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下雪天的開幕式
《大正處女御伽話 一起走過春夏秋冬》 · はむばね · 2873 字

好冷。
啊啊,好冷好冷,冷得快要凍僵了。
身體是如此……更重要的是,心也是冷得受不了。
雖然雪下個不停,在身上積了不少,但我不想把它們掃掉。
總是不自覺想回頭往後看,但還是忍住了。
這裏是遠離故鄉的千葉。
就算回頭看也看不見巖手的老家。
即便如此,要是回頭會讓決心不再堅定。
「請當夕月已經死了。」
給父親和母親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家。
因爲是半夜偷偷溜出來的,最後看到的也只是兩人的睡臉。
我再也不能回到那個家了吧。
再也看不見父親和母親的笑臉了吧。
因爲,我自己已經「被買下」了。
◇
「拜託您!請您務必答應我的請求!」
前些日子,我向志磨家的家主低頭請求道。
欠了志磨家債的叔叔嬸嬸連夜逃跑,債務最後落在了我的父母頭上。
「什麼嘛,這種借款我馬上就能還清的。」
「就是嘛,柚子就別操心啦。」
爸爸媽媽笑着和我說。
——對了,聽說志磨家的別墅就在這附近。
「是。」
……我想,他並不是認爲我有一萬圓的價值。
——進了那樣的宅子,是不是就無法活着出來了?
父母會被孩子的事情束縛一生。
「噫——!好冷啊!」
我知道自己沒有多少價值。
確實有這樣的話……
「就用一萬圓買下你吧。」
他可能拿我來泄憤,但我已是被買之人。不能違抗他。就算被粗暴對待、被當作物品對待、每天以淚洗面,也只能成爲他的妻子。
「沒用了就關起來什麼的……」
至少,能讓我進到宅子裏面……
這也難怪。畢竟家主那種態度……不難想象這位少爺至今爲止都受到了怎樣的對待。
唔……雖說是在房子裏面,但脫了外套就更加寒冷了……
「……進來吧。」
我一遍忍受寒冷,一邊朝着珠彥少爺的住所走去。
「有人在家嗎——!」
說是出門順便,在送我去車站的車上,我和家主聊了幾句。
然後,家主淡淡地笑了。
被那銳利的目光一瞪,總覺得呼吸困難……
在隨從的驚訝聲中……提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金額,讓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不管怎麼說,一萬圓可是連普通的上班族都要工作幾十年才能存下來的鉅款。就算是有錢人也太……
想到這裏,我不由得顫抖起來,好不容易堅定的決心也差點動搖。
「因爲對我沒什麼用了,所以就想把他關在別墅裏。」
◇
「……你是?」
彷彿沒有把人當做人看待。
「打擾了——!」
「!」
即便如此,我還是跪下了,低着頭,乞求這能幫助我多少償還一點。
之後是霜月,下着大雪的某天夜晚。
就這樣,我自己「被買下來」了。
「啊……」
「珠彥少爺爲什麼一個人住在別墅裏呢……?」
但是完全沒有回答。
「嗯……大概三十町……」
身體由於寒冷以外的原因而顫抖了起來。
沒錯……這個堪堪夠送我上女學校的家庭,已經沒有那樣的餘裕了。
從那之後,就沒有提問的氣氛了。
不僅如此,家裏連一點動靜都聽不到。寂靜得就像沒有人一樣,我逐漸感到不安。難道是在這種大雪天氣出門遊玩去了嗎……?
——哦,是羅剎鬼的棲息地。
「什麼事情都可以,我會一直工作到死的!拜託了!」
即使不能結婚,至少也要體驗一下初戀啊……
「唔……」
面帶微笑,精神飽滿。
「晚上好——!」
◇
「非常感謝您答應我的請求!」
這位就是珠彥少爺……也就是,我的丈夫吧。
「……好吧。」
這一定就是會被稱爲「羅剎一族」的原因吧。
我緊張地倒吸一口涼氣,接着問道。
沒關係……沒關係的。那種事,只是別人的玩笑話罷了。怎麼會真的被喫掉呢。
問完後,家主的目光轉向這邊。
怎麼這樣……雖說因爲事故導致一隻胳膊不能動……
「把外套脫了吧。」
在呼嘯的暴風雪中,我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一定是因爲那個少爺,是個很難伺候的人。
我驚訝於他對親生兒子說的話,不由得凝視着他的臉。
在前往這裏的火車上,也聽到了這樣的傳聞。
不好,得自我介紹纔行。
「打擾了——!」
但是……我覺得家主看向別人的眼神確實很奇怪。
「正好,我一個兒子出了事故,右手動不了了。你就……作爲他的妻子,照顧他一輩子吧。」
他臉色蒼白,聲音和身體都很纖弱,簡直就像個病患。可能睡眠也不好,眼睛下面出現了嚴重的黑眼圈。
「你聽過『子女是終生的枷鎖』這句話吧。」
——聽說住在這的人喜歡吸人血液。
他的口氣就好像在說扔掉無用的工具一般,讓我無言以對。
聽到這句話,珠彥少爺一瞬間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不是那樣的……不是那種無情的話。
「……你走了多遠?」
哇,多麼高大的人啊。
「正如你我的一片初衷。」
「當初相遇蘋果林,你才挽起少女的髮型。前鬢插着如花的彩梳。映襯着你的娟娟玉容。你脈脈地伸出白淨的手,捧起蘋果向我相贈。淡紅,秋實溢清香啊!」
這首詩的題目是《初戀》。
第四次呼喊叫到一半,門就從裏面打開了,男人探出頭來。
「爲了成爲珠彥少爺的妻子,而千里迢迢來到這裏。」
但是,我知道兩人在半夜嚴肅地討論了好幾次。
我只是默默地隨着汽車搖晃着。
過了一會兒,珠彥少爺這樣說着然後就轉身走了。
不過……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我無論如何都想幫助陷入困境的父母……
但是……比我想象的還要年輕?原本以爲會比我年長得多,但是好像只比我大三歲。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若菜集》中的這節詩,於是唸了出來。
「初次見面,珠彥少爺,小女子名叫夕月。」
「拜託了……」
「作爲父親,難道不覺得能保住性命就謝天謝地了嗎?」
我要照顧的人聽說是珠彥少爺。
「幫不上忙的孩子就像套在脖子上的枷鎖,所以我才把他摘掉。如果僅僅一萬圓就能擺脫掉他的話,那可太便宜了。」
一邊大聲叫喊,一邊敲着玄關的門。
我能想到的辦法只有這個。
儘管如此,一想到父親和母親的臉,我又重新振作了心情。
從今以後,我會在粗暴的少爺身邊,被當作物品一樣對待,每天過着以淚洗面的日子……
看到家主點頭,我猛地抬起了頭。
「請買下我!」
已經看到珠彥少爺住的房子了……來,加油吧,夕月!事已至此,再怎麼考慮也沒用了!積極向前,微笑面對!
「一……一萬圓!? 」
他頭也不回,冷冷地問着,我回答的聲音有些顫抖。
「…………」
珠彥少爺忽然停了下來。
難道是我剛纔的回答有什麼惹到他的地方嗎……?
這麼想着……珠彥少爺開始脫下穿在身上的外褂。然後,回頭看向這邊。
「彆着涼了,披上吧。」
把外褂輕輕地披在我的肩上。
這個意想不到的舉動,讓我不自覺地盯着珠彥少爺看。他臉上微微泛紅……沒有說什麼,又轉身走了。
那個時候……我彷彿觸摸到了珠彥少爺的內心一角。
「好暖和……」
那爲我披上外褂的手,那個眼神,那個聲音。
確實是既溫柔,又暖和。
所以,我纔會對珠彥少爺抱有這種想法。
雖然假裝冷淡,但其實是非常誠實溫柔的人。
這個人不會把我當物品看待。
沒事的……如果是這位少爺的話。
一定會珍惜我的。
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裹緊了外褂,身心都變得溫暖了起來。
這一瞬間,這裏成了我應該回去的「家」。
而且。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我領悟到,應該爲自己心中萌生的這份淡淡的情感起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