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悲傷的愛Q故事

—— 我的一輩子全部獻給妳。

—— 因爲我得到的永遠，全都是爲了獻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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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野。」

忽然有人喊我，我從眼前的資料中抬起眼。

一看，從高中時就是朋友的川原正笑着站在我身邊。

「妳果然在這裏。」

「早呀。」

「藤野總是待在這裏很好找，真是幫大忙啦。」

她覺得有趣地呵呵笑了，在我對面的位置上落座。

這裏是大學圖書館裏開放給大家學習或唸書用的自由空間。是可以說話的地方，所以聚集了許多討論研究發表或團體學習的學生。

「有什麼事嗎？」

「嗯，昨天跟妳借的書我看完了，所以拿來還。」

「欸，已經看完了？妳總是看書看得這麼快啊。」

「昨天沒有打工，所以就不小心一口氣熬夜看完了。真的很有趣欸，謝啦。」

「太好啦，我想川原妳應該會喜歡那本書纔對。」

「不愧是藤野，很懂我唷。」

她呵呵笑着，我也笑着說「對吧」。

我現在在本地的大學就讀，文學院國文學系一年級學生。和川原同系，重疊的課程也很多，還有從高中開始延續至今的書籍互借等等，感情很好。

感情好，這個詞，若是那時候的我聽到的話一定會嚇一跳吧，光想都想笑。

和川原聊了一會天之後，時間到了，所以我離開了圖書館。穿過教學樓前面，朝正門走去。太陽的亮光引得我抬頭向上，眼前是一整排已經長出綠葉的櫻花樹，另一頭則是廣闊的晴空。

「……跟媽媽講電話都要講很久，所以她說她不喜歡……。」

爸媽已經是在家裏分居的狀態了。爸爸雖然沒像以前那樣老是大吼大罵，不過或許是尷尬，所以幾乎都沒回家。

我直覺認爲，留生的故事就是根據這個傳說寫的。

今天媽媽打工跟我大學下課時間重疊，所以就約在車站見面去喝個下午茶。因爲媽媽很久以前就說想去車站前新開的那家咖啡店試試看。

我在這個房間的最深處，「鄉土資料」區停下腳步。

姐姐這麼一說，我茅塞頓開，想起來我必須要做出改變，爲了成爲留生所希望、所期盼的我。

我拿出手機查網頁，農曆四月，大概是現在曆法的五月左右。

媽媽一臉不服的說，然後輕輕點頭說「算啦，的確是」。實在太有趣，我不由得噗哧一笑，媽媽也笑了。

雖然有些擔心家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我只能想要是那一天來臨，我可以做什麼。

是留生所寫的小說，《旅行少年》。

真正的最後一頁 —— 那天留生沒有讀給我聽的一頁。

至於悲劇的戀人們轉世能否再相遇，就沒有人知道了。

我也開始打工，是我憧憬的書店店員工作。儘管曾因覺得我應該沒辦法接待客人而放棄，不過最後還是想硬着頭皮挑戰看看。

姐姐現在在東京的大學讀法律，似乎一如往常的只管唸書。說是「在爸媽離婚的時候，多懂一點知識不是比較好嗎」。

五月初、羣星墜落之日。兩年前的記憶回籠，水瓶座η流星雨。

「啊，是說，姐說她黃金週要回老家來。」

接連解讀了幾本史料，也上溯到相當久遠之前的年代。然後，追溯到某一本民間流傳的書籍。

媽媽好奇的問「考完了纔開始拚命唸書啊」，我就是笑笑帶過。

在湖泊附近的一個小農村，住着一對年輕戀人。他們雖然貧窮但彼此相愛，感情和睦的生活着。

從被整理成書籍的出版品，到人們用手寫代代相傳的古籍影印本，種類比我想像得多，因爲不知道從何看起，就先從時代比較新的開始着手。

雖然有一點點不同，但因爲是自古傳承下來的傳說，我想事情就是這樣吧。

高中時代已經看完鉛字印刷的部分，剩下用筆墨寫在日本和紙上，用繩子裝訂的史料，只有統整供人查閱用的照片。

我一邊說一邊跑過去，她就開始「真的辛苦啊，今天那個奧客又來店裏了……」的開始說起來。儘管跟過去一樣都是些抱怨，但若這樣能紓解壓力的話，我覺得也很好。

還有那句「我知道真正的妳」。

這一切，都是爲了和留生再見面時，我能成爲一個不丟臉的自己、能鼓起勇氣說「我很努力喔」。

我以前只對文藝類作品有興趣，但現在老是來來回回地去圖書館最裏面、沒什麼人去的地方。

裏頭描寫了一對受命運折磨之戀人的悲傷故事。是幾乎可以改編成漫畫，跨越時空的浪漫幻想小說。那樣的情節，當然不可能在現實生活中發生。

不過，一旦碰到讀不懂的字，就查一覽表或字典，從中找出正確的文字還滿辛苦的，也曾有一個小時只讀了一頁的紀錄。

即便跟媽媽說過離婚就好啦，但媽媽說妳們大學畢業前還得付學費，不可能的，忍耐了下來。

黃金週開始，大學課程放假，我每天從早到晚，沒打工的時間就窩在圖書館。

我找的是統整在這片土地上曾發生過的歷史資料。我想看的，不是政治、戰爭這些寫進教科書裏的歷史大事，而是當時靜靜住在世界一隅，一般普通人的生活與傳承的民間文化，也就是風土記、地方記事這樣的作品。

刻意轉進我們學校，說「希望得到妳的信任」，不知爲何總是要和我一起行動。

剛開始腦子裏總想着他的事情，鬱鬱寡歡地度過每一天。因爲我一直窩在房間裏不出來，結果有一天就被姐姐劈頭一頓「妳夠了沒！」的罵了一頓。

認真的開始唸書，準備大學入學考試。

成了大學生開始化淡妝後，對胎記也不這麼在乎了。我發現周圍的人比我想像中的還不注意我的胎記。

「唉呀，是嗎？她沒跟我聯絡呀。」

吶，留生，你，現在在哪裏？我在心底詢問。

到最後一頁時，我不由得停下動作。

已經過了兩年的現在，我仍然沒有放棄留生。我在心裏發誓，就算失去聯絡，也總有一天一定會找出他，抓住他的手。

那是「永恆旅行的少年」對「少女」深刻的愛語。

我一張一張看着稿紙，手指跟着留生書寫的文字痕跡移動。

用行雲流水般連綿不絕的行書、草書所寫的史料，高中時代的我難以解讀，又快要大學入學考了，就一度放棄。

你一定獨自在某個地方吧？我，會去。我一定會去找你，所以，請等等我。不管你在哪裏我一定會找到你，所以請你等我過去。

我立刻搜尋，找到統整流星雨資訊的網。從四月下旬到五月末都能觀測水瓶座η流星雨，能觀測到最多流星的高峯，迎接極大值高峯期，是五月六日。

一如我所預期的，在那之後，留生一次都沒有在我眼前出現過。

不再總是低着頭，開始和其他人有了交集。

「千花妳還有許多非做不可的事吧？」

因爲是用古語寫的，我不是很能讀懂艱澀的單字，一邊拚命查字典一邊繼續讀下去。也有我不懂的舊時文化風俗，這部分就在書架之間來來回回蒐集資料，花了好幾個小時，設法理解這個傳說的全貌。

就是這個了，我確定。

我就這樣一點一點的往前走，抬頭挺胸的活着。

在我跳進湖裏的那個流星雨日，於彷彿監視着我一般的時機點出現，救了我一命。

聽到聲音轉過頭去，媽媽在刷票口外面跟我揮手。

從天花板垂吊下來寫了「資料」的牌子下走過，我走進沒有窗戶、有點暗的房間。許多書籍一本本整齊放好，在高高的書架上間隔排列，一路延伸。和一般圖書的管理方式有很大的不同，需要申請才能進這個房間。這裏仔細保管着珍貴的書籍、地圖，禁止拿到館外。

儘管認爲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發生，可隨着他消失的時間越來越長，我的想法也從猜測轉變成相信。

從留生消失的那天開始，已經過了兩年。

但是，越想越覺得奇妙。留生和我發生的事，還有繼續進行永恆旅行男孩之間的故事，相似到無法忽視。說「終於找到妳了」出現在我面前的留生，以及「幸好來得及」這句話。

我跟媽媽之間的距離縮短了，是以前不敢想像的程度。老實說，雖然暫時彼此還有心結，可媽媽也一邊哭一邊道歉說「對不起，以前對妳這麼壞」，時間一久，心結也慢慢變小了。所以才能像今天這樣，面對面坐着，因好喫的蛋糕微笑，度過平靜的時光。

我趕快收拾個人物品，桌上堆積如山的書和資料讓人焦躁，我一本一本放回書架上後，從圖書館飛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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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辛苦啦。」

考上大學之後我立刻再次來到這座圖書館，開始挑戰鄉土資料。在大學修「讀古文書」時的練習很有幫助。第一堂課發下的毛筆字《五十音一覽表》，還有用我因老師當參考書籍介紹而購買的《書法三體字典》與史料對照，設法解讀老資料上的內容。

即使如此，因爲每天都反覆做一樣的事，我記得常出現的單字，所以解讀的速度大幅提升。

看見女孩這個模樣，憐憫她的湖神，給予兩人來生還能再相遇的護祐。

那之後，大家便深信這座湖有保佑戀人的湖神。

我離開大學，從最近的車站上車，在熟悉的車站下車。

我把個人物品放在當時坐的位置上，看向窗外。看了看被陽光照耀、被風吹動的帶葉櫻花樹梢，然後緩緩起身。

選好今天要讀的史料回到位子上，與內容富有深意的書法搏鬥。回過神來時已經過了快三個小時，真的是白駒過隙。

和媽媽喝完茶道別後，我去了常去的圖書館，就是和留生一起去的那間圖書館。

我覺得累了，休息時分，從書包裏拿出總是帶着到處走的一疊紙。拜自己已經反覆閱讀到幾乎要把內容背起來所賜，有手上的污垢、泛黃、曬傷、邊緣擦痕，變得很柔軟的稿紙。

女子哀痛欲絕，夜不成眠，一直哭泣，某個夜裏終於發了狂，披頭散髮的往湖之森去，消失了蹤影。

我看向窗外，街上已經完全沉入黑暗當中。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許久。剛好閉館的廣播響起，我才反應過來現在都晚上七點了。

讀到它時，我總是心碎欲裂、想抓住胸口般的痛苦。

留生所有讓我覺得不可思議的舉動，全部，都符合故事內容。留生對我說的話、對我做的事，不管哪一方面，從他是「永恆旅行的少年」來想的話，就都說得通了。

我帶回他留在房間的小說，稍微冷靜一點之後重讀時才發現的。在稿紙的最後，有一張我不知道的頁面。直到現在，我每看到那一頁，都會想哭。

那是關於某座湖泊的悲傷傳說。

「千花，這裏，這裏。」

「欸欸？什麼意思啊？」

女子如果想要死去的男子來見自己，就要跳湖而死。

那天是農曆四月初，自古就是羣星墜落之夜。要是看見流星落在湖間，女子進入湖裏，就會和男子相見。當時，流星被稱爲「呼喚之星」，因爲有傳說星星拖着長長尾巴的形象，是男子對心愛女孩強烈的想望，靈魂從身體出竅去見戀人的模樣。

「是今天……！」

但是，恐怖的流行性疾病開始在村子裏蔓延，幸福的生活，突然宣告終結。男子病倒了，女子拚命地照顧，卻沒能拯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