居所。

阿波羅騎在神樂身上，就是所謂的騎乘式。

阿波羅想要掙開他，但神樂卻不放手。

他還要戰，他還能戰。不過，接下來戰局呈現一面倒。

神樂也往前走，掄起拳頭。

「照你這麼說，好像從很久以前就認識我了呢。」

神樂放開手起身。

神樂開心地舉起手說道：

神樂用非比尋常的握力捏住了阿波羅的腹部，阿波羅拚命地想要躲開神樂的手指，騎乘式便被破解了。

「嗚啊啊啊啊啊啊！」

「歡迎回來。」

神樂一問，阿波羅站起身回答：

阿波羅一邊噴鼻血，一邊跌倒在地。現在，誰佔上風已經很清楚了。

神樂將阿波羅的身體像鞭子一樣一甩，將他狠狠地倒頭摔在地上。

「你在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沒認輸呢……！喝啊！」

他沒有被虐的嗜好，與其說是享受那疼痛，不如說他更懷念這樣的感覺。

「是閃電公主！閃電公主出現了！」

啪滋啪滋，她從長髮漏出電流，閃電證明了她的身分。

阿波羅再搶上一步，他伸出壯碩的手臂，環緊神樂的腰部。

阿妮亞的視線瞬間落在神樂的背後，看向摩爾尼亞。

阿波羅遍髏鱗傷後，終於認輸。

「你的力量不過如此嗎？神樂，你就只有這點能耐嗎？龜樂神樂！怪獸龜樂神樂！」

「…………你爲什麼不聽我的話啊，笨蛋——！！」

他們沒有退路。對他們來說，要爭取獨立的話，這塊土地的力量對他們而言是絕對必要，不可欠缺的。

「小心咬到舌頭喔。」

「生火很麻煩耶，你趕快回來啦。」

阿波羅說完，一拳揮下。

阿妮亞淚眼汪汪地哭了。

「謝謝！」

「煩死了！」

「啊、啊、啊——」

那是一瞬間的判斷，隨即，他咬緊牙根。

好久沒有這麼痛了，這跟老醫製作的那臺發電機所產生的電流截然不同，神樂覺得全身都麻了。

神樂就算離開這裏也能生存下去，老醫也一樣。潔姿跟城裏的居民們應該會繼續留在這裏，反正大鷲隊也沒有把他們當成是奴隸。

她聽到了聲音。

「來吧，神樂，你會怎麼做呢？」

神樂點了點頭。

炸彈摔，這是摔角技的一招。威力大到能夠讓地面塌陷，但阿波羅依然沒有昏厥過去，實在有其過人之處。

「姊姊！姊姊、姊姊！」

「——沒錯！沒錯！但是！」

神樂很自然地流露出讚賞之意。

阿波羅壓低身體，一口氣衝向神樂懷裏。

然後，他往阿波羅毫無血色的臉上補了一腳。

「好久不見了，阿妮亞。」

「要是你有跟別人對戰的經驗，那碰到對手犯規應該也能對應纔是。」

「嗯、嗯、唔唔唔……！」

他雖然不會咬阿波羅，但是他會用頭撞。連石頭跟砂子他也拿來當武器使用，自始至終都把阿波羅壓著打。不，他是在跟阿波羅玩，這根本稱不上是戰鬥。

等到神樂可以說話之後，他開口對阿妮亞說：

「一百零八招肌肉才藝之一·捏。」

神樂說得沒錯，阿波羅雖然一臉疲憊的樣子，但他卻顯得很開心。

那是一記真材實料的右直拳，犀利到連職業選手也自嘆弗如。

這時，阿波羅一轉身——

「我、我還沒打夠呢！」

「我輸了，不是輸在格鬥的才能上，而是我們的想像力差太多了，這樣我根本贏不了，我投降。」

因爲被電到有點大舌頭，所以神樂乾脆先保持沉默。這朗間，阿妮亞一直指責著神樂：

阿波羅走上前。

「你還要再打嗎？」

轟隆一聲加上閃光，閃電猛然擊中了神樂的身體。

「但我不能讓你這檬的一個孩子，賭上性命去保護它……」

神樂搔搔頭。

阿妮亞的頭髮放電著，她繼續述說：

「快逃！你沒有義務要賭上性命戰鬥！也沒有這個必要！你只是迷路來到了這裏！你只是失去一切，迷路來到了這裏啊！」

阿妮亞說到這裏，周遭頓時一片寂靜。

失去一切迷路來到這裏的人，那就是迷路人。

他們無家可歸，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神樂跟老醫、阿波羅跟艾蓮所屬的大鷲隊，大家都是迷路人。

阿妮亞的雙眼也漏出閃電，就像是眼淚一樣。

「神樂！你失去了什麼？」

神樂看著阿妮亞的眼睛回答：

「家人。啊，嗯，我沒跟你說過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絲慌亂。

阿妮亞在神樂面前，全身顫抖。

「只有這樣嗎……！」

「不，還有很多人，要我全部說出來嗎？」

神樂突然覺得心口一揪。

他抬頭看著晴空，在腦海裏勾勒出每一個人的面容，然後呼喚出這些他失去的人。

「我的爸爸媽媽、哥哥姊姊，我常常照顧的外甥侄子、叔叔嬸嬸，我老是惹哭的堂兄弟跟遠房堂兄弟。」

他喘了口氣。

「朋友、鄰居的老爺爺老婆婆，初戀的人、教我柔道的老師，教我空手道的老師。」

「唔，放開偶！晃開偶啦！」

「別再殺了我。」

「從那場地震跟海嘯中，我倖存下來的只有這大到不行的身體，我只剩下一副軀殼。」

阿妮亞很頑固。

神樂很開心地笑著叫了阿妮亞的名字：

「就像這樣，變得空蕩蕩的。」

她聲音微弱地問：

神樂看向阿妮亞身後的大鷲隊。

神樂嘆了長長一口氣。

阿妮亞回以怒吼。神樂也不甘示弱地大叫：

神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家都在我眼前被淹死了！」

他的肌膚顏色改變，衣服也逐漸掉落。

「……這次我會想辦法的。」

神樂聞言放開了阿妮亞的鼻子。

「龜樂神樂只有這條路了嗎？」

「不是……不是的……！你還活著……你的人還活著啊……！」

她拍了拍披風上的灰塵，然後跳上神樂的背。她雙手搭著神樂的頭，然後往上一爬，阿妮亞的雙腳就掛在神樂的肩膀上。

「在盂蘭盆節的那一天，突如其來的大地震、大海嘯吞沒了大家。」

她抓緊坐在地上的神樂肩膀，懇求著他：

閃電刺激著神樂的肌肉。

他跟阿妮亞說：

「你去哪裏都好啊……！就算跟歐爾嘉在一起，我也原諒你……！然後，然後，你就遠離戰爭，到一個可以和平度過一生的地方——唔呀！」

這不是順勢而爲，也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因爲憤怒的情緒。

「神樂，保護我的城市。」

神樂叫得很大聲。聲音大到撼勤大氣，地面也在震動。

「不要再殺了我。」

有人說：

「唔咿！你、你在……你在幹嘛啊！！」

大鷲隊裏某個迷路人，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他的胸膛膨脹，衣服的鈕釦一顆顆撐開。

他變成了怪獸王龜樂神樂。

阿妮亞剛剛還在施放的閃電都消失無蹤。

他們毫無動靜。尤其是阿波羅跟坐在怪獸威卡甲殼上的艾蓮，他們都沒有動。他們也都是失去一切之後纔來到了這裏。

怪獸王龜樂神樂，發出了重生的第一聲——

「阿——妮亞——————————！」

神樂愈變愈大，漸漸發不出聲音。

「啊嘎嘎嘎嘎！」

「笑吧，孩子就要笑！你還是個孩子。」

緊接著，他又捏住阿妮亞的雙頰。

阿妮亞看著神樂。

「不要叫我老婆婆！」

阿妮亞釋放出了憤怒的閃電。

他的身體變得十分巨大，變得不像是個人類。

阿波羅的聲音響起，那是祝福的話語——

而是爲了不要再喪生一次，一定要活下去而做的選擇。

「我失去了一切耶。」

「正因爲這樣，正因爲這樣，我纔不能讓你去戰鬥啊！」

「祝你生日快樂，龜樂神樂。」

「……神樂，拜託你了。」

阿妮亞的鼻子哼了一聲，神樂被捏著臉頰，如此回答：

神樂扛著阿妮亞，他站起身，眺望著大鷲隊。

神樂全身都麻了，終於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神樂又再喘了一口氣。

「跟我說句話吧。」

神樂笑了。

阿妮亞抱緊神樂的頭。

「還有很多我雖然不知道名字，但跟我住在同一個城市裏的人。最後只有少數人活了下來。」

她很用力地往左右一扯，以威嚴的聲音下了命令：

「阿妮亞，阿妮亞，阿妮亞，阿妮亞。」

閃電迸散。

他捂了一會兒眼睛，在阿妮亞面前坐下，盤起腿，面對面地看著阿妮亞。

神樂神情嚴肅。

「這是……什麼意思……？」

阿妮亞走到神樂背後，撿起他掉落的披風，幫神樂穿上。

龜樂神樂因爲挺身戰鬥而得到救贖。

他看著天空，眼眶泛淚。

「交……給我……————————」

「閉嘴————————————!」

阿妮亞蹲下來，捏著神樂的雙頰。

平常神樂總是全身抽筋，倒在地上打滾，但今天他忍住了。

阿妮亞的話纔講到一半，鼻子就被神樂捏住。

「救救他吧。」

神樂變成了怪獸。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沒有人插手，大家只是在一旁靜靜地守護著他們。

他短短地喘了口氣。

難道只有賭上性命去守護某樣東西，神樂才能獲得救贖嗎？

神樂又再說了一次：

阿妮亞轉身看向背後的大鷲隊，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神樂的肌肉開始膨脹，皮膚延展，骨頭也跟著伸長，變粗。

「一直照顧我的醫生、學校的學弟妹、學長姊、老師，腳踏車店的大叔、糖果店、書店，還有我雖不知道名字，但他們說是我的粉絲，跟我要簽名的那些孩子。」

阿妮亞說不出話來。

「跟老婆婆比起來，我當然是小孩子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