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爲愛起舞的賭徒們

＊　某一幕

某天中午午休時。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班今天氣氛怪怪的？」惠美叼着果醬麪包說道。她用小動物一般的視線掃視整個教室。

她正在和兩個好朋友，亞理紗、茉莉聚在一起喫午餐。

惠美再次四下張望着看了一圈高2-A班的教室。

「因爲快到文化祭了吧？」亞理紗一邊咬着便利店裏買來的蔬菜條一邊隨便應付道。她旁邊還放着一個小保鮮盒，裏面滿滿的都是速凍炸雞塊，真是毫無營養均衡可言的午餐。最近這一陣子每天中午亞理紗都這麼喫，惠美和茉莉經常打趣她說，是不是一到中午她就穿越了似的，喫這種小學生食物，逗得三個人都笑起來。

「不是」惠美歪歪腦袋「不是的。確實大家都匆匆忙忙的，但不止是……啊，不感覺今天高2-A班就跟女校一樣嗎？」

「啊，你說那個啊」 亞理紗的聲音聽上去有點無語。

「怎麼了嘛。怎麼一幅不感興趣的樣子」惠美氣鼓鼓地說「不覺得很奇妙嗎？爲什麼男生全都不見了……平常一直都有人在自己位子上喫便當的吧。是不是爲了文化祭，大家都跑去練習了啊？」

聽到這話，惠美和茉莉一起深深地嘆了口氣。「惠美你，完全不知道嗎？」茉莉試探着問道。

「誒、誒，怎麼回事？你們兩個都知道原因嗎？」

惠美睜大了眼睛，來回看着亞理紗和茉莉。

「也不算是知道……」亞理紗歪歪腦袋。「對了。你記不記得，第1學期的時候江田的象棋棋盤被老師給沒收了？」

惠美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跑那麼遠，眨了眨眼「啊，因爲被負責學生訓導的森山老師發現了對吧」

「對對」茉莉笑着說。

「學校裏明明是有一套的，沒必要非得自己帶一副來，也有人笑他說就這麼想下國際象棋嗎……不過江田的說法好像是，說我們學校圍棋、將棋活動都是許可的，還成立了社團，但國際象棋則沒有被認可，所以他纔要這麼幹。」

「最後棋盤被指導老師看見，給沒收了。象棋那麼難，對鍛鍊智力還有好處的吧，我們的老師也真是死板啊—」

亞理紗探出身子，用胡蘿蔔條一指惠美。「對，這就是問題。你猜江田後來做了什麼？」

「嗯-」惠美想回答老師問題一樣舉起手「向老師道歉，請老師把棋子還給他。」

亞理紗和茉莉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跟注（Call）：和你的上家押同樣多的籌碼。

「啊，是嗎？我感覺臭得厲害，直往我鼻子裏鑽。」

加註（Raise）：提高賭注的點數。

「好像挺有意思嘛，這個」青木也加入到對話中來。「我也做個什麼來玩吧」

以上行爲的定義與通常的撲克遊戲完全相同。在有人加註後，同樣可以在他的基礎上選擇再加註（Re-raise）。

事情的開端在4個月之前。5月時發生的「某件事」成了起因。

我們每人保管4個橡皮，全部上交到這裏。

「額，剛纔說的這個，和今天我們班男生都跑不見了有什麼關係嗎？」

「早上好……」

是我們班的青木。我有些緊急，也點點頭「早上好」

① 比賽使用兩張桌子。四位玩家就坐於一張桌子上，52塊橡皮裝帶着包裝，放在另一張桌上。前者稱爲賭桌，後者則稱爲選牌桌。

⑤ 第一輪押注，從莊家開始逆時針方向進行，可以選擇下注、跟注、讓牌、加註或者棄牌。

第一條 遊戲規則·牌型大小以通常的撲克規則爲準。

第二條 每人持有四個橡皮擦，平常學習生活中需保管好自己持有的橡皮擦。橡皮擦本身即爲參賽證。哪個橡皮擦由哪個人保管，可以參照《保管表》查看，《保管表》向所有會員發放。

1 開幕宣言

「管他呢，反正對我來說能下棋就行了。」坐在江田對面正在和他對弈的土間說。

下注（Bet）：最先押上籌碼作爲賭注。

③ 比賽開始時每位玩家的基礎籌碼爲1000點。

我冒冷汗了。青木誇張地把身體抽回去「哎呀，說起來，有沒有覺得教室裏有股銀杏的臭味？」

我從口袋中把東西掏出來。

高2-A班算我在內有13名男生。

約好的地方，是高2-A班的樓上，三樓的304小教室。

「你這是什麼？」 聽羽根田這麼問，江田在口罩後呵呵地笑了起來「不錯吧？這樣就可以瞞過學生訓導森山老師了。雖然我的便攜象棋讓給沒收了，但這個紙做的方便藏起來，從遠處也看不出來。」

「我也聽男朋友說了」亞理紗像說悄悄話一樣「那些傢伙們今天是要……」

「啊啊……？」 惠美困惑地皺起眉頭。她把盒裝飲料吸扁，發出咯吱一聲。「那，他做那個花了多久啊？」

但無所謂。

「他拿紙做了棋盤和棋子，趁着休息時間和同學下象棋來着。」

象棋的棋子被做成了扁平的形狀，把畫紙剪成騎士、王后的樣子貼到上面，看上去就像是網絡對戰被搬到了桌上。

「可惡……」 江田實在是不甘心，渾身哆嗦起來。看來這傢伙水平不怎麼樣。

＊　回憶

我們班的男生每到週四的午休時，就會舉辦『那個活動』。所以，每週週四從一早上開始，許多男生就心神不寧的。

② 一輪比賽由10小局構成。投骰子決定首局的莊家，之後按逆時針輪流坐莊。

「嗯嗯」

「那麼，現在是12個人——除了說要遲到一會兒的正哥之外，人都到齊了，遊戲開始！」

「喔？青木也要做嗎？」羽根田說「那做副麻將吧」

「我倒是覺得今天味道不算是很大。」

「好了，將軍了」

⑦ 換牌後，進行第二輪押注。

「哈-你還真是天真爛漫。嗯當然他可能也求過啦。但他想的是，怎麼樣能痛快地下上幾盤象棋。」

「行了行了」江田主持今天這個場子。當然，這個賭場實際上的話事人是「老闆阿正」，江田也是奉行他的指令。不過江田今天也是一反常態，十分囂張。他肯定也是今天這個賭局的發起人之一，我有點發怵。

第四條 每學期向每人徵繳50日元會費，用於採購獎品等支出。

然而，這一天的早上，高2-A班教室中的氣氛可以說是格外異樣。

橡皮擦撲克大賽會員守則

當時江田把他用紙做的國際象棋帶到了學校來，在午休的時候玩。

九十九丘高中附近有兩個車站，一個是坡下面的JR車站，一個是地鐵站。從學校到地鐵站的路上有個神社，這條路兩邊種了許多銀杏，這個季節路上掉滿了銀杏果。有時候踩到了，銀杏果就會粘到鞋底上。也有的同學會搞惡作劇，把銀杏果偷偷放到別人口袋裏去。

這事兒得從頭講起。

⑨ 進入下一小局遊戲。

⑧ 押注完成後，將牌亮明，勝者取走所有押下的籌碼以及場地費。如果平手，則平分籌碼。

第五條 比賽流程如下：

和一副撲克牌的張數相當。

江田掃視過304教室裏每一個人的面孔，緩緩說道「現在，我宣佈第二屆橡皮擦撲克大賽正式開始。」

9月第2 周的週四。

「啊？有嗎？」

有人從背後拍拍我肩膀「早上好，芝」

萬衆期待之下，比賽終於要拉開序幕了。

讓牌（Check）：在這一輪中無人下注時，將下注的機會pass給下家。

「時間不是問題」江田的眼睛閃閃放光「重要的是戰鬥。反正現在新冠疫情，在家閒着也是閒着。」

我翻了一翻，在書包外面的口袋裏找到個銀杏。先拿抽了張紙把銀杏包起來，想着回家的時候再把果子扔到銀杏樹那邊。因爲要是扔到學校垃圾筒裏，那垃圾筒都會變臭，要是直接扔到窗戶外面，就有可能被過路的行人踩到，還是一樣的問題。

⑥ 下注完成後，進行換牌（Change）。換牌時，將不要橡皮丟在賭桌上亮明，再到選牌桌上挑選同樣個數的橡皮。

④ 下注時不得低於50點，每局每人支付50點籌碼，作爲場地費。從莊家開始挨個兒按順序去選牌桌上挑選5個橡皮，作爲自己的初始手牌。

第三條 橡皮擦的購買、換新費用由會員個人承擔。

「這些男生真是」惠美一邊漂亮地把盒裝果汁摺疊起來一邊說「真是莫名其妙啊」

＊　當天

「怎麼這麼慢，芝。你是最後一個。」江田點了我的名字。

因爲這些橡皮平常上課學習的時候一直在用，各各都有磨損，有的髒了幾處，有的磨沒了角，全都有使用的痕跡。

伴隨着宣告午休開始的鈴聲，男生們站起身來，像是軍隊一樣整齊地開始了行動。他們一邊僞裝着自己的行蹤（『我去社團搞文化祭的練習了』『我今天和隔壁班的去食堂喫』『老師叫我出去一下』），一邊徑直奔向約好的集合場所。

我聳聳肩「不好意思」

「莫名其妙吧」茉莉也嘆了口氣。

「對吧，你也這麼想吧？」亞理紗大聲起來，越說越起勁「但是啊，江田反倒是幹勁沖天的去做紙象棋了。不過他做的紙棋子，是那種將棋式的扁平棋子。因爲是紙做的嘛，他們下棋從遠處看的話就像是在學習一樣，萬一出了意外，他們還能消滅證據。不如說，鑽學校訓導老師的空子這件事反而讓他們燃起了激情。」

——這種程度不會被發現的。

我到達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滿是熱血沸騰的男子漢，正高揚着鬥志。每個人都兩眼放光地相互窺探着彼此的狀態。

2 大賽沿革～選手介紹

是的，我和青木其實暗地裏聯手了。我們要在這次賭局中作弊去贏下比賽。

「那他不如再帶副普通的來，用紙做多麻煩啊？」

「好……」

是四個橡皮擦。

「怎麼下……只能是瞞着老師下吧」

棄牌（Fold）：放棄場地費和已押上的籌碼，從賭局中撤退。

「出示參賽證」 我在入口處被叫住了。要進這間屋子，就得把拿着的「參賽證」掏出來。

男生倒算是有在相互打招呼，但大家視線交匯時，總有股火藥味。因爲幾小時後，大家就要賭上某個東西全力奮戰了。

只要我能贏賭局就行。

「哇，真的假的。」羽根田驚呆了「花了多久啊這個。在網上下不好嗎？」

「這麼僵硬幹嘛。我就只是跟平常一樣打個招呼」青木靠近我的耳邊，突然小聲說「……這種程度不會被別人發現的。」

所以橡皮擦的總數，有52個。

我反覆回想着青木的這句話。

青木的鼻子很靈，可能對這個味比較敏感。我的鼻子還是和平時一樣，只能聞到教室裏的灰塵味兒。

「這誰知道」亞理紗無語地說「在學校學了一天之後，回了家還得跟搞兼職一樣做那種東西……想想就要哭出來了。」

「羽根田，你一個高中生還打麻將嗎？你沒在抽菸賭博吧？」 青木打趣他道。

羽根田反駁「你傻啊，我在網上打打而已。」

「不過」我說「麻將得要136張牌吧。用紙做也太麻煩了，麻將又是立起來打的，再遠別人也能看出來」

「那撲克牌？」土間說「我還挺喜歡打撲克的。啊，當然也是在網上打。」

「撲克本來就是用紙做的，拿爛紙片做撲克牌有什麼意義呢」羽根田報怨。他可能還是覺得麻將更好。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個聲音「——用橡皮擦做呢？」

「啊？」我們五個人一齊轉向他。

說話的人是馬場。

他是個學霸，成績在年級排第2，平常午休時間也一直在學習。說實話，我們跟他不太熟，我們年級出去的玩的時候也很難跟他說上話。當然，大家也不是在冷暴力他，他自己也覺得一個人挺自在的……

「橡皮擦啊」馬場的眼鏡放出光芒「在橡皮擦上拿刻刀刻出撲克的圖案。把橡皮擦塞到包裝套裏面，從外面完全看不出來任何異樣。這樣森山也不可能挑得出任何問題來。」

我們五個呆住了。馬場說的話讓我們驚訝不已，而且馬場會說這種話本身就夠讓人意外的了。

被我們五個這麼看着，馬場也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撓撓臉「啊……我喜歡看那種賭博的漫畫，學習學累了，就會自己想一些原創的遊戲。所以剛纔就順着那麼說了……不好意思哈，突然沒頭沒尾說了一通。」

哇哦哇哦，羽根田忍不住叫了起來「這個主意好啊，這個真不錯」他說「橡皮的樣子和麻將很像，又不像麻將一樣需要那麼多張牌，52張就夠了。」

「立着打的撲克感覺也挺有意思的」土間也點頭贊同。

馬場也沒想到他的主意反響這麼好，滿臉放光，呼吸也急促起來，口罩上的眼鏡起了一層霧。「那，那我們要是每個人都帶着52個橡皮豈不是太奇怪了？所以我們可以按參加遊戲的人數平均分，讓每個人都帶些橡皮」

「這個好。現在我們是六個人……就是每個人拿八個或者九個？

「啊，要拿那麼多嗎」青木苦笑道。「這樣也挺奇怪的吧？」

「就說因爲橡皮用得快，不多帶幾個考試的時候不安心，或者說多帶些橡皮比較吉利之類的，隨便編些藉口就行了。」聽我這麼一說，他們五個都笑了。

「可以呀可以呀」羽根田說「這樣的話，我們具體就……」

我們六個趁午休的時候聊得火熱，圍住馬場商量遊戲的規則，都沒注意到遠處女生們向我們投來了白眼。

我最開始覺得她是個有點怪的人。細長而清秀的雙眼，長長的黑髮，給人一種很酷的感覺，但其實又很親切，讓我很意外。

「喂喂，怎麼認輸呢」 可能是因爲太意外了，馬場也急了。

還剩兩小局。比賽已經白熱化了。

8月的一天，因爲學校的暑期講習我們全班到校。正也藉着「準備文化祭」的名義借來了小教室。

聽我這麼說，正笑道「但我這種玩法，作爲賭博來說更有意思，對吧？」

「假的吧」我和青木異口同聲。

要磋商的，是下個月9月第二週週四舉辦的每月「大賽」。說是「大賽」，倒也也沒那麼大型。我們考察上次大賽至今的比賽成績，選出最好的一個人成爲種子選手。然後剩下的12人每4個一組打預選賽，決出來的3個贏家再和種子選手打決賽……流程就是這樣。我們還準備了比平常的果汁要豪華一點的獎品。

「但這也沒必要扔掉對子吧。如果留着那對Q，換掉剩下的三張牌，說不定能湊出兩對（TwoPairs）或者三條（Threeofakind），運氣好甚至能有葫蘆（full house）……」

「是啊……怎麼了！我就不能做做夢嗎！我想和茉莉一起約會逛文化祭，要實現這個夢想，就只有現在上了！」

重要的是，能給我們這13個人找一個共同的目標，讓我們聚在一起大鬧特鬧。

「跟，600點」

馬場就像是和正賭氣一樣，挑釁似的押上了大筆的籌碼。

正選擇將♢８、♣７、♢2換掉，抽到了三張新牌。我看到其中兩張是♣Ｑ和♢J。哦哦，我不禁感慨，阿正抽牌真是有一手。因爲花色是雜的，不可能湊皇家同花順了，但如果最後一張抽到10，那就能成到A的順子。A最大，所以這樣就是最大的順子。危機關頭能抽到這麼一手，果然還是因爲他人品好嗎。

當然可以，輕易可以！因爲重要的根本就不是獎品。

「贊成！」馬場立刻同意了正的提議，叫得聲音最大。看他這副樣子，全班男生都笑了起來。

阿正加註，馬場便也加註，阿正再加……於是馬場再往上加。「加註，600點」馬場說，觀衆席沸騰了。他是想把剛輸的全贏回來。

阿正聳聳肩「棄牌」

我們的賭局是4個人一桌，但那天因爲另外兩家的籌碼已經獲勝無望，變成了馬場和阿正的捉對廝殺。

高一的時候，我曾坐過她的臨桌。有一天我來學校太早，教室裏只有我們兩個，氣氛稍稍有點尷尬。就在這時，她說「芝，那個，能不能讓我來給你占卜一下？」

「就是說」青木開口「他不僅扔掉了一副對子，而且一開始就有兩對。」

這兩個月的成績來看，阿正遙遙領先。但，就在我們要決定正爲種子選手之時。

「啊啊」我抱住了腦袋「而且扔的還是點數更高的一對，來湊三張9甚至四張9」

「哈哈，不好意思，我是高牌（high card）。」

「這確實沒道理……」

無懈可擊的感性，大膽的直覺。他肯定是讀出了牌的走勢。

「但也不保證一定不開呀」茉莉有點氣鼓鼓地說「一直占卜我們家白癡哥哥的事，我都已經膩了。能不能陪我練一練呢。女孩子都這樣邀請你了，你都沒興趣的嗎？」

「扔對子（OnePair）？」我旁邊的青木不禁低聲道「是因爲馬場扔了一張♡Q，覺得Q很難湊出三張，所以就乾脆棄掉嗎？」

窺一斑可知全豹，阿正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比誰都要純真，比誰都要大膽。有時候會傻人有傻福一樣很順利，也有時候會蠢蠢得失敗。

因爲棄的牌都大大方方擺在自己前面，可以像這樣解讀大家的戰略意圖，更添一分樂趣。

不過大賽只在6月的時候開過一次，9月的是第2次。

大家一片譁然。

不過阿正賭術很是高超，應該沒什麼問題，是我多心了吧。換過了牌，正很強勢地押上了賭金，看來我的確是看錯了。

我看到他手中拿着兩個新抽來的橡皮，只能看到其中有一個橡皮頭部有道裂痕，露出鋸齒樣的斷面。

「嗚……」

攤牌。兩人亮出手牌。

我們班有13名男生。在阿正的號令下，我們全員召集起來，分攤解決了青木說的橡皮的個數問題。每個人只用拿4個，這樣有人問就說是備用的，隨便就能糊弄過去。

取下最後一張橡皮的包裝，我注意到正在看到牌面的時候愣了一瞬間。

「就算是明年」我偏執地說「也不保證就能開文化祭啊」

在換掉了兩張Q後，他竟湊出了四條（（FourofaKind））。

我們嚥了口唾沫，目不轉睛地盯着。

順便說一下，我們算是有獎品的。我們每個人都交了50日元的會費，這些錢彙總到一起，去食堂的售貨機那兒買瓶果汁，這就是我們的獎品了。四個人一桌打上一局撲克，贏了可以喝瓶果汁，也挺開心的。我們的遊戲就這麼平淡。

舉個例子吧，就講講3個月前，6月第一週週四的那場比賽。

馬場是兩對（TwoPairs）外加一張10。這個牌型，應該是想做葫蘆但失敗了。

當然，我們的雕刻水平不怎麼樣，有些橡皮不得不打回重做，不過拿筆分別給紅桃方片塗上紅色，給黑桃梅花塗上黑色後，看上去也算是差不多能用了。

但總得來說，正玩遊戲確實很厲害，深不可測。

「啊啊？」馬場瞪大了眼睛「開玩笑吧。你換完牌是高牌怎麼敢那麼硬氣的啊」

「好了，下一局」正說，他已經早早把心思轉到下一局上了。

班上同學從操場上回來了，看到我們在馬場身邊圍了一圈，那個平常只知道學習的馬場竟和我們聊得興高采烈的，他們也都好奇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一個個都圍了過來。最後出現的，是我們班的大紅人阿正。正雖然學習學得比誰都認真，但也特別喜歡這種無聊的遊戲，所以他不止在老師和女生中聲譽不錯，在男生中更是很有人望。

馬場強硬地應戰。他面無表情，看不出有沒有動搖。

「哈哈，好啊好啊，放馬過來！」正也來勁地煽動起來。

「丟了一張♡Q嗎……大概是想湊葫蘆（full house）吧？」正冷笑道「那我棄這些」

觀衆席上一響起失望的聲音。

那麼，從他的手牌反推他的行爲的話，就是這樣，如圖3。

「下注，500點」

「不，我那麼強勢是想嚇唬你，讓你棄牌」正若無其事地說。「想用大賭注逼你退場的，可惜失算了」

最後，阿正白白的失去了50的場地費和之前押上的500點，一共丟了550點，剛剛贏的又輸了回去，被馬場翻盤了。

我是在正的右後方觀戰，因爲戴着口罩，我看不到正的表情，而且他拿手把牌蓋住了，我也看不到他抽了張什麼。

正的手牌是四張9和♢A。

正抽了三張新牌，回到座位上。

3 大賽的主旨（回憶）

馬場皺着一張臉「我不服，你這純純是靠運氣……」

棄過牌，馬場離開賭桌，走向雜亂堆放着橡皮的選牌桌。如果把手牌、棄牌、籌碼全都堆在賭桌上不太堆得下，所以我們用到了兩張桌子。

「什麼啊」

馬場無語地嘆了口氣，收走了桌上的籌碼。

「你這傢伙要向茉莉表白？你是認真的嗎！」羽根田怒吼道，揪住了今本的領子。今本是個搞音樂的，留長髮，還加入了輕音部。

「……加註，600點」

「今年不是因爲疫情停辦文化祭了嘛。每次文化祭我們社團都會開「占卜屋」，給人算塔羅牌之類的。所以我就想爲了明年稍微練習一下啦」

他這時候的手牌是♣Ａ、♡K、♢８、♣７和♢2。

「沒想到這麼順呢」正用輕鬆的語氣說「你們是覺得該扔9的吧」

另一邊，正的牌型是。

是100點。這些瓶蓋的保管和回收都由江田一手包辦，要是哪天森山老師問起來，就說是正打算要放到學校玄關的瓶蓋回收箱去。

是出了什麼狀況嗎。

剩下兩位玩家因爲籌碼不夠，在換牌前就選擇了棄牌。

他棄的是♠Q、♣Ｑ和♣10。

「我換一張牌」馬場亮出張♡Q。因爲羽根田喜歡麻將，所以他規定大家棄牌的時候要像打麻將一樣，把棄掉的牌在自己面前碼整齊。

這一局正坐莊。

就這麼點獎品，真能勾起大家的熱情嗎？

我們的規矩是，橡皮平時用是可以用的，只要保管好就行。所以大家平常一直在用，過了四個月，每個人的橡皮擦上都添了許多痕跡，有的磨損了，有的角磨掉了，有的褪色了。這也讓遊戲變得更加燒腦。大家將各自橡皮上的特徵作爲「記號」來認牌、有時會因爲兩個橡皮特徵相近而認錯牌、有時會因爲看到對手的牌上可能有記號而疑心頓起……這種級別的出千是允許的，這進一步加劇了緊張感。而我們用作籌碼的則是塑料瓶的瓶蓋，根據顏色來分點數，礦泉水的白色瓶蓋是10點，運動飲料的藍瓶蓋是50點，可樂的紅瓶蓋則

然而，異變突生。

馬場摸了一張牌，回到位子上，將橡皮擦從包裝裏抽出來，把包裝隨手放在一邊。他的表情嚴肅得很，看不出來牌是好是壞。

正也響應。

我們時隔許久，又聚在了一起打橡皮擦撲克。能聚在一起玩，本就夠讓人興奮的了，更何況這一天是「磋商日」，全員都得參加，十分重要。

我們每個人保管4個橡皮，帶到這個遊戲會場來。有時候會有人無法參賽，比如身體不舒服、社團活動，或是要和女朋友出去。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每個人桌兜裏都有一個專用的塑料盒，無法參賽時可以把橡皮放裏面，阿正、江田或者馬場他們會去取，保證遊戲順利開展。

茉莉是我們的班花，在班裏就像是聖母瑪利亞一樣可望不可即，沒有人不喜歡她。她歡快的笑容深深抓住了班上男生們的心。據說她非常沉迷占卜，這種很有少女味兒的愛好也讓人覺得她很可愛。她有個異卵雙胞胎的哥哥，和我們在一個年級。這傢伙每天和茉莉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實在讓人羨慕嫉妒，男生們在背地裏非常痛恨他（雖然我們也知道人家是兄妹）

正扔出三張棄牌。

我們把事情告訴了正，他一點頭，露了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那就一週後，我去借一個小教室。到時候去試一試這個遊戲，怎麼樣？」

馬場沒作出來葫蘆，但還是在第二輪選擇了加註，就是想表現得很強勢，想逼阿正退場。也說明他對待賭局的態度之認真。他說正是運氣遊戲，也是因爲他不認同正的這種遊戲 風格。

因爲大家在兩張桌子間來回走，爲了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牌，要麼橡皮圖案朝下扣在桌子上，要麼是把橡皮塞進包裝裏立着。這點上倒是挺像麻將的。

太掃興了。

哦哦哦，教室中響起驚呼聲。現在馬場手上有1500點，正手上有1000點。阿正是打算這局定勝負了。

但其實，我也是苦戀茉莉的愛慕者之一。

高牌是說連最小的對子都湊不出來，沒有任何牌型的一種牌。

我們的遊戲裏沒有大小王。

我們的「橡皮擦撲克」仍在繼續，平穩，卻綻放着別樣的熱情。

他就是這麼一個男生。

我們每個人分別到文具店買了Mono牌的橡皮擦，這個費用在班裏被我們稱爲「參賽費」。只要400日元，非常良心。之後換新的費用也是各自承擔。阿正給大家隨機分配了要刻的圖案，各自用雕刻刀去刻。A到10要刻得像並不難，但JQK的圖案就複雜了，所以我們只是只刻了紅桃、方片等花色，圖用油性筆來畫。圖案說是隨機分配的，其實有一定的規律，每個人的橡皮都是紅桃、方片、黑桃、梅花各一個，而數字則是隨機的，不重複。這麼做是因爲，如果每個人只用自己拿的橡皮就能湊出一對、兩對這樣的牌型的話，出千就會很容易，這樣會有損遊戲性。

「確實」

「啊，還是沒興趣嗎？」

「不」我猛地搖搖頭「我以前沒見過，不太瞭解占卜的情況……」

「放心，交給我吧」

她在桌上擺開塔羅牌，愉快地給我一張張講解，眼中閃着孩童般純真的光輝。當時，她毫不客氣地直接道出了我的戀愛運——乾脆利落地失戀。

「這張卡表示芝的『現在』……這是，嗯，萌芽呢。最近可能會出現讓你在意的人哦。」

被她戳中，我不禁害羞地笑起來。

後來高2我們仍然分在同一個班，可以說是很僥倖了。因爲我一直在關注着她，我知道，她不止喜歡塔羅牌，只要是占卜和魔法她都迷得不得了，她還出人意料的喜歡喫辣，還有……我還有無數個情敵。

我從幼兒園開始就沒告白成功過，連續16次被喜歡的女孩甩掉，現在又死性不改的癩蛤蟆想喫天鵝肉。每次被拒絕，我都難以釋懷，留戀不捨，但我仍繼續前行。因爲我總是戀戀不捨，到現在我都能清楚回想起那16個人。

而且，對茉莉這邊，我已經……僵局了一年了，到現在都沒能發起進攻。

這也沒辦法。

我們班的13個白癡男生，能夥同一起開心地打橡皮擦撲克，但說到茉莉，我們又相互鉗制，不讓彼此接近她。高1的時候，也是類似的狀況，所以我沒法採取行動。

然而，這種平衡現在正在被打破。

「所以你這傢伙，是想要搶跑……嗎！」

「你要這麼說的話」今本怒氣衝衝「那我就在9月的大賽上拿個冠軍，讓你們這幫傢伙全都閉嘴。然後我再去找茉莉表白！」

現在冷靜下來想想，當時今本的發言完全是前言不搭後語。拿下橡皮撲克大賽的冠軍和找茉莉表白之間壓根沒有任何關係。今本可能只是青春戀愛漫畫看多了，有種莫名其妙的印象——「這個罰球進了我就去告訴你我的心意」這種。但我們賭的是橡皮擦，這種手工做的遊戲可實在不怎麼帥。但班裏的傢伙們一個個紅了眼，沒有工夫冷靜地吐槽他了。

「哦哦，正合我意！」

「看我把你打爆！」

「等等你們這些傢伙」古森說「這好像拿別人當獎品一樣，也太下頭了吧」

「閉嘴你這有女友的傢伙！」

「這有什麼不好的。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第一學期的時候，正一整個學期都坐在茉莉旁邊。而我是坐在正的後面。我和正靠着走廊那邊，茉莉則是在我的左前方，我們之間的位置關係大概是這樣。

「當然，這也不是完美的」青木說「再怎麼做記號，只要他不是莊家，不能第一個挑牌，那就不能保證一定抽到10和7。如果別的玩家在他們之前把牌先抽走了，那就不行了。而且，這樣一來贏的時候總是10和7的兩對，實在有些不自然。這種不自然的挑牌最多也就是一次或者兩次……頂多就是這樣」

「哦，不好意思老闆，能來兩瓶橙汁嗎？」

「你看看古森和今本拿的牌。」

……沒想到這麼蠢的賭注，正也那麼起勁。

「不作弊，拿到對子的可能性就只有42.3%，而兩對的可能性就更低，只有4.75%。也就是不到5%。當然，這是不考慮換牌的情況，考慮進去情況會更加複雜。古森和今本聯手，他們就能自由地操縱這個概率。還不只這樣，之後要是他們運氣好，再拿到一張7或者10的話，就有可能作出來葫蘆。」

正喜歡茉莉，有過這樣的跡象嗎？

「啊，哈?! 」正中紅心，我不好意思地叫了起來。

阿正想要低下身子去撿橡皮擦，他桌子裏的塑料盒掉了出來。盒蓋摔掉了，裏面的撲克橡皮掉了出來。我嚇出一身汗，還好正把橡皮順利地都撿了起來，把茉莉的也還給了她。

「而只有我是在赤手空拳挑戰嗎……」

「而且，我和芝你組合起來會很強。你看看錶」

我們在飯店靠裏一點的位置坐下。

好像有一個……

「你給我爬一邊兒去！」

「別別，怪不好意思的」

「啊，拿着」

芝：♡５、♢１０、♣９、♠Ｊ

暑期講習結束後，我們確定了下次大賽的事項。

「等等，你不用說的，我都知道」青木隔着口罩搔搔鼻子。「我這鼻子已經聞到一切」

「老闆，鷹他還沒回來呢？」 鷹說的就是我們班的羽根田，這是根據他名字取的愛稱。

「看來大家都是不擇手段也要贏啊」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又不是在聊賽馬，和馬有什麼關係。」

「……難道不是嗎？」

當時我想着這些道理，一時之間什麼都沒有做，而正卻毫不猶豫地拿出了行動。我們班的瑪利亞，和我們最能幹的大紅人。茉莉和阿正實在是很般配。說起來，那天考試過後，中午的時候正就露了一手，那個扔對子作四條實在是一步妙手。

「啊……」

「別說的好像你丫已經贏了一樣！」

保管表上記錄着我們13個人每人拿着4個的橡皮上分別是什麼圖案，這個表每個人都發了一張。這是爲了有人缺席的時候，我們能查出缺了哪幾塊橡皮，再去從桌兜裏回收。

今本：♡Ｋ、♢４、♣10、♠７

啊，我呆呆地出了口氣。

「啊？」

「他們隨時可以湊出對7和對10的兩對出來。」

我在一旁看着班裏同學們的樣子，做着白日夢。

「青木……」我被友情深深感動到了。果然是多條朋友多條路啊。

「是的」

「啊，剛回來了，正給店裏幫忙呢。餃子就是他做的。他包餃子的時候一個一個包得整整齊齊的……」

「那就好說了」正說「賭的規矩很簡單。下次大賽中取得冠軍的人，可以獲得向茉莉表白的權利。當然，接不接受表白全看茉莉的決定。但不論最後表白的結果怎麼，敗者都沒有表白的權利。這樣可以吧？」

雖然有的人已經有女朋友了，但爲了湊夠人，我們規定全員都要參賽。如果有女友的人得了冠軍，那就和以前一樣，獲得豐厚的獎品。

他消息可真靈啊，我咂了咂舌。

我看向桌子上的杯子。裝了橙汁的杯子外壁流下幾滴水，像是冒了汗。

青木誇張地嘆了口氣。「比如說吧，古森他有女友，所以他也沒必要贏下大賽，他好像和今本合作了。」

「我還想這麼說呢！」

「是啊」

「而且，如果預選賽的時候他們兩個不在同一張桌上，那這個詭計就可以耍兩遍，古森用一次，今本用一次。當然，古森沒有要爭冠的理由，但他要是拿到決賽的一個席位，那他想讓今本奪冠就更簡單了。」

「咱倆都哥們兒，我肯定沒揹着兄弟交女友的。嗯，我是自由人，因爲我對茉莉沒感覺。所以這次的大賽我打算幫你贏，這樣感覺比較有趣。」

「那又怎樣呢，和你沒關係的吧……」

青木點點頭「這些有女友的，是來給自己的『馬』助威的」

6月第一週週四的定期考試時，茉莉有把她的橡皮掉到地上。我聽見有人啊的一聲，抬頭一看，看到茉莉的桌子上掉下來一個MONO牌的橡皮擦。那個橡皮擦頭部有一道裂痕，缺了一塊兒，橡皮滾到了阿正座位右邊。

青木一挑大拇指，指指自己道「你不是還有我嗎」

就在這時，「喂喂，你們這是鬧什麼呢？」是正來了。他撓着後腦勺，慵懶地打着哈欠。

該不會正也盯上了茉莉吧？如果真是這樣，從配置角度來說，我們這12個人有勝算嗎？

突然，有人從後面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看向手頭的保管表。

「喂喂，你自顧自說什麼呢」

「老闆，兩盤餃子，一份芙蓉蛋」

「沒有，總之9月的大賽我會贏的。我這回乾脆就拼了……」

如果，正要是說他喜歡茉莉的話，我們這12個人或許該老老實實抽身而退比較好。

「好嘞」老闆立刻換成店長狀態，回廚房去了。要是青木不打斷他，恐怕他會一直炫耀他兒子，不知道要講到什麼時候了。

「我想說的就是關於『贏』的事」

「但我記得你沒有女友的……」

今本看着也有點畏縮了，但他硬挺着說「無、無所謂的，反正我只要最後贏了就行了」

古森：♡10、♢Ａ、♣７、♠２

「是啊。而且，剛說的今本和古森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我掌握的情報裏，我們13人中有4個人明說過自己有女友。簡單來想這就有4組人在打主意作弊。」

「不，有關係」

「嗚……」 確實不能說只是兩對『而已』。橡皮撲克只有10個小局，能控制這個概率，那可了不得。

我們老闆已經很熟了，羽根田他爸很自然地記下點單。現在是中午3點，這個時間比較尷尬，點的這些算是點心，不過量還挺多的。

「這說明了什麼？」

茉莉稍稍拉下口罩來，嘴角微微動了動。看上去像是在說謝謝。

「但，只是兩對而已……」

「但是，比起正常打來說要強太多了。」

「就算他們打算要出千也無所謂嗎？」

我和青木，來到了羽根田他們家開的中餐館「羽根田飯店」。因爲這家店離學校有三站路，不在老師的視線之內，服務又很好，十分便利。

我不禁抓住了他的手。「啊……青木！」

「橡皮擦的保管表你拿着的吧。」

青木一口氣喝乾了杯中的橙汁，將杯子放在桌上，低聲說。「……我們這13個人裏，有好幾個是有女友的。我們都是健康的高中男生，有女友是理所當然的對吧。但是，你覺得這些人會僅僅只作爲『喫瓜羣衆』參戰嗎？」

青木把橙汁從瓶子中倒出來，注入加了冰的玻璃杯中，一邊開口道「那，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芝——你，是真心喜歡茉莉的對吧？」

正的眼瞳深處，好像是有光芒在閃爍。「你們要賭這個，但——這個月的種子選手是我吧」

我把目光投向保管表。

和茉莉一起約會逛文化祭……

所以，正說「怎麼了大夥」後，場面僵住了。

茉莉看了看橡皮擦，稍微愣了一下，輕輕握住了橡皮。

「回去的路上我有話和你說」青木的眼神十分認真。

譁，男生間炸開了鍋。

——是的。雖然正是這個賭場的老闆，但他怎麼說也是個優等生，肯定不會允許我們搞這麼胡來的賭博……

「嗚嗚……」

正也害羞似的縮了縮脖子。

「好嘞-」

「就是今本他……」聽羽根田說了事情的經過，阿正眼神認真起來「……你說什麼？」

看着正冰冷的眼神，男生們都縮了縮身子。

「還不明白？如果這兩個人分別給自己的橡皮做上記號，再串通一下的話……」

我們腦袋中想的東西大概都差不多。

「我從沒想過要拿茉莉當作賭注」今本認真地說「我只是想要表白的權利。並不能保證我就會成功……選不選我是茉莉的自由。」

「唉，真是的！你怎麼這麼遲鈍！」青木撓撓頭「重要的是，這些有女朋友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好朋友，他們肯定會給自己朋友的戀情加油助威」

當時茉莉的桌子上還有另一塊橡皮的，大概食指肚子那麼大的一塊小橡皮。就算正沒有幫她撿橡皮，她用那個也能完成考試的。

青木一指保管表。

4 會議（回憶）

青木甩開我的手。

大意了，我們爲了防止每個人用自己的牌湊對子，給每個人保管的牌都是四個花色各一張，數字不能重複，但這並沒有考慮到聯手作弊的情況。如果兩個人串通，那可組合性就大了很多。

好！大家異口同聲。

「還真了不得啊這幫人……」

青木點點頭，一臉不痛快，好像在說你怎麼才明白過來。

小教室裏面已經是一副地獄般的景象了。戴着口罩的男生們彼此噴着唾沫怒吼，看起來頗爲滑稽。

青木：♡８、♢７、♣６、♠４

「這連個對子都湊不出來嘛」

「不是，你仔細看。這樣」

青木拿起自動鉛筆在餐巾紙上劃拉起來。

♠Ｊ、♢１０、♣９、♡８、♢７「或者可以」說着，青木又寫出一行。

♡８、♢７、♣６、♡５、♠４

「就是說，把我們兩個手上的牌合起來，可以組成J的順子，還有8的順子。而第一次選牌拿到順子的概率只有0.4%。要是我們隨時都能掏出副順子來，那可以說勝利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怕的只有今本·古森他們湊出來葫蘆。但那也很需要運氣，有十個回合，戰術運用得當，我們就有辦法贏。」

我好像看到了眼前閃着希望的光。

店員將我們點的餃子和芙蓉蛋端了上來。先喫吧，青木說，我伸手取來筷子。鬆軟的蛋皮包裹着滾燙的餡兒，芙蓉蛋在我的舌尖纏綿，真是無比的享受。蟹肉與香菇截然不同的口感也讓人感覺妙趣十足。

餃子只是普通的煎餃，但就像羽根田他爸說的一樣，包的漂亮又整齊，個個都一般大，焦皮也非常誘人。看到這盤餃子，我就像是看到了美這個概念本身一樣。喫起來更是美味。往小碟裏倒上醋，再多撒上些胡椒。這家店的推薦喫法，就是這樣蘸着調味汁喫。因爲餃子裏面本身有很多菜，味道比較清淡，蘸了胡椒醋之後，喫起來痛快又爽口。兩盤餃子我們很快就喫了精光。

好了，食物就享受到這兒吧。

用果汁清了清嘴裏的油脂，我說道 「但是，在橡皮擦上做記號……有沒有其他的作弊方式呢？」

「代表性的出千手法，是說『換牌』和『打信號』這種嗎。換牌的話，就要預先把湊牌型要用到的牌製作好，放到口袋裏或者藏到身上，然後和抽上來的牌對換……但是，我們每個人都保管着4張橡皮撲克，要是作的粗糙，有可能立馬就會被人發現。

『打信號』的話，搭檔之間要定好信號，在觀衆席的隊友偷偷看了對手的牌以後，再告訴隊友……但我們和普通的撲克不一樣，不會總把牌拿在手裏，有很多人會因爲警惕背後的人而把橡皮放倒。而且，偷看的人也就一個，看不了三家。還是做記號最爲有效。」

「給自己拿的牌做上記號……確實這樣的話，別人也利用不了你的記號，印記做得好的話暴露的可能性也很低。」看來我說的青木已經都想過了。「但是，記號，到底是要怎麼做呢。在橡皮擦的包裝上暗中刻上印記嗎？」

「白癡，咱們平常抽到牌之後，就會把橡皮從套子裏抽出來的。然後一局遊戲打完，把橡皮放回選牌桌的時候，哪個橡皮塞進哪個套子裏都是隨便塞的。就算你給自己的包裝做記號，別的玩家用過之後，可能就會被裝到別的橡皮上了。」

「這樣啊……那就是——」

「記號只能做在橡皮擦本體上。用這個。」

青木把一盒自動鉛筆芯放到餐巾紙上。

「把這個鉛筆芯掰短，然後插到橡皮屁股裏去。」

第3小局，青木坐莊。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沒啥，我就是覺得只有你單方面在幫我，不太好吧。所以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當然太貴的可不行。」

那是因爲在青木的心中，根本就沒想過我能拿冠軍，所以才那麼意外。

「你們家的菜味道好啊。有什麼不好的，也算給你們貢獻點營業額。」

以及，青木

這次就先挑一兩個有記號的橡皮試試，確認一下做的記號有沒有問題……

但，沒有。之前青木說好了會給自己保管的橡皮上做什麼記號，但我在這個橡皮上並沒有看到。

教室裏一共有20個桌子，我們只需用到其中的8張，4張賭桌，另外4張作選牌桌，放上帶着包裝的橡皮。賭桌旁擺上了椅子，玩家坐在上面，就和打麻將一樣。

哦哦，大家看着青木的手掌發出驚呼。

沒必要初賽一開始就出千。一場比賽有10小局，我還能坐兩次莊，分別是第5局和第9局。

「嗯，那倒也是」

「啊？」青木露在口罩外的雙眼瞪大了。好像摸不着頭腦一樣，愣住了。一副完全沒料到我會這麼問的表情。

青木慢慢地把筆芯往自己的♡８橡皮裏塞。筆芯在青木的姆指上留下了黑色的污漬，芯已經幾乎塞進去了，外面只留了幾毫米，他用手小心地把外面露着的頭兒掰下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說是初賽第一場，但贏了就進決賽了，所以也可以說是半決賽了。

就在這時，江田站了起來「等一下！」

他是忘了這回事嗎？

觀衆的視線集中到了江田身上。

白癡嗎！

而且，仔細想想，青木他單方面拿我當猴耍……這個情況也不是不能利用。

橡皮屁股正中間塞了鉛芯的是♡5，然後這個是♣９，沒問題，看上去就是不經意間弄上去的污漬，塞的鉛芯也好好在裏面，沒有露出來。

我在手裏像轉麻將牌一樣轉着這個♡８，裝作是在把玩它。我把這張♡８上下來回轉了好幾下。

現在還不到拼命的時候。

這一刻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這樣應該沒問題……」

——青木，爲什麼要這麼幹啊。

「我先想想要什麼啊」青木聳聳肩。

第一場比賽的選手，是

「好，重新回到我們比賽上來，開始第一場比賽吧。第1小局的莊家……根據抽籤的結果，是芝。那麼之後的莊家就按逆時針順序，茅崎、青林、馬場這樣的順序。好的，開始第1小局的選牌。 芝，到選牌桌選牌吧。15秒時間。」

他的手中排着♠３、♠５、♡７、♢６、♡４五塊橡皮，一眼看上去像是高牌（沒有牌型）。因爲這些橡皮長短不一，又都東倒西歪的沒有整理，這樣看上去就像是高牌一樣。（圖5）

而第二場是土間、江田、船井、剛田他們四個。第三場是羽根田、今本、上坂和古森。

要是讓荷官來隨機發橡皮的話，就沒法自己挑帶有印記的橡皮了，我們的作弊就白費了。

我的手牌是♢８和♠８，只有個對子。手中還有張♠Ａ，橡皮的頭部已經斷裂了，露出鋸齒樣的斷面。雖然是A，但就抽到這麼一張也沒有意義。

回想起來，是有不自然的地方。

所有人都回到了座位上，各自拆下包裝。因爲有可能會不小心被別人看到自己的牌，所以大家基本都在桌子下面拆。

是J的順子。這正是用我的橡皮和青木的橡皮所能湊出來的最大牌型。

在我隨意選的三個橡皮裏，有♡８，這是青木保管的橡皮。♡８是反過來的，也就是屁股朝上。

「我說的不對嗎？」

青木冷靜地插話道「這樣沒有太大意義。我們打的又不是那種薄薄的真撲克牌，荷官也沒辦法像真撲克一樣把橡皮摞成一疊從上往下發。荷官會給誰發哪張橡皮，這其中作弊空間也很大。而且……」

有青木這樣一個朋友，我真的很高興。

雖然我和青木一起作了標記，但我們要如何戰勝馬場呢，這是個問題。馬場最會擺出一副撲克臉，組織出穩健的攻勢，而且他還是這個遊戲的發起人。要是論遊戲本身的思路，恐怕無人能出其右。

……我的腦袋還沒轉過來。

「還有5秒，別磨蹭。」

江田耳朵一片赤紅。

「……順子」

青木呆了一下，噗一聲笑了出來「不用不用。你別那麼在意。等我們成功了再說，是吧？」

「而且……」

就在我們整理桌面的時候，羽根田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走出店門的時候，我問青木「青木啊，你有什麼想要的呢？」

我想着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因爲我不敢去想青木，我害怕去想這背後的真相。

9湊出來了一對，只是個對子嗎，馬馬虎虎吧。

這局青木是莊，所以他可以第一個自由地挑橡皮。他十有八九是要利用我保管的橡皮來出千作順子了。

「……搞什麼，午休沒多長時間，你要妨礙比賽進行的話……」

青木還是不和我對視。

青木再沒和我對視過一眼，只是淡定地繼續着賭局。

「你說這種話」青木伸手一指江田「江田，你這傢伙已經和你點的荷官組好隊了吧，打算讓他給你發想要的牌是不是？」

厲害啊—— 我在心中暗暗稱讚青木，他巧妙地化解了江田的攻勢，保住了我們作弊的可能。待會兒去向他道謝吧，真是個好助攻。

「亮牌！」羽根田的號令下，青木和馬場一起將手張開。

馬場

黑板上用兩個磁石貼着張紙，不知道是誰落到這兒的。是張數學講義。高三的用過這個小教室，是重點班在用嗎。

不，不對。當時在羽根田他們家餐飲裏的時候，青木就是用這個♡８給我實際演示了一下怎麼把鉛筆芯塞進去了……

「混蛋東西，我怎麼可能耍這種……」江田砸了咂舌「行吧行吧，你說的對，今天突然要改遊戲方式也會把大家搞混亂了」 江田撲通一下坐回去。

比賽的分組是根據抽籤公平決定的，我和青木在初賽就碰上純屬偶然。雖然我也希望我們被分到不同組，這樣決賽我的勝算能更大，但也沒法再奢求更多了。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壞了。

但，怎麼都找不到記號。

5 初賽

好啦好啦，別那麼見外，青木摟住了羽根田的肩膀。

青木說要幫我，於是我問他想要什麼的時候，當時青木回答得遮遮掩掩的，在我問他的那一瞬間，那副意外的表情是藏不住的。

茅崎、青木、馬場也按順序挑選了初始手牌。大家好像都十分慎重，每個人都把15秒用完了。合計用了1分鐘，不過大家會越打越快的，其實用不了太長時間。

「那麼，初賽第一場現在開始。」負責主持第一場比賽的是羽根田。

另一邊的馬場則是

——正好，讓我來檢查一下青木做的記號。

我點點頭，走向擺着橡皮的選牌桌。

「什麼——？」

動機也很明顯。雖然青木他嘴上說是自己對戀愛沒有興趣，其實他肯定也喜歡茉莉。

這麼一想，當時我看到的那個♡８，和這個♡８的樣子並不一樣，磨損的地方、弄髒的地方都不一樣。

我和青木打個暗號。

我

我真的是有一個好朋友啊。

——拜託了

我們擺出一副很自然的樣子，就好像在背後什麼算盤都沒有打一樣，不讓羽根田察覺到任何異樣。

「貢獻了個啥啊。你們那兩瓶橙汁是我爸請你們喝的哦。」

但我也不能揭穿他，因爲把他供出來的話，我也不能倖免。

大賽當天。

「這次比賽是認真的」江田神采奕奕「我們應該和打真撲克一樣，讓荷官來發牌。比賽得光明正大。」

「加註 300點」青木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你們倆要在我家泡到什麼時候去啊」

「……不跟」 我交了50點的場地費，選擇退場。

用不上的12張桌子就放到一邊兒去，沒有出戰的男生們裏挑一個去門口放哨，剩下的都在一邊觀戰。黑板下面擺好一排椅子，有的人探出了身子，有的人靠着椅背，大家姿態各異地注視着第一場比賽的選手。

「從遠處看，就只是個點狀的污點而已。♡5就在正中間插一根，♢10的話就在斜邊上……咱們兩個就這樣一個個定好印記。當然，橡皮擦不一定正着放，所以關鍵是要把圖形做成對稱的。」

不好。一下子很難全找出來。我又隨便挑了3個，回到座位上。

304教室中，高2-A班的12名男生齊聚一堂。

我看看青木。

然而，青木的視線卻沒有對上我。這讓我感到有一點點異樣。

最後，剩下馬場和青木決戰。

青木背叛了我。他單方面掌握了我保管的橡皮的情報。

茅崎

傷悲和憤怒交織在心中，我將這混沌的情感嚥進肚子裏。

剛纔江田說要讓荷官來發牌的時候，他出言反駁，也不是在給我打助攻——他只是爲了自己。

我們兩個一起商定了給8個橡皮打什麼樣的標記。

「啊，順子？」

「這邊也是？」

「餵馬場，你把牌擺好啊。你這樣不方便看」 觀衆席中傳來抱怨的聲音。

「吵死了」馬場平靜地說「又沒有規則說一定得擺得好好的。我是7的順子，我輸了」

最後，馬場的運氣還是在青木的老千下輸了個一敗塗地。牌型相同的情況下，就得看牌的大小了。A是最大的，２則是最小的，青木是Ｊ的順子，所以他的牌更大。

馬場撇撇嘴，麻利得丟下牌，看了茅崎一眼。茅崎不知怎的尷尬地移開了視線。我感覺這神情並不尋常。

這期間，我一直在看着青木手中的順子。

——他是怎麼湊出來的。

我知道他掌握了我那4塊橡皮的信息。

但青木拿着的4塊橡皮……♡８、♢７、♣６、♠４，怎麼看都看不出印記。

如果說青木背叛了我，他就肯定不會照之前約好的給自己的橡皮做記號。應該也不會用鉛芯來打標記。

但是，他既然能靠出千作出順子，肯定是做了標記的。

青木到底使了什麼手段？

要是我能弄明白他作弊的方法，就可以趁他大意鑽他的空子。

「芝，你發什麼呆呢。快把橡皮塞回包裝裏放到選牌桌去。」

「啊，哦哦」

我正準備給手中的♢８套包裝的時候，發現這個橡皮的包裝有點短，♢的圖案稍微露出來了一點。我重新拿了個套子給橡皮套上。

這些橡皮撲克我們平常上課的時候也在用。所以確實有可能出現這樣的偏差。有時候橡皮用得太多，橡皮本體都比包裝要短了，就必須得把套子剪短一點。所以大家的橡皮包裝大小並不是一樣的。

第4小局。

這局馬場坐莊。

而就在青木要前去選牌桌時。

剛田出了教室，青木又重新皺着眉頭轉到賭桌這邊。

「屋子裏一股銀杏的臭味。是不是你這傢伙帶進來的」

而且，芝這傢伙也可以說是個叛徒，他經常嘲笑青木是單身年數＝實際年齡，明明他自己也一樣，還好意思說別人。一開始青木笑笑也就過去了，但芝三番五次這樣，讓青木的怨懟慢慢浮上了心頭。芝沒有意識到青木也暗中思慕着茉莉，還總給青木講茉莉爲自己占卜的故事，這讓青木更加火大。

「這樣青木就算是輸了，也能以微弱優勢領先。所以請放下大膽地下注吧——是這個意思嗎。哇嗚，真可怕啊。這完完全全就是挑釁嘛。」古森說。

恐怕以後他再也不會拿我當朋友了吧。

青木在心中嘲笑芝。

我的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

其他玩家挑選第4小局的橡皮時，我查證了一下想看的信息。

青木在心中暗笑。

芝他發現不了這個印記……

每個人都拿好5張手牌時，忽然有一股好聞的香氣飄到了我鼻子下。這個香味是……咖喱味。

把包裝褪下來一看，青木的手牌爛得很。不僅湊不出牌型，牌的數字也都很小。只能看換牌了。

比賽中途還在看手機……他想到了什麼嗎。

順着銀杏的臭味聞去，芝的鞋上散發着同樣的臭味。

大賽進行期間，觀衆可以隨便喫點午飯，麪包或者飯糰之類的，而我們第一場比賽的選手還沒喫東西呢。這香味可真是勾起人的食慾啊。

「等，等下，羽根田」

——到、到底怎麼回事？

「棄牌」茅崎說。

這樣一來，有威脅的就只有馬場一個人。作爲玩家來說，馬場的硬實力明顯更強。

被羽根田一吼，青木回過神來。

「棄牌」馬場也棄了。

「喂，青木你幹什麼呢！快點回你座位！」

在填進去可塑橡皮之後，青木再像蓋蓋子一樣，將原來的白色橡皮蓋回去，拿膠水粘好，調整一下，讓接縫不那麼顯眼。這樣一來，『印記』就做好了，從遠處看不到任何異樣，只

青木一邊抖着腿，一邊抵抗刺鼻的惡臭。空氣不流動，他只得拉下口罩強忍。

「我看下手機可以嗎？」

「青木，看來就剩下我們兩個了。再加註，290點」

祕訣在於橡皮擦內部。青木將橡皮擦挖空，給裏面填入了帶香氣的可塑橡皮，這樣雖然塞了東西，但重量和大小都沒有變化。他準備了草莓、橘子等四種味道的可塑橡皮，這樣他就可以通過聞味道來分辨橡皮擦。

＊

「……看我不把你臉打腫！跟！」青木推出籌碼。

我打開口袋裏的錢包。

看到這個表的一瞬間，一個畫面出現在我眼前。

「好」芝站起來，走向選牌桌。

自己不坐莊的時候，只要牢牢穩住優勢就行了……

青木趁着芝沒有注意，悄悄地觀察了一下他的神色。

「他們兩個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青木看看腳邊，有一個黃色的東西。

祕密在於青木的嗅覺。

青木以三條拿下了第4小局的勝利，和馬場進一步拉開了分差。

「……喂！你這傢伙，怎麼在那邊悠閒地喫起泡麪來了！」 青木朝着剛田叫起來。

「怎麼了青木，趕緊選」羽根田催促道，青木慌慌張張地隨便拿了5個橡皮，也顧不得上面有沒有標記或者可塑橡皮的味兒了。

MD，青木氣得脊背打顫。

「那麼進入第5局。芝坐莊」

從橡皮外表上看，是怎麼樣都看不出來的。因爲青木做的標記，埋在橡皮擦的裏面。

——TMD

「怎麼了」

第4小局後，場上的籌碼情況是：青木1600點，茅崎1100點，馬場700點，芝600點。這樣下去，只要拉扯得當，就算後面不出千，說不定也能贏下比賽。

「注意力都被你影響了！你那聲音也太大了！」

這一剎那……

「你傻啊」剛田說「明白嗎，贏的人可以拿到4個人的場地費200點，以及之前押過的注。第一次下注的時候馬場和茅崎都押了100點籌碼，而現在不跟了。現在是青木和芝對壘，要是加註到300點，那勝者就能拿到場地費200+馬場和茅崎押的200+芝和青木押的600。要是芝贏了，芝和青木就會是同分，都是1250點。」

芝、茅崎都選好了橡皮，該青木了。

這個加註額上觀衆席一片騷動，青木也嚥了口唾沫。

「加註 150」馬場出聲。

——哇?!

是橡皮的保管表。

芝在手中來回搓着張♠４

所以，青木將自己的嗅覺利用在了出千上。

「我們的最低單位是10點，所以芝加到了290點，這就是他的博弈。」

是的，我想看的是馬場和茅崎負責保管的橡皮。

——這傢伙，該不會是察覺到了吧。

「得趁着午休時間把大賽打完……時間有限，你搞快點，就趁其他玩家選牌的時候看吧」

青木的嗅覺要普通人靈敏得多。 他在走在路上的時候，可以不經意地就分辨出誰家做了什麼樣的晚飯；他聞得出父母身上不同的味道，不用回頭就能知道來的人是老爸還是老媽。他媽媽也將他愛稱作「小狗狗」，雖然可能比不上真的狗，但他的嗅覺的確出類拔萃。

不，他就是察覺到了。這個時間點把銀杏踩扁絕對是故意的。

「你這是怎麼了青木，臉色很不好啊……」芝說。「但是，遊戲還得繼續，加註 150」

「啊……！」青木不禁叫出了聲。

被踩扁了的銀杏。

我看看自己的手牌。♡４、♠４，有一個對子。♠４是青木保管的橡皮，還是看不出有什麼記號。♡４這個橡皮比別的要短上一點，這一對4就像對兄弟似的一大一小。

「我回個LINE，有人給我發消息」

「芝這傢伙是在挑釁青木呢」觀衆席上剛田聳聳肩。

——怎麼樣，這下該反省下自己了吧。

聽到上坂這話，青木心頭立刻燃起一股火來。

一股強烈的惡臭竄入青木的鼻腔。

有青木自己能認出來。

——你再怎麼查也搞不明白的。

「唉，沒辦法。不過門肯定是不能開，空氣流通不起來的。」

銀杏果。

——難道說他在這種狀況下還想反抗嗎。

茅崎：♡４、♢８、♣２、♠５

羽根田不副不情不願的神色。

青木對芝其實也有一點歉意。但是，芝的這種純真對青木來說，正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把玩着♡４，我將它在手裏轉來轉去。

呼，我吐了口氣。真沒想到青木會發那麼大火……看來他的確是餓得厲害。

青木應道「跟 150」

「怎麼一回事」古森道「爲什麼不加註個整數？」

青木手裏牌是三條。第3小局的時候他已經出過一次老千了，所以這一局青木沒有作弊，這招不能一直用，還得留到決賽的時候當殺手鐧。

青木：「……再加，250點」

剛田撇撇嘴「喂，羽根田，我到外面喫去了。5分鐘後我再回來，趕得上第二場比賽的吧？」

「喂喂，芝，你……」

馬場：♡７、♢６、♣Ｑ、♠３

我一看，觀衆席上的剛田正在喫咖喱味泡麪，滋滋地吸着麪條。

——好，你現在在想什麼呢

「好好，明白了」

「怎麼了青木」芝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時間不多了哦，快坐到座位上吧……」

就算是這樣也無所謂——青木正是下了如此大的決心，選擇了背叛。

「就是說」古森開口「如果加註到299點，那青木就算是輸了也不會被芝翻盤，因爲他原先籌碼更多，所以還是會比芝多一點點」

「啊？」芝就像是這才意識到一樣，睜大了眼睛。「啊啊-……咱上學路上不是有排銀杏樹麼。可能路過的時候銀杏掉我包裏或者兜裏了。我好像是給踩到了，不好意思啊……你的鼻子受不了這個吧。」

一座橋，通向勝利的橋。

換過牌後，青木好算是湊到了兩對。

「這臭的人要受不了了，把窗戶開開吧，羽根田」

「無所謂的吧。喫點東西嘛」

——我要把你打到哭出來。

「亮牌」 在羽根田的號令下，青木和芝一齊將橡皮攤開。

青木是兩對。

而芝是三條5。（圖6）

芝贏了。

哦哦哦，觀衆席一片譁然。

這樣一來，籌碼的情況就變成了：

青木：1260點 芝：1240點 茅崎：950點 馬場：550點

只有馬場一個人大幅落後。

青木氣得發抖。

——我一定要做掉這傢伙。

芝就好像沒事人一樣將籌碼收起。

第6、7、9局沒有什麼大動作。大家都打得很穩健，只是馬場超過了茅崎。

第7小局是青木坐莊，他本打算出千湊出順子，但在換牌之前芝就早早棄牌了，僅僅損失了50點的場地費。

——這傢伙果然是發現了我的手法了嗎……

青木咬牙切齒，等待着擊潰芝的時機到來。

第9局。

芝坐莊。

現在青木是1610點，而芝則是1390點。茅崎和馬場已經基本沒希望了，勝負的焦點來到了青木和芝身上。

——勝機就在這裏。

「加註 500」芝再次加大賭注。青木的心也搖動起來。

哇哦哦，觀衆們發出了目前爲止最爲熱烈的歡呼。

「全換！」馬場叫道，觀衆們也大喫一驚。只見馬場扔出5張全不挨着的牌。

「我知道你的鼻子比別人靈得多。所以你應該遠比我在意那股咖喱「味兒」。但實際上你卻罵的是他喫麪的「聲音」。那個時候，我想到了。你是不是刻意地不想說出「味道」這個詞，有些反應過度了呢。」

但是，這可太業餘了。

「要是最後一張是Q或者7，芝就拿下了……！」

啪嗒一聲輕響。

的確，J的順子是更厲害，但8的順子也不賴。而且，後面這組順子中，除了♡5外都是青木負責保管的。這4個橡皮上有隻有青木能聞出來的標記。

芝要決勝負了，是打算在這裏逆轉點數差嗎。

「加註，350點」

♠Ｊ、♢10、♣９、♢８

果不其然，這裏的情形正是青木想要的。

觀衆席又是一陣騷動。這下馬場也拿不出賭金來，只得棄牌了。

「雖然我沒法知道得那麼具體，但我知道祕密肯定是在於「氣味」，所以我想至少得給你造成些阻礙。於是我就利用了那個銀杏果，不知道是誰惡作劇塞進我口袋裏的。第5局的時候我坐莊，在你前面選牌，我就是那個時候把它踩爛的。擾亂你的嗅覺，這樣就回到同一起跑線了……不，這樣說也不對。那時候我能湊出三條5來，也在一定程度上出了千。」

有可能湊出比我還大的順子嗎。

芝這傢伙在最後的一刻功虧一簣了。要想完全打敗青木，只要先把♡5抽走，換牌的時候再將它棄掉就可以了，那樣青木就作不出順子來了。

青木的手上是8的順子。

「的確，剛田的咖啡泡麪會讓人無法集中，肚子又餓的很，我也理解你很生氣……但是，你說他喫麪的「聲音」影響到了你，所以生氣讓他別喫了。但我那個時候注意到的是，最能夠勾起人食慾的「味道」。」

青木注視着我的臉。

這4張，再加上芝的♡5。它們都好好的躺在牌堆裏，沒有被芝和茅崎拿走，靜候着青木光臨。

6 賽後覆盤～初賽第二·三場

青木詳細地告訴了我他是怎麼用可塑橡皮出老千的，讓我咂舌不已。確實，從外表上看完全發現不了。這是青木獨門的手法。

芝看着青木的眼睛。

芝將手指放到了最後的那塊橡皮上，那塊他換牌時抽來的橡皮。

「我怕我說出「味道」的那一刻，這個詞會成爲你的提示……事實上也是這樣吧。」

「你說什麼？」青木把眼睛瞪大了，他雙手一用力，拿着的麪包都有點被捏扁了。那模樣有點滑稽，我一下笑了出來。

芝立起他第一輪抽的4個橡皮，將它們朝青木這邊推倒。

啊，青木下意識輕叫出聲。

青木沒有換牌。

——你還是棋差一着啊。

在這裏放棄沒有意義……

「青木……我就是要爭這口氣」

——那傢伙在緊要關頭還是失誤了啊！

青木對羽根田說「反正他決賽前回來就行了吧，我先借走他一會兒可以吧？」

「啊啊，你去吧」

嘎啦一聲，青木站了起來。「羽根田，我喫飯上廁所去了。我的比賽也都打完了，沒關係了吧」

天空陰沉沉的。

「……跟，500點」 他不可能湊出來的。沒可能那麼巧。

——最後的最後，得到幸運女神垂青的，還是我啊！

不會是。

「證據就是……是了。直接看錶比較好明白。」

「打得漂亮。我徹底輸了。」

「你因爲剛田喫咖喱泡麪罵了他」

嗚嗯，青木喉嚨顫了顫。

多虧開開了窗子，銀杏的臭味差不多散去。已經能夠聞出塞了可塑橡皮的牌在哪裏了，一切盡在掌控。

青木握緊了拳頭。

芝注視着青木。

芝新抽來一塊橡皮，將包裝拿掉，放到了那4張的旁邊，和其它橡皮保持着一點距離。（圖7）

——有可能嗎？

「開牌」

在五樓的自動售貨機那買了瓶哈密瓜汽水，剛一買完，售貨機就顯示已售空了。看來這是最後一瓶了，真走運。

「嗯嗯，沒事兒」

最後的一張牌。

咚、發出重重一聲。

每個觀衆都嚥了口唾沫，緊張地注視着場上。

——要應戰嗎。

——不會吧，他這麼自信的嗎？

全場沸騰。

換牌。

♠Ｊ、♢10、♣９、♡８、♢７

行了走吧，青木催促道，我走出教室。

「順子對順子！兩邊牌都好大！」

他們兩個都放棄了。

「這次的這事兒……實在是對不起了」

青木的脖子上已經微微流下了冷汗。

那眼神把青木一時之間嚇住了。

要是我現在不跟了，那算上場地費、馬場和茅崎的籌碼，芝的分數會達到1900點。剩下的只有第10局了。這個分差太大了。

「啊？」青木說不出話了。

♣Ｑ。

「……不跟」茅崎棄牌了。

當然，青木已經出千湊出了最強的牌型，沒必要再得寸進尺。

第一輪下注時，青木將賭注提到了300點。因爲終局將近，茅崎和馬場只得跟注，而芝也選擇了應戰。

「加註 400」青木說。

♡８、♢７、♣６、♡５、♠４

用芝和青木保管的橡皮一共可以組出兩組順子。

「這就是另一個伎倆了。要把它說明白得……對了，馬場和茅崎組隊了，你發現沒有？」

「換一張」芝棄掉張♢６。

青木看了看芝面前的橡皮。5塊橡皮都扣着放在桌上。因爲都是屁股衝着自己，可以看到上面的印記，♢10、♣9、♠j這三張的確是在裏面。這三張牌別說同花，就是對子也湊不出來。他換了一張牌。

「有挺多事兒想問你的……首先就是，你什麼時候明白我做的手腳的。」

他忘了拿走♡５了。

第9局以我—芝的大勝告終，大局已定，第10局順風順水的也過去了。

茅崎：「……換兩張」

而且，就算芝再怎麼努力，他也利用不了青木做的標記。最多是像剛纔一樣用惡臭來給青木製造一點阻礙。茅崎坐回了桌旁，青木走向選牌桌。

「但看牌型是芝的更厲害！」

他另外4塊橡皮都扣着放在桌上。

初賽的第一場……由於青木的背叛，而始於絕望的這場的比賽，現在，終於劃上了句號。時間是12點12分。我們午休一開始就進入了比賽，所以這場比賽大概打了15分鐘左右。真是一段密度極大的時間。我感覺到全身的力氣都溜走了。

茅崎直勾勾地盯着馬場，馬場和他對視了一眼，不甘地背過臉去。

「從結果上來說，你不說「味道」，這反倒是成爲了線索……順便問一下，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

「喂，芝」青木說「你陪我來一下」

第二輪下注是莊家先叫。

「沒事兒」我滿不在乎地說。「我也幹了類似利用別人的事兒。這個角度說，我們是同罪。」

我和青木一邊喫着事先從便利店買來的麪包，一邊從觀景臺上眺望着街道。

芝做了記號的牌裏，♢10、♣９、♠ｊ被他拿回了手裏。他是爲了不讓青木湊出順子，才搶先回收了這三張。又或許，他是想確保三張連着的牌，好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自己湊出順子。

我掏出手機，調出保管表給他看。

馬場：♡７、♢６、♣Ｑ、♠３

茅崎：♡４、♢８、♣２、♠５

「這就是線索。第3局的時候，你作弊湊出J的順子，和馬場決戰的時候，啓發了我。」 「線索……？那個時候，好像馬場也是順子。」青木抽了口氣「啊！」

「是啊。當時馬場是♡７、♢６、♠５、♡４、♠３的順子。這些牌全部都是馬場和茅崎保管的橡皮。這樣一想，馬場和茅崎在比賽中有過好幾次不自然的眼神交流。」

「等等，爲什麼不是♢８的順子呢？」

「這也是線索。因爲當時♢８在我手上，我手上有一對8。因爲8被我拿了，所以沒辦法，只能作7的順子。 然後，馬場的那個順子，排列的方式很是奇怪。」（參照圖5）

「♠３、♠５、♡７、♢６、♡４……排得亂七八糟的啊。」

「馬場這個很認真，平常總把牌排得很整齊。但那時沒有。那是有理由的。我看到手裏的♢８，那時注意到了真相。」

當時，我在無意間給♢８套套子的時候，發現手中的包裝稍大了一點。也就是說，♢８這塊橡皮比普通的橡皮要小一點。我找了一下，找到了一個與♢８大小正合適的包裝。

「因爲橡皮平常可以隨便用，有時候用得太多了，橡皮就會比包裝短，所以有的人會把包裝剪一剪。這有什麼奇怪的呢？」

「重要的是，當時我無意間摸了摸那塊♢８的下半部分，♢８的屁股不是光滑的，而是像被切過一樣，摸起來有點粗澀。」

青木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樣。沉默片刻後，「啊」不禁驚歎了一聲。「難道他是把橡皮和包裝都剪短了，來當作記號吧？」

「正是如此」我點點頭「恐怕馬場他是按着數字大小，將橡皮和包裝依次裁短。然後這些牌的長度發生了變化，和普通的包裝就合不上了。所以就算別人抽到了他的橡皮，最後塞回包裝的時候也會塞進相應的包裝裏。」

「真虧你能想的到。我們想的都是怎麼在橡皮擦的表面或者裏面作文章，他們卻是着眼在了包裝上，一般來說套子會被放到一邊，本來是派不上用場的。」

「是的。這裏能明白的話，後面就都簡單了。馬場之所以把橡皮排得亂糟糟的，是因爲他當時發現，如果他按數字從大到小排好橡皮，那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橡皮的長度大小也是遞減的。 只要明白了他們的伎倆，那反過來也很好利用。幸好茅崎保管的橡皮中有一塊♠５，和我保管的♡5加起來可以湊出對子。第5局的時候，我能作出三條，就是在這個基礎上幸運地又摸到了一張5。把換牌也算進去，這個對子之外我可以摸6張牌，這個概率是值得一賭的。」（參考圖6）

「第9局你作出順子，也是用了馬場的♣Ｑ和茅崎的♢８對吧。」

「♣Ｑ是馬場和茅崎手上最大的牌，所以它的長短和別的橡皮基本沒什麼區別，看是很難看出來的。但第6局的時候，我很幸運地摸到了這塊橡皮，爲了以防萬一，我當時給它蓋了個章。」 我掏出一枚50日元的硬幣。青木不禁悶哼了一聲。

「我把這個硬幣偷偷拿在手裏，然後將手牌扣在桌子上，就在這時我悄悄地將硬幣在那塊橡皮上微微圧了一下，留下了一點壓痕，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正因爲橡皮是有彈性的，所以纔有了這個即興的詭計。多虧了這下，我纔在第9局找出了那塊♣Ｑ。

「我拿藍色圓珠筆在手指上塗了色，輕輕摸了橡皮。我給♡８點了一個藍色的點，♢７上點了兩個。隱藏在原本的黑色污痕中了，不知道的話看不太出來的。好好利用吧。」

哦哦哦，觀衆一片歡呼。

♠７、♣７、♢７、♡７、♣５

304教室的門開了，一個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人常說，主角總是在最後登場。

我已經是用盡全力，底牌盡出了。

「噢噢噢噢」不知道誰叫了起來。

「就當是我爲你餞行了。」青木說「最後告訴你件事。我在第10局的時候，給手上的♡８和♢７作了你也能看出來的標記。」

「啊？」

比賽來到第3小局。

「那就是12點半開始打決賽了呢。還好我喫了飯纔來的。」

而另一邊上坂的牌型只是個順子，敗在了今本的老千之下。

今本作出葫蘆了。

第二場的選手是土間、江國、船井和剛田。我出去了應該只有十分鐘左右，他們結束得異常迅速啊。聽羽根田說，是因爲沒有出現我們剛纔那樣高潮迭起的大場面，所以很快打完了。

是四條7。他換牌時之所以會丟掉♡10，就是因爲當時手上已經有三條了，打算搏一搏更大的。

勝者是江田。

第3小局中，羽根田是一對J，上坂則是一對4，今本拿下了這一局。

「……青木……」

青木搖搖頭。

我真的能贏過他嗎。

第8局的莊家羽根田。

「加註 200」羽根田打得極其強勢。籌碼上羽根田稍微領先一點點，今本頑強地咬在後面。

青木的喉嚨緩緩地抽動了幾下。「就是說……♢６是馬場他們湊順子必須的關鍵牌，所以你特意扣下了它，逼他們在第一輪下注，是嗎？」

「換，兩張」說着，今本扔下♡10、♢２兩張牌。

羽根田很早就棄牌了，剩下上坂和今本一對一。

不過到了現在，今本已經沒有抽身而退這個選項了。這是他發起的決鬥。

面對如此賭注，古森和上坂都選擇了棄牌。

「現在還不清楚……」

四條這個牌型相當強，但並不是必勝。如果遇上了比7更高的四條、同花順，或者皇家同花順，那他就會敗（橡皮撲克裏沒有大小王，所以沒有五條這種牌型）。

「呦呦，我來遲啦」

「一開始的5張牌中我拿了♢６，是爲了讓馬場和茅崎追上來啊。」

今本第二次坐莊。

「這下，他肯定是拿到相當大的牌了」 我旁邊的青木也興奮起來。

「順便說一下，目前你的對手是我和芝。」

今本的額頭上也見了汗。

♣Ｑ對馬場和茅崎來說是用不上的一張牌。所以，他們第一次選牌時大概率不會特意去選它。我也想過你會不會偶然拿到它，但只要我給你留下作順子的機會，你就不會拿這張了。唯一讓我有點緊張的，就是馬場並沒有自暴自棄直接投降，而是拼了一把，換掉所有的牌。他要是湊出一副大牌來的話，我就無路可走了。」

正看向賽場上。

回到304教室門口的時候，一個女生快步走過，剛好和我撞了一下。好像是我們隔壁班的，是誰來着。我本來想說你注意點，但一看她一副氣沖沖的樣子，就沒有開口。我和門口望風的茅崎打個招呼，進了教室。

教室裏炸開了鍋。

「開牌」

「皇家同花順……！」不知是誰驚呼道。

第二場比賽已經結束，現在正要開始第三場。

堂堂正正，這個詞讓我心頭一痛。

古森和上坂也都換了兩張。

♣Ａ、♣Ｋ、♣Ｑ、♣Ｊ、♣10

大局已定。

隨着江田的一聲「開牌」，羽根田、今本和上坂三個人把手張開。

今本大膽加註，引得觀衆又一片驚呼。

「幹，竟然是葫蘆……」

今本張開手心。

「正，你來的好晚」 江田向他打招呼。

的確，只要能用上♡８、♢７，我就還能作出順子。

「第三場的第7局剛結束。馬上就要分出勝負了」

「開牌！」江田的號令下，今本推倒了橡皮。

「你還說呢，把我打成這個樣子了都」 青木苦笑道。我也跟着笑起來。

今本他本是這次大賽的發起人。也是最開始說「我要和茉莉表白」的男生。正因如此，他的不甘才格外強烈吧。

「這樣啊，多關照」正又轉向我這邊「芝也是。堂堂正正地來一場吧。」

今本還是繃着一臉。

「我贏了」 羽根田說出這句話的瞬間，今本猛地一拍桌子。而羽根田像是在疼愛自己的孩子一般，一直拿自己的手掌蓋着橡皮的下半部。

「嗯」青木低聲「這可太傷了」

完美的贏下了初賽。我沒有半點遺漏，戰略沒有半分差錯，將勝利收入囊中。未知的快感在我的大腦中翻湧滿溢，下一場、我渴望着下一場勝利。我想再體驗一次那至高的瞬間。但，在某個角落，好像又有一個冷靜的自己在說，這種超常發揮的勝利，可能就只會有這這麼一次。

「加註 500」

「啊啊…這樣一來，不算不想贏的古森，實際上就是羽根田和今本的一挑一了。」

今本和古森相互串通，給他們的橡皮擦作了記號，可以隨時作出兩張10和兩張7。今本是喜歡茉莉的，古森則已經有女朋友了，他應該會全力協助今本，幫助他取勝。

離開觀景臺，我們往樓梯口走，在路上我看到阿正在食堂裏。他好像是在和我們的體育老師森山說話。森山寬大的後背朝着我們，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

先是羽根田選擇了一張不換，讓觀衆們大爲喫驚。

哦哦，我也不小心叫出了聲。

上坂幾乎是把瓶蓋扔出一樣，支付了籌碼。上坂把賭注提得特別高，幾乎是想在這局定勝負一樣，所以這下幾乎把所有籌碼都吐出去了。

今本他恐怕是想，用這一局的牌定整場的勝負了。不過也不一定，也可能是想拿超高的賭注壓垮羽根田。

第7局。

「他不做兩對了嗎」 青木在我旁邊喃喃自語。是啊，那個♡10是古森保管的橡皮，應是今本湊兩對的關鍵牌。

「……青木！」

「芝，我從來沒想過你可怕到這種程度。」

押注的機會又輪到了羽根田。

正看看右手上的手錶。

今本坐莊。只見他選擇換一張牌，丟出塊♣５來。

不過，那種離譜的大牌，基本是很難出現的。

「啊啊……手下留情啊」

我探出身子

♣10、♡10、♠７、♣７、♢７

我就像遇到了一個我自己都不曾見過的自己，稍稍有點可怕。

就在換牌時，異變突起。

他將和我一樣進入決賽。

畢竟，決賽的對手是那個正。

「作爲背叛過你的人，我可能沒資格說這話」青木隔着口罩撓了撓臉頰「但，我會給你加油的，一定要抓住茉莉的心啊。」

下面是第三場。選手是羽根田、今本、上坂和古森。剛纔一直在當主持人羽根田上了桌，江田接替了他主持比賽繼續進行。

「行了行了」我聳聳肩「我只是覺醒了一點點而已。自己什麼都不做，全靠你把我抬進決賽，哪有這種好事呢。」

當時我的頭腦極其冷靜，就好像是看透了一切，沒有半點迷茫。而且，我還挑釁、煽動了青木，這可不像我會做的事。

這第8小局，將會決定整場比賽的形勢。

我緊緊抱住青木，又一次想到，果然還是多條朋友多條路啊。

今本的牌型是♣10、♡10、♠７、♣７、♡６，應該是丟了♣５，抽了♡６，看來是想作葫蘆沒作成。對10和對7今本可以隨時湊出來，雖然看上去只是個兩對，但卻意外的效果不錯。

青木哆嗦了一下。

我也被自己的發言嚇到了。

羽根田鼻子吭了聲。

我已經走到了這裏了。

「但是，第9局的時候，最開始摸那5張牌……你不是應該直接就把馬場的♣Ｑ和茅崎的♢８都拿走嗎？ 但你是在換了一張牌的時候，纔去拿了那個♣Ｑ，爲什麼要繞這麼個彎子呢？」

「不好意思，不了意思。我們社團叫我過去，那邊也挺忙的。還好我是種子選手啊。」正歪歪頭「那現在戰況怎麼樣了？」

不過——這時候我也心中暗自思考。

「是拿到什麼很厲害的牌型了嗎……或者是，有別人把♣10拿走了嗎」

這第三場的中心，還是得看今本·古森的組合。在羽根田他們家餐館的時候，青木就和我說過，他們兩個私底下結成了同盟。（雖然青木在我和聯手這件事上騙了我，但他說這個消息是真的）

羽根田將五個橡皮一齊拿在手裏，靜靜地將手慢慢張開，放下橡皮。那動作簡直鄭重到令人不快。

「加註 250」羽根田再次緊逼。

他還真是忙啊……

「……跟」

「加註 700」觀衆們沸騰了。

「就是這樣。爲了第10局不會被你翻盤，我必須要徹底將點數拉開差距。所以除了你，我還得從他們兩個那兒賺一些籌碼來。

第9局和第10局沒有掀起什麼波瀾，第三場比賽以羽根田勝利告終。

我已完全混亂了。我本以爲，今本靠着出老千，一定可以拿下勝利的。

但，贏的卻是羽根田。

就算他是純靠運氣抽到皇家同花順的，那也是個威脅，而如果不是運氣……

我打了個冷顫。

我要怎麼贏羽根田呢。

我身邊的阿正緊盯着桌上羽根田的手，像是要射穿它一樣。

7 決賽

在休息了5分鐘後，決賽開始。

時間是12點35分。

坐上賭桌的，是我、正、江田和羽根田四個人。坐莊的順序也是按這個。

休息的5分鐘時間，我和青木在廁所開了個作戰會議。

「搞不清楚羽根田耍了什麼花招。那個皇家同花順，要是偶然的話，那運氣也太好了。」

我和青木斷定羽根田一定是出了老千。

「第8局的時候，莊家是羽根田，他沒有換牌。所以他第一次拿牌的時候，就已經挑出了想要的牌，只能是這樣。」

「那一局裏，今本丟棄了自己作過記號的♡10，放棄了作葫蘆，而是選擇湊四條。也就是說，他察覺到了有自己記號的那張♣10被羽根田拿走了。」

「也就是說……他看穿了今本給牌作標記的手法，並利用了它，就和你對戰馬場和茅崎的時候一樣，對吧？」

「不，如果是那樣的話，他能拿到的牌，就只有♣10。你看。」

我拿出「保管表」，檢察一下那副皇家同花順中的♣牌都是由誰保管的。

羽根田：♣Ａ（初賽第三場）

正笑得肩都在抖「只有凡人才會依賴於這種無聊的把戲。對我可不管用。我不需要任何詭計。——好了，羽根田，你看，我也不需要這種東西，給你吧。」

「要是知道我們就不會這麼苦惱了。」

我掏出手機，再看了看橡皮的保管表。

「好，那該換牌了。對了，羽根田啊，我現在就告訴你吧」

船進、馬場他們忍不住驚訝道。

這一剎那，有什麼東西掉到了我腳邊。

我從側面看着一臉得意之色的阿正。

我想起了羽根田飯店裏的一幕。那精緻的餃子。餃子是羽根田做的，他的水平連他爸爸都認可。

「哈?! 」

決賽第1局開始。

「正呢？」馬場尖銳地問道。

沒有啊。

第1局就想分勝負了？

大小一致，形狀整齊的，餃子。

船井：♣Ｋ（初賽第二場）

「……哈？」

「啊？」

剛剛還以爲他是如神明一般看穿了一切，轉眼卻又變成了無謀的白癡。這個人我真是搞不懂他。

「下注，250點」

「怎麼會！」

「這麼輕易就中了挑釁」江田哼哼一聲「我投降了。棄牌。阿正可真恐怖呢。」

「亮牌」 馬場說，羽根田啪嗒一場推倒橡皮。

「橡皮撲克又沒有大小王，不會有五條的牌型……皇家同花順就是最大的牌型了啊！」

觀衆每對正大聲喝起倒彩。

當時我爲了節目效果，先把♣Ｑ以外的四張牌推倒了，在最後推倒了♣Ｑ。

「啊-！」馬場叫道「你之前說，牌裏面可能混進去了普通的橡皮，要檢查一下，就是在做這個啊！」

江田：♣Ｊ（初賽第二場）

「那麼久之前就」

羽根田沒應聲。他已經沒有辯解的餘地了。

吸鐵石。

♣Ａ、♣Ｋ、♣Ｑ、♣Ｊ、♣10

「那是因爲」正說「在休息時間的時候，我去了選牌桌那邊，瞪大了眼睛找哪個橡皮能吸在磁鐵上。然後就是，在大家洗牌，把橡皮打亂的時候，我巧妙地將那5個橡皮和別的分開了。」

「什麼？」我撿起來一看，是小教室黑板上貼的那張紙，高三學生落在這兒的，是從黑板上掉下來了吧。

我全身的勁都溜走了。

果然，正保管的橡皮裏沒有一塊是♣皇家同花順的關鍵牌。他是真真正正的，只看了第三場比賽的那一幕，就解開了謎團。

我有些煩惱，但正的強勢嚇到了我，還是棄牌了。

羽根田是不是和他一樣，在橡皮擦裏面做了什麼手腳呢。所以，那張牌變重了。

是怎麼做的呢……？

羽根田的手段，重點恐怕在於他對重量的把握，和他指尖細微的感觸。他能把餃子包得那麼大小統一，這就意味着他在握餡的時候，能夠用手指感受出細微的重量差異。他在這方面的熟練度是肉眼可見的。

第二輪押注，還是從正開始。他把賭注提高到了400點，羽根田也認清了，自己已是無路可逃，雙手顫抖着遞出籌碼，和正一決高下。

沒錯，這就是黑板上吸着的那個磁鐵。黑板上的那張講義，本來是用兩個磁鐵吸着的。因爲一個磁鐵被拿走了，吸力不夠了講義纔會掉下來。看到這個吸鐵石，我這纔想到羽根田作弊的手法。青木給我講他了那個可塑橡皮的詭計，這也給了我一定的啓發。

今本：♣10（初賽第三場）

2的對子。最小的牌型。

羽根田面色蒼白。

哈哈、正不禁傻笑「真服了。我本來以爲自己一下子五張全換帥得要死呢，沒想到給玩砸了。」

「真的假的……！」

「白癡啊，正你在想什麼！」

那麼……就在我開始這麼思考之時，休息時間結束了。

全場像被凍結了一樣。

「♣Ａ是他自己的保管的橡皮，可以做標記。但，剩下4塊橡皮都是別人拿着的。要在這麼短時間內看穿所有的標記，不太可能。」

「長處，他的長處是什麼呢」

「哎，芝，快去拿牌了。」

這個人是真的沒有策略的啊。

「我嗎？我是——」正張開手「我是高牌。」

觀衆席嘈雜起來，羽根田則是舉棋不定。僵持了大概10秒鐘，羽根田開口「……跟-」

只有羽根田的臉色變得鐵青。

然後——

羽根田對正怒目而視

正扔出的5張牌是

我呆住了，江田、羽根田也呆住了，主持人馬場也呆住了，觀衆席上的青木、甚至全場觀衆都愣住了。

我腦中縈繞着青木的作弊手法——利用他鼻子靈的特點而創造出的那個可塑橡皮詭計。

「你很久以前就在準備這個了。就算有誰在牌上做了什麼別的標記，也不會影響到你。唯一有危險的，只是怕有人注意到重量不對，打開橡皮檢查……但就算是查出有手腳，也查不到是你乾的。你本來可能只是想把這個當作餘興節目，讓大家喫上一驚吧。但是，這次9月的大賽卻有別的情況。不論如何，你都想贏……於是你便使出了這手皇家同花順。」

「換……兩張」

觀衆們一個個大叫起來。

他只看了一次，僅僅是看了羽根田出千湊出皇家同花順的這一幕，他就看破了真相，並確認了真假，這份迅速和思路纔是最爲恐怖的。

羽根田瞪着他，視線像是要把正射個洞似的，「……你可別狂啊……加註 300！」羽根田推出籌碼。

「你在裏面做的手腳……今本和江田他們都沒有發現重量不對，這樣看來，應該不是鐵球或者鐵塊這麼大膽的東西。大概，你是在橡皮裏埋入了那種摻鐵粉的橡皮吧。我手上這種吸鐵石可能不行，但你用的是釹磁鐵之類的強力磁鐵，放在這種橡皮上面，就能用手指感受到輕微的吸力。而且，這樣就不用一個一個把橡皮拿起來掂量了。你把磁鐵藏在手中，將手放在橡皮上面。當你的手掠過摻了鐵粉的橡皮上方時，你手上的磁鐵就會微微產生引力。你便依靠着手指的感覺選出牌就行了。」

我還沉浸在思考之中，集中力有些不夠用了。

然而……

正：♡Ｊ、♢２、♣５、♠Ａ

正把什麼東西拋給了羽根田。羽根田捏起掉在桌上的東西。

一上來就這麼強勢，大家都倒吸一口氣。

「……啊？」

「恐怕你最開始只是想搞個惡作劇吧。」正不知是衝着誰開始了說明。「這副皇家同花順的♣Ａ到10分別由不同的人保管，A是羽根田，剩下分別在船井、馬場、江國、和今本手上。你並沒有在背後和這4個人都進行了串通。而是從很久以前，你就一直在觀察，觀察他們橡皮的污痕、磨痕……你掌握了這些特徵，再僞造出了極其相似的橡皮，然後在上面做上手腳，再和真正的橡皮調換，對吧。可能是一個月之前、兩個月之前。至少在上次6月時的大賽之後。因爲6月的比賽你還沒有用這一手。」

這是第三場比賽第8小局中，羽根田作出的♣皇家同花順。

「我不需要這種手牌。」正將5張牌全扔了出來「全換」

「你也太勤勞了吧」

有人缺席的時候，爲了保證大賽進行，會把缺席者的橡皮放到桌子裏的塑料盒中保管。那個盒子沒有上鎖，確實，如果是謀劃已久的話，是有機會調換橡皮的。

黑板上的磁鐵只剩下一枚。

而其它的4塊橡皮，是啪嗒一聲，輕輕地倒下。

馬場接替了江田和羽根田擔任主持人。

我思考的有些太久了，都輪到我拿牌了……不行不行，我得集中點。

嗯，青木歪歪頭「……舉個例子，就像我利用了自己鼻子靈這一點一樣……他會不會也是發揮了自己的長處……」

「就像你用50元硬幣作標記一樣嗎……但我可以確定不是這樣的。我想着說不定用的到，爲了以防萬一記下了每個人抓牌和棄牌的記錄。第三場比賽中，在湊出那副同花順以前，羽根田從來沒有拿到過♣Ｋ、♣Ｊ、♣10。」

他一邊顫抖着，一邊走向選牌桌。羽根田的腳不小心踢到了桌子，發出嘎一聲。

——♣Ｑ，我抽到過這塊橡皮。

「想先跟一手靜觀其變？」正嘲諷道「來吧羽根田，放馬過來！」

「那他是在之前的小局裏逐張抽到那些牌，再當場作標記，這樣可能嗎？」

就算他前面6小局的牌都是胡亂拿的，但只要他能夠自由組合之前抽到過的牌，那他就可以湊出任何牌型。就是說，每當他抽到♣Ｋ或者♣Ｑ這種關鍵牌的時候，就當場給上面做上標記。

在橡皮裏面放入橡皮，從想法上來說，這一點和青木的手法是很相近的，青木是給橡皮裏埋了帶氣味的可塑橡皮。

♣Ｑ在拿下的時候，發出了咚一聲，沉重的聲響。

馬場：♣Ｑ（初賽第一場）

「竟然眼睜睜丟掉這種牌，全換……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那是第一場的第9小局。那時，我用Q的順子幹掉了青木8的順子。

「但，但是」我說「正你是感覺不出來那種重量的吧？你是怎麼用普通的吸鐵石找出皇家同花順所需的牌的？選擇時間只有15秒啊。」

第一局是正坐莊，由他來開始押注。

「……啥？」

看來一切證據都被明明白白地擺出來了。

但是，選橡皮的時間只有15秒。應該不可能一直摸摸這個，掂掂那個。

「好了，我要把五張牌全部換掉哦。你要怎麼換呢，羽根田。」

「作爲戲法來說，還挺有意思的，羽根田」

持牌的人各不相同，連出場的比賽都不一樣。

給，正把自己的籌碼推出來「拿去吧羽根田。歸你了。」

羽根田像是一時之間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呆呆地盯着眼前的籌碼，沒有伸手。

「怎麼了，這是你光明正大贏來的。」

羽根田的額頭都紅了起來「你——你開什麼玩笑！」

他敲着桌子「這我能拿嗎！我怎麼拿！」

「爲什麼不能？」

「爲什麼……」羽根田剎那間露出了退縮的神色，但他又狠狠搖了搖頭，聲音更大了

「你實際上沒有行使換牌的權力」

正的眉毛饒有興味似的動了動。

「因爲是這樣」羽根田極力主張道「你爲了揭穿我嚇我一跳，才選了那5張牌，等於你的第一次選牌浪費了。然後你纔在換牌時抽了5張。所以，這5張纔是你真正的初始手牌……就是這樣」

「唔嗯。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你再換一次牌。以那個來定勝負。我的手牌就是2的對子，不變了。」

「這可不行。知道了對手的牌型再去換牌，這就沒有博弈的樂趣了。就算我輸了吧。結果是什麼就是什麼」

「這怎麼能算！」羽根田厲聲說「……算我棄權了，你們三個繼續打吧。」

突然，我心口一痛。

羽根田他的確是作弊了。但是，我也和他一樣。

我看看觀衆席，青木別過了視線。不只是我們。馬場和茅崎也，今本和古森也……不，我們幾乎所有人都一臉尷尬的表情，撇開了視線。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羽根田很高潔。

那我有資格得意嗎？

「真是的」正撓撓頭「我說這些又不是爲了讓你棄賽。只是——」

這個橡皮，不可能是♠Ａ纔對。

「是啊，重來吧！」今本也跟着說。

這樣的話。

而阿正將那種氛圍一掃而空。

唉，我仰天長嘆。

這讓我們是如此的喜歡這個空間。

「那張♡４要是給我就好了！」我一指阿正。

又認真，又很傻，看似是不相容的。但卻奇妙地融合在他的身上，這也是正的魅力。

8 最終的解謎

我比正要少200點，就算他是正，他也不敢說這個點數差足以讓他放心了。

是的，那張好像是♠Ａ。

正直直地盯着羽根田

他那時不小心把♠Ａ的橡皮給了茉莉。

然而，它卻比任何遊戲都要有趣。因爲它是我們的頭腦想出來的，我們的雙手做出來的遊戲。

簡單想的話。

羽根田抬起了頭「……這樣可以嗎？」

「MD MD！那就來吧」羽根田叫道「現在開始讓你見識見識，我要堂堂正正地打爆你！」

正在對戰馬場的時候。正換掉了三塊橡皮，從選牌桌上拿走了如今我手中這塊「有問題的橡皮」，然後他說自己的牌什麼牌型都沒有，選擇了棄牌。

第二，茉莉很細心，會把一個橡皮用到徹底用盡。我看到她桌上的手指大小橡皮時，以爲是用到那麼小的，但如果那個小橡皮，是斷掉的橡皮碎塊呢？茉莉她是因爲那種戀愛咒語，纔會必須要將橡皮徹底用完。

一瞬間，我腦中像是有電流閃過。

當時，正會不會是給錯了橡皮？

那是因爲她的願望已經實現了。在她創造出那個機會的一刻，在她接過了喜歡的人的橡皮的一刻。或者，是將刻着自己心意的橡皮，交到對方手中的一刻。

這麼一說，當時考試的時候，茉莉的橡皮擦掉到地上，正想幫她撿起來，把自己裝橡皮撲克用的盒子給碰掉了。正撿起橡皮交給茉莉，茉莉向他道謝。看上去是把茉莉的橡皮好好還給了她……但如果真相不是這樣的話？

三個月前，決定舉辦這次大會之前。

想到這兒，後面的就簡單了。

我暗下決心。

正那個時候沒有將牌亮出來的理由很明顯。

我見過那個橡皮。

「下注 700 」我索性換成輕快的心態，押上一筆重注。哦哦哦，觀衆們驚呼。

這種手工製作的廉價感滿滿的撲克，有時候冷靜下來一想，也會覺得，爲什麼我們要在這兒打這玩意兒。

選手在爲自己的手牌而欣喜，爲對手的牌型而擔憂，觀衆們也激起了熱情，爲支持的選手加油，爲他們的失利而遺憾。

「嗯？怎麼了芝」馬場用可疑的目光盯着我。

想不出答案。

把包裝拆下來一看，果不其然是♠Ａ。

什麼啊，爲什麼啊。

那時正的手牌應該是照這樣變化的。（圖9）

最後的一刻，就讓我用自己的雙眼來選——就在我這麼想着，凝視橡皮的時候。

來到決定命運的第10局遊戲。

「當然可以」

但，如果那個橡皮是♠Ａ的話，那時正的手牌就不是高牌。

但，什麼樣的橡皮不能讓人看到呢？

「啊……！」

選出決定命運的五張牌。

我——不對，我們這是不戰而敗了啊。

「哈哈，儘管來吧！」

我察覺到，有一個地方不對勁。

「……好，來吧！」

正真是傻得很啊。他頭腦比誰都好，也比誰都要努力，但他在最本質之處，仍是個可愛的白癡。

那時候是6月。

「不會吧，這不可能 ……」我小聲自語。

因爲他手中的橡皮不是♠Ａ。

正他是怎麼看茉莉的呢？

爲什麼我這麼說呢。根據就是之前某場賭局中的一幕。那是6月的第一個週四，定期考試之後的那場賭局。當時的一個場景，和我眼前的現實之間，有着決定性的矛盾。

真是開心。

我是莊家。從我開始逆時針，江田、羽根田、正分別抽取了初始的五張手牌。

在包裝套的邊緣處，橡皮從那裏裂開了。如果擦東西的時候太用力，橡皮就會裂成那個樣子。

後來，♠Ａ又好好的回到了正的手裏，所以說？

當誰亮出手牌時候，當誰推動籌碼的時候，當歡呼響起的時候，當誰不禁嘆息的時候。

回想起6月的那天發生的事。那天有定期考試。

我望向觀衆席上的青木。

我看到了某塊橡皮。

定期考試。

第一，茉莉她十分喜歡魔咒、佔ト一類的東西

爲什麼那時候正要撒謊？

第10局的下注還在一點一點進行着。我將大腦的資源一分爲二，沉浸在思想的旋渦之中。

「沒問題，看我的！」正詼諧地說道，全場又歡騰起來。

我不會再去看標記。

那是茉莉爲了實現自己的戀情，而寫下了正的名字的許願橡皮。

我忽然這麼想。

我輸了。

——哈哈，不好意思，我是高牌。

那是——當時正的手牌。

從籌碼來看，羽根田和江田已沒什麼希望，事實上現在是我和正的單挑了。

就是說，這塊橡皮的裂痕是正後來特意做出來的。6月的賭局中，選牌桌上曾出現過一塊特徵很是顯眼的橡皮。如果有誰記得有這麼塊橡皮，而後來的賭局中這塊橡皮卻又突然消失了，那肯定會覺得很奇怪。所以他給自己的♠Ａ橡皮上弄上了和茉莉那塊橡皮完全相同的特徵。

也就是說，那時候他的手裏是有一個對子的。不可能是高牌。

「還嘴硬呢！你就做夢吧！」正笑了，取走場上堆的籌碼。

「開牌！」

我不會再利用橡皮上的標記了。

正那麼受歡迎，在班裏和他說話都會讓人有點緊張，但來到了這裏，我們卻可以這樣對話。

真是傻啊。

「阿正！你話說得這麼漂亮，別最後輸了啊！」古森起鬨。

正他現在正在無比享受地進行着這場賭局。那是因爲他喜歡茉莉嗎？因爲他喜歡茉莉，所以不光明正大地贏下比賽就沒有意義了……他是這麼想的嗎？

那種寫着喜歡的人的名字的橡皮，只有用得乾乾淨淨一點不剩，咒語才能起作用。所以，她的橡皮就算是裂開了，斷掉的那一小塊她也要把它用完。

所有人都扔下了詭計與伎倆，赤手空拳地上陣廝殺，現在，謎題就只剩下這一個。

第三，橡皮的裂痕。從橡皮的特徵來看，茉莉在接過正遞來的橡皮時，肯定發現他拿錯了。那，爲什麼她要道謝並拿走橡皮呢。

「同意！」觀衆席上的茅崎說。

是因爲有什麼理由，不能把牌亮明。

每當我後來回想起來，都會感到無比的開心。

「都打到決賽了，大家光明正大地來比試吧！」正兩手一拍「好，那就這樣來吧！這局比賽不算，我們現在還是第1局，這樣行了吧」

我慌慌張張地拿走那塊開裂的橡皮放入手中，走回賭桌。

他與我相視，點了點頭。

這麼一想，正急急忙忙地將手牌蓋住了，沒有讓別人看到牌。他隱藏起了最後抽上來的那塊橡皮，連當時在他背後的我也沒看到。

老實說，自從大家開始說要追茉莉的時候，我們就變得有些怪怪的。總是想着怎麼樣扯住別人的腿，一味地想着只讓自己得利。

那就是說？

那時候他手中的第五塊橡皮，是一塊不能讓人看到的橡皮。

我想，橡皮撲克大概就是這樣一個遊戲吧。

正當時絕對不能讓那塊橡皮暴露在大家眼中。因爲那是茉莉的橡皮。

茉莉的橡皮上半部開裂了，特徵很明顯。我不認爲正的那塊♠Ａ上碰巧有同樣的特徵。

羽根田抽了抽鼻子。他將手伸進口袋裏，從裏面掏出塊磁鐵，吸到了黑板上。

我已經明白正的計劃了。

我知道了爲什麼那個正經的傢伙會這麼在意這次的比賽。

因爲班裏的男生們彼此鉗制着，不讓別人接近茉莉，就像是締結了停戰協定一樣，所以正他說不出口自己在和茉莉交往。

後來突然有了這次的大賽。

要是拿下這次比賽的冠軍——他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訴大家，他去表了白，然後兩人在一起了。

是爲了這個啊。

是爲了這個原因，他纔在戰鬥的啊。

如果是別人幹這種事，老實說我會很生氣。因爲這太傲慢了。欺騙了我們12個人，裝出平等競爭的樣子，放話要一決勝負。

正啊。我在心中呼喊。要是別人贏了了話，你打算怎麼辦啊？

不過，我知道答案。

正他便相信自己可以取得勝利，沒有半分懷疑。

看到我下了這麼重的注，正的眼神閃閃放光。你這樣可不行，我在內心笑道。你必須得拿第一纔行啊。

拆穿了羽根田的把戲，讓我們改過自新，自己卻沒有耍任何手段。

你明明是必須得贏下比賽的——卻比任何人都享受這場遊戲。

這樣的正讓我感到很耀眼。

你傻的嗎，雖然我內心這樣說，但還是笑了起來。

最好啊，讓茉莉知道了今天的事，就該讓她把你好好罵上一頓。

還來煽動我們，說什麼光明正大地來戰。你這可真是作繭自縛。

真是服了。

不戰而敗——這種感覺讓我悵然若失，但卻意外地並不覺得討厭，這也是因爲正的態度。

至今爲止，最爲暢快的一次失戀。

若要凋零，那也去得燦爛。

「芝，你能翻盤的！」

哦哦哦哦，觀衆們也燃起來了。

「衝！以下克上！」

時間是12點49分。

我現在腦子裏想的，不是茉莉。

「開牌」馬場叫道。

但對我來說，這樣便好。

第二次下注，我高聲宣言「磨磨蹭蹭的賭也太沒勁了。我選擇ALL-IN！」

而且，最重要的是。

這個陪我們胡鬧，陪我們搞這種無聊鬧劇的，這個大白癡。

最後，我的牌型只是三條。我把一切交給運氣，這個結果算是不錯，不能再奢求更強了。

來吧，正。

通過今天這場活動，我們也能接受自己的失敗了。被正那耀眼的光給焚燒殆盡，甚至都不會把這次失敗當作失敗，只會祝福他們兩個吧。

正抖着肩膀笑起來「我奉陪！」

「正，這就是最後了」

而是這傢伙。

讓我在你的光輝下燃盡吧。

我和正一齊攤開手牌。

正他所珍視的，我們這13個人的午休，讓我也來添一把火吧。就以此，作爲我失戀的儀式的尾聲。

「贏了就能贏下所有！」

於是，芝迎來了他第17次的失戀。

午休即將結束。

「換牌 3張」我遞出手中的♠Ａ。因爲它不屬於我。換掉A之後，我手中只有一個2的對子了，最弱的牌型，我想無謀地去賭一把，賭它能不能作成四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