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奔跑的勢地郎
《假面騎士響鬼:指向明日的指針》 · 稻元おさむ · 1.5萬 字
明日夢的日常生活,再度開始了。
從屋久島回來的翌日,明日夢和瞳他們來到學校圖書室備考。
四人按照明日夢、瞳、紀子、克典的順序,將東西放在自習區一角的四個座位上。隨後,其他三人便立刻坐到座位上,攤開各自準備的教學參考書,只有明日夢一人離開座位,開始翻找起書架上的書。
——那個……屋久島、屋久島……
明日夢找的是屋久島的寫真集。
明日夢用借閱櫃檯的終端事先確認了這本書的存在後。
便來到擺放着寫真集的書架前,一邊左顧右盼,一邊來回徘徊。
風景、遺蹟、文化遺產、天體寫真——
不愧是學校的圖書館,淨是些古板的藏書。明日夢心想,管理員會不會因爲審查出錯,導致裏面混入偶像寫真集呢?當然,這種情況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纔對。
「有了。」
明日夢從書架最底層抽出一本大書。
「屋久島」——還真是個直戳了當的書名。
明日夢抱着書回到座位上,眼尖的瞳立刻出聲問道:
「這是啥?」
「這個?是屋久島的寫真集。」
「爲啥要看這個?」
「總感覺看這個能緩解焦慮。」
明日夢翻開書。
從第一頁開始,書上就印着高大挺拔的繩文杉的照片。雖然最終還是沒能看到這棵大樹,但在白谷雲水峽邂逅的神祕綠色景觀,至今仍歷歷在目。
「就算緩解焦慮,分數也不會上升吧。」
坐在駕駛座上的響鬼搭檔立花香須實握着方向盤,響鬼則坐在副駕駛座上無聊地望着窗外。
「不冷,天氣很晴朗。嘛,也發生了很多事……」
「果然,咱們不是全員都得在入學考試中合格嗎。要是有一個人落榜的話,我們可就很難再見面了。」
——太不把入學考試當回事了……嗎?
「不過,明日夢也超帥的啊。只選了城南作爲目標。簡直就是男人中的男人呀!」
「……嘛,就是這種感覺。」
「總之,要去城南,咱們四個就都得合格。懂了嗎?」
「俺也一樣。」
紀子毫不留情地直言道。
「呃,我在屋久島的那兩天並沒有學習啦。畢竟那邊也不適合學習。」
真的嗎,明日夢擺了一個將指尖放在下巴上的姿勢。難道,自己在鈴村的眼中,就是位像響鬼一樣帥氣的男人嗎?
明日夢的內心,再度陷入了迷茫。
這一趟不用回家,直接從學校到「上智補習班」即可。而在自行車停車處,明日夢遇見了熟人鈴村。
明日夢的心情逐漸變得鬱悶起來。他目前的學習也確實是按照自己的方式來努力的。
然而,克典立刻就失去了興趣,和鄰座的瞳搭上了話。
「OK兄弟們,全體目光向我看齊嗷——我宣佈個事兒,我被錄取啦!」
他正邁着舞蹈般的步伐朝明日夢靠近。
他們此刻所處的這輛在國道上疾馳的麪包車—,正是響鬼團隊的專車「不知火」。
瞳移開視線,用指尖轉動着自動鉛筆。
而就在其返回東京的翌日——也就是今天,接下另一個魔化魍消滅任務的二人又朝着奧多摩山進發了。
響鬼在屋久島消滅土蜘蛛後,於一月三十一日回到了東京。
「數學的話……說實話,我的因數分解掌握得不是太好啊。」
「來吧,來吧,武士政治開始了」原文:いざ、さあ、やるぞ武士の政治(i za,sa a,ya ru zo bu shi no sei ji)。
——總覺得怪怪的。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車內頓時鴉雀無聲。
對明日夢來說,他現在還無法理解這種感情。入學考試也好,成績合格也罷,要實際享受到這些體驗,明日夢還需要再等等。
瞳在一旁插嘴道。
響鬼將後座上的帆布揹包拿來放在腳邊。
指的是1333年,掌管鎌倉幕府的北條氏家族被足利尊氏所滅。1333的日文發音就是ichi mi san zan,也符合北條氏家族被擊潰這一點。
「啊嘞—?明日夢君,難道是在逃避現實嗎—?」
「記得怎麼樣了?日本史的年號什麼的……」
「平泉學園?」
——喂—喂,就這?就沒有別的想問的了嗎?
「是啊是啊,明日夢你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話說,安達君貌似太不把入學考試當回事了。喏,現在的你也是,擱這兒獨自看這種奇怪的寫真集。」
明日夢對這兩句都沒印象了。到底是啥意思啊。
「那邊冷嗎?週末這邊可是下了場大雨啊。」
指的是1338年鎌倉幕府滅亡後,足利尊氏成爲徵夷大將軍,創立室町幕府,後醍醐天皇被迫逃離京都,以武士爲中心的政治局面再度開啓。1338的讀音則是——13: i sa(和i za讀音相近);3: sa(和sa a讀音相近);8: ya(ya ru zo的第一個音)】
——那不過是一句客套話而已。
「但是,小綾綾說過。安達君有些過度悠閒了。畢竟安達君連志願書都是踩着死線交的不是嗎?」
「男、男人?我是……男人?」
「我看起來就那麼不可靠嗎?」
被人當面說出這番話,還是很讓明日夢震驚的。
明明大家都同樣生活在日本,爲何會存在這種差別。
他們將記着年號和諧音的筆記本翻得嘩嘩作響。
「完了,感覺慌得一批。」
明日夢露出開心的笑容。到底該從哪裏講起好呢——。
明日夢很失望,但他不覺得自己就這樣輸了。於是,明日夢像是要引起他們注意似的一邊翻看着屋久島的寫真集,一邊側耳傾聽鄰座的對話。
若真是如此,明日夢就要開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雖然我嘴上不說—♪」
「總覺得……因爲正式考試即將到來,感覺記得相當遭糕啊。」
【注:此處是描述歷史事件、方便人們記住的諧音句,類似於背化學金屬活動順序表時的「撿個大美女(鉀鈣鈉鎂鋁)」,下面將逐一進行解釋。
「在那邊學得還順利嗎?」
「就是這樣呢。」
「不是,嘛,雖然是這樣沒錯。不過,我覺得還OK啦。相信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明日夢表面上無動於衷,內心卻激動不已。
「啊,嗯……」
「但那不也挺好的嘛。」
雖說猛士的人手嚴重不足,但都嚴重到這份上了,也就不難理解他們想要抱怨的心情了。
「在補習班時我就說過了吧。現在的安達君只需要考慮學習相關的事。在我看來,安達君不管是落榜也好、考上也罷,結果都是既定的……誰也無法改變,不是嗎?」
「抱怨也是沒有用的加油吧—♪」
一瞬間將其信以爲真的自己就像個傻瓜。
「明日夢,我考上了哦!」
「可加班是真難頂—♪」
瞳冷靜地吐槽道。
「總感覺你信心十足呢。」
然而鈴村很快就將注意力從明日夢身上移開,和補習班門口的同學們炫耀了起來。
「哪種感覺?」
「這麼說是沒錯……」
在他們尚不知曉的地方,襲擊人類的怪物正在橫行霸道,同時也有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打倒它們的人。
紀子像是要徵得瞳的同意一般說道。
鈴村一邊掩面竊笑,一邊說着這種完全沒法讓人信服的話。明日夢從這位朋友身上,感到了一種勝利者般的從容。
「嗯。」
來吧,什麼都可以問哦。在屋久島的那兩天,我可是有一段相當了不得的經歷哦。
「一羣狼狽的北條氏」原文:一味さんざん北條氏(ichi mi san zan hou jyou uji)。
明日夢將響鬼教給自己的東西現學現賣起來。
自己真的可以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嗎。不必考慮多餘的事情,只需要一心撲在入學考試上就行了嗎。
「嗯—,這次是幽谷響嗎—?」
「頂、頂、頂、頂」
「啊,嗯……」
「嘛,也是。」
遲鈍的明日夢並沒有注意到她們的反應。
「嘛,就是這樣呢。」
雖然話語謙遜,但可以從他的表情深處看到滿溢而出的喜悅。
那天,因爲在補習班有數學課,明日夢就告別了三人,提早離開了學校。補習班的課程是可以根據學科來進行選擇的,因此明日夢特意選了自己不擅長的數學和理科來聽。
無法釋懷的明日夢點了點頭。
「謝啦。不過,沒能考上柳德,還是挺難受的。」
●
煽動着不安情緒的話語,從明日夢的左右兩邊朝他席捲而來。
兩人並排走進補習班。
「不過,我也有遇到這種情況哦。『一羣狼狽的北條氏』爲鎌倉幕府畫上了句號—,『來吧,來吧,武士政治開始了』……這都是些啥呀?」
「這個是……」
「安達君—,你去了屋久島對吧?」
「這個,是屋久島?你週末去的就是這裏吧?」
日復一日地盯着枯燥乏味的參考書看,再靈敏的感性也會枯竭吧。她還不清楚屋久島大自然的美妙之處。根本沒察覺到這對自己的人生來說是一大損失。
不論是誰,都只將精力投入在入學考試上。似乎中考就是這個世界的全部,面對朋友們的這種態度,明日夢感覺很彆扭。
克典回到座位上。紀子則像是頂替他一般,將椅子挪了過來。
「是啊,雖然只是保底院校。」
明日夢有些驕傲地說道。來吧,再多問我些問題吧,畢竟我有很多事要說呢。
「呃,沒什麼啦……」
「誒—,這樣真的不要緊嗎?畢竟在咱們四個人裏,安達君的狀況是最糟的啊……」
這是「青蛙之歌」的換詞版。香須實一邊接在響鬼之後唱一邊吐槽道。
克典離開座位,繞到明日夢身後。
響鬼打開揹包,準備從裏面取出些什麼。
然而剛從屋久島回來的響鬼根本沒時間整理行李,因此揹包裏有不少多餘的雜物,一時很難找到他想要找的東西。
包裏有太陽鏡、牙刷、電動剃鬚刀、屋久杉製成的大酒杯等物品,響鬼將它們接連拿出,放在了儀表盤上。
「這畜生最近一次出現是在去年十一月的青森,當時是被凱鬼先生給打倒的。」
香須實看起來對車內亂作一團的亂象十分在意。
可響鬼依舊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他又拿出了軍用手套和小刀,最後還拿出了一個大安全帽。儀表盤上堆積了滿滿的隨身物品,幾乎已經無法看到前面了。
「響鬼先生和這東西的戰鬥是在……」
「大概是在六年前吧。」
響鬼還打算拿更多的隨身物品出來。
「等下,不要放在那邊!!」
被惱怒的香須實一吼,響鬼趕緊以一副「很抱歉」的態度開始收拾起來。
然而,因爲過程中手滑了,導致物品稀里嘩啦地散落在了腳邊。
「啊……」
響鬼的臉頰被香須實的視線刺得生疼。
「我說啊……」
「找到了找到了!」
總算是找到了要找的東西。只見響鬼高興地將一個畫有虎紋的筆記本拿在手中。
這筆記本里記載了響鬼與至今爲止戰過的所有魔化魍的戰鬥記錄,名爲虎之卷。
「幽谷響那畜生的話……你看,它對聲音很敏感哦。」
「嗯,我有在『TDB』裏讀到過。當人們大聲喊叫時,聽到自己的迴音就說明它出現了對吧。」
紀子說過,他們所有人都要合格。
「雖說變成鬼的話就沒事了,但香須實你還是不要隨便靠近現場比較好。」
「初三嗎。」
香須實感到一陣頭痛。並同情起了那位少年。
這是從奧多摩湖附近的水根村到水根澤谷的路線。響鬼以前也有來過這裏,途中的登山道應該可以坐車上去。
再怎麼心大也該有個限度。這位少年本來就處於一個高度緊張的時期,要是再遇到那種怪物,恐怕會因受到打擊導致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恢復過來。
「你有好好做善後工作嗎?」
「嗯—?」
「嗯?難道你沒在反省?」
響鬼回答的語氣顯得有些將錯就錯。
「久等了。」
完全沒有想學習的打算。
香須實斷言道。
「那不就是你的學弟嘛!」
在國道旁的人行道上,一羣似乎是本地中學生的人騎着自行車路過此處。學生服搭配碩大的安全帽,給人一種鄉村學校的感覺。
從出租車裏出來的,是明日夢的母親鬱子。
「唔誒?」
在以城南高中爲目標的四人組中,明日夢的成績是最差的,考試能否合格真的很懸。瞳和紀子也知道這點,所以纔會那樣訓他。
「誒,不是,明明都快該考試了,居然還讓他目睹了響鬼先生你和土蜘蛛的戰鬥?」
不,是必須要合格。由於明日夢沒有報考任何的保底院校,要是考城南落榜的話,就只能回初中復讀了。
明日夢當然希望能合格。
香須實側目問道。
「一般當你是這種語氣的時候,基本都是事實了吧—」
「啊——————!!」
明日夢所在的班級,還是除了理科和數學之外的三門科目的高等班。
香須實大幅度地點了點頭。
「這又不是什麼好笑的事。」
(注:在日本,升入高中需要經歷的考試不止一門,高中入學考試會考五門科目:語文、數學、英語、社會、理科)
響鬼的態度明顯很動搖。
響鬼翻看着厚厚的筆記本,說道。
響鬼無意間透過窗戶看到了這羣少年,想起了在屋久島遇見的明日夢。
「我不是早說過了嗎。不是所有人都像響鬼先生你一樣堅強的。」
響鬼又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該怎麼跟她說明纔好呢,實在是難以說出口啊。
「不是啦。是位少年,少年。不過,讓我喫驚的是,他是住在柴又的。呀——還真是湊巧啊。」
「對對對。」
響鬼的態度讓香須實略微喫驚。這傢伙竟敢小看自己身爲女人的直覺。
「還挺嚇人的。」
「真失禮。……偶爾纔會這樣啦。」
「好嘞,那就出發吧。」
「他說他是初三。」
由多個小瀑布連成一片的水根澤谷,是溯溪愛好者的聖地。根據情報,最初的受害者也是在水根澤谷附近的六石山至枝尾根一帶被發現的。
「好像是東柴又中學的。」
「不是,沒事的啦。那少年看起來狀態挺好的。他是個很機靈的孩子,而且大男人的話,是不會被這種小事嚇到的……」
兩人同時回過頭來,發出驚訝的呼聲。
「……啊,還是算了。」
「所以說,就算是偶爾也不行!」
「那麼,那位少年多大了?」
「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香須實放下購物袋,準備回到車上時,一輛出租車在他們面前經過。然後,出租車粗暴地將車體擠進了不知火旁邊的停車位。
距離城南高中的入學考試已經時日無多了,如今狀況實在是危急。
「……那個,香須實。」
「難道,你在屋久島暴露身份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
在初中三年間,明日夢姑且也是在認真學習的,更取得過足以進入城南高中的成績。
「不是,那個……對不起。」
「話說,你怎麼總在別人面前暴露身份啊?」
二人之間的關係,簡直就像年上妻子與年下丈夫一般。他們已搭檔五年之久,夫妻關係也早已和最初的純情一同成爲遙遠的過去。隨着時間流逝,也能感覺到香須實的態度逐漸變得蠻橫,但響鬼卻並未對此表現出很強硬的態度,這其中或許多少存在些許緣由吧。
「很好。」
然而,即使明白這件事,卻不知爲何還是提不起幹勁。
「既然是初三的話,那馬上就要參加入學考試了吧。」
當然,羅盤是無法給出答案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後,鬱子停下了腳步。
響鬼頓時大驚失色。就連近距離相處都沒察覺到嗎,就算再不瞭解少年的心理,也該有個限度啊。
明日夢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呆呆地盯着着從響鬼那裏得到的羅盤。
「沒錯沒錯。一旦聽到迴音就完了。」
「話說,目擊者是什麼人?難道是年輕女子一類的……」
她沒有注意到響鬼他們的存在,就這樣急匆匆地走進了土特產店內。
「不是,那個,與其說是我讓他看……應該是被他看到了纔對吧?」
TDB,即爲「猛士」總部開發的數據庫。彙總了各位鬼至今爲止戰過的魔化魍的特徵、出現地點以及攻略方法。描述起來就像是「怪獸圖鑑」一類的東西,鬼們會以這些數據爲基礎來模擬與魔化魍之間的戰鬥,然後再奔赴現場。
「啊——————!!」
「啊,是啊。」
二人在路過的街邊土特產店裏一邊休息,一邊選定營地的紮營位置。
「那畜生的特徵……就是聲音吧。要是它那叫聲出現在附近,植物和動物都會當場腐爛。」
香須實用質問的語氣問道。
「哪有,話可能不能亂說。」
現在就道歉是明智的選擇。
參考書和筆記被攤開放置在書桌上。
就算問明日夢學不進去的原因——他也找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因爲找不到答案,所以就當他變得更加煩惱。
——我,究竟該何去何從?
「姑且有吧……」
在香須實進店買齊東西的這段時間,響鬼在車外確認着地圖。
響鬼的立場逐漸變得岌岌可危。
學習本身並沒有那麼痛苦。
「……真的很對不起。那個,回去後我一定會妥善處理的。」
「那孩子考試會落榜的。」
●
「就是說沒有做咯?」
車子行駛了二十分鐘後,到達了奧多摩湖的湖畔。
是個很微妙的年齡。
「首先,從這附近的山谷登山的話,應該會比較容易。」
「不是,沒什麼。你就當沒聽到吧。」
像是爲了討好香須實一般,響鬼擠出一絲諂笑。
響鬼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一言不發。
香須實點了點頭。
「幽谷響啊……這頭已經是我遇到的第四頭了。但對香須實來說,還是頭次見吧?」
響鬼也在看到這張熟悉面孔後停下了腳步。
坐在駕駛座上的香須實拍了一下響鬼的腿。
在香須實振聾發聵的開導下,響鬼表現出反省的態度,說道:
「嗯,我會的。」
香須實又拍了一下露出輕鬆笑容的響鬼的腿。
也許是這句話再次惹惱了香須實,只見她柳眉倒豎,問道:
眼下,明日夢面臨的首要問題毫無疑問就是中考。
「是啊。」
若是將頭腦重置思考的話,明日夢就會感覺自己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如果進入城南高中,自己又想做些什麼呢?
要設定怎樣的目標,來度過未來的學園生活呢?
因爲沒有考慮清楚這方面,所以不管怎樣學習也無法投入。明日夢實在感覺不到高中生活的魅力所在。
在屋久島與響鬼相遇後,明日夢就憧憬着響鬼那種自信滿滿的生活方式。
他也想成爲響鬼那樣的人。
然而,像他如今的這種生活方式,和他未來將要度過的高中生活,彼此之間真的存在聯繫嗎。
在當下,不是還有許多明日夢不得不去做的事嗎。
如果自己一直隨波逐流地生存下去,就永遠無法觸及像響鬼那般的存在了吧。
——是我走錯了方向嗎。
明日夢從牀上坐起身來。
書桌正面的牆上貼着寫有「城南合格」的紙張,以及二月份的日曆。
日曆上畫有表示剩餘天數的叉號,十四號和二十三號的位置則被畫上了紅色圓圈。十四號的圓圈下方標着「三個目標」的文字,二十三號圓圈下方的文字則是「城南入學考試日」。三個目標這一段文字之所以如此之粗,都是因爲鬱子擅自描粗導致的。
明日夢拿起毛巾,走到書桌前,用毛巾將日曆給蓋了起來。
然後,明日夢長嘆一口氣,再次躺到牀上。
「我回來了—」
玄關傳來開門聲。似乎是鬱子回來了。
母親打開廚房的燈,隔着明日夢的房門喊道:
「在嗎—?」
「啊,我在。回來這麼早?」
這裏是東柴又中學的學生們經常光顧的書店。
「真的沒什麼嗎……都已經快中考了哦?」
明日夢還以爲只有自己是特別的。他認爲,自己和響鬼已是共享祕密的關係,所以他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響鬼在屋久島最後一次解除變身時對他露出的笑容——明日夢以爲,那個笑容是響鬼接受了自己的證明。正因如此,響鬼才會在他面前解除變身——
聊天的氣氛並不活躍,畢竟明日夢的情緒很有問題。
「安達親—怎麼這麼沒精神—!」
推着自行車走的明日夢打了個噴嚏。
在這個時期打噴嚏,也不知道究竟是感冒還是花粉症,所以很讓人困擾。雖然明日夢到現在爲止還沒有得花粉症,但可能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症狀,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鬱子發出不滿的哼聲,往廚房走去。
「其他的……?應該是沒說吧。說起來,我正想跟他提及你,結果他就一溜煙不知跑哪兒去了。他們跑得飛快,會不會是你做了什麼讓響鬼先生討厭的事情呢?」
明日夢再度問道。
明日夢被拍得身體前傾,險些越過圍欄。
「不用了。都說了我沒事。」
看來他應該是經歷了什麼特別失落的事吧,瞳猜想道。
這對於現在的明日夢來說,是最痛苦的現實。
雖然明白她是在擔心自己,但當他希望別人不要管自己時,這類近距離接觸是最讓人火大的。明日夢鬱悶地撥開母親的手,說道:
「總算肯大聲回應了?」
「話說日本史……」
又騎了三分鐘後,二人到達了「柴又圖書城」。
「啊嚏!」
「聽說這裏有賣那種問題集……」
白色的二層樓房內,除了書籍之外,還販賣各式各樣的雜貨。
明日夢跑到房間門口,向廚房裏的母親問道:
「嗯,稍微聊了會兒。雖然他說是在去工作的路上,但那絕對是在約會。他當時和一個很漂亮的女子在一起,而且還莫名地坐立不安……」
「沒什麼……我的表情就那麼奇怪嗎?」
讓瞳先離開後,明日夢看向手機。
不管瞳再怎麼白費力氣。最終也只能得到細如蚊鳴的回應。
他打開書桌的抽屜,將響鬼給他的羅盤放入抽屜深處。
「千壽姐?」
「那麼,他有說什麼嗎?」
「我帶了土特產回來,要喫魔芋刺身嗎?」
「我沒事!」
「城南的特有問題,不是很少提及飛鳥或者奈良之類的嘛?但我聽沼尾親說,這說法根本不可靠。」
「誒!?」
明日夢無力地垂下雙肩,輕輕關上了房門。門的對面,母親仍在喋喋不休,那些內容一字不差地傳入了明日夢耳中。
「聽說有一本不錯的問題集,等回去的時候上書店看看吧。」
「奧多摩那邊。」
「沒什麼。」
鬱子脫下外套掛在椅子上,擼起袖子點着煤氣竈。
明日夢依舊心有餘悸。
——但是……
啪。
——響鬼先生在迴避我……
這種感覺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伴隨着明日夢。
「這樣嗎……嘛—畢竟發生了很多事。」
「今天我遇到響鬼先生了哦。」
「總感覺和在屋久島見到他時不一樣了。你看,當時我們之間就像好鄰居一樣對吧?但今天就覺得他似乎不想跟我說話。」
響鬼這種態度明日夢倒能接受。在從事那種危險工作的情況下,得儘量不和普通人扯上關係。這也是爲了不會輕易將他們捲入其中,導致平添犧牲。
●
一聽這話,明日夢一下子從牀上坐起。
「好險……!!你、你突然發什麼癲啊……!!」
【就這還抱怨自己沒有女朋友,你小子就活該單身一輩子啊(惱)】
「……沒事就好。」
「奧多摩……」
「就這些嗎?其他的什麼也沒說嗎?」
「我知道了。」
鬱子冷淡地回答道。
鬱子猜測道。
「也沒有刻意提到啦。你不是說你在屋久島受過響鬼先生的幫助嗎。我正想跟他道謝,但他卻突然大喊大叫起來……是不是不想讓我提起這事呢?」
「這樣啊……」
二人將自行車並排停放在書店門前,正要進入店內時,明日夢的手機突然響起了收到郵件的提示音。
雖然明日夢對此提不起什麼幹勁,但在瞳的強烈請求下,明日夢只好無可奈何地與她同行。
「走吧。」
「畢竟你臉上一直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表情嘛。到底咋了?」
「嗯。」
對此完全沒有自覺。或許,「沒有感到自覺的餘地」纔是真正原因所在。
明日夢躺在牀上應答道。
「媽媽的確稍微有點受打擊。嘛,不過他既然長得那麼帥,有女朋友什麼的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覺得腳踏兩條船咋說也不合適啦……」
「當然會大聲啊,呼……還以爲要死了……」
「感冒了嗎?」
「因爲好幾單都是長途單,所以結束得早,Lucky—」
「看起來相當糟糕哦。」
這家書店在新柴又站附近的橋下。騎自行車從學校出發的話只需要五分鐘。
明日夢以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凝視着閃爍的紅色箭頭。
「幹—嘛,沒精打采的。怎麼了?」
「嘛……一定是因爲那個。響鬼先生他,是和另外的女友一起去了屋久島旅行。他一定是怕暴露,所以纔會採取那種態度。」
「嗯,偶然遇到的。因爲跑完長途單回來時想買點土特產,所以就去了土特產店裏,而響鬼先生正好也在那裏。」
明日夢聽到這回答,緊咬嘴脣。
「我可以跟你聊聊哦?」
郵件是身在屋久島的千壽發來的。
電車通過鐵路後,瞳騎上了自行車。當確認明日夢的神情比剛纔緩和了些後,瞳便用力踩了下踏板。
「得多注意身體纔行哦。萬一在考試前一天感冒的話可就玩兒完了。」
好,這次就由我來喚醒他吧。
「嗯—感覺不是吧。」
「啊,抱歉。你先進去吧。」
「所以說胡亂猜測真的很危險。總之,即使是那些已經背到朗朗上口的內容,也還是仔細記一下比較好。」
雖然明日夢平時也不是那麼開朗,但今天的他實在是太陰沉了。不管和明日夢說什麼,他也只會重複毫無情緒波動的回答。
「我知道……」
鐵路前的圍欄放了下來,兩人只得停下。
不過現在看來,這不過是明日夢的一廂情願罷了。
瞳露出堅定的神情,猛地伸出右手,用力拍了下明日夢的後背。
「在哪裏遇到的!?」
瞳邀請明日夢一起。
明日夢興奮地問道。
明日夢悶悶不樂地回答道。他現在想一個人待着。
鬱子放下手中的袋子,走進房間。
瞳質問道。
「有提到我的事嗎?」
「嗯。」
然而鬱子並沒有考慮兒子的心情,而是上前搖晃着躺在牀上的明日夢。
明日夢無法掩蓋那副比母親更受打擊的表情,就這樣倒在了牀上。
就連明日夢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麼。或許,他只是想聽到一句能夠消除他內心鬱結的話而已。
「嗯。」
「……不用了。」
「近來可好~?我這邊也康復了哦。要是你有遇到響鬼先生,還請代我向他問好哦。」
和混雜着顏文字的文本信息一起發來的,還有明日夢和響鬼的合影。
明日夢將照片放大後,表情一下子變得複雜了起來。
——響鬼先生……
明日夢關掉手機。他現在不想再回憶起屋久島上的事。
「媽媽——」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紅色衣服的女孩子跑出書店,衝到了馬路上。
而另一邊,一個胖胖的大嬸騎着媽媽自行車,搖搖晃晃地靠近女孩。雖然大嬸注意到了前方的女孩並打算剎車,但自行車還是像被吸引了一樣,繼續接近女孩。
(注:媽媽自行車(ママチャリ)是一種車頭處安有車籃、車尾處裝着兒童椅的自行車,可以讓媽媽們放置買來的東西以及載自家孩子出行,因此得名)
「讓開!讓開!」
大嬸發出悲鳴。
彷彿被大嬸的聲音彈射出來一般,一道身影穿過人羣。
在自行車即將和女孩相撞的瞬間,那道身影雙手穿過女孩的腋下,將她抱起後躲到馬路邊。
嘎吱—!
媽媽自行車失去平衡,翻倒在人行道上。
還真是千鈞一髮啊。
——響鬼先生!?
明日夢驚得目瞪口呆。
如今眼前的一連串光景,與渡輪上響鬼救下少年時的光景,在明日夢的腦海中重疊到了一起。瞬間作出的判斷和矯健的身手,正是當時的那位響鬼先生。
聽到騷動的女孩母親從書店內跑出。
「你的認錯態度呢?」
「你好……是我。已經到柴又了。……嗯,在丸陣先生這裏。……別擔心,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買的。是羊棲菜對吧……」
明日夢對男子的存在表現出了興趣。
——響鬼!?
「太棒了,有了。」
響鬼小心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在駐紮於奧多摩山中的營地內,兩人正持續不斷地搜尋着幽谷響。
「那個……如果是香須實小姐的話,你會怎樣回答?」
原來如此,還真是響鬼這種人的想法。
——他果然,是響鬼先生的熟人嗎……?
●
「你變成熟了不少啊,香須實。」
「很遺憾。剩下的只有二十三隻了吧。」
「關於少年的事。」
「嘛,就根據那孩子的情況隨機應變唄?」
「在這附近嗎?」
「……不是這個。」
是執行完探索活動回來的綠色光盤獸「綠大猿」。
「給,一斤羊棲菜,一共一千三百日元。」
「啊啊,屋久島的那少年?那位……住在你家附近、念東柴又的少年?」
(注:羊棲菜發音爲hijiki,和響鬼hibiki讀音相近)
「好嘞,我會迅速收拾掉它的。」
香須實將冷掉的開水倒在地面上。
「話說回來,那個,我昨天跟你聊過的事。」
「是啊……」
「還是做好轉移陣地的準備吧。」
響鬼打了個響指,茜鷹便恢復爲光盤形態落入手中。用熟悉的動作,響鬼播放起了光盤的錄音。
那位男子的年紀大約五十多歲。頭髮中混雜着白髮,戴着一副眼鏡。
叮、叮、叮。
「響鬼先生能和那孩子互相理解就足夠了,不是嗎?」
響鬼將從草叢裏飛奔而出的綠大猿恢復爲光盤形態,然後立刻將其裝上音叉,聽起了錄音。
店主主動跟他打招呼,看來男子是這家店的常客。和明日夢預想的一樣,他確實就住在這一帶沒錯。
香須實的聲音中充滿危險的氣息。爲了不讓氣氛變得更糟,響鬼慌忙辯解道:
明日夢心裏咯噔一下。從男人的口中,明日夢似乎確實聽到他提起了響鬼。
「嗯。」
茜鷹、琉璃狼、綠大猿,共計四十五隻光盤獸們都在周邊區域進行了調查。
店主走進店內深處後,男子從懷裏取出了手機。看來是收到了誰發來的信息。
「稍微有點公事,所以出了趟遠門。……還是老樣子。」
男子在商店街的副食店前停住了腳步。
「嗯。」
「幹嘛問我?」
瞞騙他人、欺詐他人、糊弄他人的做法,確實不適合響鬼。他那認真的口吻中,流露出了自己不願傷害少年內心的想法。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用大頭針標記了座標的地圖貼在不知火的車窗上,這是憑藉精密的地形調查繪製的地圖,根據可通行程度和植被的不同,地圖被分爲了幾種顏色。白色部分是可以全速前進的地帶,淺綠色部分是要緩慢前進的地帶,深綠色部分則是連走路都很困難的地帶。
「那你想到什麼好回答了?」
「如何?」
氣氛突然活躍了起來。他們終於找到幽谷響了。
「不是,那個,果然在他面前暴露身份的話,會演變成很糟糕的事態吧。」
掛在腰帶上的音叉發出聲音。
昨晚,響鬼在附近的山林裏遇到了幽谷響的妖姬和怪童子。妖姬被響鬼打倒,怪童子雖然受了重傷,但卻在關鍵時刻逃走了。
男子指着玻璃櫃說道。
然而,明日夢很快就發現自己搞錯了。
響鬼在帳篷入口處一邊疊行李一邊說道。
香須實抬起頭來。
香須實將光盤收入盒中。
「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嘛,你就別挖苦我了。不過,到底該怎麼辦呢,我自己也不是沒想過這點。」
「那麼,請小心。」
「那個,抱歉。我覺得糟糕事態就是糟糕事態。畢竟規矩就是規矩嘛。」
「……只不過。」
副食店的店主將袋子放在櫃檯上。
就在這時,音叉再度振動。
「對不起!不要緊吧!?」
「萬一想不到好的回答怎麼辦?」
香須實衝上前來。響鬼則看着地圖確認地點。
「話雖這麼說,但一碼歸一碼,我還是覺得我做的是正確的。」
女孩母親和騎自行車的大嬸在確定了女孩平安後,向救下了女孩的男子不停地低頭致謝。
響鬼氣勢十足地走進山中。
香須實以一副「這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吧」的態度點了點頭。
「哦,歡迎光臨。有段時間沒見你了啊。」
——難道,他也住在這附近嗎?
「昨天……哪件事?」
姬和童子既然在這裏,意味着幽谷響的本體應該就潛藏在附近。雖然情報本該沒錯,但在這之後過了一整天,他們也沒能確定魔化魍的藏身之處。
「只是有點不妥嗎?我覺得可不止是有點不妥啊。」
「啊,是可以全速前進的地方。」
——啊……是羊棲菜啊……
「要一斤對吧?」
她凝視着響鬼的背影。
叮、叮、叮。
「不是,都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那個,也許是我的誠意吧……我覺得,我必須得這麼做纔行……」
柴又居然還有一位擁有和響鬼相似感覺的男子。兩人之間會不會存在什麼聯繫呢?
響鬼高興地拍了下香須實的肩膀。
●
香須實輕嘆一口氣,對響鬼微笑道:
「我認爲只有這種做法,纔是最負責任的方式。」
香須實瞪着響鬼,他總覺得她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嗯?」
只見茜鷹正盤旋在營地上空。
響鬼嘟囔道,將光盤遞給香須實。
「是吧?」
「也好……」
男子向女孩比了個再見的手勢,隨後便朝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
香須實從口袋中取出打火石,咔噠咔噠地敲擊着。這是一種在鬼奔赴戰場前的祈禱。
響鬼拔出了一根刺入地圖的大頭針。
二人相互對視,一齊點了點頭。
明日夢像是被吸引了一般,開始跟在男子身後。
「不,倒也不是沒想到……」
「對對。我也覺得果然有點不妥。」
明日夢爲了防止自己被注意到,裝作無意地移動到剛好能聽到對話的位置。
男子身穿茶色和服,舉止溫和得體,整體上給人一種整潔端正的印象。是一位與老字號點心店老闆這一頭銜十分相符的人。
明日夢爲自己的想法苦笑道。也是啊。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遇到——
「好嘞,謝謝惠顧。那麼,替我跟響鬼他們問好哦。」
這次,自己一定沒聽錯。
——是響鬼先生,對吧。不是羊棲菜先生,而是響鬼先生……
好難分辨。到底是哪個纔對啊。總之,先繼續跟蹤這位男子吧。
男子提着裝有羊棲菜的袋子,朝着柴又帝釋天的方向走去。
明日夢保持着離男子大約五米左右的距離,跟在他的身後。
這裏是作爲《男人好辛苦》的外景拍攝地而出名的帝釋天參道。男子混在參道的觀光客隊列中信步而行。
(注:《男人好辛苦》是《寅次郎的故事》系列電影的第一部)
看來他的目的地似乎就是帝釋天沒錯。
由於剛纔聽到男子說自己有出遠門,所以他可能會有回東京後參拜廟宇的習慣。
長約兩百米的帝釋天參道兩側,緊密排列的木質店面鱗次櫛比。糰子店挨着鹹菜店,江戶民間工藝品店毗鄰料理店,爲了不破壞電影裏的形象,這裏四十家左右的店鋪都是統一設立的。每年大約有兩百萬名觀光客通過這條狹窄的參道前往帝釋天參拜,是東京最有名的商店街之一。
男子穿過馬路,通過二天門進入寺院內。
明日夢也緊隨其後進了門,繞到左手邊的御神水後面。
男子沿着石板路徑直走向正殿。
明日夢躲在御神水的陰影處,遠遠地窺視着男子的動向。
啪!
突然間,明日夢的頭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看去,臉頰鼓鼓的瞳正站在身後。手裏還拿着裝有參考書的牛皮紙袋。看來是在書店買完書後發現明日夢不見了,於是就在附近來回尋找他。
「真是的—,你上哪兒去了……」
黃昏時分,在甜品店「立花」。
男子一動不動地站在賽錢箱前,雙手合十。
「真是的—,我先走了!」
從男子和明日夢他們保持着一定距離來看,他似乎並沒有甩掉後面兩人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在戲弄拼命追逐自己的明日夢他們。
「我記得,他是往這邊跑了……」
「大概是這邊吧!」
這位男子的體力是何等強橫啊。
「……嗯。」
明日夢覺得不買點什麼就會被責怪,於是不由自主地拿起旁邊的挖耳勺。
土特產店裏走出一位老婆婆。滿面笑容地要招待兩位來客。
兩人氣喘吁吁地追逐着男人的身影。
回頭看去,男子正坦然站在那裏。
另一邊的明日夢他們則完全處於上氣不接下氣的狀態,雙腿也開始抽筋。
她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全速奔跑着。
「呃……我不到啊。」
兩人又重複了一次左轉和右轉後,往車站方向趕去。
對最近光顧着學習、根本沒怎麼運動的兩人來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明明這麼年輕,居然都不鍛鍊啊。」
「他去哪裏了?」
店門被猛地推開,是響鬼和香須實回來了。
「我們回來了!」
「反正都上了你的賊船了。」
明日夢和瞳穿梭在人羣間,快速離開寺院內。
明日夢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嗯,還好。就是找它出來花了些工夫,不過最終還是順其自然地解決了。」
明日夢也是相當討厭放棄的性格,瞳孔內迸發出和今早截然不同的光輝。
「啊、啊、安達君!」
響鬼把行李一股腦兒地放在一處座位上。本來還以爲有客人光顧的香須實正要抱怨幾句,而就在這時。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和男子拉開了相當一段距離。
「幹嘛……」
真是個愚蠢的回答。
很快,男子再次往住宅街的方向拐了個彎,徹底不見了蹤影。
明日夢打算再次追上去,可不知爲何瞳也跟了上來。
明日夢剛要拿出錢包,瞳卻緩緩站起身來。
瞳的白色身影拐入岔道,跑進了住宅街。
瞳邊說邊把書店的袋子塞給明日夢。
瞳的視線鎖定在那名男子的身上。
三個人沿着帝釋天參道返回車站方向。由於不習慣尾隨他人,所以在旁人眼中,兩人的舉動相當可疑。
然而,男人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已經不可能再繼續追蹤下去了。
明日夢手一滑,把錢給撒進了衚衕裏。
「嗯……」
——持田怎麼變得這麼幹勁十足了!?
「我,已經不行了……」
就在這時。
男子從正殿離開了。他並未注意到兩人的存在,直接經過了御神水。
光天化日下偷摸前進的明日夢和瞳,在店鋪的屋檐下穿行着。
「誒、誒!?」
「……你怎麼也?」
他們現在正在柴又公園旁邊的道路上。說白了,就是從帝釋天開始逆時針繞町半周。
儘管跑瞭如此之久,但他卻沒喘一口氣。頭髮也絲毫不亂。似乎這種程度的馬拉松,對他來說就連熱身都算不上。
「啊,你不知道還跟在人家後面?」
「這是什麼?」
「小夥子,要買啥……?」
「幽谷響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那,我就買這個了……」
明日夢和瞳還以爲是被發現了,趕緊藏到旁邊土特產店的屋檐下。
——糟糕了!
「再努努力……」
「啊—,歡迎回來—。辛苦二位了—。」
明日夢拐了個彎,在住宅街前進了兩百米左右後,才趕上了停在原地喘着粗氣的瞳。
兩人徹底投降了。
「我快……跑不動了……」
男子並未放慢步伐,他的背影逐漸縮小。
見識到男子無窮無盡的體力,二人一屁股跌坐在混凝土地面上。
「噓!」
「三百日元!?呃……」
大約跑了三百米左右,兩人通過近在咫尺的柴又街道。
兩人拐進道路左側,朝江戶川方向前進。
明日夢強行拉着正要抱怨的瞳蹲下。
他們在橫跨柴又街道的天橋上停下了腳步。精疲力盡地倚靠在欄杆上,仰望天空。
到處都看不見男子的身影,難道他們跟丟了嗎?
「要不……還是回去吧。」
「跟蹤?」
男子一邊和店主閒聊,一邊注意着少年和少女的動向。
「啊,你看……!」
「一共三百日元。」
「你們兩個,在搞什麼鬼呢?」
「回來的挺晚啊—,歡迎回來。」
——跑不過的。這人是怪物……
兩人內心的情緒已經超越了在體力方面輸給老年人的不甘,只能目瞪口呆地發愣。
明日夢邊跑邊說道。
即便如此,男子的腳步卻是超乎尋常的快。雖然男子在年齡方面感覺是明日夢他們的三倍以上,但即使跑了將近一公里,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完全沒有縮短。
正在收拾桌子的日菜佳語氣歡快地回應道,並出來迎接二人。
瞳問道。
「我也是……」
男子在江戶川河岸邊的自行車車道上輕快地奔跑着。
能讓他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男子究竟是何許人也,瞳雖然對此抱有疑問,但還是以明日夢能恢復精神是好事爲理由說服了自己。
實在看不下去的瞳起身跑開。明日夢則將錢撿回來,讓阿姨從裏面拿了三枚一百日元硬幣,然後跟在穿着連帽衫的瞳身後。
「開什麼玩笑……現在纔剛開始吧?」
【這也算變相表白了吧哈哈】
這麼一來,就不再是尾隨,而是單純的追逐了。
不知爲何,男子在糖果店前停住腳步,開始和店主聊起天來。然後,他扭頭瞥了一眼後面那兩位目不轉睛偷窺自己的少年和少女。
明日夢將身子稍稍探出石欄,向瞳說明道。
●
瞳朝明日夢投去驚訝的目光。
瞳已經快要放棄了。
即使是再遲鈍的人,被明日夢和瞳這種外行如此跟蹤,也不可能察覺不到。
「咋辦?咱們,還要追嗎?」
「吶,那人誰啊?」
兩人望向前方,男子奔跑的身影頓時映入眼簾。
「誒,不是,那個……」
男子走近明日夢和瞳,蹲下身來,朝他們笑了笑。
「小聲點……我現在正在跟蹤人。」
勢地郎從店內走了出來。
「嗯,老爹也是啊。」
響鬼笑着回應道。
隨後,勢地郎無言地衝響鬼招了招手。並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怎麼了?」
勢地郎將臉湊近響鬼,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我遇到你在屋久島碰到的那位鄰居了。」
不知爲何,勢地郎居然知道了這件事。可是,這事響鬼應該只當面告訴過香須實才對啊。
響鬼有些生氣地瞪了香須實一眼。
香須實趕緊擺擺手,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那難道是日菜佳說出去的。
然而她也擺了擺手,否定了響鬼這一猜想。
正當響鬼詢問勢地郎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時,勢地郎沉默地指向店內深處。
在立花最裏面的桌位前,明日夢和一個貌似是他女朋友的少女,正畏畏縮縮地坐在那裏。
「哦—哦—」
「……您好。」
響鬼一出聲,兩人便站起身來,鄭重地向他鞠躬行禮。
雖然還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響鬼已經能明白個大概了。嘛,既然暴露了,那也就沒辦法了。
「喲!」
響鬼朝二人擺了個敬禮動作。
「想啊,很想啊—!」
勢地郎這句帶有諷刺意味的話一出口,日菜佳就舉起了手。香須實見狀,小聲訓斥起了妹妹。
桌上,擺着圓圓的黃豆粉年糕。
在這微妙的氛圍中,勢地郎在桌子的斜對面坐下,朝兩位年輕客人微笑道:
「好嘞,那大家想聽聽他們在奧多摩的所見所聞嗎?」
「嚐嚐這個吧。很好喫的哦—」
看到響鬼這一動作,明朗的笑容再次出現在明日夢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