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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牢獄學舍殺人事件 未完圖書委員會事件簿》 · 市川憂人 · 2萬 字

第二天放學後——我和槓一同來到了美術教室,面對五位學姐。

「喂,突然叫我們來是幹什麼~?」茶發馬尾辮學姐今天也是明顯一臉不悅。「希望你們別再妨礙我們社團活動了好嗎~」

「是呀是呀,我們這邊現在真的超糟糕的!」「新人爲零」「霜月又出了那種事」「崩潰危機……」

前端染成桃紅色的及肩發學姐、小個子的波波頭學姐、高挑的超短髮學姐和雙馬尾學姐齊齊瞪着我們,視線中一半是譴責一半是懷疑。……應該說譴責的對象很明顯是我一個人。前幾天留下的壞印象看來沒有那麼簡單消失。

而對待槓,她們的眼中明顯流露出『你誰啊』這樣的懷疑。真是可怕。

「特地把各位學姐叫出來真是不好意思」 槓毫無懼色地邁出一步。麻花辮解開,波浪般的長髮柔順地覆蓋後背。「我是新聞社的槓。本仮屋君是我的熟人,我從他那邊聽聞了一些情況,有些事希望能請教各位。如果方便的話還望能得到大家的協助。」

新聞社這個詞一出口,學姐們齊刷刷吊起了眼睛。「協助什麼,案情我們都和警察說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想知道詳情的話,不應該找我們應該找警察吧?」

「這樣啊。我好像並沒有提到要說『美術教室』一案的事吧。」槓先發制人,茶發馬尾辮學姐圓睜着雙眼,恨恨地瞪着槓。「……新聞社想找我們打聽的還能有別的問題嗎?拜託能別扣字眼嗎~?」

「這樣啊。如果我是問警察沒有問過的問題,那可以嗎?」

「想問什麼?」

「很簡單的問題。各位是從哪裏把霜月學姐的屍體搬來的呢?」

學姐們的臉色一下子僵硬了起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字面意思。我也是追查真相的相關人員,關於案情我已經和警方交流過了,剛纔那個問題警方沒有問過的吧?」

槓的話中沒有半點明顯的謊言。未完圖書委員會和從警方調取資料,當然也是一種交流。

「那我再問一遍。這次望不要用提問來回答提問。 各位學姐,是從哪裏搬來了霜月學姐的屍體呢?」

沉默持續了數秒。

不太懂審訊的我也注意到了。學姐們一臉僵硬的神色,下意識地彼此交換眼神——而槓的嘴角瞬間浮現出肉食動物般的笑容。

聽槓說要把學姐們都叫來,我當時以爲是要『名偵探把大家叫到一起解開謎案』,我還想着沒必要特地追求這種形勢上的東西——但實際來了之後,我才終於明白了槓的用意。近距離觀察相關人員的反應所能獲得的信息,絕不可等閒視之。

「所以說不知道啊。問這麼奇怪的問題,我們也答不上來啦~?」

現實中的北神薙高中裏沒有焚化爐。所以兇手可能把衣服拿到校外去了,我也沒有注意這點。但如果兇手要像模仿書中的記述,那就應該在學校裏找個地方燒了。

是因爲琴絃被用在別的用途上了。

[森田把手放到東側的門上,一使力氣。門不動。試了幾次也只是嘎達嘎達地輕微晃動]

「兇手沒有必要非得這麼做。因爲只要布和油漆有了,剩下的再用上掃除用具櫃裏的夾布式拖把就行了。只需要給牆上、門玻璃上還有霜月學姐的頭髮和身體上塗滿顏料就行,沒必要非得使用專業工具。撕開一些布夾在夾布拖把上,就可以當刷子用了。就算被人發現掃除用具上沾了油漆,這對兇手來說也沒什麼不利的。警方能得出的結論也就只是,啊原來兇手是拿拖把當刷子用了啊。而且掃除用具的櫃子裏本來就有未開封的備用抹布,都沒有必要使用布。反而是抹布更好用,因爲更大更厚實。但是,兇手沒有用布也沒有用抹布,而是用了刷子。難道是美術社外的人想嫁禍給美術社成員?——並非如此。外人僅僅督一眼美術準備室,是意識不到裏面存放有刷子的。要說是想嫁禍給美術社成員,已經有很強力的要素了——『美術社員霜月祥子的屍體』『上了鎖的美術教室』。僅僅爲了錦上添花,沒理由去花額外時間主動尋找一個不確定存不存在的東西。用現場現成的東西反而更加保險。實際上準備室裏還有成捆的舊畫筆,把幾隻筆並在一起也是可以替代刷子的。專門找新刷子的必要性就更低了。但是,現實卻不然。兇手用的是明知存在的東西。用的是遠比夾了布或抹布的拖把和成捆的筆更加好用的,更加順手的東西。我說得不對嗎?」

茶發馬尾辮學姐挑釁似地回應,聲音有些發尖。這樣啊,槓嘆了口氣。「真是遺憾。那麼——要想知道霜月學姐屍體之前在哪裏,就只能等詳細調查分析她的頭髮了。如果檢測出化學藥品或微生物之類的,應該就能鎖定含有相同成分的地點。」

「無法釋然?」槓露出一抹苦笑。「那,再看看美術社員們衝進公辦室時的臺詞吧」

「霜月學姐的死因是後腦部遭打擊,而留在現場的琴絃很可能是從音樂準備室裏偷出來的,也就是說——兇手從音樂準備室裏拿出琴絃之前,就已經失手殺死了霜月學姐,可能是推倒之類的方式,兇手是後來纔將琴絃放到美術教室的。是這樣嗎?」

槓剛纔說得像還沒有給頭髮做分析,但實際上分析昨天就完成了。據說把沾滿顏料的霜月學姐的頭髮徹底清洗後,檢測出了微量的藻類和浮游生物。槓從泳池採集的水樣中,也在DNA層級檢出了同種微生物。

……說實話,我也懷疑過一切都是槓乾的。

和美術社學姐們對決的前夜,槓告訴了我《牢獄學舍殺人事件》的真相解答。

「雖然鎖不了門,但可以讓門開着。比如說,只鎖上窗戶和東側的門,關上西邊的門但不上鎖。我找老師問過。特別教室中,只有辦公室和存放化學藥品教室的門上是接入安保系統的,美術教室的門不在這個範圍內。夜間學校也沒有巡邏,就算是門沒鎖,教職工和警衛公司也不會發現。」

「霜月學姐連內衣也被脫去,是爲了隱藏它們被浸溼了這一事實吧。」槓繼續說道「頭髮上的油漆也是一樣。身上的水汽可以用毛巾擦乾淨,但頭髮沒那麼容易幹。所以,爲了掩蓋頭髮是溼的這一事實,在上面塗了油漆。而屍體上蓋的布和塗抹顏料,都是爲了隱藏這一切。……我說的對吧?」

槓眨了眨眼睛「啊……這樣啊」,她又笑了起來「那就沒有問題了。因爲——」

「也就是說」槓繼續說明道「兇手要偷琴絃,就得在那之前,最遲也得在最後一節課剛下課的時候。而相對的,霜月祥子的死亡時間最早也估計在晚上十點。……中間有六七小時的間隔。兇手提前很久就拿到了琴絃。要說是失手推倒殺害了霜月,這不很奇怪嗎。」

「那個推論不成立哦。霜月祥子的死亡推定時間是半夜十二點的前後兩個小時內。但想一想,學校關門前一個多小時的時候,你就去借了音樂教室的鑰匙呢。而且還鑰匙的時候換成了別的鑰匙,真正的鑰匙一直在我的手裏。和《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不同,現實中要想進音樂準備室必須要通過音樂教室。在本仮屋君進入音樂教室後,也就是十六點之後,沒有人能夠偷走琴絃的。」

「第二起案件的密室的話……看了開頭的地方我就大概想到了」

「的確,確實任何人都可以拿到油漆和布。但刷子呢?放刷子的紙箱上,只印着方便麪的logo,側面和摺頁上都沒有任何的記號。除非是從架子上拿出來把箱子打開,不然是不可能知道里面放了什麼東西的。」

槓帶着笑容問出這個問題。沒有回答。小個子的波波頭學姐嘴脣失去了血色,微微痙攣。

「聽沼田老師說了發現屍體時的情況,我就覺得很奇怪。各位跑去辦公室的時間太早了。是早上七點前對吧?也就是說,各位目睹美術教室異常的時間還在那之前,那麼到校時間就還要更早——六點半,最遲也是六點四十五左右。要是沼田老師沒來,那各位別說進美術教室了,連教學樓都進不去。如果說各位打算使用的不是美術教室而是別的教室,那就不會注意到美術教室出了異常狀況。 各位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去『沒有上鎖的美術教室』集合。」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參與了《未完圖書》相關犯罪,那就沒有必要在我面前現身了。既然打算讓別人拿到《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來轉移嫌疑,那槓來流伽這個存在就應當一直隱藏在幕後纔對。

「該說不愧是未完圖書委員會的司書嗎……」

——別的老師都還沒有來,能幫我們開下門嗎

學姐們的臉色這次是真的發青了。頭髮前端染成桃色的及肩發學姐顫抖着聲音說道。「你……認真的嗎,在說什麼啊。」

「沒有的」 槓垂下視線搖了搖頭。「雖然事先拿到了《未完圖書》,但我卻沒能阻止事件。甚至還被兇手鑽了空子。……如果是前輩們的話,也許是可以在更早的階段結束一切的。」

啊,這話什麼意思。未完圖書委員會里遍地都是邁克洛夫特·福爾摩斯那種比槓還厲害的超人嗎?

書中詳細描寫了屍體的樣子,但沒有任何記述表示西邊的門附近有頂門栓之類的東西。

要這樣說倒也不是說不通——

「這裏和……這裏」

「就算是上了鎖,一般來說門多少也會晃一晃——有一點小縫隙,用力拉的話門是會搖晃的吧?實際上東邊的門就是這樣描寫的。但是,本邊的門則不同。連一點輕微的搖動也沒有,原文是『紋絲不動』。除非是用很大的力氣把門整個抵住,不然是不會這樣的。我想,是教室裏的那個人從裏面把門頂住了,好讓老師沒法一個人先進入教室,等所有人都一起聚到西邊的門這裏來。」

高挑的超短髮學姐發起反擊,槓用一句「這是探訪和交涉的成果」頂了回去。

面對槓的推理,美術社的學姐們明顯被壓制住了。淪爲旁觀者的我,也不禁因美術室中瀰漫的緊迫感而嚥了口唾沫。

——太好了森田老師

未完圖書委員會的司書根本是謊言,會不會其實她是利用《未完圖書》進行犯罪的人……

「你不用太自責。你已經把《牢獄學舍殺人事件》的事兒向上級通報了吧?這樣也沒能阻止事件發生,換誰來也一樣的。而且,這次……還有我這麼個奇怪的參與者。一開始亂了陣腳也正常啦。」

「鋼琴琴絃喲。」 她的回答很清晰「現實的美術教室一案中和《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一樣,現場裏留下了一根琴絃。那麼,爲什麼霜月祥子不是和《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中一樣被勒死的呢?手邊就有這麼趁手的兇器,兇手爲什麼不用?擊打致死更加穩定嗎?這可不是的。沒有辦法能保證一擊斃命,要是打歪了,霜月還有可能發出慘叫。從不讓被害人出聲這一點來看,絞殺反而是更加安全的。」

「那……兇手就是打開看了唄」

「暴論……」雙馬尾學姐一臉痛苦地皺起了面孔。「先不管你的揣測對還是不對……爲什麼說是我們乾的?單單因爲霜月她是在美術室被發現的……就把問題推到美術社員身上來,這也太過分了。油漆和布就在美術準備室裏,誰都可以隨隨便便拿出去。」

「啊,一開始就?! 」我完全沒注意到。

而是第三案。書中,游泳社的日向沉在泳池正中央,而現實中的霜月學姐正一模一樣,是沉在泳池中的。

我也鬆了口氣——但隨即意識到一個重大的事實。

——求求老師了,幫幫我們吧

「自從聽說了屍體的狀況,我就一直很在意。 霜月學姐是在祼體的情況下直接裹上了布。那麼,原來穿着的衣服到哪裏去了呢。我問過警方,但他們什麼也沒有說,」

「等等,這樣很奇怪啊?」

但這不可能。十點鐘我們結束監視離開學校時,辦公室剛剛熄燈。然後我們兩個一起走到我家是十點三十分。這時校內的智能警衛系統早就啓動了,她不可能再潛進去。

「人的記憶,並沒有現象中那麼可靠。尤其是在目睹了被誇張地裝飾過的屍體後,就更容易出錯。打開美術室後的記憶覆蓋了之前的,錯認爲一開始就有五個人——我想就是這樣。而且,森田老師才任教不到一個月,學生們的臉和名字都還沒有認清。,他沒法判斷出來五個學生中誰一開始就在,誰又是後面多出來的。」

「要是一百個人和一百零一個人分不清也就罷了,四個人和五個人是不會看錯的吧。難道注意不到嗎,嗯?好像多了一個?」

兩段話一對比——「啊」我不禁大叫出來。「從『四五名』變成『五名』了?! 」

前發染成桃紅色的及肩發學姐提高了聲音「我們爲什麼要做這麼奇怪的事呢?再說了,我們來的時候,美術教室的門是鎖着——」

《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中,被害人的衣服就是在焚化爐裏燒掉的。

然而兇手並沒有這樣做,而是拿走了衣服,隱藏其存在。

對的,槓點了點頭。「書中的森田老師,在美術社員們剛來找他時,他並沒有明確認清到底有幾個人。因爲事發突然,可能是有點慌亂了,拿了鑰匙後去美術教室的路上,他也一直走在女生們前面,是背對着她們的。等到了發現屍體之後,才終於認出來是有『五』個人。也就是說」

「而且,還有一個線索,美術教室裏面有人,清清楚楚寫着的。」

「和後面的文章比較下看……這裏」槓滑動手指。這回是發現屍體時的場景

「門的狀況不一樣……」

「你……少在那裏自說自話的。屍體當時是什麼樣子,根本沒人——」

「《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中,第一起案件和第三起案件中也都用到了琴絃。但第一案沒有發生,因爲我們拿着音樂教室的鑰匙。剩下的就是第三案。……不是美術社員們乾的。如果她們是兇手,那就該好好勒死霜月祥子來完成第二起案件,要不然就該模仿第三起案件將屍體沉入泳池中。但現實則相反。是美術社員們發現了沉在泳池中的霜月祥子的屍體,並將其搬回了美術教室。在那個時候,她們一併回收了纏在鐵質啞鈴上的琴絃,和屍體一同放到了美術室中。這不是密室誤導,而是把第三起案件的道具用在了第二案上。」

「在打開美術教室以前,其實只有四個人……剩下的一個人實際上就在美術教室裏,她從內側鎖上了門?! 」

我順着槓的話重新讀過,又一次叫出了聲。

「沒有回答呢,那麼我講一下我的推測吧。如有不對之處還請訂正。 霜月學姐,是被沉在了學校的泳池裏。各位從池中撈出了她的屍體,搬到了美術室,並施加了顏料——想讓看上去一切都發生在美術教室裏。不對嗎?」

[森田走向有鑰匙孔的西邊的門,同樣用手拉了拉。果然也沒有用,紋絲不動。]

「可是……就算是門被頂住了,也不能說就是裏面有人吧?比如說頂門栓之類的——」我又看了看發現屍體時的美術室描寫「……嗯,不好意思,沒有這種東西。」

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是的——最開始發生的,不是《牢獄學舍殺人事件》的第一案,也不是第二案。

「如果兇手只是爲了妝點屍體,那就沒有必要將霜月學姐的衣服藏起來。扔在美術室裏也可以,埋到校園裏也可以。甚至拿到淋浴間燒掉也是可以的。」

片刻後,茶發馬尾辮學姐搖了搖頭,她緊握顫抖的拳頭,死死瞪着槓「能別再胡說八道了嗎~?你也說了『上了鎖的美術教室』,我們又怎麼能鎖上美術教室呢~?霜月是——社團活動結束,我們把鑰匙還到辦公室後,她才遇害的哦」

[五個女生正要跑過去。『別動!』森田不假思索制止了她們。]

而且——我才發現到當時沒注意的細節描寫裏竟然藏了這麼多線索,真後悔當時沒有讀得認真一些。

我看向她指着的字句。這一頁說的是發現屍體之前,美術社員們去找辦公室找老師。

只有四個人說話。

「啊?在哪!? 」

沒有回答。

爲什麼?這是因爲,焚燒衣物在物理上是做不到的。

已經有證據了。

[四五名女生圍了上來,森田慌忙應付道『等下,冷靜一點。』]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槓猛地抬起頭,擦了擦眼角,微笑着說「真是的,添了不少麻煩呢」

兇手是抱着明確的殺意偷走琴絃的。在『失手推倒』霜月前,當然可以趁霜月學姐不備將琴絃繞在她脖子上。然而兇手卻沒有這麼做。這是爲什麼。

案發前那天下課後,音樂教室的鑰匙一直在她的手裏。在我們結束監視分別之後,她會不會返回了學校偷出琴絃,這我也懷疑過。

茶色馬尾辮學姐瞬間屏住了呼吸。「……所~以~呢,爲什麼我們要這麼幹——」

這也不是假話。探訪是警方的工作,而未完圖書委員會和警方圍繞搜查資料做了些交涉,這也是事實。至於這些工作有多難——或者說多簡單——那我就不知道。

「……有什麼問題嗎?」

「不對,還是不行。《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一書的解答也許是那樣的,但沒法用在現實中的美術教室一案中。沼田老師說了,打開美術室之前,除霜月學姐外所有的美術社成員都到齊了。她說進教室的時候,美術社所有的人也都在。不論發現屍體前還是之後,沼田老師都清楚地知道是五個人。不可能多出一個人或少一個人的。」

美術社的學姐們,正是按照《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中──溝呂木厄藻的圖謀,完成了這個密室詭計。

我沒法反駁。雖然我讀過無數推理小說,但卻沒有一點點實戰經驗——也不可能知道怎麼殺人最保險。

「沒有上鎖。從前一天晚上就沒上鎖。美術室被鎖上是在那之後。你們中有一個人先進去,然後鎖了上東邊的門,潛伏在西邊門旁邊。等一會兒沼田老師來了,她打開西邊的門衝了進去,其餘人也跟着衝進美術教室——這時躲在裏面的那個人就擺出剛從走廊進來的樣子混在了人羣中。這就是美術教室的密室詭計。所以纔要把門玻璃塗黑。因爲外面如果能看見室內,那就會看到裏面躲了人。 牆壁和黑板都被塗上顏料,這是爲了轉移視線,讓人不要只注意門玻璃。 屍體上的裝飾,美術教室東邊擺着的那些作品也是一樣的目的。是爲了將沼田老師的視線和意識引導到屍體方向——也就是東邊,好讓藏在西邊的人不被發現。每一個看似藝術裝飾的怪異要素,其實都是精心設計的。」

這是當然的。案發到現在還沒有找到霜月學姐的衣服,警方自然也答不上來。

然後當大家剛衝進美術教室的空子,裝作自己是也從走廊裏進來的嗎——不對不對。

「各位和霜月學姐那麼要好,所以說不定會知道些什麼呢?」

是啊——我發現《未完圖書》,被槓按倒在地,然後又去了KTV包廂談話,最後再回到學校監視。這期間音樂教室的鑰匙一直在我們手上。

——美術教室出了大問題了

「不是,你說什麼?! 這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啊」一開始剛聽到槓的推論時,我也不禁連連喊停。

「伏筆還是挺明顯的。最清晰的是……比如說這裏吧」槓拿出手機,指向《牢獄學舍殺人事件》其中一頁的照片。……聽她說《未完圖書》是不能帶出來的,原來還可以這樣啊。

……不對。我就算是看再多遍,恐怕也沒法像槓一樣獲得這些線索吧。

「太牽強了吧?」小個子波波頭學姐的聲音中帶着敵意「如果你的解釋是真的,那去找沼田老師的人就會少一個。如果後來美術教室中多了一個人,沼田老師應該就會發現。別說什麼她沒注意到這種話——巧合到像寫小說一樣,怎麼可能呢?」

她準確地指出了我心中的疑問。 心跳加速,我悄悄調整了一下呼吸,免得被學姐們發現。……沒錯。學姐們讀過《牢獄學舍殺人事件》。

「正如您說的。」槓爽快地承認「如果進出美術教室前後人數發生了變化,沼田老師肯定會覺得有問題的。這一點我也確認過了。沼田老師說得很清楚,來找她的學生是四個人,進入美術教室後也是四個人。」

她們好像沒有料到我們能問得這麼詳細。面對毫無所動的槓,小個子的波波頭學姐明顯露出狼狽的神色。「這話很奇怪。人數對不上。」

「對的上。去叫沼田老師的是四個人。美術教室中藏了一個人。沼田老師開鎖衝進美術教室時,四個人中只有三個人跟着她進去了。留下一個人悄悄從走廊離開,教室中躲着的一個人再加進去。4-1+1=4。這樣人數就對上了呢。」

「開什麼玩笑」 高個子的超短髮學姐大聲說「這樣一來能對上的只有人數而已。其中一個人換成了別人,難道老師會沒注意到嗎?! 」

「的確,如果茶發馬尾辮的中込學姐、頭髮前端染過的鴨下學姐,或者高個子超短髮的原學姐消失或出現,那沼田老師肯定也會覺得奇怪吧。但是,如果是波波頭木島學姐,和短雙馬尾三上學姐呢?您二位身高都比較嬌小。木島學姐躲在美術教室裏,三上學姐解開雙馬尾後再和大家一起去找老師,在老師衝進教室時留在走廊裏——這樣的話,沼田老師還能一瞬間分辨出兩個人嗎?更何況,如果三上學姐當時還借了中込學姐或木島學姐的三年級生專用絲帶戴着的話。」

波波頭學姐和雙馬尾學姐的臉抽搐了一下。兩個人身高基本相同,前幾天美術教室前那時候,兩個人曾水平地交換過眼神。

「……找碴也差不多夠了吧」

「怎麼會做那麼……可疑的事」

「我將您二位的照片僅對髮型做了處理之後,請沼田老師看了一下……很遺憾,她不記得在進美術室前是誰去找的她,連臉也沒記清楚。」

「我說你怎麼能擅自這麼做,真的生氣了哦!」前端染成桃色的及肩發學姐瞪圓了眼睛。「再說了,爲什麼是三上?」

「是嗎。那麼,——能否請您告訴我,爲什麼並非美術社成員的三上學姐,會和你們一起出現在本仮屋同學面前呢。」

前端染成桃色的及肩發學姐發出了與外貌不符的呻吟。

我當時也想呻吟。昨天,在槓指出我的錯誤之前,我有一個大誤會。我完全忘記了去求證。

雙馬尾學姐並不是美術社的成員。她只是她們的朋友,並沒有加入社團。雖然這可能是我的臆斷,她與美術社結緣可能是因爲她與霜月學姐同班吧。……她們同是霜月學姐的壓迫者——這樣的緣分。

現在想來,糾正錯誤的機會明明多的是。

——不得了……不得了呀中込學姐。太神了……!

——是吧~我畫的時候也特有感覺。好像如有神助一般。

——我懂我懂,就像醬淋那種感覺一樣。

茶發馬尾辮學姐的回答就好像說這有什麼難的一樣,我卻感到腦門如遭鐵棍猛擊一般的震撼。

「中込學姐——」

經常請客喫東西? 墊錢? 她們覺得這是正常的,從別人那裏單方面獲得利益是正常的,她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嗎。

要是,有任何一件事和別的撞上的話。

美術社活動的時候基本都是要用顏料的。有時就會沾到衣服或者鞋子上。衣服可以送去清洗,或者換上運動服來保證乾淨,但室內鞋是不會經常拿去洗的。

比如,我們不是從主樓的緊急出口離開,而是從副樓那個做了手腳的緊急出口走的話,事件的發展應該就會截然不同了。從追尋真相的角度來看,只能說這是最壞的巧合。

——木島學姐,你是想說降靈吧。

「霜月學姐有這樣的對象嗎」

植村學姐曾偶然聽霜月學姐說過這樣的話。我想,她和別的社團成員之間是相互疏遠隔閡的。——但看來至少馬尾辮學姐她們並不這樣想。她們是把霜月學姐當作朋友和同伴的嗎。

臨近放學時分,我和槓還有學姐們離開了美術教室。

茶發馬尾辮學姐從槓手裏搶過鑰匙上了鎖,扔下我們就要和其他美術社員一同離開。

最先堅持不住的是,不是被點了名的雙馬尾學姐,而是高個子的超短髮學姐。

「警察根本就不可信。超可疑的!」 雙馬尾學姐憤憤地啐道。

……就像我失去荒川的時候。空氣中只有沉默。最後,槓嘆了口氣「回到細節上吧。看到教學樓裏有人影,具體是在幾點。」

我們結束對音樂教室的監視。兇手將霜月學姐沉入泳池。美術社的學姐們發現霜月學姐。……這些事竟交錯發生在同一個晚上。

「……也就是說潛在嫌疑人嗎?」小個子波波頭學姐歪了歪腦袋「不知道。除了我們的話,大概就是男朋友這類的吧……但要問具體是誰嘛」

「我們,也不想這麼做的啊」高個子的超短髮學姐擠出聲音。「但是……製作宣傳畫的前天一晚上,大家約好在木島學姐家裏集合,卻聯繫不上霜月那邊……我們分頭去找,我到了學校附近,發現教學樓裏好像有人影晃動——我心想不會吧,就從緊急出口進了教學樓,無意間看向泳池那邊時……有什麼……像是衣服的東西,在晃動——」

「……之後呢?」

明知會給自己惹上嫌疑,也要尋找辦法逃過這場飛來橫禍,同時還要擾亂兇手——我絕對做不到。 是我的話可能只會呆呆站在原地。

最重要的是,雙馬尾學姐的室內鞋和其她四人不同,非常乾淨。

合不來而吵架?那真的能稱之爲吵架嗎,真的是對等而不會留下記恨的交流嗎。

這裏和槓推測的一樣。

朋友、夥伴——

我背上冒冷汗了。她說看到教學樓裏有人影,那天晚上我們在音樂教室裏監視,不會是看到我們了吧。

嗯?「那個,不好意思」我怯生生地舉起了手「我有幾個問題。……霜月學姐也是要和大家一起合宿的嗎」

她內心裏肯定也想刨根問底一番,但現在我和槓都得裝作對溝呂木厄藻和《未完圖書》一無所知的樣子。不能表現地太急切。

「啊?所以說大家就一起解開了啊~?」

「說了不知道啊」茶發馬尾辮學姐雙手叉腰「雖然最近的確和霜月相處時間變少了,但我們要是知道是誰的話,早就衝到那傢伙那兒去了,『你對我們的朋友做了什麼啊』這樣。」

霜月學姐的死亡推定時間是半夜十二點前後兩個小時。我和槓十點離開學校。如果高個子超短髮學姐沒有看錯的話,十一點時教學樓裏的人影有可能就是兇手。……雖然不知道兇手是潛伏在樓裏的哪個角落。

就在我找到《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之前,路過美術教室的時候曾聽到過這麼一段對話。四個人的聲音。並沒有雙馬尾學姐的聲音。

然而,現實中的美術教室和準備室中,沒有哪個雕像是社員們做的,有的只是素描用的現成品。……槓剛纔雖然說到了絲帶,但當時應該連室內鞋也換過了,可能用的是波波頭學姐的舊鞋。

發現屍體的時候,美術室裏擺着的五幅畫也是如此。靜物畫、抽象畫等正經畫作中,混着一幅像是在白布上粗糙揮灑顏料的、湊數的畫。

「準備?」

槓繼續提問「沒有想過用琴絃來誤導霜月的死因嗎?你們說的那本解謎書裏,美術室的被害人是怎麼被殺害的?」

「是本奇怪的書。就像是隻到『所有謎題都已經解開了』爲止的《金田一少年事件簿》一樣……沒有解答,最後作者還出來說了一番話,真是莫名其妙。」

馬尾辮學姐頭也沒回,只留下一句「是不是爲霜月好你說了不算」,便消失在了樓下。

「本來是的」

「照這樣發展下去就會如此。」槓淡淡地說道「警方也不是白癡。難道各位覺得搜查當局不會重新梳理各位在遺體發現前夜的動向嗎?霜月學姐遇害的那天晚上,各位說是舉辦了合宿……那除了各位本人和家人外,還有其他人能證明大家不在場嗎?各位在社交媒體、羣聊或者電話中都聊了什麼?智能手機的GPS定位關掉了嗎?發現屍體的前一天離開美術教室後,一直到第二天上學期間,各位可以自信地說沒有被任何人看到進行了與合宿無關的行動嗎?尤其是三上學姐。 沼田老師和其他四個人一起發現屍體的時候,你是不應當在場的。那當時你在哪裏呢。不該出現在美術教室的你,發現屍體的那個早上,又是幾點出的家門呢。」

「晚上十一點前,大概吧」高個子的超短髮學姐皺起眉,搖了搖頭「也可能是我看錯了。……因爲最後我們也沒有看到其他人。」

說到最後,學姐的話中已是交雜着嘆息和乾笑。茶發馬尾辮學姐撇了撇嘴。「把霜月撈上來真是費了番工夫。就算是在晚上,那也是在室外啊~。路燈亮着,辦公室也亮着燈,一直擔心會不會被人發現,提心吊膽的。而且,我雖然是帶了泳衣——但水又冷又臭又滑膩膩的,真是噁心。要不是淋浴室能衝熱水澡,那可真要死了。還有,霜月身體上還綁着啞鈴。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

之前我就覺得奇怪。就算直接死因不同,也是可以按照《牢獄學舍殺人事件》的記述,給霜月學姐的脖子上留下勒痕的。

——真是受夠了,乾脆轉社算了

「好了好了」

茶發馬尾辮學姐咬着嘴脣「你是想說,我們是爲了嫁禍沼田~?」

「怎麼可能幹那麼可疑的事啊」雙馬尾學姐鼓起了臉頰。「只是離校前在樓裏將把手擰開,讓門只關上但不上鎖,在門縫裏塞了塊墊板的碎片。這是我們社團不外傳的祕技。……因爲第二天要早點來,不知道大門會不會開。」準備真是周到。

原來並不是只把霜月學姐一個人排除在外了嗎。

可能是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高個子的超短髮學姐用手捂住了臉。

真是出可笑的小品。我這華生當得也太蠢了。

不過——「……你說的上鎖啊又是換人什麼的,我們爲什麼要搞這麼麻煩的事呢」

但我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霜月學姐的畫被她本人拿回去了。除去她的,事實上那裏只有四個人的畫。

她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聲音明顯在顫抖。槓問道「爲什麼,要做這麼多?」

我差點叫出聲來。

「但沒想到會在這麼糟糕的情況下派上用場。」頭髮前端染成桃色的及肩發學姐自嘲般地笑了笑。「……原聯繫了我們,我們就急忙趕去了學校。都沒時間和工夫做任何準備。」

這一系列的工作是在荒川一案發生前做的。沒有人注意泳池這裏,泳池邊上美術社員們的腳印沒有被發現。而在荒川案的兩天前下了雨,沖刷掉了她們的腳印。

學姐們交換了下眼神。最後小個子的波波頭學姐站了出來。「文庫本……事情發生不久前,霜月帶來一本奇怪的白色封面書。她說發現了一本有意思的解謎書。」

……扭曲

那句話肯定是茶發馬尾辮學姐的忠告——既然表面上與事件無關,就別節外生枝說多餘的話。

發生過什麼嗎,我想問,卻沒能說出口。……不知道她有沒有經歷過,比如有時受到了性騷擾報警後,在詢問中可能會產生不快,甚至我還經常聽說連警察都有去性騷擾女生的。

我感到天旋地轉。

「請你們和警方坦白吧,那樣纔是真的爲了朋友好。」槓衝着她們的背影喊道。

「啊~?你在說什麼呢」茶發馬尾辮學姐像是不可置信一樣瞪圓了眼睛「雖然解謎書上寫的是勒死的,但我們怎麼可能去傷害朋友的身體呢。」

『原——』這說的是那位高個子的超短髮學姐。

從槓那裏聽了密室的詭計之後,我就隱約明白了這本書的真相——但這本書連我這個推理愛好者都感覺無從下手,這些看起來不讀推理小說的學姐們竟然解開了。……這就是天賜嗎?這就是凡人和天才的差距嗎?

她的表達方式像是沒讀過什麼推理小說,不過特徵的確就是《未完圖書》。

「泳池邊的小屋裏。放健身用品的地方正好還有點空間,就放裏面了。」 小個子的波波頭學姐說。「把琴絃從上面解下來可真不容易,琴絃我們照着書上寫的,放在美術室裏了。」

「都說了,是朋友」前端染成桃色的及肩發學姐語氣苦澀地回答,彷彿在說,爲什麼理解不了呢。「會聽我們任性的要求,經常請我們喫零食,社團買東西時還會墊錢,是最要好的朋友啊。當然,一開始的時候也會因爲合不來而吵過架,但這不是很正常的嗎。她也很快就道歉了。後來關係就一直很好。難道這樣還能說不是好朋友嗎?」

發現屍體的時候,到底有幾位美術社成員,這一點我沒有細問沼田老師,真是太蠢了。重新聽錄間發現自己搞錯了人數的時候,我真想給自己腦袋來上一拳。

「在泳池中發現了霜月的屍體,將她搬到美術教室進行了裝飾,又製造了密室,僅此而已對吧。」槓淡淡地回應「能告訴我們詳細的經過嗎。是有什麼原因才無法向警方坦白的嗎?」

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驚呆了。

《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中寫明瞭是『五人』,而其他的狀況與《牢獄學舍殺人事件》太過相似了,所以我毫無來由地先入爲主認爲現實中也是五個人。而後來我與雙馬尾在內的五個人撞個正着,更加深了我的誤會。

對同爲美術社的成員用這麼見外的說法,對這一點我也有過懷疑。這根本不是什麼謎。因爲對雙馬尾學姐來說,美術室的事件表面上確實是『外人的事』。

聽她這麼一說,好像美術準備室的桌子上,就放了個破了的墊板。……原來缺的那一角用來幹這個了啊。我想起沼田老師那句話,真是個大安保漏洞。

她們眼中的世界和我眼中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不知道」槓低語「不只是三上,其他的人好像也都不相信警察。但說實話,她們坦不坦白都無所謂。我們未完圖書委員會已經得到了足夠的證詞。」

你們真是扭曲,這樣指責她們也許並不困難。

「而且,還有更重要的問題。」高個子的超短髮學姐補充道。「霜月穿着校服,但書包卻不見了。……那本解謎書,我們全都看過一遍後霜月就拿回去了。如果警察或者別的人知道,霜月是沉在泳池裏的話……那知道書內容的我們,就會是第一個被懷疑的。所以——反正要被懷疑,至少把嫌疑分散一下,所以只能是改變殺人方式了。而且,霜月被以和書中一樣的方式殺害,這就說明兇手也是讀過那本書的。那麼——改換成並非在池中,但又也寫在書的方式,說不定這樣可以引出兇手。……是叫槓同學,對吧。可能的確和你想的一樣。現在回想起來,這是個相當危險的賭博。但是,當時我們覺得那是最好的辦法了。 最重要的是……我們和霜月是美術社的夥伴。我們希望能讓她在美術室裏去向彼岸,而不是在骯髒的泳池中。」

「連招呼都不打就隨便進來,以後能不能別這樣~?」

「還有一個問題。可以從緊急出口進到教學樓裏嗎?一般來說緊急出口開以從裏往外開,在外面是打不開的……難道說是把鎖砸壞了嗎?」

學姐們室內鞋上的圖案正是顏料的痕跡。高個子的超短髮學姐可能是嫌麻煩就沒有管這些斑痕,而別的學姐則是把斑痕畫成了花紋,很有美術社的風格。

「那本書上寫着同樣的案件。上鎖的美術教室,女生在其中被殺害。……老實說很讓人不舒服,但放在那裏不管也覺得心裏不痛快,想着乾脆把謎題解開吧,大家就輪流看相互探討——」

——真的是個很體貼的人。

當然,美術還有雕刻雕塑等領域,是用不上顏料的。《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中,美術準備教室中就保存有木雕。

槓用手指按住了太陽穴。「發現屍體的時候,就沒有想過去報警嗎」

是《牢獄學舍殺人事件》。霜月學姐拿着《未完圖書》——「解謎書嗎」槓表面上疑惑地皺起眉頭。「這和事件有什麼聯繫?」

茶發馬尾辮學姐緊握着雙拳,瞪着我和槓「我先說好,不是我們乾的。殺害霜月的絕對不是我們。」

不過,細節終於清楚了。如果可以通過緊急出口出入教學樓,那就可以將霜月學姐的屍體搬到美術室了。紅外感應器只在一樓有,而緊急出口在二樓。

「也就是說,大家是模仿了書中的『女生死於上鎖美術教室』?」槓表情嚴肅地問道「爲什麼要特意做這種事」

槓一時語塞,接着擠出聲音「對各位來說,霜月學姐是怎樣的存在?」

看着學姐們遠去,我小聲問槓「你怎麼想?她們會老實和警方交待嗎。」

「這還用說嗎!」 馬尾辮學姐突然提高了聲音。「我們的朋友、夥伴,她沉沒在骯髒的水池中啊。難道我們還能看着不管嗎?! 」

「不知道」 也有些話是我必須要說的「我只知道——因爲美術教室被鎖上了,沼田老師的處境相當不好。因爲只有老師能隨便用鑰匙。」

「霜月拿的那本解謎書,寫的是連續殺人。」小個子的波波頭學姐補充說。「不止是美術教室的殺人,泳池中也發生了命案。……聽原說情況和那本解謎書一模一樣,我就想着不會吧──結果還是發生了最壞的情況。」

——不小心說漏嘴的話,三上你也要負責任的哦~

一直關係很好?她們到底有認真思考回顧過那時霜月學姐的表情和心情嗎——但是,我無法組織出語言。像是有一道冰冷而堅固的監獄圍欄將我們隔開了。槓再一次向着鐵圍欄對面扔出問題。「綁在霜月學姐屍體上的鐵質啞鈴被藏到那裏去了。」

……除了一個人,那就是完全沒有接觸顏料機會的雙馬尾學姐。

一陣沉默。

……原來是因爲下不了手嗎。因爲霜月學姐是『朋友』。

沼田老師也是,她可能沒想到我會搞錯了美術社員的人數,理所當然的認爲在場的是『四個人』,也就沒有特地提這一點。

——說是要更有美術社的風格,真搞不懂想幹什麼

「除了各位,霜月還給誰看了那本解謎書呢,大家能想到嗎。」

「這樣啊」

走廊裏除我們外再無旁人。周圍似乎略顯昏暗,連操場上運動社團的呼喊聲也聽不到。

「她們說,霜月學姐拿着解謎書。那麼,霜月學姐是怎麼拿到那本解謎書——《牢獄學舍殺人事件》的呢。難道說她就是『發書人』嗎?」

「太淺薄了。四分。」

給分比之前更嚴了。「『發本人』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未完圖書》拿出來隨便傳閱。至少在過去的案件中從沒有這樣的事。不如說,霜月祥子並不知道《未完圖書》的使用方法,這樣才合理。從中込的證詞來看,霜月祥子對待『解謎書』的態度,更像是撿到了什麼罕見的遺失物。」

就像是我在音樂教室中發現《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一樣。但是——「『發書人』會犯弄丟《未完圖書》這種失誤嗎?我覺得這才更不可能。」

「是的。所以我們應該改變關注重點。不是思考《牢獄學舍殺人事件》從哪來,而是去想它的流轉過程。『發書人』給兇手,兇手給霜月祥子——但沒教她使用方法——霜月祥子推薦給美術社員們,美術社的人傳閱,霜月祥子拿回去。之後,恐怕又回到了兇手的手上,再放在了音樂教室裏……然後本仮屋君發現了」

……嗯?「如果是這麼流轉的……豈不是在案發很久前兇手就拿到了《牢獄學舍殺人事件》?」 一個月以前就開始傳閱《白色文庫本》了。兇手在那之前就以某種形式在和霜月學姐接觸了。──「我覺得可以再深入挖掘一下。 兇手和霜月祥子走得很近。大家看完之後霜月祥子又把《牢獄學舍殺人事件》還給了兇手,兇手擦去指紋,又留在了音樂教室裏——第一起案件的舞臺。」

「……是爲了將後面的犯罪嫁禍給使用音樂教室的人?」

槓點點頭。

她剛纔問美術社員們霜月學姐的戀愛關係,就是爲了確認這個假說吧。

雖然茶發馬尾辮學姐說是「不知道」,但也說了最近和霜月相處時間變少了。即使不清楚具體對方是誰,但她們應該也隱約察覺了霜月身邊似乎是有戀人一般的角色出現。

不過,「這個關鍵人物不知道是誰,那也就沒辦法了。就算知道是誰,也不能保證她就是從戀人那裏拿到《未完圖書》的——」

「不是的,這樣可以鎖定是誰持有《未完圖書》。 你覺得兇手個體是在什麼時候把《牢獄學舍殺人事件》放在音樂教室的?」

「……嗯」一下子答不上來。

肯定是在音樂教室開放的期間。如果是在關門期間特地爲了去放《牢獄學舍殺人事件》而借了音樂教室鑰匙,那這個行動也太引人注目了。

這樣想的話,要讓我列舉嫌疑人範圍,那可能是音樂類社團的人吧。在放學鎖門之前,悄悄放到桌子——等下,不對。音樂類社團的人,將書放到音樂教室來嫁禍和音樂教室有關的人,這也太矛盾了吧。而且,音樂教室開放的時間並不只有社團活動期間,上音樂課時也是開着的。上完課回自己教室的時候把書放在桌子上,裝作是落在那裏,這樣就不矛盾了。但是,如果下一節課是別的班上音樂課的話,那放在那的《未完圖書》就有可能在放學前被人看到。也就是說,當天的最後一節音樂課,是最好的時機——

一股寒意竄過我的脊背。

我發現《牢獄學舍殺人事件》那一天,最後一節是什麼課?

音樂課。所以我在找丟了的東西時,纔去問沼田老師借了音樂教室的鑰匙。

難道是設置了鐘擺式或者滑輪式的陷阱嗎。但不論怎麼想都沒有令人信服的答案。

「他的屍體橫躺在泳池邊上」槓繼續推測道「如果,是第三人順着《牢獄學舍殺人事件》殺害了他的話,是可以按剛剛說的方法把屍體沉進游泳池中的。但是,現實卻不是這樣。因爲做不到——憑自己的力量的話。」

「必須再重新創造第三案——這一定是荒川君的結論。爲了報復僞造了第二案的美術社員們,爲了隱藏霜月祥子之死的真相。……最重要的,爲了懲罰親手殺死戀人的自己」

而且那一天,音樂類的社團有聯合音樂會,沒在學校。

是誰,在班級裏唯一沒有對我那充滿推理宅味的自我介紹流露出嫌棄,反而坦然接受?

「……這並不會讓我更好受」眼球深處湧起灼熱。我咬住牙關,緊閉雙眼。

「其實,本仮屋君應該也是明白的吧。」槓的聲音近乎於呢喃「現在高二高三的美術社員,算上霜月祥子共五人。其不沒有三上學姐。案件發生後,正式的社員就應該只剩下四個了。但,你卻誤以爲包括三上學姐在內的五人才是現美術部員。造成這個誤會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沒關係」槓的表情緩和下來「至今爲止的《未完圖書》相關事件中,發書人從未直接干預過未在書中死亡的人物扮演者——這次案件我們未完圖書委員會和警方也改變了思路,會嚴密保護她們這些重要證人的。不會再讓任何人遭遇危險了。」

但——如果這裏有一個重大的誤會呢。

又或者說他覺得霜月學姐懷疑自己也無所謂嗎。

槓她們未完圖書委員會和警方所掌握的『發書人』相關信息遠比我這個外行要多。她都打了保票說『嚴密保護』『沒關係』——那至少現在我就沒必要多說什麼了。

爲了什麼?當然是爲了揭穿密室的詭計。荒川給我發信息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美術教室的密室真相了。而這個密室之謎,按理說連發現屍體時的詳細情況都是保密的。

日本有一句用來記大月小月的口訣「西向く士小の月」,這是說二、四、六、九、十一月是隻有三十天的小月。其中『士』拆開就是『十一』,表示十一月。而十一月的古稱就是『霜月』。……這個代稱繞的彎子也太多了。

她說的網上的謠言,應該也包括了她所屬社團的誤解吧。雙馬尾學姐應該也是多次澄清過的。但荒川卻一個字都沒提。他至少是可以在雙馬尾學姐的名字後面加上個『※可能不是社員』。 只有幾種可能。要麼,他是真的沒看羣聊,誤把雙馬尾學姐當成了美術社的人。要麼——他明知道雙馬尾學姐不是美術社的,故意給了我錯誤的信息。

荒川是怎麼看待這一系列的事態呢。

……這都是想象。兩人現都已不在人世,真相永遠埋在黑暗之中。

現在連問也沒法問了。

「荒川君案發當晚會不會是叫了美術社的某個人出來呢,比如給鞋櫃裏塞了紙條。在他的認知裏,霜月祥子和別的成員有衝突,自然不會知道這件事。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霜月祥子察覺到戀人的樣子不太對,於是祕密拿走了紙條,自己替那個人去赴了約……死在了戀人手上」

之前的設想是,兇手手持啞鈴向下揮擊,啞鈴的握把或鈴頭擊中荒川頭部。……這並非不可能,但爲什麼這個時候要給啞鈴上纏上琴絃,這一點一直想不明白。兇手明明可以在打死荒川后再慢慢綁琴絃。

——招新宣傳畫方案被否決了

那天音樂類社團有聯合音樂會,而我完全沒有看到他們的通知海報……荒川大概也和我一樣吧。

——合唱團絃樂團吹奏樂團今天一塊到市內的音樂廳去了。

泳池邊的地面上有蹭過的痕跡,我本來以爲這是兇手將啞鈴丟到地上時留下的痕跡,實則不然。是荒川的頭撞到啞鈴的時候,啞鈴在地面上擦過的痕跡。

「荒川從去年年底開始,就在假借爲自治會工作之名和霜月祥子約會吧。北神薙高中的學園祭是開在秋天。當時正在裝備中考的荒川同學代替因感冒而臥牀的本仮屋君去看了學園祭,恐怕就是那時與霜月祥子相識的。」

荒川是自殺的,他自己事先把兩個啞鈴用琴絃綁起來,放在了泳池邊上——然後爬上圍欄,朝着啞鈴倒栽而下。

荒川以爲,霜月學姐是在協助自己的計劃——而另一方面,霜月卻對戀人產生了疑心,爲什麼要讓美術社的人看推理小說呢?

霜月學姐的這些抱怨,如果荒川也聽到過。

如果荒川無法容忍美術社員們對霜月的那些行徑。如果對荒川來說,否定霜月學姐的畫,就等同於否定她的一切。如果他那麼深切地愛着霜月學姐。

出入口到屍體之間只有一行的腳印,根本不是什麼謎題。

不對。就算他掌握了音樂會的日程,他也不能停手,因爲他知道當天霜月學姐會去朋友家過夜,爲了確保女友的不在場證明,這個時候不能改變計劃了。說不定他心裏想着,音樂會的前後音樂類社團的人應該會在音樂教室集合。……實際上他們是在音樂廳就地集合解散的,算盤落空了。

而且一樓開了紅外感應器,打破窗子進去的時候就會被發現出局。

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荒川和美術社關係匪淺。甚至,荒川自己都有可能讀過《牢獄學舍殺人事件》。而荒川和霜月學姐連續以《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中相似的死法去世。那麼——荒川和美術社的交點,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霜月學姐。

出現前者的狀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荒川和美術社的某人走得很近。他是從這個人那裏聽到了雙馬尾學姐的軼事,而且這個人描述得彷彿她就是美術社的一員。……如果只是見過雙馬尾學姐和美術社的人一起出現,那是應該不知道她名叫『三上』的。

不是,雙馬尾學姐本人不也說了嗎。

——真是受夠了

一時之間槓也回答不了我,沉默了片刻後,槓慢慢開口道「是的,我覺得奇怪。如果說荒川心懷怨恨,那恨的也該是其他社員,而不該恨霜月祥子。 那個是叫,植村學姐的吧。本仮屋君去新聞社採訪的時候,也做了類似的證言呢。」

「這時,第三案——泳池這邊,不論是誰都能想辦法完成。雖然出口上了鎖,但泳池外面只是圍欄而已,爬圍欄就能翻過去。而且進去了就能從內側簡單地打開開關。搬運屍體也不難。」

《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中第二案,有臺詞的登場社員有五人。我去美術教室的時候,出現在我面前的是包括雙馬尾學姐的五個人——這些都是助長我誤會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是荒川給我的名單。

「爲什麼」回過神來,我已經吐出了憤恨的聲音「爲什麼,什麼都不對我說呢。爲什麼能那麼平靜呢。一本沒有解答篇的推理小說啊。一開始就……就給我看看啊」

他的態度看似若無其事,但這傢伙背後又在想些什麼呢。

——今天學生老師都不會去音樂教室的。

「是說荒川認錯人誤殺了霜月學姐嗎?雖說案發是在晚上,但……」

現在我也明白過來了。……是霜月學姐。

指南手冊就在這裏哦。讓她們消失吧。

事先把啞鈴綁上琴絃也是理所當然的。要儘可能符合《牢獄學舍殺人事件》的記述,而自己死了之後又沒法綁琴絃。

「這只是推測——但大概在荒川君的視角下,案發當晚霜月祥子會住在朋友家裏。她的朋友和其家人會提供不在場證明吧,也許荒川君是這麼想的。」

「有這種可能,也可能是霜月想阻止他,於是兩人間起了爭執,一時失手導致了命案。不管怎麼樣,我願意相信,殺死霜月祥子並不是荒川君的本意。」

我們班上,有誰的名字出現在這一連串的案件中?

「就是這樣。」槓難過地看着我,說出了殘酷的真相「荒川陽。是你的這位朋友將《牢獄學舍殺人事件》放在了音樂教室中,將霜月祥子沉入了泳池。」

但他卻沒有想到霜月學姐會來阻止自己的計劃,是這麼一回事嗎。

他們拿到了《未完圖書》。

「你想想,美術社員們也看完了《牢獄學舍殺人事件》哦。這個時候美術社員被殺,那人們就會懷疑是別的美術社員想把罪行嫁禍給游泳社,有沒有可能荒川是這麼盤算的呢。」

荒川的死是,自殺。

「不是,那個」我欲言又止,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還不知道兩人交往情況到底如何。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都沒有對外公開。……大概可能是因爲愧疚或者害羞吧。但是,一件事的發生導致兩人走向了悲劇結局。」

就算真如荒川計劃的一般,最後犧牲的不是霜月學姐而是別的美術社成員,那霜月學姐恐怕也會懷疑荒川的吧。他到底有沒有考慮到這麼深的可能性啊。

但是,荒川肯定沒有想到,我竟然會搶在音樂類社團的人前面找到並看了《牢獄學舍殺人事件》

荒川的短信。

我理解槓想說什麼了。

荒川的死,是前額至頭頂的打擊導致的腦挫傷。傷口和現場留下的鐵質啞鈴形狀一致。聽說其中一個啞鈴的握把、鈴頭,還有上面綁着的琴絃上都檢測出了荒川的頭皮。

「本來,荒川君在那個時候還是有自首這一選擇的。但他沒能做到。《牢獄學舍殺人事件》已經不在他手邊了,計劃已經無法停下。於是荒川君只得按照劇本,將戀人沉到了泳池底。」

霜月學姐外的四個人再加上,三上學姐——雙馬尾學姐的名字也在上面。

「……不會吧」一個不願相信的答案,一個絕不該有的結論,正從屍骸中爬出。

但是——「實際上去世的是霜月祥子。那麼能想到可能性就只有一個——霜月祥子是代替別的美術社員被殺的。」

「——等下」我過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叫停「美術社的學姐們會看《牢獄學舍殺人事件》,是因爲霜月學姐推薦的吧?難道這背後也是荒川在操縱嗎?如果真的發生案件美術社員去世,照你說的大家開始懷疑上美術社……那首當其衝的不就是霜月學姐嗎。太蠢了吧,爲了戀人而犯罪,最後卻又讓戀人背上罪名。」

「不是搬去音樂教室或美術教室?」

「他可能自己帶了游泳圈吧。在游泳圈本體和充氣口上繫好繩子,將綁了啞鈴的屍體載在上面,再從岸邊往裏面推。等漂到了泳池正中間的時候,將充氣口上的繩子一拉。栓打開之後游泳圈放氣,屍體也就沉了下去。再拉動系在水圈本體上的繩子,把癟掉的游泳圈回收。 雖然這個裝置沒什麼出彩的,但想要重現《牢獄學舍殺人事件》描寫的狀況,這樣就很足夠了。泳池邊上可以找到聚氯乙烯的小碎屑——也許是解開繩子的時候把充氣口的一部分扯裂了。」

解謎書、作者名,這些在網上和聊天羣裏一個字都沒有提到——而我還插手進了這個事件。

他親手殺死了戀人霜月學姐。美術社的學姐們解開了致讀者的挑戰信,並將霜月學姐的死從第三案換成了第二案。

如果荒川的耳邊,響起了《未完圖書》——《牢獄學舍殺人事件》的低語。

「怎麼可能」我無法呼吸「爲什麼……你能這麼說?」

「——等一下,完全理不清狀況。最開始是在誰的手上,還是說兩個人一起拿到的,這些都先不管。難道『發書人』默許她們輪流傳閱《未完圖書》嗎?那可是在全國散佈完全犯罪指南手冊,量產懸案的傢伙——說句嚇人的話,發書人就是把美術社的學姐們全滅口了也不奇怪。」

游泳圈可以之後再處理掉。……或者說,這本身就可以成爲書中第三案的解答。我總感覺如果詭計就是這樣的話有些沒勁,我這人真是沒救了。

失誤撞歪的風險也很低。自己能在圍欄上爬多高,可以用多大的力氣蹬出,又會落在多遠處,這些只要事先練一下就能掌握。屍體周圍凌亂的灰塵可能就是這時候留下的。之後,只要在落地的地方放下啞鈴就好了。

那是荒川獨自赴死的足跡。

當時荒川沒打算報這個學校,爲什麼要去學園祭呢。他本人一直都說是反正自己也沒事幹就去了,但我現在也明白了並非如此。

「荒川同學會頻繁接到『武士』的聯絡。」槓低語「但是,並沒有跡象表示荒川在做自治會的工作……那麼,這位『武士』到底是什麼人呢。」

代替?!

「……我知道了。『發書人』這邊就這樣。但是,爲什麼荒川非得殺了霜月學姐呢。事先把《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交給她,這明顯是計劃殺人吧。那可不是什麼喫醋吵架之類引發的一時衝動殺人。這表示荒川對霜月學姐心懷如此強烈的怨恨嗎?」

「但是,如果按這個計劃順利進行,那在泳池邊發現了屍體的話,最先被懷疑的就是游泳社的成員吧?就算音樂教室裏留下了《牢獄學舍殺人事件》,一上來就先引發第三起案件,這對荒川來說也是把雙刃劍吧——」

「大概是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吧」槓的聲音很平和「我想,並不是爲了防止計劃泄漏,而是不想讓珍重的友人揹負自己的罪孽。」

「我想可能是因爲那樣重現《未完圖書》比較難。美術教室的詭計必須得有共犯,音樂教室的話,得先去公辦室偷鑰匙,不然沒法把屍體搬過去。」

——網上全是謠言,我再怎麼說是假的也沒人理我。

我也一樣。但是……這反而更讓人絕望。

發現《牢獄學舍殺人事件》那一天,最後使用音樂教室的,是我們班。

是霜月學姐把《牢獄學舍殺人事件》借給美術社成員的。不知道荒川是怎麼誘導她這麼幹的。也許是霜月學姐向他哭訴說美術社的人非要她弄點有意思的玩意兒來,荒川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便給了她《未完圖書》

夕陽西沉,黑暗靜靜地籠罩走廊。僅存的弱光,朦朧地映出槓的側臉。

而後者的情況就不用多說了。荒川是想誘導我來擾亂美術社。比如說,讓我說出「啊,原來三上學姐不是美術社的人啊」之類的話。

荒川的失算不只這一件事。

爲什麼荒川要把不是正式成員的三上學姐寫進社員名單呢。是因爲學校羣聊裏流傳的信息是錯的,荒川沒有甄別就相信了嗎。

「那是怎麼把屍體沉到泳池正中的呢。倉庫裏放的浮板全都落着灰,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跡——這是槓你說的吧。」

當然不可能有答案。因爲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鐘擺或者滑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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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牢獄學舍殺人事件 未完圖書委員會事件簿 全一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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