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聲的求救

有人說當遇見真愛時，會嚐到一種甜甜的味道。

教室的角落總有一道陰影。

就算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所有人的書桌，她那邊卻總是暗的。不是因為角度的關係，而是她本身彷彿散發著「請不要靠近」的氣息。

她叫橘千紗。轉學已經三週了，還是沒和誰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朝倉，跟橘同組。」老師這麼說時，我聽見她好像輕輕吸了一口氣。

是緊張？是厭惡？還是希望？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一刻，我走向了那道陰影，並且沒有回頭。

在上課分組討論時，需要將兩人的桌子併在一起。

千紗的四肢非常纖細，輕輕一碰就會斷掉似的，她連搬桌子的都看起來十分喫力。

於是我將自己的桌子跟她的桌子靠在一起，這樣她就不用費力了。

「謝謝……」

她說話的聲音非常小聲，小到讓我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還是她根本沒有開口說話？無所謂我並沒有很在意。

千紗在教室總是一個人就好像這個教室的人跟她是不同世界一樣，陽光即使罩在她身上，我也感覺不到她有一絲活力，應該是「元氣」這一詞跟她可以說是毫不相關，連千紗本人是不是真的「活著」我都還無法確定。

隱藏在她瀏海下面的瞳孔是很深層的黑暗，從她自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我也總算明白為什麼教室裡的人都不願意跟她搭話，如果分組沒有跟她同組，我想我和她會就像兩條平行線一樣，這輩子都不可能相遇吧。

小組討論的過程基本上都是我主動提出方案，千紗點頭同意，雙方沒有意見不合，千紗也沒有提出她的想法，只是一味的點頭，宛如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偶。

不過我也很慶幸能跟千紗同組，這樣在分組報告中決定主題的速度非常快，做事效率也會比較高。

往後的每個禮拜，我都需要和千紗併桌討論我們的報告，與其說是討論，不如說是我單方面闡述的自己想法，千紗總是一塵不便的說好。

原本以為這樣的情形兩個禮拜就會改變，但到了第三個禮拜，千紗還是一樣沒有表達任何想法，就只是照著我給她交代的事情，她乖乖去做而已，我彷彿在跟一個人偶對話，整個分組活動的過程非常死氣沉沉。

說到底人與人的相處之間摩擦是不可避免的，被所有人喜歡本來就是不可能達成的事情，被別人討厭也是很正常，我對於眼前的少女——千紗的存在感到有點苦澀，她既不與我交流，也不跟班上的其他人交流。

或許她不在這個班上，對班級也沒有任何影響吧。

「千紗，跟我當朋友吧。」

這樣鮮明的對比使得千紗有種被班上拋棄的感覺。

「我們要去哪裡喫？」

這樣的我，自己也蠻討厭的，喜歡多管閒事，但我就是這麼糟糕的一個人。

「完成了。」

「現在是白天，不可能看到星星啦。」

總覺得眼前的千紗，如果不重視隨時都會消失。

「這些地方有錯字。」

「喔好。」

「不是看書就是睡覺。」

來到了樓頂，跟預期的一樣沒有其他人，風吹起來也跟記憶中一樣舒服。

「晴人你不去打球嗎？」

從這之後我們每天中午都會到樓頂一起喫午餐。

以前我所認為的青春應該是彩色的，就像有豐富顏料的調色盤，在畫布上創作屬於自己的夢想，但升上高中後我才覺得，青春是尋找自己的旅程，在高中三年就要決定自己未來五十年的方向未免太短了，電視上那些青春校園根本就是騙小孩子的把戲，現實中光是應付課業和人際關係就能把我的精力消耗殆盡。

「沒問題了。」

喫完午餐後，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一段時間，我將頭靠著牆壁看向天空中的白雲。

留下這句話，下課時間結束了。

這一瞬間，我覺得千紗是活生生的人。

「我們一起去喫午餐吧？」

我們學校的樓頂雖沒有被禁止上去，但去的人很少，我之前有段時間很喜歡一個人在屋頂吹風，那裡的風很溫柔。

「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

但是千紗確實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只是存在非常薄弱，弱到像快熄滅的燭火禁不起一點風吹。

在隔天的午餐時間，我拿著自己的便當，來到千紗的座位旁，邀請她一起喫午餐。

「樓頂，那裡不會有其他人。」

之後我們在頂樓聊了很多，包括喜歡喫的東西，討厭的科目，順帶一提，千紗討厭數學，她說每次數學考試她的腦袋總是會爆炸，我則是討厭國文，光看文章就要理解作者的想法根本是天方夜譚。

如此一來就結束了，我和千紗就會變成兩條相交於一點的直線，在分組報告完後我們就不會有任何交集，本該是這樣……

「沒有想什麼在發呆而已，還有直接叫我晴人就好了。」

那個笑容我很喜歡，因為那是千紗作為人類「活著」的證明。

隔天的午餐時間，千紗主動來到我的位子旁。

「謝謝。」

「嗯可以，我的胃很小。」

「我不喜歡上體育課。」

我的全名朝倉晴人，明明姓氏有「朝」、名字有「晴」給人的印象卻一點也不陽光。

不跟人交流享受孤獨是人生中必須領悟的事情，一個人的獨自沉澱，可以讓我真正體會到現實並不是像電視劇般充滿樂趣，更多的是靠著每日雋永的日常累積成個人獨特的故事。

但我該說什麼好呢？依千紗內向的性格不管說什麼都會有壓力吧，就算我不期望兩人之間能變成好朋友，但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毫無交流，甚至是同一組的陌生人。

聽到我堅定的回答，千紗周圍的憂鬱的氣息才因此稍退。

我們的關係因此更進一步，從同組的陌生人變成對彼此有點瞭解的朋友。

確實把錯誤改好後，千紗才鬆了一口氣。

會造成我的麻煩也沒關係，我想和眼前低著頭的千紗做朋友，不想眼睜睜看著她「消失」，我有預感這次沒有把握住，她會一個人在教室裡無聲無息的「死亡」。

「謝謝晴人，你很溫柔。」

看著身旁存在感薄弱的千紗，我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要不是親眼所見千紗坐在我旁邊，我想我身旁一直是空無一物。

「做得很好喔。」

「嗯哼。」

我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一邊帶著千紗前往學校的樓頂。

在某次分組討論的時候，千紗將她的筆記型電腦螢幕轉到我們可以一起看的方向。

千紗跟我的關係，也從兩條相交於一點的平行線，變成相交多點的三角函數圖形，千紗是正弦，我是餘弦。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跟我說話，這讓我不禁想原來她的聲音是這樣的，像夏天的風吹奏風鈴般清脆。

即使穿著長袖運動服，千紗大多體育課也是一個人坐在角落發呆。

回答完簡單的兩個字，我們又到了頂樓。

「好……我們當朋友吧。」

千紗總是穿著長袖制服，學校沒有規定換季的時間，但從認識她開始我就沒有看見她穿過短袖制服，明明現在已經快夏天了，教室內雖然有電風扇，但還是有些許悶熱。

慢悠悠沒有方向的飄著，好像現在的我，在高中生活沒有明確的目標，就只希望學科不要被當掉，其餘都不想思考，但天上的白雲跟我始終不一樣，它們最後都會變成雨落到地面，透過河川再進入大海，最後蒸發又變成雲一直循環著，被大自然安排好它們的命運。

分組報告的最後一個禮拜，按照進度把報告完成後，我傳到老師信箱等待他評分。

我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天空，此時千紗卻笑出聲。

像是下課時會去注意她是不是好好的待在座位上，又或是在午餐時間獨自眺望著她有沒有正常喫飯，千紗的午餐常常只喫一小塊麵包，這樣喫得飽嗎？難怪千紗的身材十分纖細，甚至到有點弱不禁風。

千紗一如既往拿出小麵包，那點份量真的喫得飽嗎？

我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我不想嚇到她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她「消失」，在教室之中似乎沒有她的容身之處，放著她不管我不知道為何內心深處會過意不去，就好像會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死亡。

千紗聽完先是低著頭不敢看我，我本以為會被拒絕，但過了幾秒鐘她開口道：

面對稱讚，千紗只是淡淡的說著，臉上出現的一抹微笑我沒有看露，我想著原來她也會笑啊，也對，沒有人會因為被稱讚而難過。

這樣一想，或許我應該要趕快決定以後要做什麼工作纔行。

千紗的午餐雖只有一小塊麵包，但她喫得很慢，有點像倉鼠在啃食瓜子。

「因為千紗妳在這裡啊。」

「做好了。」

千紗將她完成的部分給我看，我看完發現沒有任何問題，是很完美的一篇文章。

「只喫這樣喫得飽嗎？」

我看著螢幕確認千紗打的內容是否符合預期。

我指出段落中的錯字，這應該是件小事只要修改一下就好了，但千紗的反應就像犯了大罪，她非常慌張的操作鍵盤修改錯誤的地方，隨即又馬上給我看。

「為什麼千紗會覺得不行呢？」

千紗的午餐依舊是一小塊麵包。

某天的體育課，我看到千紗獨自一個人蜷縮在樹影下發呆，於是上前搭話。

「我嗎……可以嗎？」

「妳平常一個人都在做什麼？」

「那個……這樣對了嗎？」

我說著並坐了下來，一起跟千紗在樹下的陰影裡。

「下課時間嗎？」

「沒關係，我想跟千紗當朋友。」

千紗回答時刻意放下手中的一小塊麵包，顯得有點端莊，臉上的微笑與之前相比顯得有朝氣多了。

身旁的千紗從我的視野邊探出頭，難道是我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很煩惱她才主動問的嗎？

我往那道陰影前進了一步。

千紗望著不遠處的籃球場，那裡很多男生在打球，就算是討厭體育課的女生大多也是坐在場邊聊天。

眼前的千紗已經不是死人，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今天，一起喫嗎？」

但或許是想和千紗關係變好的原因吧，在那之後我會不自覺去尋找千紗所在的地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就只是想確認她是不是真的「活著」。

我第一次向千紗搭話，不是因為分組報告的必要性，而是出於我個人的意志。

說話的聲音很小，不過我確實聽到了，看千紗很緊張的樣子，想必她一定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才來邀我的，我怎麼可能拒絕呢？

千紗笑了，活生生的笑了，或許露出笑容纔是一個人真正活著的證明。

「晴人，我很喜歡星星喔。」

「對不起……我馬上修改。」

我們靠著門邊的牆壁坐下，開始喫起午餐。

「走吧。」

「好的，晴人。」

千紗說著，並對我露出微笑。

千紗如此說著，同時她的周圍開始散發憂鬱的氣息，但我無視這些，徑直前行的想踏入那道陰影。

但這樣下去不行，跟千紗的關係越來越遠可沒有好結果，在名為分組報告的同一艘船上，我們兩個必須互相幫助。

跟在我旁邊的千紗，像極了楚楚可憐的小動物，或許是第一次能跟朋友一起喫午餐，我從她身上感覺到一絲生機，走路都有點雀躍。

難道是我太兇了嗎？我仔細回想一下，從瞭解千紗的個性很內向之後，我就漸漸減少與她的溝通，非必要時不會找她說話。在下課也只是獨自一個人行動，腦中絲毫沒有在意千紗的想法。

「因為我會造成別人的麻煩……」

「星星嗎？」

「朝倉，你在想什麼？」

就這樣過了一禮拜，分組報告的時間已經進行到一半了，我和千紗的關係還是絲毫沒有進展，每次跟坐在身旁的陌生人做報告，心裡難免會有點寂寞，不知道千紗是怎麼想的，已經有一個月的相處，我們的關係還是清淡如水。

非常簡短的話語道出千紗的孤單，看來之後下課也能找她搭話，讓我的心裡有點開心。

像是要把自己的存在否定一樣，千紗的話語中根本沒考慮到自己，於是我忍不住反問。

心中的煩惱由此而生，早知道這樣，我就應該去讀一點心理學的書籍，至少能和千紗交流也比現在一句話都不說還好。

「我知道啦，不要笑。」

千紗的笑聲很清脆，清脆到只聽一次就能記好久好久。

「晴人呢？你喜歡星星嗎？」

「不知道欸，但多少了解一點吧，畢竟自然課會考天文。」

「不是那種瞭解啦，是會不會想要去野外看星空。」

「不會到特別想去，千紗會想去嗎？」

「多多少少會想去，但我家不允許我太晚的時候出門。」

「原來如此。」

總覺得在白天聊星星有點奇怪，這種話題一般都是在晚上進行，不過也沒關係，只要千紗開心就好。

看來以後我也要上網看看有關星星的網站了，為了能和千紗有更多的話題。

「如果可以，我們長大之後一起去看吧。」

我提議道，但千紗的表情頓時有點驚慌。

「可、可以嗎？」

她又露出了當初我想和她做朋友時的表情，但從她的話語可以判斷她不是想拒絕我，而是擔心造成我的麻煩，可是陪千紗看星星怎麼會是麻煩呢？

「可以。」

我又一次堅定的回答，希望我的心意都夠傳達到千紗的心裡，陪她一起不會是麻煩，讓她以後不要這樣否定自己。

人類從以前都現在對星空都一直有崇高的理想，我也不例外，有時候晚上走在街道上，如果天上有星星我也會停下腳步觀望。

「那麼……可以打勾勾嗎？」

千紗說著伸出了她的手指。

「可以，但這樣不會太幼稚嗎？」

「給。」

「紅茶就好了。」

「好。」

「……」

這樣一想，如果哪天我跟千紗的關係變得跟水星和太陽一樣我的內心可能會釋懷許多。

「晴人，你等很久了嗎？」

所以每當千紗寫對題目時，我都會稱讚她，讓她產生新的動力繼續堅持下去。

沒想到千紗此時才默默把頭抬起，臉上的笑容莫名淘氣，臉頰還故意鼓起來。

於是我忍不住偷瞄了千紗幾眼，才發現她原來長得挺可愛的。

「驚訝我很笨嗎……」

就這樣我與千紗約定以後要一起去看星星。

「下次不會了。」

「才沒有，為什麼千紗妳會這樣想呢？」

「怎麼了？」

「先讓我看妳有哪裡不懂的地方吧。」

女孩子的微笑真的有魔法似的，見到千紗的微笑我感覺自己可以滿足她提出的所有要求，但依千紗內向的性格，我想她不會這樣做。

依我每科平均落在七十分上下的水平，教千紗數學已經是綽綽有餘了。

千紗向犯錯的小孩一樣低著頭，但我沒有要責備她的意思啊。

「可是我沒有帶很多錢。」

「我沒有要責備妳啦，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真的嗎？謝謝你晴人。」

千紗說著，把她最近的數學小考考卷拿給我看。

我調侃道，此時的千紗的臉紅潤了起來，因為蒼白的皮膚使得她臉紅更加明顯。

季節沒幾個月就會變換一次，人心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這題怎麼做？我試了很多方法都算不對。」

之後我們把東西放在圖書館，到了附近的公園走走。

千紗開心的回到座位上，現在她時常把笑容掛在臉上。

聽到這些的千紗露出她這週末的第一個微笑。

「第一次有人這麼說呢。」

千紗在我身旁走著，從外人來看我們之間的氛圍看起來跟情侶沒什麼差別吧。

「真的嗎？謝謝晴人。」

雖說是出來散散步轉換心情但夏天的炎熱挺讓人煩躁的，我和千紗坐在公園樹蔭下的長椅上。

我拿著分數最低的一張在千紗眼前晃來晃去，到底是怎麼考的可以考成這樣，從某方面來說千紗也是天才了。

「妳很棒喔，繼續下去一定沒問題的。」

「這已經是全部了吧……」

某節下課，千紗來到我的座位旁找我求救。

「嗯……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晴人對我真好呢。」

時間過了不久夏天到來了，緊接而來的還有期中考試。

千紗像分組報告時一樣坐在我的旁邊，但跟那時不同，現在我們的關係已經是朋友。

「喂，很冰欸。」

「都有點慘不忍睹呢……請問這張二十八分是怎麼考的？」

「好，我會教妳數學。」

「好啊，晴人想去哪裡，我都會跟著去。」

「這些都學完我們去喫甜食吧。」

千紗低著頭一語不發，我才意識到開的玩笑不太好。

我去公園販賣機前買了紅茶和自己想喝的可樂，不得不說我覺得販賣機應該被列為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那個，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們來打勾勾好嗎？」

我故意將罐裝冰紅茶貼在千紗的臉上想捉弄她，隨後她鼓著臉頰瞪著我，樣子有點像生氣的倉鼠反而有點可愛，沒有任何威嚇力。

我在心裡默默吐嘈，怕千紗會難過才沒說出來。

千紗將不會的單元全部指給我看，我看了一下發現……

千紗笑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背後好像在應藏著什麼，是她不願讓我觸碰的東西，我內心本能的告訴我不能過問。

「這題的解法比較特別，妳看，這個算式的結果還要重新帶回題目給的條件，最後在帶這個公式答案就出來了。」

「週末有空嗎，我們去圖書館學習吧。」

這樣舒適的自然風景看了會讓人心情變好。

於是我選擇等待，等到她主動向我述說為止。

完了，千紗又散發出陰暗的氣息了，必須要說些什麼讓她打起精神纔行。

我與千紗一起搭乘電梯時，我才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有點像是在約會。

過了五分鐘我看到她小小的人影從街頭的盡頭出現。

千紗原本陰暗的眼睛的變成有光芒，我跟千紗的關係變好後，見過了她許多表情，比起一開始，現在的千紗充滿活力了許多。

我說著一邊在千紗的題本上寫下過程，千紗看完後眼睛裡面出現光彩。

千紗為了喫甜食正拼命寫數學題，我也不能閒著，作為教人的那一方，必須要能夠有教人的實力，於是我也開始狂刷數學題。

「因為晴人臉上的表情出賣了你，看你的樣子根本就沒有悔改的心。」

「答對兩題猜對兩題……」

那不就是幾乎不會嗎!?

「小心一點不要掉進湖裡喔。」

「晴人才是幼稚鬼。」

不過也沒關係，千紗這行為讓我看見不一樣的她，臉上的色彩越來越豐富，所以我並不討厭被她捉弄。

「謝謝囉。」

解開問題帶來的正反饋，會讓人有繼續下去的動力，我挺喜歡學習的過程，但很討厭考試，你永遠都不知道老師會出什麼題目來消磨你的意志。

我回到長椅前看著千紗正前後搖晃的雙腳等我歸來，這一幕跟炎熱的夏天無關，有種發自內心的溫暖。

千紗穿著長袖的洋裝，明明是夏天她還穿長袖，不過我也沒多想，只是認為千紗應該很怕冷。

我對身旁的還在寫題目的千紗說道，看她努力的樣子，心裡總有種踏實的感覺。

當我和她的小拇指互相勾住時，我才知道女孩子的手指有多纖細，彷彿要用力就會將其掰斷似的。

千紗故意將頭轉過去假裝生氣，在路人眼裡我們根本就是在打情罵俏的情侶吧。

但人無法一直堅持下去，適當的休息也是很重要的。

我將這次數學考試的範圍翻開放在桌上。

「我去買飲料妳要喝什麼？」

或許我和千紗會因為一點小事大吵一架而斷絕關係也不一定，每個人的心中總會有一處是別人無法進入的地方。

「對不起。」

「晴人你明明想著下次有機會還要捉弄我對吧！」

「休息下吧，我們去走走。」

「因為千紗很重要。」

千紗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假日我和千紗約在學校附近的圖書館讀書，我比約定的時間提早十五分鐘到，先上樓佔兩個人的位子才下樓等她。

這句話沒有一絲違揹我的內心，也不是為了討好千紗才說的，是出自於我的本心。

聽到我的稱讚，千紗臉有點紅的傻笑著，這份笑容很可愛，也是千紗性格逐漸豐富的證明。

「我才沒有哭。」

我才驚覺我上當了。

但也沒關係，見到千紗的笑容，我的心彷彿被治癒了一樣充滿生機。

總覺得如果不重視千紗，她就會消失在這世界上，像水消失在水中般死亡。

「是嗎……欸嘿嘿。」

聽完時，我的心臟莫名的加快，好像這未命名感情從來沒有經歷過。

但這樣的關係能持續多久呢？

「晴人，請你幫幫我。」

「沒關係我請妳，作為妳努力過後的獎勵，好嗎？」

身為成績一直處在普通水平的我只要有認真讀書，全部科目一定都能及格。

雖說稱不上是第一眼會被驚艷的可愛，但千紗的可愛宛如白開水，看久了也是會被她吸引。

之後我們到了公園的湖邊散步，陽光照射在湖面上的反光有些許刺眼，但能清楚看見魚在水中游泳，周圍的風將湖水吹皺泛起一片片漣漪。

「喔，真的欸。」

「好啦好啦，妳先別哭，讓我看一下妳的數學小考可以嗎？」

像是告白一樣的話語從千紗的口中說出，她難道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嗎？

「沒有，剛剛纔到，但我已經佔好位子了。」

「我的數學成績這次非常危險。」

「晴人又把我當小孩子了吧？」

「沒有，這是善意的提醒。」

「我纔不信。」

千紗走在我的前面，微風將她的髮絲吹起輕輕飄著，洋裝裙擺也跟著晃動，看著她嬌小的背影使得我有莫名的安心感，這美好的畫面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腦中。

像這樣望著她，我才知道我是個很自私的人，有一瞬間想讓時間靜止在這時候。

在公園待了半小時後，我們回到圖書館繼續為考試奮戰。

「好！我要加油纔行。」

千紗輕輕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看來出去散步對千紗心理上的放鬆非常有用。

之後過了一個小時，千紗解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點，樣子也比早上看起來有精神，原本預期的範圍已經全部寫完了。

「晴人你看，我都已經寫完也訂正完了。」

千紗非常開心的把滿是鉛筆和紅筆字跡的題本給我看，臉上驕傲的表情彷彿在說：「可以盡情誇獎我喔！」般充滿神氣的樣子。

「很棒很棒，看來今天可以提早去喫甜點了。」

「那太棒了，可以去喫甜點了！」

一聽到喫，千紗的眼睛就變得閃閃發光，讓我不禁想明明平常只喫一小塊麵包當午餐，有辦法喫完一整塊蛋糕嗎？但我又想到女生常常會說「甜點是裝在另一個胃」這樣的言論，難道這句話時真的嗎？

如果女生真的有另一個胃可以裝甜點，那應該會是黑洞級別的存在吧。

「晴人你現在是不是在想我是一個只會喫的女生？」

千紗像是有讀心術般猜中了我現在所想的事情，但不完全對，至少有一半很接近。

「沒有啊。」

「明明就有！你臉上的表情就是這樣在告訴我。」

千紗假裝生氣的把頭撇了過去，但很快就轉回來了，或許她意識到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的行為非常幼稚，但其實也沒關係，這樣的她比較有屬於女孩子的溫度。

我望著另一邊湛藍的天空，即使是放學時間，太陽的熱量也沒減少。

「晴人有什麼事嗎？你怎麼一直看著我？」

千紗的視線由下而上的看著我，在等著我發表感想。

隨後，我們離開了圖書館到市區比較熱鬧的街道。

幾天之後的放學，本來跟千紗約好今天也要一起回家。

這份甜蜜？為什麼不用喜歡喫可麗餅就好了？

眼前的事物太過美好，我才會忽視在這之後的那道陰影。

「沒有，我假日通常會待在家裡。」

千紗這一問打斷了我腦中的思緒，也讓我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只要享受當下就好，心中泛起的漣漪，以後再探究也不遲。

這種不知道為什麼要去做，但就是想做的矛盾心理是真實存在的嗎？

原來這樣的感覺比我想像中的還好。

「千紗妳一直穿長袖制服不會熱嗎？」

千紗如此說著，但我感覺到她在說謊，沒有什麼稱得上證據的原因，就是單純的感覺她在隱瞞什麼。

「現在先選第一個最想喫的吧，以後能來的機會還很多。」

在路上，彼此的距離非常微妙，總覺得如果隨便開口會打破這寂靜的氛圍。

非常開心，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

但想來想去，我也只說得出這簡短的三個字。

說實話這段時間感覺好長也好短、好慢也好快。

「不知道也沒關係，但我很開心能和晴人當朋友。」

當初為什麼會想跟千紗當朋友，我也沒辦法解釋清楚。

這個問題根本不用思考，我也能得出答案。

我們點了一份草莓布朗尼口味的可麗餅。

我比較傾向於表情、性格豐富的千紗。

這樣一來我們算是扯平了吧。

我將心中毫無懸唸的答案說出，想傳達到眼前的千紗心中。

千紗此時的表情比中了彩卷還開心，順帶一提我的數學這次七十八分也是跟以往比偏高的分數，看來一起學習非常有幫助，以後也一直這樣下去好了。

「很好喫。」

「那晴人呢？和我當朋友開心嗎？」

「走吧，我等你好久了。」

「好哇，只要跟晴人一起我好像什麼事都做得到。」

「所以喫吧，你不喫的話，身為被請客的我會很不好意思。」

人真是種奇妙的生物，短短幾個禮拜想法就能改變那麼多。

千紗將可麗餅擺在臉前面，可麗餅大到剛好可以把她的臉遮住。

在此之後，過了兩個禮拜，期中考也結束了。

「妳問為什麼嘛……」

千紗將食指抵在下巴故作思考，看樣子她遇到了選擇困難。

率先開口的是千紗，她躊躇不前的樣子好像對於等下要問的問題思考很久。

「那麼有效果的話，我們以後也一起學習吧。」

「有什麼想喫的嗎？」

「怎麼了嗎？」

我的內心產生一股莫名的悶熱感。

「晴人你看，這個剛好可以把我的臉遮住欸。」

說完，千紗咬了一口可麗餅，接著把它遞到我面前。

「晴人你明明就知道我想講什麼，還在裝傻！」

好像也只能這麼回答了，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說詞，如果我是作家我應該能編織出更美的話語吧。

週末街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至於冷清，是處在一種很微妙的狀態。

「沒什麼事。」

而我身旁的千紗走在我旁邊，像是對這世界充滿的貓咪一樣左顧右盼。

千紗即使在這樣的天氣依舊穿著長袖制服，但是看她額頭上的汗珠，怎麼想都覺得她會熱吧。

「當然喫不完，我的胃可是非常小的，不過這樣我就能晴人一起分享我所期盼的甜蜜了。」

「為什麼晴人想跟我當朋友？」

千紗站在校門口旁等我，我因為要做值日生比較晚離開教室。

「這樣啊……我也是。」

「怎麼樣？」

千紗的睡相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就只是像普通少女一樣睡著並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看到千紗心裡就有的安心感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光是她的存在就足以讓我產生「有她在真好」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但我就是想這樣做。」

「不，沒什麼。」

聽完千紗這樣說，我的腦中不禁思考。

我無法拒絕，也沒有理由拒絕，我咬了一口可麗餅，鬆鬆綿綿的口感和草莓果醬的酸甜，讓不常喫甜食的我也覺得好喫。

千紗聽完後露出的笑容跟以往不同，若要比喻的話，我能感覺到那笑容蘊含著屬於千紗獨特的溫柔。

「當然是開心，跟妳在一起的時候，時間會變得很快，所以我知道我很開心。」

不過她想隱瞞的事情，也許有某種原因不想讓我知道，我不想強迫她。

這樣的份量顯然千紗是喫不完的，但我還是明知故問。

「妳喫得完嗎？」

本以為她十幾分鐘就會醒來，結果睡了半小時，這時班上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我跟千紗。

「晴人你很常來嗎？」

千紗的步伐十分雀躍，走在她旁邊的我能聽到她在哼歌的聲音。

「晴人你怎麼了？」

但……正因如此。

感到害羞的我下意識的把臉轉到別處。

我好像沒有意識到千紗這句話背後所要表達的含義，但我很清楚如果問了，就會錯過很美好的東西。

「怎麼了？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像這樣考前讀完書的忙裡偷閒，我想跟很多學生想像中的青春一樣吧。

「這樣啊。」

期中考結束了，想當然千紗一定是來跟我說成績進步的喜事，但為了不澆熄千紗的興致我選擇了裝傻。

「問你喔，晴人。」

我們走在回去的路上，這段路明明不長，我卻很希望這條路可以一直無限延伸到世界的盡頭。

但我的心中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我的思緒不再不覺間回到幾個禮拜前。

「不會，我很怕冷。」

千紗興奮的叫著我的名字，看樣子是有什麼好消息想跟我報備吧。

千紗又說出很像告白的話，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其中的含義，真的很容易讓人過度解讀。

但千紗好像沒有意識到。

「好籠統的感想喔，不過晴人也喜歡這份甜蜜真是太好了。」

不過我也已經習慣了，對於千紗的話語，聽到時會有種甜甜的味道，僅此而已。

「晴人晴人！」

千紗指向位於街道口的一間可麗餅店，那是我們最先經過的一家甜點店。

「這樣啊，我也一樣。」

就算不用揣度千紗的表情我也知道她一定也希望我這樣說。

又過了幾天，我們變得會一起放學回家，我忘記第一次時是怎樣的場景，但這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現在的時光甜美到我只想專注於當下。

某日的放學下課，千紗來到我的座位旁，總覺得她最近主動來找我的頻率變得有點高。

「不過算了，看在我今天心情很好的份上，我就直接告訴你吧，我這次數學考了六十七分喔！升上高中以來最高的一次。」

於是我暫時不拆穿千紗的謊言，而且我不知道她在說謊這件事本身也是謊言。

「嗯……我想想喔。」

千紗停下腳步轉身望著我，夕陽的餘暉將我們的影子延伸至街道的盡頭。

大概逛了一圈，我向身旁的千紗問道。

之後我們又逛了一圈，眼看天色不早，於是我送千紗回家。

但她在最後一節課快結束時趴在桌上睡著了，雖說她不止一次在上課中睡覺，但像這次睡得那麼沉可是非常少見。

那笑容比此刻夕陽照在她身上的餘暉更加美麗。

「那就可麗餅吧。」

千紗直愣愣的盯著我，表情變得十分生動，很難想像跟之間面無表情的樣子是同一個人，現在的她彷彿換了新人格。

而在我心中，那個一直存在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又是什麼？

我說出這句話纔想到，這是不是偷偷暗示著「以後我也會陪妳」的意思？

早在一開始我就打算把她叫醒，但看她睡得很熟的樣子，還是不忍心。

於是情況就變成現在這樣，現在的時間不早了，就算千紗睡得再熟也要把她叫醒。

我默默來到千紗的位子前，其實到現在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把她叫醒，打斷她睡覺心裡有種過意不去的罪惡感。

正當我在煩惱要叫醒她還是再讓她睡一下之間，我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千紗的手臂上有刀割的痕跡。

因為趴著睡覺，導致袖子被壓到無法完全覆蓋手臂，我才會發現。

起初我以為是我看錯，搞不好是跌到的擦傷，但仔細一看是用粗糙沒有磨好的刀子割所留下的傷痕。

看著傷痕癒合後留下的疤痕，我推測是很久之前的傷口。

可是……為什麼千紗要這樣做？

記憶中的片段一下就全部拼接好了。

總是躲在教室的陰影之下、不願與其他人交流、極其內向的性格、做錯小事過度驚慌、夏天還穿著長袖，這些疑問在此刻都已經有了答案。

我不願相信這是事實，但眼前的景象是無庸置疑的證據，就算再怎麼不相信，還是要強迫自己接受事實。

我想千紗的過去或許非常悲慘，不管是因為家庭問題，還是以前在別的學校被霸凌，這些都間接造成她手臂上的傷痕。

而我又該怎麼去面對眼前的千紗？

我還能像以前一樣跟她當朋友嗎？

這股胸口莫名的痛楚又是為什麼？

這些問題不去刻意想也佔據我的腦袋。

這時候，我看到千紗的頭動了一下，應該是快醒了，於是我假裝沒事的回到位子上，想要當作剛才一切都沒發生過。

「嗯……晴人你一直在等我嗎？」

「喔、對啊，看妳睡得很熟就沒叫妳起來。」

我望向身旁的男同學，見他也在低頭思考。

我們在樓梯間坐了很久，上課的鐘聲早已響起，但我們不在意。

如果不是分組報告幸運跟她一組，我想我們的關係一定不會變得像現在這麼親密。

反應比我想像中的還好，本以為她會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晴人你今天怎麼怪怪的？」又或是「就算晴人稱讚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喔。」

「對不起，讓你看見我那麼狼狽的樣子……」

「我睡了多久？」

懷中的千紗就像充滿裂痕的玻璃，隨時都會破碎。

「對不起，我又依賴你了……」

之後與千紗放學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心中焦躁不安的情緒到底是什麼，但始終沒有答案。

「晴人，謝謝你。」

「沒關係。」

千紗的眼角流下眼淚，剛才她已經用袖子擦過了，眼淚卻還是像潰堤的河流般止不住。

但樓梯上傳來的聲音讓我非常在意。

「謝謝你晴人，你真的很溫柔……」

「朝倉你在跟橘同學交往嗎？」

「你覺得千紗怎麼樣？」

或許是跟千紗走得太近的關係，我自己沒有察覺這件事。

但這熟悉的聲音是千紗。

千紗起身揉揉眼睛，然後東看看、西看看，發現教室的人都走光了。

原本是想要難得下課一個人到頂樓吹吹風，最近心裡有太多莫名其妙的感覺。

「為什麼你要對我那麼好……明明不會有任何好處……」

千紗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了，她靜靜的依偎在我的懷裡，終於停止了哭泣。

周圍的空氣變得很甜，看到這樣相處的我們，如果跟別人說我們沒有在交往，我想沒有任何人會相信吧。

「我今天沒帶午餐，妳要跟我去買嗎？」

「晴、晴人，我真的可愛嗎？」

看見千紗害羞的樣子，我心裡也有點不好意思。

正當我猶豫要離開還是上前關心她時——

「那你覺得為什麼其他人不找她搭話？」

我在千紗身上停留的視線恰巧被她發現了，原本想敷衍過去，但想還是老實承認比較好。

像是跟不在場的人對話似的，沒有人可以回應她，但我很清楚她口中的「你」是誰。

這樣彷彿與世界脫離的千紗，是現在的我一直想靠近的存在。

千紗中午一下課就跑來我的座位前，總感覺她最近非常喜歡黏著我，不管下課還是中午。

我問身旁的男同學，有時候他人的評價也很重要，自己看待對方往往會帶著濾鏡。

「可是……我很脆弱，我很討厭脆弱的自己……」

但我知道，我和千紗還能繼續當朋友。

這是不用經過腦袋思考也會得出的答案。

「不，沒什麼，就突然覺得妳長得挺可愛的。」

千紗去廁所的空檔，剛才一起打球的男同學找我搭話。

千紗的身高不高，外表也沒有特別出眾，不說話時的臉色甚至會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在生氣，一個人在位子上時會散發生人勿近的氣息，會主動迴避跟其他人交流。

「晴人，為什麼你要跟我當朋友？明明一點好處都沒有……」

過了幾天，我在接近頂樓的樓梯間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半小時吧。」

其實也沒什麼好謝的，我只是不想看到千紗哭泣的樣子而已。

「為、為什麼不叫我起來!? 」

千紗看見我時，臉上浮現的表情是驚訝，接著是慌張。

看著眼前一直擦眼淚的千紗，我做了目前人生中最難忘也是最值得的決定。

結果她的反應是出乎我意料的害羞。

「沒有，我們是朋友。」

千紗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盈滿淚水的瞳孔深處，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渴望——

可愛嗎？

我將千紗顫抖的身體抱緊，試著用行動給她一點安慰。

原本正在哭泣的千紗因為我抱住她變得更加脆弱，她臉上的淚珠沾溼我的衣服。

「嗯對啊，我不會騙妳。」

「又沒有誰規定一定要有好處才能當朋友，我就是想跟千紗當朋友，想一直陪在妳身邊。」

千紗總是一個人躲在教室的陰影裡，就算想要靠近她也徒勞無功。

「老實講我沒辦法很清楚回答你，不過橘同學剛才的樣子我覺得很可愛。」

「有好一點了嗎？」

如果是我不認識的人在樓梯間默默哭泣，我會馬上轉身走人。

此時的我沒有想到……千紗心裡的陰影比我想的還要黑暗。

「是嗎？你跟橘同學最近都待在一起，我還以為你們在交往。」

在旁人同學的眼中，也是覺得我們最近靠得太近，近到會讓人誤會我們在交往的距離。

從這之後，千紗對我依賴有很明顯的提高，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豐富。

「我說過了，看妳睡得很熟不忍心把妳叫起。」

「千紗妳還好嗎？」

「晴人怎麼了嗎？你一直看我感覺怪怪的。」

我抱住了正在哭泣的千紗。

千紗臉紅的低下了頭，我雖然答應她會提早把她叫醒，但我想真到了下次，我還是會像今天一樣默默等她睡醒吧。

這樣一想，我很感謝那天的老師把我跟千紗分在同一組。

我默默的來到千紗面前，看見她眼睛哭得紅腫的樣子，我無法放著她一個人在這裡獨自哭泣。

看樣子千紗沒有察覺自己的手臂上的傷痕被我發現的事情。

幾天之後的相處，還是沒有任何改變，我很慶幸自己沒有因為好奇而問千紗手臂上的傷痕從何而來。

「晴、晴人，你怎麼會在這裡……」

千紗的臉在幾秒鐘之內變得紅潤，然後眼睛睜大盯著我，好像不相信我說的話。

女孩子都已經在面前哭泣了，你還不趕快做些什麼嗎？

千紗努力擠出笑容再次向我表達感謝。

我們兩個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都不說話，這氣氛有點尷尬。

放開千紗後，她調整了自己紊亂的呼吸。

「那也沒關係，只要千紗是千紗這樣就好了。」

看到千紗在哭卻無能為力的我，對於自己什麼都做不到的樣子感到十分厭惡。

不管我去哪，千紗總是想跟著我，甚至體育課時她也會在旁邊看著我打球。

「我想是因為橘同學總是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吧，我本來想在她轉學來的那個禮拜跟她搭話，但始終找不到機會，所幸就放棄了。」

不是單純的安慰，也不是簡單的同情，而是想被理解、想被留下的渴望。

是我。

體育課完後，我接過千紗遞給我的水，一口氣喝了半瓶，夏天真是容易出汗的季節，就算球場有屋頂遮住陽光，光靠溫度就能讓人的身心都燥熱起來。

「下次一定要早點把我叫醒！」

是啜泣的哭聲，雖然很微弱但我確實聽到了。

我就算在心裡咒罵自己對目前的情況也沒有幫助。

會讓千紗產生依賴感，甚至想要黏在一起的人……

「本來想要去頂樓吹風，但經過時聽到聲音就來了。」

「可、可愛!? 」

「嗯，我好很多了，可以放開我了。」

我本以為……能平淡的陪千紗走下去。

「晴人，今天也一起喫午餐吧？」

以我們現在的關係，突然稱讚對方外表應該也不會覺得反感才對。

她的臉龐不適合淚水相伴。

千紗自言自語的說著，話語中帶著自責。

「晴人，給你水。」

我在千紗旁邊的階梯坐下，兩個人的距離有點微妙，明明伸手就能碰到距離，此刻卻是多麼遙遠。

和男同學聊完後，我起身前往千紗所在的地方。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