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 回到我們的家

大正十二年九月一日……關東大地震，發生了。

爲了確認剛好前往東京的柚子平安無事，地震後我也去了東京。

在搜索過程中，雖然擔心得胸口快要裂開了，但我只是一味地相信柚子平安無事，四處尋找她……最後終於找到了倒在地上的柚子。雖然她仍舊昏迷不醒讓我放不下心，但第二天早上她還是醒了過來。

在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感受到如此安心。

※

「然後，有個高個子的男人拼命地喊着柚子姐姐的名字，我就想不會是哥哥吧。」

「珠彥當時那副拼命的表情，真想讓柚子也看看。」

「饒了我吧……」

那天傍晚，我們在充當救護所的東京站候車室邊喫晚飯邊談笑。珠子是爲了給在這裏負責診察的珠介叔父幫忙而來到東京，綾則是爲了尋找在東京打工的弟弟而和我一起來到東京。

「還有啊，珠彥捏的飯糰太難看了，還很鹹，都給我整樂了。」

「有、有那麼難喫嗎……？」

「話說回來，珠彥哥哥捏了飯糰!? 」

「哇！珠彥少爺做的飯糰，我也想喫！」

「我也想喫……哥哥的飯糰……」

「行啊，要捏多少個都可以。我的飯糰裏可是放了梅乾的，厲害吧！」

「一臉得意樣，其實根本沒放進去，只是粘在一起罷了。」

「呵呵，我很期待哦。」

都是這種無聊的閒談。

「話說回來，綾太郎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確實呢。明明我在拼了命地找他，那孩子卻好像無事發生一樣忽然出現，我都傻眼了。」

因爲心裏的石頭落地了，一直陰沉着臉的綾也久違地露出了笑容。我的表情一定也差不多吧。

然後，剛纔吞下去的話這次終於說了出來。

「是、是嗎……」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時這麼問了一嘴，柚子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淚像決堤一樣不斷湧出。

有柚子在身邊對我微笑的地方。

這麼有趣的柚子，讓我笑得更開心了。

有柚子陪着我的地方。

沒什麼大不了的。

「……真的。」

「是，沒錯呢。」

淚水從她的眼中滑落。

每次被柚子以微笑相對，我都不由得心跳加速。

在那之後的幾天裏，以「感謝您的幫助」爲由，我們決定暫時留在東京幫叔父幹活。我也一邊教託兒所的孩子們學習，一邊匆匆忙忙地過着每一天……然後今天，是從東京回來的日子。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還是向柚子伸出了手。

本以爲會抗拒，但珠子只是坦率地接受了，頻頻點頭。

接着開口的是珠子。

雖然珠子堅強的身姿讓我重新振作，但她自己果然也很擔心柚子。

「有、有那麼亂嗎……？」

「無論多少次，我都想告訴您。」

那種溫暖，讓我想到。

但是，現在卻感覺很舒服。

但又覺得已經錯過了說出來的時機，於是決定換個話題。

「………………」

「沒什麼啦，只要你平安無事就足夠了。」

「每天都被攪得一團亂。」

柚子向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

你啊，就像春天的暴風雨一樣。

「柚子姐姐……真的，幸好你平安無事……」

「本以爲在被趕到那所房子後，會就這樣慢慢死去。」

※

「道謝就算了。今天都說了多少次了。」

因爲只說了一半，柚子正不解地歪着頭。

「我們的家，對吧。」

「就是啊，柚子姐姐！」

在話題的不斷變化中，柚子多次像這樣和我道謝。

「啊，是啊。這就是證據。」

「珠彥少爺……真是非常感謝您。您爲了我特意來東京。」

纔是我的歸宿，是我應該回去的「家」。

「……？」

將珠子抱在懷裏，撫摸着她的頭。

柚子再次露出微笑，牽住我的手。

在我沉默之後，現場瞬間就完全沉默了。

「你開朗得彷彿要連我的陰鬱也吹走一樣。」

「是的，沒問題。」

「你已經來了快兩年了……發生了很多事呢。」

「讓大家……爲我擔心了，我不知該怎麼道謝纔好……」

看到我們都笑了，柚子也開心地笑了。

半開玩笑的話，讓柚子有些慌張。

「實際上，確實是在向着死亡一步步前進……在你來之前。」

這孩子終於也安心了吧。

「……是。」

真的，那個夜晚對我來說就是命運的分歧點。

「是啊……是啊……！」

啊啊，真是的，弄得我一點也不像個厭世者Pessimist了。

對着柚子微笑的話，柚子也回以微笑。

「柚子姐姐還活着……還能見面，還能聊天……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綾稍微有點開玩笑的樣子，是爲了不讓現場的氣氛過於憂鬱吧。

「那麼……」

沒頭沒尾的話語。柚子依舊那副疑惑的表情。

「啊，沒事……」

「回去吧，回到我們的家。」

「沒忘帶東西吧？」

「原本以爲是最終的居所……那座就像個巨大棺槨的宅邸，現在卻讓我這樣想。」

「……我啊。」

「嘛，綾太郎和柚子沒有受什麼重傷，比什麼都好。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剛想繼續說下去，腦裏自然浮現出的單詞……讓我大喫一驚。難道說……我已經如此看待那裏了嗎。

這幅曾經害怕再也看不見的光景，纔是最珍貴的寶物。

「珠彥少爺……？」

「啊……是啊。幸好你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