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爲了您

我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的。

明治三十八年，出生於有錢人的家裏，除了愛情之外，成長過程中沒有任何限制。

但是去年，我乘坐的汽車遭遇了事故，失去了很多東西。

母親、右手的自由……還有父親的期待。

家裏人都不想看到我。不僅如此，我還被當作在事故中長殤。

從因事故而動彈不得的右手，到內心深處，都冰冷如鉛。

再之後就很快地墮落了。

對世間的一切都感到厭煩。成爲了沒有食慾，也沒有感情的活屍。

最後成爲了一個繭居的厭世者Pessimist。

雖然是爲了養病纔得到了這幢房子，但也只不過是墳墓。

之後就只能在這棺材般的宅子裏一個人默默腐朽了。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等等——！」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等一下——！」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等一下啊——！」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這種與寂靜無緣的吵鬧是怎麼回事……

不，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原因只有一個……一個人。

「對、對不起！」

柚子一隻手拿着掃帚，朝老鼠猛刺過去。

我也意識到自己的臉在發熱。

「不是那種問題！」

「沒、沒有……」

柚子呼吸急促，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我急忙將情急之下幾乎抱在懷裏的柚子放開。

「……管她幹什麼，反正和我無關。」

「衣服被咬了還能縫一縫……但是，食物被咬了就不能喫了，房子也會被咬，更糟的是……！」

明明是被買之身，爲什麼還能笑得這麼燦爛呢？

「應該在……就是這本。」

我不喜歡這名少女。

爲什麼要這麼勤快地照顧我呢？

眼裏噙滿淚水的柚子，再次逼近……不，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

……老鼠？

「死心吧！」

柚子又逼近了半步，我不由得後退了同樣的距離。

雖然聲音有點破音，但我想應該是錯覺吧。

那無憂無慮的笑容在我看來太耀眼了，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哇啊!? 」

「吱！」

「等等—！」

「太誇張了……」

「不，不對！非常感謝您！」

到底打算鬧到什麼時候……？

幸運的是，她沒發現我那奇怪的腔調。柚子用力地點了點頭，編好的麻花辮很有活力地在空中飛舞。

「我一想到，珠彥少爺會變成那樣……光是想想、就……！」

「啊，那個啊……啊！」

「我很高興您剛纔扶了我一把！」

「對了，你剛纔在幹什麼？」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走近書架。

然後，過了一會兒。

但是老鼠突然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讓柚子絆到了腳。

這名向我低頭道歉的少女，就是夕月。我管她叫柚子。

我半是佩服半是傻眼地喃喃自語。

順着她的視線，我也朝走廊的角落看去……

柚子一臉認真地強調道。

「吱—」

「……！」

彼此近距離對視，柚子的臉上逐漸染上了紅暈。

「終於逼到死角了……呀啊!? 」

「哇哇……呀啊!? 」

「老鼠的生態……誒，還有這種習性啊……」

然後就這樣吵吵鬧鬧地跑了過去。

「衣服要多少有多少，被咬掉也沒什麼關係。」

……嗯？臂彎裏？

雖然有些吵鬧，不過還是和以前一樣，看看書打發時間吧。

「沒錯，是這樣的！」

憑着記憶從一排排的書中拿出了一本。

剛說完，柚子就好像在我的背後發現了什麼——肯定是老鼠吧——大眼睛睜得更大了。她的眼淚也不知什麼時候退去了。

「啊—！」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呼……你沒有受傷吧？」

大致地翻了幾頁，瞭解了個大概。

「……說起來，藏書裏有一本關於老鼠的書。」

在我的臂彎裏，柚子僵硬地點了點頭。

「嗯，啊……」

「哎呀!? 」

「啊，午飯還需要再等一會兒！」

這樣想着，我拉開門，剛走出房間。

「我倒是沒關係……你還是那麼有精神啊！」

「是的，這就是我的優點！」

柚子來的那天給她披上外褂那件事，總覺得有點過譽了……我可不是她口裏的好男人。說起來，那種情況下，任何人都會和我做一樣的事吧。將凍得瑟瑟發抖的少女置之不理的冷血之徒…嘛，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幾位家人的臉…就此打住。

柚子大大地踉蹌了一下……

我大退了一步，自暴自棄地大喊。

爲了掩飾害羞，我把話題拉了回來。

感覺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跑，體力還真好……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難得看見柚子用這麼生氣的口氣說話。

「知、知道了！我知道啦！就隨你的便吧！」

但是，今天到底在做什麼呢……偷偷看看情況吧。

「好像很久以前就住在這裏了，珠彥少爺的衣服也被咬掉了一點！」

「你、你是在驅除老鼠吧。」

一開始只是隨便看看，但不知不覺間就沉到書裏去了。

「一點都不誇張！！」

一邊說着一邊一步步逼近……呃，好近啊……

「呀，死心吧！」

「書裏應該有記載……」

「站住—！」

※

「在那裏！」

「對、對不起，珠彥少爺……！」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真是有活力啊……」

自那次下雪天的拜訪起，過了幾個月。現在已經迎來了春天，她雖然個子小小，但體力充沛地做着家務的身影也已看慣。剛纔吵吵嚷嚷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她。畢竟這宅子裏除了她也沒別人了。

話雖如此，只是到處亂追，效率也太差了吧……靠這種辦法真的能消滅老鼠嗎……？

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說出的、不加修飾的話語。雖然老早就是這個樣子，但果然還是有調子被打亂的感覺……

「是的！我會努力的！」

「更、更糟的……？」

等回過神來，已經過了半個小時了。

另一方面，柚子又再次開朗地笑着，向我低頭致意。

在柚子差點摔倒的時候，我用還能自由活動的左手成功撐住了她。

作爲債款的抵償被我的父親買下……然後嫁給我的少女。

說得這麼肯定……難道柚子有過自己或者親人被咬過然後真的得了病的經歷嗎……？

不管柚子在想什麼、做什麼，都和我沒關係。

柚子太過興奮了，絲毫沒有注意到這已經是接吻的距離了……!?

「如果珠彥少爺被咬了，生病了怎麼辦！」

剛要點頭，柚子好像注意到了什麼似的，移開了視線。

「危險！」

差點和跑過來的少女撞在一起，彼此都發出了悲鳴。

就像這樣，諷刺一點用都沒有。

「嗯，這樣的話，比一隻手拿着掃把到處追要好得多吧。」

讀了一遍書之後，我得到了一條妙計。

就由我來教給柚子吧……腦中的想法，讓我忽然嚇了一跳。

「那啥，再這麼吵下去，書就讀不進了。」

……我到底是在跟誰解釋呢？

苦笑着走出房間。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這次一定要—」

要把握柚子的位置其實很容易。

「柚子。」

「站住……啊，在？」

把還在跑的柚子叫住後，她歪着頭看向我這邊。

「啊—……那個，什麼來着。」

對開場白稍微煩惱了一下。

「這本書裏記載了老鼠藥的製作方法。我們去準備材料吧。」

我稍稍移開了視線，把書遞給柚子。

「老鼠藥……是殺老鼠的藥吧？」

不過，柚子卻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

嗯……是擔心老鼠藥的危險性嗎？

「確實會用到一些危險的藥劑啦，不過只要小心操作就沒問題了。而且，你也不用去追老鼠了。」

儘管如此，柚子還是一副沒明白的表情。

「……讓我想想。」

看到老鼠的反應，我和柚子面露喜色。

「老鼠討厭刺激性的東西。如果在它們的前進路線上放上辣椒，它們就可能因爲討厭的氣味而離開。」

「啾♪」

「原來如此！」

說實話，完全不能理解，但既然柚子討厭這樣，那我也不勉強了。

「我知道了。」

看到我因徒勞而苛責自己，柚子慌張地擺着手。

柚子也記得那天晚上的事啊……正想着這些，柚子忽然微笑着看向我。

預料之中的結果，令我們感到失望。

「！」

沒錯，她非常的堅定。

於是，我試着把辣椒放在走廊上。

「把它們的路線全部堵住！」

「雖然是老鼠，但殺生什麼的……能避免還是想盡量避免……」

「嗯，呀啊啊!? 」

「怎、怎麼會這樣呢……!? 」

「除了老鼠藥之外，書上還寫了幾個消滅老鼠的法子。不殺老鼠的話，就試試『趕走』老鼠的方法吧。」

※

老鼠它，華麗地……這麼說有點奇怪，從辣椒上飛躍了過去。

「嗯，沒錯呢……那我也不多說什麼了……」

※

那麼，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柚子把辣椒從走廊的一端一直襬到另一端。

「那麼，這樣的話如何呢？」

看起來好像是在嘲笑我們，還是說是我的錯覺……？真是令人焦躁……

該不會是在評價柚子的歌喉吧……

「……也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啦。」

「在無月的夜空—中—♪ 閃—耀的光芒— 啊啊，那道星影—♪ 是希望的形狀—♪ 人智沒有終點♪ 在無窮的遠方—♪ 現—在追着那道星影♪ 向—前奔馳吧—♪」

柚子好像想到了什麼，拿出幾個放在籃子裏備用的辣椒。

就在這時，近處傳來了老鼠的叫聲，我的心出於和剛纔不同的原因，又跳了起來。

感覺到心臟在猛烈地跳動。

「是……是的。」

「……原來如此，好像還不錯誒。」

「誒，哇啊啊啊!? 」

「……別說趕走了，反而又有老鼠靠近了？」

「嗯，確實是這樣啊……」

到底是要幹什麼呢……我思考着。

哦哦，老鼠馬上就出來了。

「原來如此，那麼……」

「吱！」

「那就，來一首！」

「還、還沒完呢，珠彥少爺！要是把走廊鋪滿的話……！」

「吱吱……」

「飛、飛起來了!? 」

「誒……？爲什麼是唱歌……？」

拉開距離的柚子，一臉堅毅地挺直了腰桿。

被堵住了去路的老鼠停在離辣椒還有一點距離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那我們自己走路不也不方便了嗎……這個方法已經不行了。抱歉，我的知識派不上用場……」

「吱」

還是不習慣，我一邊撓着臉一邊移開視線。

「珠彥少爺？」

「嗯……雖然避開了辣椒，但是結果還是在到處亂跑啊……！」

「……吱。」

那麼，到底在猶豫什麼呢？

殺人是最簡單省事的辦法。腦海裏第一個出現的想法是這個……也許這就是我作爲「志磨人」的證據吧。

不是嗎？

「你每天都是一邊唱歌一邊做家務，對吧？」

「謝謝您，珠彥少爺！」

※

這樣提議後，原本垂頭喪氣的柚子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

「啊，珠彥少爺，它好像確實很討厭呢！」

我提出了一點推測。

「啾！」

有三隻老鼠，似乎在用叫聲互相溝通。

順着我的視線，柚子似乎也注意到它的存在，一邊尖叫着一邊抱緊我的手臂。都、都說了太近了……！不過，話說回來……

「吱—！」

我還以爲是要敲太鼓呢……

「不、不是那樣……」

然後，回頭看向這邊，叫了一聲後便跑開了。

往腳邊一看，不知何時出現的老鼠正抬頭看着我……

「也就說……你的歌聲對於老鼠來說已經是『熟悉的聲音』了吧？」

聽了我的話，柚子用力點了點頭。

「不對，纔沒有這種事！」

「……吱？」

多虧了柚子的方案，總算不至於一點收穫沒有……話雖如此，從驅趕老鼠的計劃表來看，辣椒作戰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了。

這首歌……叫《星之界》。是小時候媽媽唱給妹妹聽的搖籃曲，也是我很喜歡的歌。很久以前，我都只記得這首歌的曲調，但是曾經柚子告訴了我這首歌的歌詞和名字。

但是……

「……哼。」

「吱吱」

「原、原來如此！那就是想漏了這點……！」

對我的推測，柚子睜大了眼睛。

「誒!? 」

然後，感覺稍微後退了點……

柚子一臉幹勁滿滿的樣子，又開始朝我逼近了，我不由得後退幾步。還是老樣子，這麼近的距離……！

「老鼠確實不喜歡辣椒，所以還是把辣椒放在衣服和重要物品附近吧！」

但柚子卻總是這樣坦率地表達謝意。

原來如此，要是這樣的話……？

但是，下一秒。

我突然自嘲地笑笑，柚子則一臉疑惑。

「我來唱歌吧！」

「吱？」

「唱歌的話，隨時隨地都能唱，最重要的是會很開心！」

「書上還寫着老鼠討厭不習慣的聲音。」

之後，我們決定按順序嘗試一下書上記載的消滅老鼠的辦法。

「真的誒，一看到辣椒就往後退。」

什麼……明明這麼執着地追着，卻還對老鼠施以慈悲。我倒覺得殺了是最快速最輕鬆的辦法……

在志磨家的時候，從沒有人會當面道謝。

然後，露出了對我的解釋表示接受的表情。

「那麼……」

接着她好像想到了什麼，「咻」地朝廚房跑去。

總是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等了一會兒。

「這樣的話如何呢！」

返回來的柚子手裏拿着鍋和長柄勺。

柚子把那兩樣東西梆梆梆地敲着。發出了特別大的聲音。

唔，雖然很煩人……但這樣子的話確實連老鼠也……讓我看一眼。

「吱～♪」

「吱吱♪」

「吱吱—♪」

別說往哪逃跑了，看起來分明就是在配合着敲擊聲跳舞……

不……碰巧的吧，還是說我想太多了……

「吱～♪」

沒錯……老覺得那些異口同聲的傢伙是在小看我們，肯定也是因爲消滅老鼠的工作沒有做好，纔會產生奇奇怪怪的消極想法。

……說真的，想用老鼠藥大清洗的念頭又開始躁動了。

※

「說起來，據說老鼠不喜歡百合花的香味。」

「百合花嗎？把它種在院子裏的話可能會有效果……」

聽了我的話，柚子一臉沉思地用手指抵住下巴。

「……好！」

然後，伴着這樣的號子聲，開始挖掘百合的周圍。

正這麼想着，柚子又回來了。

話雖如此，但因爲是獸道所以坑坑窪窪的，有時還需要撥開草木，稍不留神，頭就會撞到樹枝上，比平時走路累多了……

「好，那就拜託您了！」

「今天就喫天婦羅吧！」

就這樣，我們把百合帶回了家，在後院挖了挖又重新種了下去……當然只有柚子在幹活。

我的反應和看到漆樹的時候相似。

「呼，這樣就好了……」

「啊，嗯……」

柚子回過頭，露出爽朗的笑容。

柚子有些喫驚的看着已經氣喘吁吁的我。

「？」

不過，這先姑且不論……！

那個……這種姿勢的話，觸感都傳到手臂上了……！

雖然就這點程度完全不夠我挺起胸膛說自己幫了忙。

看着她那高興的表情，我忽然產生了疑問。

雖然只是爲了轉移視線而臨時起意，但話一出口，我就覺得這個提議意外的不錯。小個子的柚子得抱着，而我一隻手就夠了。

「百合什麼的，會長在那種地方嗎……？」

「柚子，那個……！我已經知道了，手……！」

心情有些低落的我，對抱着百合的柚子隨便點了點頭。

「珠彥少爺還是平時多出去運動運動比較好。」

爲了不讓我碰到漆樹而緊緊抱着我的手臂的柚子，臉上充滿了疑惑的表情。看來，我的意思沒有傳達到。

我把手伸向拿着手巾朝河邊跑去的柚子，卻只是在空中徒勞劃過。

我真是沒用啊……結果，一起來也沒有任何意義啊。

「哈……哈……還沒找到嗎……？」

雖然柚子這話題轉移得太露骨了，但我也是拼了命地配合她。

但柚子還是高興地點了點頭，我也就這麼算了吧……如此想着。

……這時，我突然對當前的狀況產生了疑問。

仔細想想，爲什麼我要和柚子同行呢……？雖然自然而然就一起來了，但柚子一個人來也沒問題吧。都是柚子，讓我進行了額外的運動……啊!? 難道，柚子就是爲了這個才如此策劃的嗎……!?

我無意中向看到的草伸出的手，卻被慌慌張張的柚子抓住了。

站在她旁邊，我的心中湧起些許罪惡感。

這一邊，柚子似乎很有信心。

柚子稍稍歪着頭，抬頭看我。

柚子沒有理會我的懷疑，嗖地跑到草叢前蹲下。

柚子拿着從家裏帶來的鐵鍬，一臉充滿氣勢的表情。

一邊說着，一邊開心地採着野菜。

「哦，原來如此，這就是漆樹啊……」

雖然漆碗已經看慣了，但還是第一次看到作爲植物的漆樹……多少有些感慨。

「……真是個需要耐心的事啊。」

「你對野菜很熟悉嗎？」

「………………」

短暫的沉默後，恍然大悟的柚子急忙放開了手。

柚子微妙地開始害羞起來，連帶的我也覺得尷尬了……

柚子快步走了幾步，指着一顆稍微有點高的草。

「說不上熟悉，不過有名的野菜我都知道！天婦羅就好好期待吧！很好喫的喲～！」

「是、是嗎，是個好消息呢……！」

「珠彥少爺，在這裏。」

自嘲地笑了笑。

「哈哈……」

「我問一下，這個什麼時候開花？」

她的眼睛好像連我的陰暗都看透了，我不由得背過臉去。

不知怎麼的，中途開始目的就變成了百合的移栽……

實際上，根本不用我幫忙，柚子自己就能熟練地挖出百合的球根。

「碰到漆樹的話，會起疹子的！」

「失、失禮了……！」

然後事情就變這樣了。

「真是的，珠彥少爺。這才走了幾分鐘啊？」

「我們到後山的森林去摘吧！」

然後，熟練地用手巾將球根連同周圍的土一起包好。

又不是學校的課程，誰要特地運動啊。

「不要管我……」

「哼……？」

「啊……」

「啊、啊！那裏長着百合呢！」

說到百合，我印象裏只看過花，所以不知不覺就開始尋找花的身影。這個季節百合還沒有開花嗎。不過，就算事先知道，我也分不出來吧。

「沒……」

不過，柚子指向的方向並沒有發現百合，讓我有點納悶。

「花蕾都還沒長出來，應該要初夏吧。」

接着，一副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表情……

「呀，在哪裏呢……？」

「？您怎麼了？」

就連確定是否能用來消滅老鼠也是幾個月後的事了。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

「誒，這就是百合嗎……」

……仔細想想，是我主動跟過來的，柚子根本沒耍什麼把戲嘛。

「初夏啊……」

「讓您久等了—」

「嘿咻，又發現了水芹菜～！」

「是的，就是身邊的植物哦！」

「那個……百合，我拿回去吧。」

「……是啊。」

「來吧—，有水喲—。呼呼，快快長大吧。」

「啊！不行，珠彥少爺！」

「不，沒有，幸虧你攔住了我……」

這種事我也……雖然我這麼想，但這隻手連擰乾手巾都做不到。

「那麼，就把它挖回去吧！」

「……嗯？」

「……!? 」

比如說，這個到底能不能喫……？

不過……就這樣走了一會兒。

雖然很想幫忙，但一隻手去只會礙事……

「那我們就回去吧！。」

「爲了防止枯死，我要去把手巾弄溼，請等我一會兒。」

「一…二—！挖呀—！」

「啊，蜂鬥葉的莖！這裏還有楤木芽呢。」

在我看來，它們都是長得相似的草……

和柚子一起走在獸道上，我發出了疑問。

有那種時間，還不如讀本書來的有意義。

柚子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如此看來，我們的計劃都很難說成功了。

※

「吱吱～♪」

「啊，又從那裏鑽出來了。」

好像在嘲笑我們一樣——絕對不是錯覺……！——老鼠探出頭來，結果，又回到柚子一手拿着掃把追趕的原點了。

……不過，在進行各種嘗試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件事。

「等……呀啊!? 討厭，不要過來—!? 」

雖然會去追老鼠，但柚子似乎不願意讓老鼠靠近。

「喂，柚子，你不會是……」

從她的樣子來看不難推測。

「不會是怕老鼠吧？」

「啊，是的，真不好意思……」

被我這麼一問，柚子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臉頰。

「果然，一想到被咬就會生病……一靠近，就會覺得很恐懼……」

這句話應該是真的吧。

要這樣的話，就更好了。

「要是怕的話，就沒必要勉強自己去對付它們了。爲了趕走害怕的老鼠而到處亂跑，只會浪費時間和體力。放着它不管就好了。」

換作是我的話，肯定會那麼做的。

「……話是沒錯。」

柚子像是在組織語言一樣，左顧右盼的。

「所以！」

「來嘛，來嘛來嘛來嘛！」

真是的……她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哇啊啊，太棒了太棒了！珠彥少爺，真是太厲害了！就好像真的貓一樣！」

「嗯……！」

柚子高興地嘩啦嘩啦地拍着手，讓我有點害羞。

「對了，你有事嗎？」

你、你在說什麼!?

咕……沒辦法了。

突然覺得不好意思，連忙搖了搖頭，把這個想法從腦海中趕出去。

在余光中，看到了柚子覺得有趣的笑容。

不會是被貓靈附身了吧？

然後，開始發出這樣的聲音。

「這、這樣啊……」

……是這麼叫的吧。

「那麼，接下來手也學着貓的樣子再來一次吧！」

「……唔喵—咕！」

直視着我的眼睛，微笑着。

「突、突然怎麼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叫就叫。」

和柚子待在一起，有時會感覺到心跳前所未有得猛烈。

「這是在模仿貓貓的叫聲！老鼠一聽到天敵的聲音就會逃走了吧！」

「和我一起學貓叫吧！」

「我想聽珠彥少爺的貓叫聲！」

我不好意思讓柚子看見已經紅透的臉頰，把臉轉了過去。

「珠彥少爺。」

「是、是嗎……？」

……但是，爲什麼？爲什麼我直到現在還想着要幫助柚子呢？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早早就撂挑子不幹了吧。不管怎麼發展，都不會和柚子去挖百合。

這麼想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

柚子好像也被矇混過去了。

大概是因爲剛纔話只說了一半，柚子一臉迷茫地看着我。

意料之外的話，讓我大受動搖。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要叫一聲，柚子就會滿意吧……

——爲了珠彥少爺，我就會努力！

「是嗎……」

爲了柚子，所以？

柚子馬上就想到了什麼。

「喵—！喵—喵—！」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珠彥少爺？」

但是，柚子好像還想說什麼。

「喵—！喵—！喵喵—！」

嗯!? 我、我的意思是貓很可愛，絕對不是在說柚子很可愛……不對，更重要的是柚子好像聽見了……

「沒、沒事，啥事都沒有……！」

不好，因爲被別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所以從書上看到的知識全都飛走了……!?

呼……太好了，柚子還沉迷於模仿貓叫，沒有注意到……

「……？怎麼了嗎？」

這次的柚子不知道爲何總是糾纏不休。

「別這麼說嘛！」

「這根本沒有意義吧……!? 」

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

正當我們討論着這個問題的時候。

不，你到底在說什麼……!?

「啊!? 」

另一邊，柚子繼續高興地模仿貓。但是，只是模仿貓叫就可以了，爲什麼連手也在像貓爪子一樣在動呢……

「即使是害怕的東西，是做不到的事。」

「呼呼，什麼意思呢？」

然後抬頭看着我。

「就這麼想聽嗎……!? 」

爲了搪塞過去我連忙開口，突然產生了疑問。

「比起這個，還有下一個方法……」

「那啥，那個啊……！要、要是有貓就好了！」

「怎麼可能!? 誰叫都一樣吧！」

「喵—喵—！」

清了清嗓子，問她叫我的理由。

「咳咳。」

果、果然是聽到了!?

「不是說做什麼事都要用心嗎？」

「我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哇啊!? 」

「是！」

是地板下面嗎？我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珠彥少爺也學貓叫吧！」

好像不是……是我反應過度了嗎…？

太荒唐了……爲什麼我要爲了柚子而努力。更何況，如果真是爲了柚子那我就更不可能努力了。不管怎麼說，我可是厭世者啊。我只是被柚子的發言慌了神，纔會胡思亂想的。

「我覺得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

「目的是不是都變了!? 」

如果我也是這麼想的話……

「……!? 」

然後深吸一口氣。

「……嗯？什麼聲音？」

能有一天因爲這種事被表揚……嘛，感覺倒也不壞……

「說得對呢—，確實有只貓貓在的話就好了……不過，也不會說有就有吧—……」

「……不也挺可愛嘛。」

「不、不要！」

「不是，只是我完全不覺得老鼠像是要離開的樣子。」

我確實覺得有沒有老鼠都無所謂。反正這裏不過是我腐朽前的歸宿。老鼠是先來的……不過我也從來沒有關注過誰先來。被老鼠咬了會生病？這不正好嗎。如果能就這樣死去，早點結束這無聊的人生，我反倒是非常歡迎。

我不認爲這會有效果……

唔姆，這藉口不挺好的嘛。

「這、這是什麼意思。」

「……哈啊!? 」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來讓我學貓叫呢……！

「如果是珠彥少爺的聲音，也許會有效果！」

對我來說，這是當然的。

柚子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說時遲那時快，我把突然浮現的想法說了出來。

「但是爲了珠彥少爺，我就會努力！」

……我爲什麼要幫柚子幫到這種程度呢？

「誰知道呢……？」

柚子也不解地歪着頭。

——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哆。

在此期間，聲音也逐漸變大……或者說，逐漸變多了？

「是老鼠……的腳步聲嗎？而且還很多。」

「聽起來好像是那個……」

不過要是這樣的話，爲什麼突然會有這麼多老鼠開始活動……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大。

「這、這未免太有氣勢了吧……!? 」

「這個，難道是……！」

柚子好像注意到了什麼……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

「嗚哇!? 」

「呀啊!? 」

一羣老鼠一起從房檐下跑出來，我和柚子一齊發出了悲鳴。

「………………」

兩個人呆住了一會兒。

「呼呼……這孩子可能是被珠彥少爺的聲音吸引了吧。」

我意外地挺能幹的嘛……不對，有這麼說自己的嗎……？

託它們的福，我模仿貓叫的頻率也大大減少了。

每次柚子看到老鼠，我就要模仿貓叫。實際上，每次都可以趕走，聽起來像個性質惡劣的玩笑。

「哈哈……」

即便如此……我時不時會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不僅如此，還在腳邊嬉戲。

「呵呵，謝謝您，珠彥少爺。這次的叫聲真可愛啊。」

……嗯？

柚子和我互相對視一眼，決定朝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難道說，最近很少看到老鼠都是多虧了你？」

我悄悄地拉開紙門往裏看……

真是的……柚子來了之後，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在一個午後。

話雖如此……

那一定是……啊啊，承認吧。

再次出現的叫聲。

「難道……」

「誒……？」

我這麼說着，柚子卻在「呵呵」地笑。

「咪—嗯。」

這個家也好，我自己也好。

「咪—」

想到這，不禁苦笑起來。

「這個暫且不提。多虧了珠彥少爺，纔會讓老鼠以爲真的有貓而不敢靠近了吧？」

※

「咪。」

那大概是出於「爲了柚子」的動機吧。

原來如此，我確實想幫助柚子。

覺得學了貓叫真是太好了。

「說起來，最近看到老鼠的頻率減少了很多呢。」

看樣子是從開着的窗戶進來的。

貓抬頭看着我，發出了慵懶的叫聲。

「珠彥少爺，好像真的在和貓對話呢—！」

不知是熟識了還是膽子太大，我靠近的時候它也沒有要逃跑的跡象。

發現有隻貓大搖大擺地坐在我的桌子上。

「……希望如此。」

「好吧……就讓你住下來吧。」

最後來到我的房間。

柚子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另外，這之後。

也不會像這樣感到莫名的害羞。

「誒……」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吧，但另一方面，我又覺得……光靠學貓叫就能把老鼠嚇跑也說不通啊。或者，我學的貓叫逼真到能把貓也吸引過來……嗎？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有同感。」

「什、什麼東西……？」

不過在我模仿之後，老鼠成羣結隊地逃跑了卻是不爭的事實。

柚子先回過神來。

這樣一來，我就不用再學貓叫了……

柚子興奮地不停拍手。

「好厲害好厲害，真不愧是珠彥少爺！」

而且……我覺得也挺不錯的。

「你真的有聽懂嗎……？」

無意識地摸着它的頭問道，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答……這是在表示肯定嗎。

「不是，剛纔不是我叫的？」

「哎……？」

——喵—，喵—

「喂，不要背過臉去。」

「……珠彥少爺，您做到了！」

一想到我的叫聲模仿得如此逼真，心裏有些複雜，只要能讓我不要學貓叫，做什麼都行。

「你爲什麼一臉遺憾呢……？」

我一頭霧水地反問到。

「咪—」

柚子好像以爲我是爲了照顧她而學了貓叫。

是爲了柚子，所以才這樣的吧。

——喵—

「咪—」

看着柚子滿臉的笑容，我的心中湧出一股暖流。

「唔……」

不管怎麼說，來的好。

我真的很不喜歡這個女孩。

「咪嗯。」

「不過，你可不準隨便進我的房間哦？裏面還有很貴的書。」

果然，目的還是沒變嗎……？

「你這貓，亂闖進來……」

聽到我的回答，柚子眨了眨眼。

真不知道我在和貓較什麼勁……

「珠彥少爺模仿貓叫的機會也減少了……」

「……唔喵—咕！」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雖然我這麼想。

——喵—

「咪—」

「喵—」

這叫聲果然不是幻聽，能清晰地聽到第二次。

「這樣就安心了！」

「呀啊，又有老鼠!? 珠彥少爺，就拜託您了！」

「因爲珠彥少爺學貓叫學得太像了，把家裏的老鼠都給嚇跑了！」

我一個人的話，是絕不會做這種奇怪的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