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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歡迎來到占卜屋

《趕在下午上課鈴敲響之前》 · 阿津川辰海 · 1.4萬 字

《趕在下午上課鈴敲響之前》全一冊 第四話 歡迎來到占卜屋插圖(1)
《趕在下午上課鈴敲響之前》 · 全一冊 · 第四話 歡迎來到占卜屋 · 第1張插圖

1

「占星也沒用。更何況是週四。」

教室外傳來男生的聲音。

我,齋藤茉莉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好像是誰在自言自語。沒有人答他。我是來社團的教室取東西的。沒有開燈,所以外面的同學可能以爲裏面沒有人在。

這聲音我沒聽過。也不像是老師或者大人。是高三的前輩嗎?

嘎、嘎,腳步聲遠去了。

我打開門一看,走廊中空無一人

——剛那是什麼情況啊。

那話真讓人摸不着頭腦。「占星也沒用。更何況是週四。」我自語道。措詞很獨特,讀來卻很輕快,有種在讀詩的感覺。

我看了看301教室門上貼着的幾張宣傳單。這裏是「占卜研究會」的活動室。

【「占卜屋」試營業! 本週週四 16點~18點 301小教室 占星術、塔羅占卜、盧恩符文、聖經卦 全部免費體驗!】

之所以寫本週週四這麼個模糊的說法,是因爲這傳單是這週二才趕製出來的。試營業也是匆匆決定的。

而今天則是週三,時間是放學後。

我又歪了歪頭。

——爲什麼沒用,而且「更保況」週四。

我自己一個人想不出來什麼東西,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回家的時候,我都差不多忘了有這麼件事。管他呢,我也不是那種會一直糾結的人。

男友借我的推理小說中,有很多人會對謎團好奇萬分,坐立不安,不過我卻不然。

2

我最期待週四的早晨。

因爲這天我可以自在地和男友直見面。

「沒有沒有,我這是誇你呢,對吧茉莉?」

我拿不定主意要站在誰那一邊,決定先觀察下形勢。

「因爲平常沒機會啊-我也只是找個別人試過幾次占卜,比如直你呀、和我關係好的女生呀,還有我隔壁的男生,就是芝啦。」

「怎麼啦?」

亞理紗今天中午喫的還是炸雞和蔬菜條。這種搭配我好像在什麼戀愛漫畫裏看過,但她天天喫這種營養不均衡的午餐真的沒問題嗎。

「我們的關係不是要保密嗎?」

「贏是要贏什麼啊。而且,不要限定30個字吧。這跟現代文測驗一樣。」

「你又不一定來找我,不會是要去欺負學弟學妹們吧?」

「真不愧是隊長呢,好忙好忙」

偶爾,直的腦袋轉得太快,我實在跟不上他的思路。這時候,我如果讓他慢慢說,直便會放緩步伐來和我同步,我有時候也會擔心,這樣對他來說會不會成爲一種負擔呢。說真的,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考速度嗎。我稱呼他爲直,可能也是出於獨佔欲,希望能和別人用不一樣的稱呼。

「惠美你哥哥是比我們大一屆吧。這才九月啊,也太早了吧?」

我喝了口咖啡。直喜歡喝黑咖啡,而我不把糖加滿就喝不下去。「所以啊,今天放學後會試營業。老師也好學生也好,總之是要拿校內的人給部員們練練手。」

早上要梳洗化妝提前半小時出門對我來說已經很喫力了,但直卻比我到的還要早。他還有社團活動之類的工作,明明應該是比我忙得多才對。

說着,他又看回到文件上去,但他的目光,像是穿過了那些文件,看向了遠方一樣。有時,看到他那憂慮的眼神,會讓我心頭一緊。就好像感覺他去到了遠方一樣。

「惠美真是天真爛漫呢。」亞理紗說「說起來,怎麼樣算是鬆弛感呢。」

「什麼呀,就跟《步行九英里》一樣啊!現實中竟有這種事呢,你等等啊,我想想看。」直是個推理迷,他說的那個因該是本小說名。

「對的對的」我點頭。「勉勉強強換成那個了」

很快,我的消息變爲了已讀,直馬上就給我回了消息。

雖然還有兩週就要到文化祭了,但我還是有些覺得事不關己,剛纔說的不過是從前輩那裏聽來的,現學現賣罷了。我作爲高二生,並沒有經歷過所謂的大排長龍。

直將頭從文件上抬起,爽朗地向我一笑。「早上好,來得真早啊」

「喔哦,說這話的人是以爲教室裏沒有人才說的啊。那這就是他的自言自語了,他把自己正想的事直接說出來了。」

「啊?」

「這麼一想,這話挺不可思議的吧。怎麼想都解釋不通,這不是正符合茉莉的要求嗎。」

「因爲疫情的緣故去年沒辦成文化祭,我們也沒有任何的經驗。只能去請教正在備考的高三前輩們,讓他們給些指導,真是—不容易啊。」

「我占卜研究會的朋友。在說放學後的呈」我隨便敷衍一下。

他將放在桌上的手錶戴到右手上,瀟灑地拿過賬單。

我怕不小心被人看見我們發消息而暴露了關係,所以就把直的消息設了免打擾。

「總之,你們隨便說些什麼。30個字以內的。我就從這段話裏開始推理,要是我的推理能驚到亞理紗,那就算我贏。」

「啊-你們的試營業嗎?我也要去看看」

他期待地屏住了呼吸。

「那的確……不過也要看今天的情況」

直說到一半,語氣又變得輕快起來。「如果你[占卜屋]的排班和我這邊時間能對上的話,我們一起轉轉怎麼樣?」

「啊,我沒跟你們說過嗎」惠美呆呆地說道。這種天然的個性也是她的魅力。

「嗚嗯」

「辛苦你啦,真的。要喫曲奇嗎?散裝的小曲奇,當點心剛剛好。」

「哼哼,還是茉莉懂啊。」

「不是吧茉莉,你怎麼也陪她玩起來了。」亞理紗無語地說。「而且你那段話是什麼啊。是你突然自己想到的嗎?還挺講究的。」

「哦哦」

於是,我和她們說了我昨天的經歷。

雖然平日裏亞理紗也總這樣開玩笑,但今天不知怎麼了,惠美格外不爽她這番話

「推理?什麼啊」 亞理紗喫了口炸雞。

「這個叫什麼來着我想不起來了。之前男友借我的書上看來的。就是從一小段話中討論各種各樣的可能性,最後得出一個意外的真相……就那個」

「聽我哥說,他考式好像已經出成績了」

「十年前的時候有過一陣子占卜熱,有一年占卜研究會進了一大批高一新生,這個主意好像就是當時想出來的。上週末我們聽說了這事兒,就在活動室裏翻箱倒櫃找了一通,前天總算是把傳單印出來了。真是忙得不可開交。一想到放學後要試營業,真是很感覺好沉重……」

「我都不知道他們圍棋·象棋部到底是幹什麼的!」

想起昨天的事,我又開始在意起來。我打開手機,給直髮了一條消息。他很擅長這種偵探一樣的事情。

3

直忽的一下又露出愁容來。

直盯着我的雙眼,如孩童般真摯。

我到了店裏,看到直已經坐在裏面的位置上了。他一臉認真地翻着一摞文件。直把手錶放在桌上,摘下了口罩,好方便喝咖啡。

「占星也沒用。更何況是週四。 從這一句話中直能想到什麼呢?」寫完這些後,我又在後面簡單說了一下昨天的事情。LINE上顯示發送時間爲12點14分。

直在我們班——甚至整個學校裏都很有人望,我也希望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當然,假日的時候我也會讓他帶我去遠一點的地方約會。直承諾說,他不是那種把女生追到手後就變冷淡的人。)

「茉莉你把我想成什麼人啦?」亞理紗稍稍抱怨。

「喂喂,你這說的還真不客氣。」 直苦笑道。

「茉莉你看什麼呢?」被亞理紗這麼一問,我趕忙把手機扣到桌子上。

「哈,這個主意不錯啊,[占卜屋]太受歡迎了,聽說文化祭當天連我們校內的學生都擠不進去呢。」

「誒?惠美嗎?」

「太好了! 那我們再聯絡。」

「喔哦,也不容易呢。不過考式啊……明年的事,不想去思考啦。」

「算是標點是22個字。惠美,這段話可以嗎?」

我和惠美以及亞理紗三個人正在教室裏喫着午飯。惠美將椅子搬到我桌子邊上,將雙膝微微蜷起坐在上面,亞理紗則是抱着椅背,分開雙腿反向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

我大致贊同亞理紗的說法,我也很喜歡惠美那種鬆弛的氣質,但她偶爾也會言辭犀利。她有時能從同學間不經意的對話中察覺出誰在和誰交往。我想這恐怕是因爲她心思機敏,對語言十分敏感。但這真的是很偶爾的事,所以我的確更偏向亞理紗的說法。

我會比平時提前半個小時出門,從學校附近的車站下了車,往反方向走三分鐘。這裏有一家寧靜的小咖啡店,我和直在上學之前,會來這裏小聚片刻。之所以搞得這麼複雜,都是爲了不讓班上的同學知道。附近倒是有家連鎖咖啡店,但位於大路上,很可能被別的學生看到。而且這家小咖啡館的混合咖啡只要300日元,味道卻還要更勝一籌。

今天放學後,我肯定會頻頻掏出手機等待直的消息吧。我開始期待起來。

不經意間,我默唸出聲。

「占星也沒用。更何況是週四」

「什麼嘛,亞理紗老是這樣嘲笑我」惠美鼓起了臉頰

「因爲是專修學校的自主招生考式啦。那種考式基本兩週就有一次,當週或者隔週就出結果。」

「那就是說高二生和高一生都是第一次待客了?」

都怪亞理紗不過腦子講些討人嫌的話。

「我好像聽到個什麼很重要的單詞,惠美,你什麼時候談上戀愛了?突然說什麼男友。」

[占卜屋]是我們占卜研究會的出展項目。占卜一次只收一到五百日元,比普通的占卜要便宜,所以很是受歡迎。 我們什麼都算,別的學校女生們的戀愛運、同學們的戀愛運、打算考我們學校的初中生的運勢、 甚至還有大人來找我們高中生算工作運勢。占卜屋總是大排長龍,得要三四個人一組不停換班應對,不然根本忙不過來。

「早上好」

「這是我昨天聽到的,在社團教室門口。」

我說的哥哥,是指我的雙胞胎。因爲我們是異卵雙胞胎,所以臉長得並不像,但因爲是龍鳳胎,所以很是引人注目。這就已經很讓我煩惱了,而且我哥哥還是個吊兒郎當的人,連累我有時也被人誤解。那傢伙總是拼上全力搞一些不知所謂的事。可氣的是,我哥哥還是圍棋·將棋部的社員,從小時候開始就特別擅長桌面遊戲。他把腦袋多往學習上用一點就好了。

「一些文件,得在中午之前看完……你看,快到文化祭了,各種事情都有。一到午休,我就得去找森山老師要許可。」

惠美十分滿意的樣子。

直臉色一下子明亮起來,他這樣子就好像大狗狗一樣可愛。

「我成績也不錯的啊。這樣,舉個例子……這樣,隨便給我一段話好了。我就從這段話開始推理,得出一個你們想也想不到的結論給你們看看。」

我們平常中午總是東拉西扯,今天氣氛卻稍有不同。

「嗯」直認真思考起來。「是不是你哥哥在爲文化祭準備全什麼計劃呢?」

雖然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但一起轉轉我可求之不得。

直總是這麼體貼。雖然我總是報怨自己太忙太忙,其實我知道我那點事連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他卻總能包容我。

惠美取出一個A4大小的筆記本來,封面上用筆寫着「物理1」,她把本子翻到正中間的地方攤開來。

「對,是的是的」

一段話推理……。聽到這個,我忽的想起了昨天聽到的話。

「沒有那回事。我有時也能直截了當地戳中事情的核心的。」惠美手腳並用比劃道。

我特意以開玩笑般的口吻打趣他,直苦笑起來。雖然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但我們聊的問題總是沒什麼營養。即使如此,能瞞着班上的同學們來這裏約會,這種刺激的感覺十分有趣。

「我試着調一下。你那邊可能也比較忙,如果定下來了,就在LINE上給我說一下?」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說回到正題上來。」

「……文化祭啊」

「說起來啊。今天早上我家哥哥可惡心了。不知道他怎麼了,感覺心情特別好。一個人在哪傻笑,樣子好奇怪。」

我氣勢洶洶地吐槽道,直呼呼輕笑出聲。「說起來你們占卜研究會,是要辦那個[占卜屋]對吧。」

「在讀什麼呢?」

「物理課我基本聽不懂,所以這個本子也是空白的,今天剛好就用它吧」

惠美說着,在本子中間寫下了剛纔我說的句子。她字寫得好大,橫跨了左右兩頁。

「就來頭腦風暴一下,把想到的東西都寫到這裏,可以啓發更多思路。你們兩個也來寫。」

「喂喂,怎麼最後還得靠我們啊」

一邊說着,亞理紗一邊也把身子探了過來「好吧,就當是打發午休時間了,好像還有點意思 」

惠美說「首先,我們先把這個說話的人稱之爲X」

亞理紗打趣道「哦,還挺專業的」

惠美氣鼓鼓地抱怨「怎麼啦,起個名字方便我們討論嘛。」

「那,就從我開始說了」惠美在 「沒用」的部分畫了個圈。「這個人是要放棄什麼」

唉,真是被她打敗了。

「惠美你等一下,你剛剛說的有模有樣的,結果就是這個?」

「邁出堅實的第一步是關鍵哦」

「等一下等一下,這不一定是要放棄什麼吧。比如我們說『惠美你不願意也沒用我要摸摸你的頭』的時候,這反而是包含着愛意的吧」

「什麼愛意啊,你們這跟陪寵物玩一樣,我可沒求你們。」

「不,亞理紗說的有點道理。既然第一步是關鍵,那這個『沒用』就很有認真討論的必要。

既然我們是要做頭腦風暴,那就要列出關於這個詞的所有可能性。你把所有可能全部框死在這一個解釋上,不太好吧。」

「怎麼感覺我一開始想做的推理不是這種形式」惠美點點頭「也行吧」

「好,那我們再想想別的可能。什麼時候人會覺得占卜也『沒用』呢?」

「那,第一種就是」亞理紗豎起一根手指「這個人不相信占卜這東西。」

「雖然很簡單,但確實不好否定」

「剛剛我們只討論了前半句話,就已經得出這麼個有趣的結論了。」亞理紗笑道「這麼一來就會有些在意這個X和Y的關係了……」

「怎麼就姻緣了」我無語道「別的可能也很多啊。文化祭的時候來我們這問最多的好像是學習哦。」

「啊,這個啊」我點點頭「那,他是在拿占星和另外三種占卜比較嗎」

「女生間都是知道彼此生日的吧。」

「X想給某個人算算運勢,我們就把這個人稱之爲Y好了。」惠美說着,在筆記本上寫了個Y。「X因爲一些事情,所以想給Y算算運勢。但是,Y本人現在並不在這裏。所以塔羅點卡和盧恩符文根本就『沒用』,那麼占星術呢?然而X也不知道Y的出身年月日,所以也不行。」

「哈,大家一般都不知道的吧」

「就算他再怎麼不懂,總該聽說過塔羅牌吧。」

「塔羅、盧恩和聖經卦這三種占卜有個共同的特徵。」

「啊」惠美也抱起手臂思索起來。

「茉莉啊,占星獨到的特徵是什麼呢?」

「其實西方占星術呢」我說「要算兩個人是否相合的話,就必須有那兩個人的出生年月日、出生地和出生時間。但反過來說,只要有了這些信息,就可以算出不在場的某兩個人是否有緣分。X未必知道的有這麼詳細,但他應該大概是知道占星術可以給不在場的人算運勢。」

「嗚嗯。那,這個人肯定是定好了週四要轉學走。所以就算週四有試營業也『沒用』」

「喂—我買回來了哦」

我說着,惠美突然啪地一拍手。

這時,惠美突然看了看我的臉。

「這三種占卜只能當面做。」

「你真是多管閒事」 惠美無語了。

「這樣說我可不給你了喔」

「比如說,這個人想知道的是自己的考式運勢。但現在考式已經結束了,只剩下等成績出來,這種狀態下,去占卜也沒有意義了。所以他說『沒用』」

「因爲『也』這個說法是很特殊的。」

因爲早上直給我買了咖啡店的曲奇餅,所以喝咖啡牛奶正合適。

「的確是這樣」我點頭「塔羅占卜和盧恩符文,都必須要讓客人來洗牌,由客人來抽牌,不然就沒有意義了。這種占卜的本質就在於解讀客人偶然的選擇中蘊含的意義。聖經卦也是,必須得由本人來選書並打開。」

「『占星也』這個說法很重要的!」

「你早說有曲奇呀。可樂配曲奇這怎麼喫」

嗚嗯,亞理紗說不出話了。

「這樣的話,他爲什麼要說『占星也沒用』呢?」

「不不,不是的。」亞理紗插嘴「X可能只是不知道占星以外的那三種占卜而已。像是聖經卦這種東西完全不知所云啊。」

「是這樣嗎?」 亞理紗聳聳肩。

「這樣說有點太草率了吧。更重要的是,X看到這張傳單是在週三,而試營業是在週四,這一點需要注意。」

「好了」 惠美一手拿着曲奇,一手翻開了筆記本,又擺出作戰架勢來。唉,待會再看手機吧。

「啊,這樣啊。那還有類似的事業,哦,還有財運之類的。」

「比如你如果想表達,我請人給我占星沒有任何意義,你會怎麼說呢。這種時候,一般會說,占星沒有什麼用,或者更口語一點,會說,占星沒啥用,對吧。」

「那麼第三種」惠美說「這個人自己沒辦法去占卜。所以就算占卜研究會辦了試營業,也『沒用』,他才放棄了。」

每喫一口,都讓我回想起早上的快樂時光。

「那個賣完了啊。真是的。沒辦法,可樂也是碳酸飲料嘛,喝可樂湊合湊合。」

我也下意識啊了一聲,表示贊同。

「還有就是籠統的全年運勢或者今日運勢……」

「啊,這樣啊。那看看這個好了」惠美拿出那個占卜屋試營業的傳單放在筆記本上。

「這裏寫了占星術、塔羅占卜、盧恩符文、聖經卦 全部免費體驗!X同學應該是看着傳單,於是說出了『占星也沒用』這句話。爲什麼他說的不是,塔羅占卜也沒用,或是,盧恩符文占卜也沒用,他說占星,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那就是說」亞理紗把話接過來。「X先是思考了手段A,認爲手段A不頂用。然後,又考慮了手段B,也就是占星,發現占星也沒用。所以他是想說『A也沒用,占星也沒用』,只是在X的腦海中,『A也沒用』這部分省去了,沒有說出口。」

「什麼意思?」

窗外下起了小雨。

亞理紗斷言道,惠美苦笑着搖了搖頭。

我飛快地解說起來,亞理紗和惠美在一旁抱着雙臂思索着。

「那?惠美老師」亞理紗看回惠美「現在你明白占星的特徵了吧」

「占星沒啥用。」我鸚鵡學舌般重複着她說的話,在嘴中反覆感受。以前從直那裏,我聽過類似的東西,好像是橫溝正史的小說中的一段。

「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幾時生的呢,這個得去問爸媽才知道。」

誒-亞理紗不禁欽佩出聲。

聽到我如此總結,惠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所以,他就說『占星也沒用』啊」

「喔?亞理紗不是一直喝哈密瓜汽水的嗎?」

惠美捧起雙手,低頭央求。我便也開玩笑「那便賜汝以點心」,分給了她一點曲奇。

「有很多想考我們高中的初中生還有他們家長都會來問的啊。」

現在是12點35分。說不定他已經給我發了消息了。我正要伸手去掏手機——

「嗯?爲什麼呢?」

盧恩符文則是用盧恩文字來進行占卜的,這是一種古老的文字。它的正位和逆位也代表了不同的意義,我們是把盧恩文字寫在木片上,裝入袋子中搖混。它的排列方式也是各種各樣,我們是用的雙神諭式……就是讓客人從袋中取出兩枚木片,第一枚代表占卜的結果,第二枚則是給客人的建議。大致是這樣。

「這是什麼意思?」

「不對不對,試營業是週四,門口貼着的傳單上寫得很清楚了。今天沒有人在也無所謂啊」

「第二種」我說「就是結果已經定了,錯過了時機。」

「前半句話是『占星也沒用』」亞理紗說「再來說這個『占星也』這一部分」

「這個人到底是要占卜什麼呢?」惠美小說嘀咕。

「明明還有一天時間,爲什麼X不能在這一天把Y的生日問出來呢。這一點不重要嗎?」

「但是,這個人說的卻是『占星也』。這個『也』是在和別的東西比較的時候也會用的說法。像是『A也沒用B也沒用』這樣。」

「因爲X不知道那人的出生年月啊」

「關於占星我也說下吧……一般來說就是用十二星座來占卜,正格的西方占星術是要用到出生年月日、出生地,甚至還要出生時間的,但我們沒那麼深入。大概只是占卜一下人的運勢或者兩個人合不合之類的。」

亞理紗一邊抱怨一邊伸手來拿曲奇。

「啊-我開玩笑的啦,給我點吧」

我點點頭「現在在網上輸入信息就可以自動生成星盤了。我們有會員很會這個,可以幫人看星盤的。」

我探出身子「既然不知道對方的生日,那至少肯定不是家人或者情侶了。從我們的情況來看的話,老師或者同學中,可能有些人的生日」

惠美揮筆快速寫了下來,看來她在當記錄員。

「但,西方的占星術是但要做星盤的吧,客人一說你們就能當場做出星盤的嗎?」

「啊-茉莉還帶點心來學校了,真是壞學生」 看到我從書包裏取出裝曲奇的袋子,惠美撅起嘴道。

「是這樣嗎?不正是在等待結果的時候人才會去求神拜佛占卜抽籤嗎?」亞理紗聳聳肩「比如說求戀愛運的時候也是一樣啊。表白之後,等對方回信的這個時間纔會想要去占卜的吧?聽了人家的回答之後,再占卜就沒有意義了。」

4

「這個推論的厲害之處在於」惠美得意地說「我們不需要知道 X對於塔羅、盧恩和聖經卦瞭解到何種程度。假設他只知道塔羅牌吧,他應該是有印象的,塔羅牌必須得本人在現場來翻開牌纔有意義。就算他是隻懂塔羅占卜,也能發現剛剛我們說的特徵,反過來說,他就算是這三種占卜都很懂,剛纔的結論也一樣成立。所以,X他是在進行比較,『塔羅也沒用,占星也沒用』」

惠美點頭。

「嗯?」

「啊?」亞理紗喫了一驚。

還好一會兒便停了,我們決定去觀景臺的自動售貨機買點喝的。剛剛費了一番頭腦,正好喝點什麼。亞理紗猜拳輸了,於是擔起採購的角色。

惠美在紙上寫下姻緣、學習、事業、財運。

嗯,我歪歪頭。

「哈哈-」

我也摘下口罩,先深吸一口曲奇的香甜。圓圓的曲奇,側面沾滿了粗粒的砂糖。一口咬下,咔擦一聲輕響,砂糖和曲奇一同在口中融化,黃油的味道飄入我的鼻子。不會太甜膩,個頭又不大,感覺可以喫上一萬個。

「因爲教室沒有開燈,所以他多半是以爲今天占卜研的活動室裏沒有人在吧。」

這麼一說,直給我回消息了嗎?

聖經卦則是用書來做的占卜。準備一本用來揭示真實的書,將它書背朝下立在桌上。把手放開後,它就會因爲重量而自然地翻開到隨機一頁。這一頁書上寫的話語之中,便有占卜的答案。基督教徒會用聖經,伊斯蘭教徒會用古藍經,我們則是從幾本詩集裏讓客人挑一本,讓他來打開其中一頁。我們研究會主要做這個的是川原君,他兼在文藝社,和他一起讀詩集品味詩句,可以說反倒是比占卜本身更有趣呢。」

「啊……原來是這樣。」亞理紗點了點頭。

「哦,已經很接近問題核心了。什麼特徵呢?」

亞理紗答道「不知道他想佔的究竟是什麼,我們在隨便舉個例子,先假設他想佔的是姻緣好了」

「再近一步講」惠美得意地繼續說起來「A也沒用占星也沒用,這裏面這個比較的對象A,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寫在傳單上的占卜手法。因爲他就站在這個傳單前面嘛。」

「然後,只有同類型的東西才能拿來比較。這種情況下,就是占卜的手法。X是在拿占星以外的占卜手法去和占星比較的,最後得出結論『占星也沒用』。」

「這就是說以他們的關係,沒辦法打聽生日,或者是聯繫不上?」

「不對不對,那這樣的話,對方一定得在面前,所以占星……也一樣……」亞理紗越說越沒自信。不久,她終於雙眼放光地感嘆道「原來是這樣——是的,確實像你說的一樣。占星的話只要有那人的出生年月日,就算他不在眼前也能算出他的運勢。我也有過哦,我給朋友算過她的戀愛運勢,雖然她沒來拜託我。」

亞理紗回到教室,掏出飲料和零錢給我們。亞理紗是可樂,惠美是奶茶,我則是咖啡牛奶。

聽到亞理紗這樣說,惠美笑了起來。

「你這說的都沒邊兒了」我嘆了口氣。「不過,確實可以考慮有這種可能性,因爲某種原因而無法去占卜,所以帶着『放棄』的心態說了『沒用』。」

「那,我們先看看剩下這三種占卜。塔羅占卜是用塔羅牌來做的。我們用的是22張大阿卡那牌,比如『世界』『命運之輪』這些。牌分爲朝上的正位和朝下的逆位,正逆的意義不同,根據排列方式的不同意義也會有變化。排列方式有很多種,我們用的是凱爾特十字法,先讓客人來洗牌,然而按凱爾特十字排列,對牌進行解讀來算出客人的運勢。

喔喔。我點點頭。

「嗚嗯」我被問住了「我也是大概有個模糊印象」

是吧是吧,惠美在筆記本上寫下「放下」。

「學習?爲什麼?」

「啊?」亞理紗喫了一驚「不會那樣的吧,因爲他是站在占卜研的教室門口自言自語的啊」

「但是呀」亞理紗說「我們現在用手機或者SNS線上聯繫是很簡單的,不太可能聯繫不到吧?說不定是因爲怕引起對方的懷疑,所以纔不問的。」

惠美詫異地抬了抬眉毛「怕被懷疑,什麼意思呢?」

「嗯-,比如說吧,如果我突然問你生日是哪天,你會怎麼想呢?」

「我可能會想,你這是要給我準備生日禮物吧。會好期待喔。」

唉,亞理紗不禁無奈地嘆了一聲。

「所以說你這人天真爛漫啊。那,換個例子。假設,我突然去找一個獨居的老太太,問她生日是什麼時候,她會怎麼想呢」

喔喔,惠美敲了下手。

「這的確是很奇怪。因爲很多老年人會把生日的一部分當密碼,就算不當密碼,這也是個人隱私。」

「是的是的,總算明白了?不能否認,問別人生日是可能引起懷疑的。」

惠美沉默了一會,像是在思考亞理紗的主張。

「……詢問會引起懷疑。這個解釋,可能還有另一種角度。」

「什麼角度」我問

「交換殺人……」

「啊?」

惠美冷不防冒出這麼一句,嚇得我不禁叫了一聲。

「我之前看的一電視劇就是這樣。偶遇的兩個人交換了彼此的殺人對象。自己想殺的人就讓搭檔去殺,自己在那期間作好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樣自己有不在場證明,而搭檔又沒有殺人的動機,也不會被懷疑。這樣兩個人相互交換殺人,就能完成完美犯罪。」

「這樣啊,就是交換要殺害的目標啊。所以嘞,這和『占星也沒用』有什麼關係呢?」

「這個交換殺人中,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則,那就是自己和搭檔,也就是共犯,彼此之間只見那一次面。」

「……啊,這樣啊,兩個人要麼是有不在場證明,要麼是沒有殺人動機,所以能脫罪啊……而且最重要的是,警察會認爲,這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接觸。」

「是的」惠美大大一點頭。「如果兩人之間的接觸暴露了,那交換殺人的計劃也就露餡了。」

真是蠢啊,爲了隱瞞我在和直交往這事,我把他的消息設了免打擾,到了現在才發現他給我發了消息。

嗯,亞理紗沉思。

「這是什麼意思?」我讓惠美往下講,她得意地哼哼兩聲。

「喂喂,真的有人替考了啊。」

我忽然看了眼手機。

「對,這個和警察逮捕什麼的沒有關係。」

「啊啊」

「剛不還說到我哥哥麼?就是這樣我纔想到這個的。現在這個時節已經開始考式了。這種自主招生考式有很多都是週六開始,次周之內出結果的。」

「那,那就」亞理紗把身子探過來。

「但這樣的話,所有的犯罪不都是這樣嗎?都得一直擔心吊膽會不會被發現吧」

我和亞理紗面面相覷,有些爲難起來。

「殺人事件是很早之前發生的-這樣說呢?」

(啊……!)

〇因爲X說了『更何況是週四』,所以『週四』這天X或者Y一定會有什麼事。

「也就是說」我說「決定成敗的時間點有兩個。殺人時是一次。殺人之後,他們還要一直注意着會不會敗露,會不會被抓住。而週四這個時間,就是最終決定整個事件能不能成功的時間點。」

「因爲疫情的影響,大家都戴着口罩,所以就去給別人當槍手替考,最近常有這種事兒,要麼就是許多學校換成了了線上面試,這也讓替考變得更容易操作了。X和Y很有可能是參與了這樣的犯罪。 然後本來要去考式的人應該是X,而Y則是替他考式的槍手。」

「所以,X是考生本人,而Y是替考的槍手……只可能是這樣。所以X纔會不知道Y的生日是何時。」

某個專修學校的錄取公示網頁。

「恐怕是這樣的。X這人特別相信這些兆頭,所以不單單想算算自己的運勢,也想算算共犯的運勢。」

「然後就是後半句『更何況是週四』」亞理紗說。

「我稍微想了一下,會不會是這樣呢?雖然我給你發的鏈接裏沒有寫明學生姓名,但這個[替考事件]應該就是真相了。從你聽到的那句話來推斷就是這樣吧。具體的你要是想聽,我放了學再告訴你。」

「爲什麼?」

〇X和Y是某種犯罪的共犯

不是因爲這些內容。

「那就是說」亞理紗說「這個事情是以周爲單位的,是吧?」

我們只是作了些推論,權當遊戲消磨時間,卻沒想到得出這麼個不得了的結論來。

「因爲X說了『更何況是週四』。把茉莉剛說過的話再深推一步,如果他很在意事情的時限的話,他應該會用『某月某日』來判斷事情能不能成纔對。」

嗯,我低聲附和。

我還沒和她們說過直的事,所以這裏只能聳聳肩笑而不語了。

只能說,我們和他的確不在一個級別。

我和惠美在筆記本上總結了一下至今爲止的推論。

惠美在筆記下面又加了一條

「這不很明顯嗎」亞理紗說「他們交換殺人是在週三的晚上。所以週四去試營業占卜也『沒用』了。」

他只花了6分鐘,就得出了我們一中午苦心極力想出來的答案。不只,我們現在纔開始要找相關的報道和網站,而這一切,他一共只花了6分鐘。

時間顯示,這條消息是12點20分發來的。

「不,不可能」惠美自信滿滿地斷言,她的氣勢讓我一驚,和她平時的氣質迥然不同。

〇Y不在場,而且試營業這天也不能叫TA出來,所以塔羅占卜、盧恩符文、聖經卦都不行(所以X說了『也』)

惠美又添上一條。

〇X在一週內便能判斷出事情能不能成功

「舉個例子,就用剛纔說的交換殺人吧。所謂犯罪能否成功,是說能不能順利地完成『殺人』這件事。但殺人事件這個事情能否成功,是說能不能瞞住警察,不被發現。簡單說,就是能不能不被逮捕。」

惠美點點頭「關於後半句,我有個想法。」

她一邊說着一邊去拿手機。我也把鎖屏打開,打算上網搜一搜。

「哦哦,你是怎麼找到這個網頁的?」

12點45分。午休就快要結束了。

惠美慢慢地搖搖頭「專修學校的自主招生考式已經開始了」

〇X和Y參與的犯罪中,週四是一個重要的時刻。暫不論犯罪能不能成功,至少週四這天決定了事情能否成功。

「讓我們先試着理解一下惠美的思路……」我安慰亞理紗。「犯罪的成敗與事情的成敗……這是惠美之前說的。考式的話,除了能否成功替考,也就是犯罪的成敗之外,還存在着一個明確的時間點,能夠判斷是成功還是失敗,也就是考過了還是沒考過。」

5

雖然亞理紗剛開始的也只把這當成是個遊戲,並沒有什麼興致,但現在竟然這麼着迷,實在是有意思。

「啊?」亞理紗說「不會吧,那也太誇張了……而且也太快了吧……不過嘛……」

「說不定……已經有新聞報道這個事了」

第一條是一個網站鏈接。另一條則是他發的一段話。

另,根據我校調查,發現考生中有一名學生採取了不正當手段。關於此事,我校將嚴加處理。」

「不是」我搖搖頭「X不能去問Y的生日,要麼就是因爲背後有見不得人的事,要麼就是因爲兩個人聯繫很危險-也就是說,他們兩個肯定是某個事件的共犯,這個思路是沒問題的。」

「……哈哈」我無奈地笑笑。

「說回來,這個人爲什麼要去幹這種事呢?考式可以叫人去替考,但日後上了學……總有一天會暴露的吧」

惠美在筆記本中寫道。

惠美喝了口奶茶,露出一副得意的面孔來,戴上了口罩。

亞理紗她自己之前就提出過這個觀點。這下子她無可反駁了。

「等等」亞理紗歪歪頭。「那樣的話,到底爲什麼X要去算Y的運勢呢?」

「是的」我同意

「那麼」亞理紗說「盜竊也好、詐騙也好,只要是有追溯時效的犯罪就行。他過去犯了某種罪,那個案件的時效期就到這週週四,這樣想對不對?」

「可能他就是不惜如此也想上那個學校吧。算了,不管那個。說來警察會到我們學校來嗎?那還挺討厭的。」亞理紗苦笑。

「哈?這什麼意思?犯罪能否成功和事情能否成功是什麼跟什麼啊」

如果真是這樣,老師他們知道嗎?

「等下等下。這太突然了。是怎麼得出這麼個結論的。」

而是因爲,直髮來這些消息,是在12點20分的時候。而我告訴他『占星也沒用,更何況是週四』這句話,是在12點14分。

「以下是本校令和四年第四次自主招生考式的合格名單。若准考證號不在以上名單中則爲不合格。

「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亞理紗站起來大聲說。「這不可能的吧!茉莉聽到這話是在昨天週三的時候,現在才九月啊!大學的統一升學考式是在明年一月,私立大學或者國公立大學的複式也是二月或者三月!而且,考式出成績怎麼可能只用6天……不可能連一週都不到啊!你這想的都什麼跟什麼嘛!」

我給惠美和亞理紗看了那個網頁。她們兩個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那也就是」我說「X和Y是交換殺人的共犯,他們兩人不能再見彼此的面了。所以,不能去問生日。是這樣嗎?」

「然後,X衡量事件事情時有一個明確的時間表—也就是週六時參加考式,下週四出成績。這也就能理解爲什麼他自然而然的說『更何況是週四』。」

我難以置信地點開他發來的鏈接。

「某種意義上來說,共犯也是決定他命運之人呢。」惠美又說出一番沒頭腦的話來,我不由苦笑。

「如果反過來的話,那考式的當天X拿的就是Y的准考證。而准考證上是會寫出生年月日的,那X就一定能知道Y的生日。」

「啊……」

犯罪,在筆記本中寫下這個詞的那一刻,我感到胃部有各溼寒的感覺。雖然我知道這只是推理遊戲而已,但這情況還是十分的可疑。

「等下」我插嘴「反過來也有可能啊?X是槍手,Y是考生。」

就在這時,我發現我通未讀消息。

〇X(說話人)缺少佔星所需的必要信息,也就是生日,所以他說『占星也沒用』

「等一下啦」我插嘴道「你說X和Y是交換殺人的共犯,他想算的是Y的運勢……好吧,就算他們是要算事業運好了。在這個假設下,『更何況是週四』這句要怎麼解釋呢?」

我說不出話了。

只短短6分鐘。

「啊」

而且,直的思路也好清晰。他認爲,只要發過來這個鏈接,我就能明白這是怎麼推斷出來的——所以他省掉了中間的說明過程,只發了這麼一段話作爲解答。

〇X和Y其中一人請另一個替考。

校長或者教導主任他們要是知道了,那得慌張成什麼樣啊。

亞理紗一下子坐了下去,像是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

「是這樣嗎?」我歪歪腦袋「這樣他考慮時效的時候,會用『某月某日』來衡量吧。案件的追溯時效是以年爲單位的,而且他記得最清楚的肯定是自己是哪月哪天犯下的罪。所以我想他不會下意識地去說『何況是週四』。」

「對的,假如事情是兩週之前,或者一個月之前發生的,那他肯定會用『日期』來把握整個件事。比如,週六的時候X和Y涉及了某種犯罪。然後他們發現下週『週四』的時候就能知道事情的結果,所以X在把握這件事的時候,用的不是『日期』,而是以『週四』來衡量的。 再進一步說,這裏X說的是週四,而不是『明天』。所以我們可以推測,他是以周爲單位考慮事件的。」

「哦-,這樣啊。把茉莉剛說的那個反過來想啊。」

到頭來,我也沒有辦法去同情這個人。他和他的槍手最後會是什麼下場,只能聽憑大人們發落。

嗚,我被說服了,這的確是說的通。

我想起是直,便打開和直的聊天框,裏面有兩條消息。

替考……而且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請人替考,而且那個人當時和我就只一牆之隔。就在我們不經意的談話間,揭穿出一場犯罪來,這讓我感到一絲涼意。

「什麼意思?」

「其實我還想再抬一下槓……說不定實際上他一開始是用日期來計算的,日子將近了才改用了星期……算了,看來你好像已經有什麼結論了」我催促惠美說出她的結論,她點點頭「是的。這就是我的推論。關於X和Y涉及的犯罪,①決定『事情的成敗』的時間節點是 很明確的。②X和Y至少有一方是學生,所以是事關學生的犯罪。從①來看,殺人、盜竊、搶劫、作假鈔等重的犯罪是沒有明確的時間節點的 ,何時被警察逮捕都不奇怪,應該不是這種大型犯罪,所以③雖然是某種犯罪,但情節應該比較輕。綜合①~③來看,我想,會不會是考式相關的事情呢,也就是—」

當時,和我一門之隔的那個人,是在想這些事啊——這麼一想,我忽的覺得有些可笑,覺得很愚蠢。以爲不會被任何人聽到的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卻偏偏解開了事情的真相。

「就是這樣啊。所以X和Y涉及的犯罪中,事情敗露、被警察抓住這個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時間點之前,還存在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在這個節點他們可以判斷自己的事情能不能成功,那就是週四。」

「時效啊。殺人案件的追溯是有時效期的」

「那」惠美無精打采地說「交換殺人說果然不成立嗎」

「不對,是有意義的。」我反駁「因爲,殺人的話,在事情敗露之前,犯人應該都會想去占卜一下求個好運氣吧。所以你說殺過人之後再占卜沒有意義,這是不對的。」

更重要的是。

一股令我安心的徒勞感湧上我的全身。

什麼啊,真是被自己無語到了。

——好傻啊……

只要半小時前我看上一眼手機,就沒有後面推理的必要了。

我們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

我們解開了一個沒有必要解開的謎題?

再想一想,就算我們和直不去破解這個問題,網頁上寫的那些話也說明了,學校已經向警方通報了這件事,警察會進行嚴肅的處理。所以,我們不去破解它,也完全無所謂吧?

不對,我可以自信地說,不是這樣。

因爲,正因爲我們用自己的力量破解了這個謎題,才能從心底裏認識到,直究竟是有多麼厲害。

就像是雨過天晴般,我的心情暢快起來。隱瞞這段關係,實在是太浪費了。之後再向直道歉吧,而且,聽他早上的語氣,可能他那邊說不定也有了什麼轉機。

「其實啊——」我下定決心,看向亞理紗和惠美臉龐。兩雙眼睛盯住了我。

於是,我吐露出我和直的事。

告訴她們,我最自豪的、最重要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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