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閃電公主的怪獸王》 · 小川淳次郎 · 1.6萬 字
塔琪安娜吸著菸鬥。
大鷲隊裏有人精通此道,幫她調配了藥草。雖然味道有點強烈,但她並不討厭,她只有在想讓精神安定下來的時候,纔會吸起菸鬥。
這行爲就代表著她有多麼困惑——又或者該說,她有多麼驚訝。
她目前人在統治岸壁都市索普拉尼亞的沙洛特豪宅裏。不過,距離她抓住阿妮亞跟神樂已經過了一天,而且受到十分嚴重的損害——
參與逮捕行動的大鷲隊員中,有八成的人受傷,沙洛特家的豪宅全毀。
「唉……」
塔琪安娜吐出一口菸,搔了搔頭。
「我可是打從心底覺得他很可怕呢。不是害怕他的暴力,而是害怕讓他變成那樣的心靈。對吧,阿妮亞?」
阿妮亞就在塔琪安娜身邊。
只有塔琪安娜的光可以封住阿妮亞的閃電。因此,身爲大鷲隊隊長的她,自然也將阿妮亞帶在身邊到處轉。
「你也說句話吧。」
「……我也覺得神樂很可怕。」
「只有這樣嗎?只因爲這樣,你就用閃電攻擊失控的神樂嗎?」
「不只是這樣……」
阿妮亞低著頭,肩膀顫抖。塔琪安娜想向她伸出手,但又隨即收了回來。
她又吸了一口菸鬥,盯著地上的瓦礫。
「真的是很可怕呢。」
昨天,神樂在這個豪宅的大廳裏被人打了藥。
那濃度比讓熊昏迷的麻醉藥更猛烈,一般來說足以致命,但神樂還活蹦亂跳。
非但如此,他還在意識朦朧的狀態下,對著大鷲隊大鬧了一場。
「對吧?這個城市的東西如果沒辦法賣到其他地方,就會喪失港口的優勢。還是你們要派怪獸去侵佔首都?跟上面的人大喊:『你們聽我的命令啊,混蛋!』」
「是把你當成怪獸。因爲要是一個不小心,你就會造成危險呢。趕快喫吧。」
安東現在搬到了阿妮亞跟神樂之前住的旅館裏面。
阿波羅將兩片面包,還有一個盛滿水的盤子放在神樂面前。
神樂說到了重點,要維持這個城市的規模,就得要繼續進行商業交易纔行。
阿波羅伸了個懶腰後站起身,拿走了剛剛裝水的盤子。
「睡醒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啊?」
阿波羅搗著耳朵。這個洞穴雖然很寬廣,但神樂的聲音實在太大。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迴音的關係,他甚至覺得波浪有點變強了。
「我知道,但我不會猶豫。」
「我是來了之後才知道這些的,像是要攻打都市的話,封鎖出入口最有效率吧?雖然有怪獸的話,就可以突破包圍網,但要是上面的人下令,今後不準跟索普拉尼亞進行商業交易的話,該怎麼辦?」
「…………」
阿妮亞大步大步地向前走,一邊說:
「哈啾!」
「怎麼可能,我不會那麼做的。我只是要把他的一切奪走而已。」
「阿妮亞,爲什麼那時候你阻止了龜樂神樂呢?」
「可憐的安東,因爲父親突然病逝,他還不懂得世間有多險惡。加上不成熟,使他不瞭解身上的權力並不是來自於他自己的。」
敲了好幾次之後,神樂的意識才終於慢慢清醒。他打了個大呵欠,慢慢睜開眼睛,在朦朧的視野之中,看到了阿波羅訝異的表情。
阿波羅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不會猶豫,所以才能掌握住那些迷路人的心啊。」
「沒錯,我來自中國的上海。」
「我要喫飯。」
「……就出身麪食大國的我看來,這聽起來實在是很粗糙的食物,不過,應該滿好喫的吧。可惜的是,你的餐點只有水跟硬麪包。」
○
「塔琪安娜,你真是太差勁了。」
「算了,話說回來,雖然這個問題無關緊要,但阿波羅你從中國來到這裏,已經過了多久呢?」
阿波羅看著海面說:
「話說回來,阿波羅,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沒有那種東西。隊長沒有確切地簽下合約,他對於我們也沒有恩情,我們只是在利用彼此而已。安東應該也瞭解這一點,只是他的想像力仍有點不足。」
一個尖銳又熟悉到不行的老人聲音在洞穴裏迴盪著。
阻止他的人是阿妮亞,阿妮亞向他發射了閃電。神樂雖然能夠承受閃電的衝擊,但還是瞬間停止了動作。塔琪安娜就趁這個時候衝上去,向神樂追加劑量,他才終於倒了下來。
「你們之間的合約呢?道義呢?」
神樂嘆了一口氣,大聲地叫了某個名字:
「老醫,喂,老醫,出來吧,夠了!」
「不,我當然在意。這傢伙最好要遠離戰場,要不然他會沒命的,他已經快要崩潰了。」
雖然他穿著衣服又以披風代替毯子,但可能還是有點冷——
她熄掉菸斗的火。
「啊……」
隔了一會兒,他調整好呼吸之後纔回答神樂:
「喂,快起來,快起來啊!喂,你怎麼在這種地方也睡得著啊?」
神樂完全清醒之後,對阿波羅說:
「我不是要問那個,我是要問這裏的事。你們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我是神樂的監護人,我無法忍受看他那麼痛苦的模樣。你難道對此毫不在意嗎?」
他扭動身體靠近盤子,喝了口水。
「……把你留在城裏很可怕呢。」
「我被抓了幾天啦?」
「……可能是身體夠龐大吧,你的大腦也轉得很快嘛。」
可能是無聊吧,阿波羅拿起一顆小石頭丟向海面,啵的一聲響起。
「因爲你們之前不是跟茲波列商會、潔姿還有她爺爺好好談過嗎?你們會這麼做,不就是因爲需要商會的力量嗎?」
「不過,我希望你們可以把我送到監牢裏耶,這裏的晚上很冷。」
陰影處走出一個身穿自袍的老人——老醫。他的手上抱著水果、麪包跟肉乾,白袍的口袋裏還裝著水壺。
「才三天而已。三天都待在這種地方,你居然還這麼有精神啊。」
「壽司。」
「你把我當笨蛋啊?」
爲了防止他逃走,神樂的全身被捆綁得很嚴實。在這種狀態下一定很不舒服,應該沒辦法保持心情平靜,但神樂卻睡得很熟。
「哼,安東也真可憐,明明就被欺騙了。」
「嗯,這些對你來說可能不太夠,不過你就忍耐一下吧。我這麼一個老人,要是買太多食物的話,會被懷疑的。」
塔琪安娜也這麼想——在迷路人之中,龜樂神樂也算是一個異類。
「本來的預定是要展開侵略。」
就算真的進軍首都,最後也會以敗仗收場。因爲,他們並不是擁有無數的怪獸。如果怪獸數量夠多的話,當初進攻摩爾尼亞的時候,他們就會同時派好幾只上場了。
「你剛剛說你出身麪食大國啊。」
「螃蟹!」
阿波羅沮喪地嘆了口氣,看來大鷲隊裏也有日本人吧。
「那,我要回去了,麻煩你乖乖地待在這裏吧。」
「你怎麼知道我是中國人?」
「……走吧,我要跟安東談談今後的訐劃。」
塔琪安娜走到了人來人往的大馬路上後,朝著旅館前進。
「這是把我當成狗嗎?」
被一個人留在原地的神樂大大地打了個呵欠,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海浪的聲音。不過,馬上又會傳來吵鬧聲。
放開了菸鬥,塔琪安娜看著阿妮亞小小的背影詢問:
「你就跟我一樣,是會明知有危險還奮不顧身的人啊。不,該說是很會靈活應變嗎,嗯。總之先繼續說吧。」
「瞭解!我馬上出來!」
神樂打了個噴嚏,不過他還是沒有清醒。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阿波羅僵住了。
就在大鷲隊進軍首都的同時,如果我方能夠避開怪獸,進攻摩爾尼亞跟索普拉尼亞的話,這樣就能奪下他們的根據地,讓大鷲隊重新回到流浪的生活。
阿波羅呵呵地笑了。
聲音的主人感到很不可思議地說道。
「……說得也是,那就無計可施了。」
這裏既昏暗又潮溼。因爲跟港口一樣鄰接著海洋,所以海浪拍打在他的身上。
阿波羅有點不高興地承認。
阿波羅揮揮手,沿著洞穴深處的梯子爬了出去。
神樂翻了個身,看著外面。
「那就太亂來了。」
神樂人在索普拉尼亞岸壁裏的一處寬廣洞穴裏。
「安東聽從安東尼奧的指示,到處惹麻煩,而派人去暗殺你也是其中一項。他的財力跟那份繼承自安東尼奧的野心,放著不管的話會很麻煩的。」
那是她外表平靜,內心澎湃的證據。
「果然如此,不過,這不會很困難嗎?」
神樂咬了一口麪包,乾松的口感讓他嘴裏的水分被漸漸吸乾。
這裏當然沒有地毯也沒有棉被,他就直接睡倒在粗糙的岩石上。而且他的手還被銬在身後,腳也被繫上堅固又沉重的腳鐮。
「這次換成沙洛特家族,他們雖然是很大的財團,但有大到可以影響整個國家嗎?」
「日本人果然都只知道大閘蟹嗎?」
說得也是,這一點神樂也同意。他聽說了沙洛特家豪宅被毀的事,如此一想,他被嚴加防範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塔琪安娜往前踏出一步,阿妮亞也自然地跟在後頭。
神樂清了清喉嚨繼續說:
「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
螃蟹爬上他的身體,燕子停在他的肚子上,他卻動也不動,看起來好像會就這樣一直睡下去。這時,有人敲了神樂的額頭一下。
啪滋、啪滋,阿妮亞的頭髮漏出電來。
「控面也可以。豚骨醬油的湯底,上面鋪滿滷豬肉,還有捲曲而有嚼勁的麪條。呃,蔥跟筍乾要放很多,再追加半熟蛋跟海苔。」
「……你要殺了他嗎?」
「是啊,不過,這是他的報應。」
「我還要!」
阿波羅沉默地看著神樂。
「我們大鷲隊會跟這裏的軍隊一起侵攻摩爾尼亞,這次一定會攻下城市。」
「沒有了。還有,講話不要那麼大聲,這裏迴音很大!」
「不,我很感謝你,不愧是我的朋友。」
「如果是我故鄉的事,我不會說的。」
「嗯,我也沒想過到了這個年紀,會跟一個日本少年成爲好朋友啊。」
神樂也沒想過自己會跟這麼吵的美國人成爲朋友。良默釅默
他大口大口地咬著蘋果、麪包跟硬肉乾,老醫還拿了水壺讓他喝水,神樂終於鬆了一口氣。
「啊,好好喫。雖然不太夠,但已經很感謝你了。不過老醫,真虧你能找到這裏啊。」
「這沒什麼難的啊。這個洞穴被那個塔琪安娜的光給隱藏住,她爲了把洞穴隱藏起來,在入口的地方做出了假象,而且還是很大一片範圍的假象。要是一艘人的話,肯定會被她騙過去,但這可騙不了我。」
老醫眼神發亮地盯著海洋看。
「海浪會有波動,當然,這些波動也都被她加上障眼法。我雖然不是物理學家,但也不會被她完全欺騙,馬上就發覺了異狀。被閃電公主咬了之後,我腦袋的演算力頓時突飛猛進呢!」
老醫還是一樣很吵,要不是在這種狀況下,神樂一定會去撞他的頭。
「對了,老醫,我把你的推測說給阿波羅聽了喔。」
其實神樂跟阿波羅說的那段話,並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而是老醫之前跟他闡違的長篇大論。
神樂雖然不是笨蛋,但在一直被拘禁的情況下,說話實在不可能那麼流利。
老醫點了點頭。
「唉,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安東少年,接下來就要見識到地獄囉……不過,這也是他自作自受。」
「地獄啊……」
神樂第一次看到安東的時候,他還怯生生的。但被邀請去參加餐會時,安東的表情看來已經做出覺悟,十分堅決。到底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呢?
老醫走到神樂背後,用石頭敲了敲困住他的手銬。
「這個手銬很牢固,連結處還被焊住,我沒辦法拆掉。看來還是得來硬的啊。」
老醫輕巧地離開原地,回到他剛剛躲藏的陰暗處。
神樂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等了一會兒後,老醫氣喘吁吁地捧著一個老舊的器材出現。
那是靠汽油發動的發電機。
然而——
「也許吧!我一直看著父親的背影,輔佐父親工作,被父親毆打,害怕父親至今……但沒想到在最後一刻,他居然把沙洛特家族託付給我!」
「抽手吧,快解散這些人。」
但事情卻沒這麼順利。
對阿妮亞來說,安東這個男人曾經和她刀劍相向,也就是所謂的敵人。
「不要光說不練,用你的身體、你的力量,表達你的意志吧!要不然,一點意義也沒有!」
「你做了不能被原諒的事……這孩子很愚蠢,雖然愚蠢,但也不過如此。他不應該遭受到這樣的屈辱……!」
塔琪安娜的眼神既冷淡又嚴峻。
「塔琪安娜,我不能原諒你。就算皇室允許、我們的父母跟祖先同意,我也無法原諒你!!」
配合著喇叭聲信號,衆人一絲不苟地變換隊形,絲毫不紊亂。
神樂被捕過了一個禮拜後,事情有了變化。
「父親啊!我可以的!我一定會做到!我一定會把沙洛特家族發揚光大!」
但閃電卻沒有擊中塔琪安娜。相反地,塔琪安娜一把抓住阿妮亞的領口。
——因爲老醫改造了發電機,讓它變得很像某種拷問用的器具。
但塔琪安娜卻毫不留情地全說出來:
○
塔琪安娜的回答簡短有力。
話說完,塔琪安娜的眼神從安東身上轉向海面。
塔琪安娜召集來的都是一流的傭兵,現在,他們成了索普拉尼亞的軍隊。
阿妮亞什麼也辦不到,不管她說得再多,也只顯出她的無力,沒辦法體現出她的意志。
法蘭克的船隊駛入索普拉尼亞的港口,沒有人抵抗,他們甚至可說是被歡迎進入的。這一切都在塔琪安娜的安排之下。
「你剛剛說什麼?」
岸壁都市索普拉尼亞的外面,聚集了軍隊。他們身穿嶄新的鎧甲與頭盔,佩戴著新劍,裝備整齊。粗估人數超過兩千人,是一支強大的軍隊。
安東根本像名醉漢,失去正常判斷能力了。
老醫發動引擎,電流開始產生。
塔琪安娜悄悄地走近激動的安東。
塔琪安娜突然揍了安東的臉一拳。
他劇烈喘息,顯得很激動。
「大鷲隊不知道從哪裏收集來了像這些迷失的物品。雖不曉得他們是要用來做什麼,不過現在對你來說,可是很有用處呢。」
塔琪安娜的話,深深地刺進了阿妮亞的心。
就在同一時刻。
這是塔琪安娜用來訣別的贈言。
「別來——」
安東的眼神閃閃發亮。
他將發電機上的兩根電線拉長,固定在神樂的右手跟左手上。
「沒錯,那是法蘭克軍的旗子。他們是來接收索普拉尼亞的。」
乘風的帆上畫有交錯的巨大紅劍跟藍盾,即便站在高臺上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被安東尼奧的亡靈給附身了嗎?」
阿妮亞搖了搖頭,心想這下沒救了。
躺在一旁的神樂聽到這句話,馬上抗議。
「那我要上囉!」
老醫滔滔不絕地說著,但神樂根本無暇細聽。
「爲、爲什麼?塔琪安娜,怎麼了?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安東·尼可拉·沙洛特很愚蠢,他憧憬父親,追趕父親,但就只是一個愚蠢的傢伙而已。
安東臉色發青地站起身子,對眼前的軍隊發號施令。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原諒你的行爲!」
沒有正常進食的神樂居然還這麼有精神,他早就預想到一定有人在援助他。
由於根本沒有預想到會有這一招,安東中拳倒地滾了一圈。比起疼痛,他更感到大腦一片混亂。他一臉驚愕呆滯地抬頭看著塔琪安娜。
阿波羅在關著神樂的洞穴裏。這一天,法蘭克軍隊要進入索普拉尼亞,所以他打算先來解決這裏的麻煩事。
阿妮亞認識安東尼奧很久。正如安東所說,他是一個嚴厲的父親,即便是在別人面前,也常常會毆打安東。就算是退一百步來看,也不會說這種打罵是出自於對他的疼愛。
「好期待明天啊!明天,我終於能以沙洛特家族的繼承者身分重生了!」
但依她的個性,沒辦法不對安東的際遇流下同情的眼淚。
「我拒絕!」
強烈的風吹過,那是一股狂亂的海風。
「聞起來也沒什麼臭味,看來不只是餵飯,就連排泄物的處理也是老醫幫忙的嗎?」
老醫無視於神樂的抗議。
安東沒有抵抗,他全身抽搐,口吐白沫,昏了過去。確認了他還有呼吸之後,塔琪安娜讓他靜靜地橫躺下來。
「沒錯!你說得沒錯!我沒育辦法拯救所有的迷路人!我人在摩爾尼亞,根本還不清那些拯救我們姊妹的帝王、皇室的恩情!就算沒有奴隸的鎖鏈,我也還沒有向他們報完恩啊!」
「那是,法蘭克的……!」
他的聲音很大,訓練有素的軍隊應該都有聽到,但他們卻無視於安東的命令。
安東一臉茫然,也許他已經察覺到這個事實,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安東站在高臺上,俯視著軍隊。他的拳頭在發抖,嘴角露出微笑。
安東的嘴脣發抖,臉色漸漸轉爲蒼白。
「發電機,殷動!」
他下定決心,等到這件事情結束之後,一定要揍老醫的肚子一拳。
「終於到了這一刻。」
索普拉尼亞的岸壁,轟然爆炸。
的確如此,因爲老醫同時偷了汽油跟這臺發電機,神樂纔有機會逃脫,但他還是很不喜歡這樣。
塔琪安娜嘆了一口氣,又再說一次:
「塔琪安娜,這一切都照你期望的發展嗎?」
阿妮亞·琉博彼就是這麼地無力。
她的手輕輕一揮,於是,就像窗簾被揭開一樣,海上赫然出現了一整團船隊。那些船不是商船,塔琪安娜用光將它們給隱藏住了。
話說到這,阿妮亞也抓住了塔琪安娜的領口。
「沒錯,是啊!終於到了這一刻,終於——」
安東迅速吸了一口氣。
阿妮亞放出閃電。
「如果你不原諒我的話,那就懲罰我啊。然後,拯救所有的迷路人給我看看。要不然你說的這些也只是廢話而已,我說得有錯嗎?」
「所有人!回去索普拉尼亞!」
然而,在索普拉尼亞,還有可以靠力量表達意志的這麼一羣人在。
「賣掉。如果我說的你聽不懂,那這樣就懂了吧。」
「說什麼不原諒,不原諒的,你很囉唆啊!妹妹!」
阿妮亞跟塔琪安娜站在他背後,塔琪安娜的眼神銳利,阿妮亞則是帶著憂愁的眼神。
他全身被電到顫抖發麻,而且這電流不像阿妮亞發出閃電時只有一瞬間,而是不間斷地襲向神樂。
安東像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嘴邊還掛著口水。
阿波羅給了神樂食物之後,暫時先離開,但馬上又返回原地。結果,正好跟抱著食物的老醫撞個正著,這實在是個很簡單的陷阱。
「終於到了要賣掉的這一刻呢。」
阿妮亞再度提出之前已經向他說過了好幾次的忠告。
「不知情的只有安東跟羅馬諾巴派的居民。住在索普拉尼亞的法蘭克派居民、大鷲隊,還有憲兵們,大家都知道這個計劃。」
「爲什麼……?」
「不,我很謝謝你做的一切。我感謝你們隱匿了大鷲隊的存在,但我不可能屈居在笨蛋的手下。」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雖然愚蠢,卻也只是單純愛著他的父親罷了。
然後,他要宣佈進攻摩爾尼亞,這是他一生的大業。
「看我的!我要剷平摩爾尼亞,我要把沙洛特家族變得比我父親那一代還要興盛!這是我身爲兒子的義務!」
「這不是挺壯觀的嗎?我,一直都被居民輕視的我,居然能夠得到這樣的戰力……」
要是成功的話,索普拉尼亞的居民就會認同他吧。就算沒有得到巨量的利益,衆人也會讚賞他的英勇,接連要求與他締結聯盟。
「看來要脫離還需要再電一段時間,要是錯失良機的話,狀況就會惡化。現在我們必須要看準機會,在重點時刻放出必殺一擊。」
○
神樂遭到電流的襲擊。
阿波羅摸摸鼻子說:
「沒錯。」
阿妮亞說:
安東還不明白,他眨著眼睛,轉頭看向塔琪安娜。
「安東·尼可拉·沙洛特,愚蠢的傢伙。我召集來的不是傭兵,而是法蘭克的軍隊,就連憲兵也已被我們替換掉了。現在這個城市裏,已經沒有人站在你這邊了!」
塔琪安娜溫柔地伸手環住安東的脖子,然後收緊往上一提。
「我都去那裏的海邊方便好嗎?我還沒老到需要人家照顧呢!」
「我纔不想聽這種事呢!」
阿波羅一臉厭惡,表情扭曲。
「總而言之,老醫,雙手放在腦後。」
阿波羅下了命令,老醫馬上乖乖聽從。
「這樣可以嗎?」
老醫照著阿波羅的指示,將手放在腦後。
他看起來很順從,所以阿波羅皺起了眉頭。
「……真奇怪。」
阿波羅口中喃喃念著,一邊小心地觀察四周。
他第一次見到老醫的時候,老醫像連珠炮一樣問了一大堆問題。他被老醫的氣勢給震懾住,要不是途中神樂阻止老醫講下去,說不定阿波羅早就受不了而逃走了。
這種男人,在這麼絕望的狀況下.有可能這麼順從嗎?
阿波羅沒有馬上制伏老醫,他仔細地觀察情況。不過,法蘭克軍隊應該快抵達了,時間上不容許他再繼續拖拖拉拉。
「……老醫,跪下來。」
「跪下來?嗯,好啊。」
這一點,老醫也乖乖聽從,他先後跪下了雙膝。
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阿波羅走近老醫身邊,想要捆綁他。
沒想到,他一走到老醫身後,便跟躲在老醫背後的那名少女四目相接。
那皮膚黝黑的少女,一頭黑髮幾乎快要融入黑暗之中。她只穿著一款質地輕薄的白色連身裙,內衣褲跟鞋襪都沒有穿。
她的雙眼宛如黃金一般發出光芒。
簡直是大災難。
神樂撿起被爆風吹掉的披風,披在身上發脾氣道:
「住手!這樣我貴重的腦細胞不是會死掉嗎?」
海面不只是被炸得噴出水柱而已,洞穴頂端冒出一個大洞,連上了運送交易品的搬運通道,洞穴頓時被擴成兩倍甚至是三倍大,四周混著海潮,揚起一片霧氣。
歐爾嘉帶著遊刃有餘的笑容讓全身燃起火焰。
「物質會因爲熱能而變化狀態,固體的冰加熱之後就會變成液體的水,而水加熱之後,就會變成體積膨脹成好幾倍的氣體·蒸氣——」
然後她說:
「簡單來說,要是將超高溫的液化物質投進大量的水中,因爲是液體的關係,所以會跟水混合在一起。又因爲液化物質是超高溫狀態,所以會把水變成水蒸氣。這一切連鎖反應,只需要一眨眼的工夫。」
「是啊,就算是我的力量,也沒辦法讓海水都變乾嘛。呵呵呵。」
「大災難發生,這下沒辦法阻止了。」
神樂回問,阿波羅看向海面。
「給我去死吧!」
歐爾嘉舔了舔舌頭。
歐爾嘉倒是老神在在。
可能是嘴巴里喫進了砂子,阿波羅吐了幾口口水。
話一說完,阿波羅的身影便消失了。幾乎在同一時刻,海面上浮出一顆大頭。
歐爾嘉想要發出火焰的瞬間,威卡從鼻子噴出了水柱。
然後,她看向大海,露出了惡作劇孩童般的微笑。
歐爾嘉一點也不謙虛。
「這麼說真教人害羞呢~」
神樂跟老醫大概一口就會被它喫掉吧。
阿波羅還來不及阻止她,歐爾嘉便將火焰射向洞穴的頂端。
吸血鬼姊妹長女歐爾嘉——歐爾嘉·西姆雷亞。她是能夠操縱黑色火焰的少女。
老醫從白袍下方拿出酒瓶。交給歐爾嘉。歐爾嘉一口氣就喝光了裏頭的酒,然後打了個可愛的嗝。
超高溫的火焰讓洞穴頂端的一部分融成了液體,大約有一個人大小的岩石變成了熾紅的岩漿,落入海面。
神樂不知道阿波羅是否還活著,雖然有點不支,但還是出聲呼喊:
神樂像是個父親,又像是哥哥一樣地安慰歐爾嘉。老醫在他身邊,仔細地觀察歐爾嘉。
海面上漫開一片漣漪,但並不是因爲有石頭落進去。
「討厭!好髒喔!髒髒!嗚哇!神樂!」
「歐爾……嘉……」
那水柱的勁道猛烈、水量驚人,將火焰瞬間撲滅。
黑色火焰掠過他的鼻尖,只燒掉他的瀏海而已,真的是千鈞一髮。
好不容易到達頂端,逃到了搬運通道,幸好三人都沒事。
「看我的。」
「好痛!」
「——喔喔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
「爆炸!!」
「會發生大爆炸喔,我從來都不知道呢!」
「吶,塔琪安娜利用她的力量,隱藏了這個洞穴的入口。我倒要看看,把這裏掀了,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
神樂一邊嘆氣,一邊看向洞穴內部。茫茫的白霧跟飛散的塵埃逐漸穩定下來,他們的四周都是崩落的岩石跟土砂。阿波羅剛剛站著的地方,現在也被埋住了。
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找到老醫,叫他帶我到這裏來的。哎呀呀,沒想到她招待神樂那麼周到,真該好好稱讚她耶。」
神樂跟歐爾嘉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因此趕緊搗住耳朵。
歐爾嘉吐了吐舌頭。
「嗯,已經沒辦法阻止了,也阻止不了。你們把它吵醒,它很不高興呢。」
「阿波羅,喂、喂、喂!」
「好好好,真麻煩呢。不過,這種怪獸用我的火焰就能讓它消失了!」
神樂順著歐爾嘉的視線朝老醫看去,他笑得嘴都要裂了,眼神發亮,張開雙手站立著。
神樂一拳打在歐爾嘉頭上。
「抱歉抱歉,我也沒有預想到會變成這樣啊,炸得真厲害耶!對了,老醫在做什麼啊?」
神樂馬上抓住歐爾嘉跟老醫,怕他們被衝飛。歐爾嘉突然大聲哭喊:
「歐爾嘉,不要哭!啊,你也哭得太厲害了吧!老醫,不要一直舔!趕快逃啊!」
「講重點!」
阿波羅立刻施展後空翻避開。
「真難得啊,看到歐爾嘉這麼失態!唔唔,真有趣!我還以爲你會用火焰把鼻水弄乾呢!」
她像唱歌般說道,同時朝阿波羅噴出黑色火焰。
阿波羅往後退了幾步,他撿起梯子立好,想要爬出洞穴。
上次在摩爾尼亞出現怪獸的時候,下起了雨。由於那是能召喚暴風雨的怪獸,所以阿妮亞跟歐爾嘉根本無計可施。不過,這回她只有被浪打溼一點點而已。
神樂又再打了一次。
這句話纔不是在稱讚你呢——神樂不禁覺得頭真的很痛。
「總而言之,我們先離開這裏吧,我比較喜歡待在明亮的大太陽底下。」
「我舔!這是海水耶!」
這次居然一點效果也沒有。
「哎呀,速度真快。」
「我會跟隊長說的。對了,怎麼樣,你是來殺我的嗎?不過旁邊就是海呢,我逃到海里就沒事啦。」
但神樂、老醫跟歐爾嘉當然都平安無事。
神樂抱緊歐爾嘉跟老醫,大步站穩,不讓威卡的鼻水炮將他們衝打上牆壁。
阿波羅叫出了她的名字。
「嗚嗚!神樂打我!」
雖然沒事,但歐爾嘉卻抽抽噎噎地抓緊神樂。
歐爾嘉漂亮地踢了老醫的膝蓋後方一腳。
神樂受不了,打了老醫的禿頭一拳。
這麼少的水分,遇熱馬上就會蒸發,眼前的怪獸威卡也會化爲灰燼。她本來是這麼想的,但事情卻沒有那麼簡單。
「……幸好之前通了很多電,真是太好了。」
歐爾嘉的雙手冒出了黑色的火焰。
它像是隻鱷魚。這隻巨大鱷魚頭上跟神話生物獨角獸一樣長了一支角,它的每根牙齒都比神樂的身高還要長、比他的身體還要粗,光兩個鼻孔的直徑就有好幾公尺。
「我來說明吧!你如果是迷路人的話,應該知道固體、液體跟氣體這個概念吧!」
「你的腦細胞纔沒有柔弱到會因爲這樣就死掉吧。」
海面發生的爆炸掩蓋住了阿波羅的聲音。
「不要假哭!」
「……咳、咳,我還活著……黑女皇跟美國瘋醫生,真有你們的呢……」
老醫很得意地開始說明:
「太恐怖,太可怕了!真是個危險的吸血鬼……你是隊長的姊姊嗎?」
阿波羅不知道。
「好髒!鼻水!我被鼻水噴得滿身都是了啦!嗚哇!」
神樂全身衣服破破爛爛的,他在爆炸之前,吸收電流讓肌肉膨脹破壞了手銬和腳鏢,保護了老醫跟歐爾嘉兩人。他自己則是因爲身強體壯所以沒事,但他一點也不高興。
老醫擅自站起身,一如往常很激動地說:
「沒辦法阻止什麼?」
歐爾嘉拉了拉神樂的披風。
「太——————————厲害了!這這這這這這這這這就是蒸氣爆炸啊!爆炸!爆炸!爆——」
等到水柱的氣勢變弱之後,他便抱著兩人爬上岸壁。阿波羅之前使用的梯子,已經被鼻水炮不知道衝到了哪裏去。
「怪獸威卡,你就盡情發揮吧!」
「開什麼玩——」
老醫先是跪倒在地,隨即迅速地站起身。
「喂,你知道蒸氣爆炸是什麼嗎?」
這場爆炸的威力十分驚人。
「沒錯,我是塔琪安娜跟阿妮亞的姊姊,很可愛吧。」
阿波羅大冒冷汗,對歐爾嘉說:
「之前的塔爾納達也是噴出像嘔吐物一樣的東西呢……乖乖,我知道你被噴髒了,之後再去洗香香囉。」
阿波羅從土砂堆下爬了出來,他的披風跟衣服髒了,但看起來並沒有受傷。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叫了好幾次之後,他才聽到了一個小小的咳嗽聲。
「我真以爲自己要死掉了呢!」
「說得也是!我的白袍也弄髒了!我想要去把白袍洗得乾乾淨淨的!」
「不要吵!尤其是老醫。再稍等一下。要是阿波羅被活埋的話,我們得把他救出來纔行。」
「你不用觀察這裏,去觀察那邊就好啦!」
「我知道!那我來瞧瞧吧!」
在老醫的催促之下,神樂也一起爬上大洞口,往下看著威卡。
威卡睜若圓圓的大眼睛,抬頭看著三人。
呼咻、呼咻,它吐著鼻息,嘴巴微張。像蛇一般的舌頭左右分岔,舔著自己的牙齒。舌頭的表面還有凹凸不平像是吸盤的玩意兒。
老醫一邊觀察一邊說道:
「原來如此!若是遇上大型的獵物它就用那個牙齒咬住,小型的魚貝類就用舌頭黏起來啊!嗯嗯,真是個有趣的生物!不愧是怪獸啊!」
「不過,它的舌頭好像不是很長啊。」
「嗯,應該不夠伸到我們這裏來吧。既然如此,那就沒問題啦。我們已經完全逃脫了嘛!這也太無聊了!」
要痛扁瘋得這麼徹底的老醫也實在是很累的一件事,因此神樂沒有出手。
不過,他們總算是順利逃脫,接下來只要回到城裏跟阿妮亞會合就好。但老醫卻歪著頭問神樂說:
「喂喂,神樂,我覺得那個威卡的動作有點奇怪耶。」
動作奇怪?眼見威卡閉上嘴巴,不停發抖。
正當神樂跟老醫仔細觀察它的時候,威卡突然張大嘴巴。
這時神樂才發現,威卡的脖子周圍變寬,形狀也改變了。它的脖子不再像是動物一樣的圓柱型,而是邊緣呈鋸齒般的蛇腹狀。
「啊,糟了,神樂,像蛇腹的話就代表——」
神樂雖然不知道老醫要說什麼,但他知道現在的情況很危險,他馬上抱起歐爾嘉跟老醫,一起往後跳。結果,威卡的頭瞬間衝到他們剛剛站的位置。
「喔喔喔!蹦一聲就彈過來了耶!」
老醫形容得十分傳神,威卡的頭就這樣蹦地彈了出來,一路貫穿到搬運通道的頂端。
出現在神樂等人面前的是它比剛剛還要細的脖子。在光照射的角度下,可以隱約看到骨頭,從軀體到頭的部分,都呈現螺旋狀。
阿波羅也很緊張,他沒有馬上跑向威卡,而是進到巷子裏,一邊隱藏自己的行蹤,一邊慢慢靠近,於是他發現了神樂。
「那就全部讓它蒸發掉吧,我現在不能停下來啊!」
「真是個沒用的糟老頭!」
歐爾嘉也尷尬地道歉。
歐爾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雙手捧起神樂的臉。
「有了!」
「當然,我變成怪獸的時候也一樣會保護她。」
阿波羅疏散居民避難之後,便動身前往威卡的方向。
○
「謝謝你,歐爾嘉。我從以前就覺得,你其實是個好人呢。」
阿妮亞跟塔琪安娜,兩人拿出姊妹間的默契,同時抱頭吶喊——
在索普拉尼亞的岸壁上,有一隻脖子很長的巨型烏龜攀附在上面。它擁有鮮豔光澤的藍色甲殼、六根指頭部呈放射狀的短手短腳,正在破壞港口的搬運通道。
威卡噴出鼻水炮的同時,歐爾嘉的雙手也噴出了黑色火焰,海水一遇熱幾乎都蒸發掉了。
要說想怎麼做……回答起來好像也滿蠢的。
「這下可糟糕了……而且,它的脖子還特別長呢!」
「現在就要。」
歐爾嘉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嗯……」
「「那些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不過,它沒有動。它一直看著某一處,就像西部電影劇情中的人物要決鬥時一樣,停止不動,像是在等候下手的時機。
神樂一把攙住歐爾嘉的腋下,將她舉起來。
○
「應該是阿渡羅通知了大鷲隊,要大家去避難了吧?幸好他們的手腳很快。」
它既然不停伸縮頭部突入搬運通道,就表示它正在追逐些什麼東西。不用想也知道它在追那個人,不——是那三個人。
「好燙好燙好燙!燙燙燙!」
阿妮亞跟塔琪安娜也連忙回到索普拉尼亞。
「嗯,抱歉喔,神樂。我雖然可以消掉水分,但是水柱衝來的勢頭卻消不掉。」
它揹負著甲殼的巨大身體重到讓石頭地面塌陷,邁著步伐,四周的攤販跟建築物也隨之崩壞。頭上長出的那根雄偉的角,反射出太陽光。
現在神樂他們正在逃命,要是被威卡噴到鼻水,那可就站不住腳了。
老醫雙手一拍。
威卡就在港口的搬運通道旁,伸著長長的脖子。
「與其說是西部電影中的決鬥場景,更像是要比賽相撲啊……」
他們沒看到半個居民。照理說這裏每天都有市場營業,很多商人會搬運貨物,很多居民會購買商品或是新鮮的漁獲,但現在卻一個人也沒有。
威卡將頭從洞穴頂端拔出,讓整個身體都攀爬上岸。神樂瞄了它一眼,威卡有著一副巨大甲殼,外型就像烏龜一樣。
威卡的頭穿過搬運通道的巖壁撞進來,好不容易纔避開這波攻擊,但威卡的臉卻朝向神樂他們抽動起鼻子。
「…………一百零八招肌肉才藝之一!!大逃亡!!」
神樂傭懶地喃喃說道:
但神樂認識在這個城市生活的人。
「神樂,你不用在意繼續往前跑!我會幫你把水消掉的!」
但也因此,神樂等人被高溫的蒸氣所包圍。
就阿波羅的立場,他得抓住神樂。他應該在此時介入,然後想辦法讓居民們回到城市裏。
神樂把歐爾嘉背在背上,然後把大叫的老醫攬在腰側。
「開、開什麼玩笑……!」
「上次是下雨,這次是噴海水,塔琪安娜那傢伙召喚的怪獸都是專門用來對付我們的,真是討厭。算了,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接下來逃走就行了,要怎麼辦呢?」
這時,她輕輕地在神樂的脖子上一吻,而不是一咬。
「沒辦法,只好上了。」
即便四周都是高大的建築物,阿波羅還是馬上就發現了它。
阿妮亞不在身邊,神樂根本無計可施。他的身體可能還保留一些閃電的能源,所以稍微有點巨大化,但也沒有變得太大,因爲衣服都還在他身上。
歐爾嘉在神樂背上發出了哀號。
阿波羅無法理解。
「神樂,你只講得出燙了啊!不過,我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啊!」
「那你要先講啊!!」
「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了,神樂——」
神樂幾乎快要哭出來地大叫,現在情況可由不得他悠哉。
「不行。」
「他、他要做什麼呢……」
噗咻,威卡從鼻子噴出海水,瞪著神樂等人。
「不要講那種傻話,趕快逃啊,我會想辦法拖延時間的!」
阿波羅成爲迷路人的時候,被塔琪安娜所咬,身體出現了特性。很神奇的是,他的特性跟神樂很像,就是獲得如同怪獸般的力量。
在摩爾尼亞的時候有阿妮亞保護大家,但現在她不在這裏。
「咦?什麼?神樂,你要幹嘛?」
「跟妮亞小妹會合之後嗎?」
兩人異口同聲叫出一樣的話。
然後,他也認識其他不住在這裏,但因爲街道崩壞而無處可住的人。
神樂拚了命地衝上搬運通道。
阿妮亞雖然不知道誰是威卡,但她馬上就親眼見到了本尊。
「沒關係!反正因此得救的事實不會改變!」
神樂沉下腰部,彎曲滕蓋,稍微往前傾。
「原來如此!我懂了!這個威卡,它脖子的骨頭可以變得像彈簧一樣!脖子外側是蛇腹狀,所以才能伸長!嗯嗯,光靠小型的魚貝類,不可能維持它這麼巨大的身體,看來它應該連鯨魚都會捕食吧?我本來還想說它看起來很笨重呢……不過,它的頭部彈射能力就像變色龍的舌頭一樣厲害,只要有這個能力,就算是能游泳逃走的鮪魚、鯊魚、海豚、虎鯨、鯨魚,也都會被它咬上!真厲害啊!」
「……對了,有沒有辦法解決那傢伙啊?」
「歐爾嘉,你的年紀比我大,又是吸血鬼不是人類,還可以操控火焰。但你的外表看起來就是個小孩子,是個小女孩。」
「威卡怎麼了啊……」
以一般常識思考的話,把這件事推給大鷲隊來處理就好,畢竟神樂也沒有義務要保護索普拉尼亞。
威卡的身體很大,甲殼的高度大約有十五公尺左右,脖子伸長的話,最多可以到將近二十公尺。
所謂的傷害,說穿了也只是神樂跟老醫的皮膚被燙傷一些罷了,就當作是去日曬沙龍好了。
「交給我!」
「怎麼可能,我可是集祖先的缺點於一身,會喫人的黑女皇歐爾嘉·西姆雷亞呢。怎麼會是好人?那你加油吧,不過,你打算怎麼做呢?」
不管如何,一定要有人來阻止威卡,需要一個踩煞車控制它的人——那就是阿波羅。他準備已久,就是爲了預防現在這種時刻。
神樂拎著歐爾嘉的脖子,把她從背上放下來。
神樂就在大馬路上,站在威卡的前方。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微妙,他正好站在威卡伸長脖子後不知道能不能碰到的地方。
威卡爬上岸壁的情景映入了神樂的視線。
神樂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老醫!你的白袍裏有沒有什麼祕密道具啊?」
艾蓮氣喘吁吁地下馬。
來自威卡嘴巴的襲擊匆左匆右、忽前匆後,他們總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過。一停下腳步的話,他們就會當場完蛋進到怪獸的肚子裏。
巨人龜樂神樂不可能贏過怪獸威卡,他的舉動實在讓人太無法理解了。
跑了很久很久以後,他們終於跑出搬運通道,從岸壁來到了大街上。
「我雖然有槍,但是火藥溼了啊。」
「你可以保護妮亞小妹嗎?」
「我要跟威卡對戰。」
歐爾嘉趴在神樂的背上問道。
「阿、阿波羅來報!黑女皇跟老醫,是那兩個人乾的好事!」
神樂放下歐爾嘉。
「蒸氣造成的傷害還算是小事呢,這也沒辦法啊!」
歐爾嘉還是被神樂背在背上,她的雙手冒出火焰。
要問神樂他們到底在做什麼?當然是在逃命囉。
的確,比起跌倒被喫掉,給蒸氣燙一下倒也還好。
「關、關著神樂的洞穴發生爆炸,威卡被惹毛了!阿波羅負責調度指揮,讓居民們避難,但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途中,有個女人騎馬從街上跑來,她是大鷲隊的艾蓮,有著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咖啡色捲髮。她急急忙忙像是有事要報告。
但阿波羅的心就跟小孩子一樣興奮期待。
「好久沒有人這麼跟我說了。」
他讓歐爾嘉視線跟自己在同一個高度後,開始淡淡地說:
總之,他們先躲進錯綜複雜的巷子裏藏身,這時,被神樂放下的老醫點了點頭。
歐爾嘉跳起來打了神樂的頭,砰的一聲,清脆響亮。
「打得太用力的話,聽說貴重的腦細胞會死掉耶!」
但他想看,他想看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
阿波羅的心情,就像是回到了故鄉中國一樣。
硬邦邦的牀、白色的牆壁,狹窄的世界。
別人給的平板電腦、影音網站,遼闊的世界。
他有一個憧憬。
「你會怎麼做呢,怪獸王……!」
威卡採取了行動。
神樂沒有認真集中過精神。從在日本的時候開始,就算他不集中精神,即便以散漫的心情應付,也能以力量贏遍各種運動。
但現在,神樂有生以來,第一次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對決上。
他不能錯失任何機會。
威卡大吼:
「啊啊啊——————!」
威卡張開嘴巴,脖子鼓起。
然後,像爆炸般地把它的頭彈射出去。
它伸長脖子,想要用可以輕易咬碎神樂的下巴來咬住他。
神樂同時跳向前方,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攻擊。
這時,威卡的脖子又伸得更長飛了過來。宛如蛇腹構造般的脖子,一旦伸長就會變細,神樂便能用手穩穩纏繞住。
他喃喃念著:
「一百零八招肌肉才藝之一·裸絞……!」
神樂勒緊了威卡的脖子。
「勝利手勢太土就算了,來擺個什麼姿勢好呢?老醫既然都偷來了發電機,應該還有拍立得相機之類的吧?」
那是因爲,他就算沒有閃電的力量,也是隻怪獸。
「幫我拍張紀念照!」
雖然只是一般的海水,但心情上還是不想被噴到。
他的表情很嚴肅。
「幹嘛啊?我已經很累了,我想回去睡覺。」
阿波羅掄起瓦礫手臂,神樂也揮落拳頭。
「……這樣根本沒有贏你的感覺啊。」
在摩爾尼亞的那次戰鬥,他的身體也像神樂一樣會變大。
真是個驚人的男人、真是個驚人的少年,真是個驚人的怪獸。
阿波羅看著被甩來甩去的神樂,他的臉色愈來愈蒼白,但他說什麼也不放開威卡。
「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你這種光是存在本身就算犯規的傢伙,沒資格說我。」
「……爲什麼啊?」
威卡的慘叫聲更加激烈。
它巨大的身體滾啊滾的,沿途破壞了商店跟道路。要是這裏是城裏的中心那可就糟了,但因爲是搬運通道的出口,所以居民的住家都沒事,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神樂周遭的瓦礫都朝著阿波羅衆攏。
神樂不僅用手腕勒住威卡的脖子,連腳也用上了。
他的身體靜靜地逐漸縮回原來的大小。雖然還是很巨大,但總算是恢復成可以說是人類的尺寸。
但不是因爲憤怒,而是因爲喜悅。太好了、太棒了,神樂的表現簡直超乎想像。
那又長又尖又細的慘叫聲,愈來愈小聲,威卡逐漸失去力氣。
但現在不是在這裏悠閒看戲的時候。
「你、你是利用發電機纔得到能源的嗎?喂,聽我說!這邊啦,喂!」
神樂抱怨著:
他第一次想要跟人分享這種驕傲的心情。
「我會打倒你。」
阿波羅一問,神樂便回答:
「這傢伙真有一套啊……!」
阿波羅朝著太陽伸出雙手,纏在他身上的瓦礫雜物也跟著連動,形成一隻大手。
他用巨大的瓦礫手握緊了拳頭,明明沒有鋼絲或動力輔助,瓦礫手卻行動自如。
被勒住脖子的威卡噴出鼻水,開始大力掙扎。
阿波羅全身顫抖。
阿波羅走到大馬路上,出聲呼叫。
「神樂!龜樂神樂!怪獸!怪獸王!」
瓦片、木板、傢俱、被破壞的店家商品,甚至連泥土全都飛向了阿波羅。在這樣的情形下,阿波羅雖然像是快被重量所壓垮,但他一點都不覺得痛苦。
「這種感覺好特別……」
他像在沐浴般地接受陽光的洗禮,然後他緊握雙手。於是阿波羅的身體開始慢慢膨脹。
阿波羅朝著神樂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並沒有勢均力敵。
神樂被打趴了。
「這能力根本犯規嘛。」
神樂放開威卡的脖子,當場倒在地上。
小時候爸爸就讓他看了很多怪獸電影。神樂名字的由來,讓他自負自己的奮鬥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一隻東寶怪獸王。
「你可以睡覺,但我要再逮捕你一次。由隊長決定對你的處置。」
阿波羅抬頭看著天空說:
阿波羅回答:
「你要乖乖地跟我走,還是要我痛扁你之後再把你帶走?」
阿波羅緩緩張開手臂,抬頭看向太陽。
雖然哪剛被威卡激烈地甩來甩去,比坐雲霄飛車還可怕,神樂也因爲疲勞跟想吐的感覺幾乎累到無力,但他很有成就感。
龜樂神樂就算沒有變成怪獸,也還是能夠殺掉怪獸。
「如果你要打的話,我可以奉陪,來吧。」
神樂有點搖搖晃晃地靠近阿波羅。
神樂站在昏過去的威卡頭部旁邊,挺起胸膛。
「我就知道龜樂神樂一定會這麼回答的!」
「我被隊長塔琪安娜·阿比夏尼吸了血,又被她灌注了新的血在身體裏,因此得到了新的特性。我只要沐浴在陽光之下就會成長,要是身體長大到一個極限,周圍的無機物就會變成我的一部分,就像這樣——」
阿波羅奠想爲他喝采,真想現在立刻衝過去抱住他大喊好厲害好厲害,但是不行。
連慘叫聲都消失了的幾秒後,威卡動也不動,龜樂神樂贏得了勝利。
「……他是故意在這邊對決的嗎?如果是商店被破壞的話,就算剩個屋頂,總會有辦法做生意的。」
神樂僅憑著一招勒脖子,就解決掉怪獸威卡。
威卡想要揮開神樂,所以高高舉起脖子,敲打著周遭的建築物跟地面。但是神樂並沒有放開手,即便瓦礫擊中他的身體,他還是沒有放鬆力道。
「嗚哇,好髒好髒!」
他雖然昏了過去,但在昏迷之前,他聽到了阿波羅的埋怨:
「植物?」
「……我雖然想跟你打,但隊長下令要我抓你回去,所以我不能跟你對決跟戰鬥。我希望你什麼都不要做,乖乖地束手就擒。神樂,我是植物。」
正好這時候,阿波羅出現了。
神樂也沒想到會這樣輸掉。
不過一會兒,阿波羅的身高跟體重也變得跟神樂差不多,但憑這種程度是抓不住神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