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翔 「Ignition Heart」 在心中燃起燈火
《Bird Heart Beat》 · 伊東京一 · 3.5萬 字
第四翔「Ignitio」在心中燃起燈火
1
在巖棚上,大小足以放在掌中的豆角鴞在嗚叫着。
數百隻角鴞齊聚在洞穴的景象實在壯觀。
喬邦身邊有十四名密談集團的青年成員。
這些都是與自己的信念產生共鳴而趕來協助的夥伴,他們各個都是亞克王家宮廷武術的高手,同時也是天生的暗殺者,在即將執行賭上生死的行動之前,他們的存在令喬邦心中多了幾分依靠。
在這羣人之中,那名自己過去曾在宮廷醫院屋頂上遇見過的少女,構成了異樣的色彩。
莉朵妮-馮-克里尼斯塔,那拋棄密探集團、可恨的亞克王家之第二公主。
喬鄧得知她憑藉火炎水晶的線索前往暴風谷,甚至還抵達了通往科古的洞穴,不禁難掩驚訝。這些都是雙親留下的手環所造就的命運,而現在,天運明顯地站在自己這邊。
「快停止這種行爲。你們怨恨亞克的心情,我也很明白。但你們不能犧牲與這件事無關的天都百姓,絕對不能讓萊比奴與亞克發生戰爭。」
即使雙手被綁在身後,莉朵妮公主仍正氣凜然地如此訴說,看來她還不是很清楚自己的立場。
「妳說妳很明白我們的怨恨?我們密探集團長達一百八十年的痛苦,豈是妳這種亞克王家的人所能明白?」
喬邦的聲音不由自主得嘶啞起來,可是莉朵妮公主還是不肯讓步。
「算我求你們,快住手吧。我保證會讓密探集團返回亞克,文森先生已經同意了。」
「頭目他上了年紀,心志已經薄弱了。允許我們返國?怎麼現在才知道要這麼做?妳以爲找會相信你們王家說的話嗎!」
「無論如何,你都要發泄怨氣嗎?」
「這是吾等族人的希望,也是邁向解放的唯一道路。」
「那麼,你就殺了我吧。我是將你們送入萊比奴的亞克王家子孫,你們的怨恨,衝着我來就夠了,相對的,不要牽連其它人。」
「妳說妳自願犧牲?」
「嗯。」
那對翠綠色的雙眼注視着自己,並毅然地點了個頭,當中流露出有所覺悟的眼神。
喬邦能感受到在場十四名夥伴的內心,都產生了些許動搖。
「剛纔說話的是什麼人?」
就算沒有注意到伊斯卡的心意,但一想到自己對他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就讓拉拉對自己的殘酷感到愕然。
「如果那傢伙是隻關心主人的巨鳥就應該可以吧。」
拉拉抬起頭,才發現伊斯卡正默默注視着自己。
拉拉察覺到伊斯卡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卻無法讓自己對上伊斯卡的雙眼。
「有人在裏面嗎?」伊斯卡問道。
「憑妳區區一人的性命,不足以平息吾等一族的屈辱。不過,我還是會將妳視爲以防萬一的人質、帶妳一同參與明天的饗宴。到時候,那裏將成爲妳的墓地。」
「嗯、嗯」
「我是在看到宮殿地下巨坑裏的大鳥籠後纔想到的。我想那應該是天然氣外泄時的警報裝置,因此猜測在巨坑的某處,一定有供給整座天都天然氣的管線,如果那條管線產生破損、導致天然氣外泄,鳥籠中飼養的鸚哥就會中毒死亡。當鳥籠底部承受多數鳥屍的重量時,底下的吊鐘就會響起,而洞穴警衛胡格先生就要負責通報,應該是這種設計吧?我大約在二十天前注意到這件事,因爲當時天都住居的天然氣暫時中斷的事件,才讓我聯想到了天然氣、鳥籠,還有那座巨坑的存在意義。」
不過伊斯卡接下來說的話,更讓拉拉驚訝。
「堤歐?不清楚。我是對那個小矮子有印象,但之後就沒再見過他了。」
2
只要是接受過嚴格鍛鍊的密探集團成員,相信都能看出她的覺悟。
「不能再拖了,三叉羽幽靈他們在日落時就已經出發,這件事得儘快讓舒爾陛不知道。」
這段時間,他們在追查胡格行蹤的過程中,得到了有一隻闇夜鷹在深夜飛回那棟屋子的情報。得知這項情報後,拉扯和伊斯卡纔想到當時在天都巨坑中遇見胡格時,他騎的也是一隻闇夜鷹。
由於事態超乎想象,讓拉拉一時之間目瞪口呆。
胡格的失蹤、三叉羽幽靈,還有行蹤不明的堤歐他們如果這三者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那麼找到胡格說不定也是找到堤歐他們的快捷方式。
「明天的饗宴是什麼?」
「拉拉,闇夜鷹停下來了。」
伊斯卡同意了胡格的要求,並承諾剩下的人之後一定會再來救他們離開。
「放心吧,拉拉。以堤歐的本事一定會平安回來,所以我們現在要去保護堤歐即將回來的地兒,我們一起。」
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而且自己也沒有回頭的打算。
事情嚴重了,不過拉拉卻還掛念着另一件事。
伊斯卡因爲擔心拉拉,所以才提議要拉拉離開天都,他自己卻爲了阻止天都崩壞,冒險尋找三叉羽幽靈。
過了一陣子,回應的是他們曾經聽過的年老聲音。
「不可以那麼做!」
周圍是一片黑暗,上空則覆蓋着厚重的烏雲,看不到一絲星光。艾巴隆心想,這可說是讓幽靈現身的絕佳舞臺。
「你連那座巨坑的存在意義都注意到了嗎?」
「喂、跟着那傢伙走真的能找到胡格先生嗎?」
伊斯卡一邊撥着瀏海,一邊若無其事地說明,然而這些卻是拉拉根本連想都沒想到的事,伊斯卡真不愧是天才。
「唔」
另一方而,堤歐和玲也還沒回來,他們離開天都都已經快一個月了。
看見那雙眼睛,拉拉才總算明白伊斯卡的心意。
爲什麼自己過去一直都沒發現呢?真厭惡自己竟然這麼遲鈍。
伊斯卡聽到這裏,才初次皺起了眉頭。
他們住沒有人跡的黑暗洞穴中緩緩前進,走了一會兒,兩人在腳邊發現了營火的痕跡,痕跡選很新,不會錯,直到最近都還有人待在這座洞穴中。
剛十分寂寞、悲傷的眼神。
三叉羽幽靈可能會再度現身在伊斯卡的建議下,他們在這段時間加強了天都宮殿的警備,沒想到措施纔剛開始實行,三叉羽幽靈就在今晚現身了。
伊斯卡大概是感受到了拉拉的反應,也立刻將手收回。雖然拉拉也看得出伊斯卡的態度十分尷尬,卻在心中認爲是對方應該先把話說清楚。
不會錯,是胡格的聲音,在他獨特約沙啞聲音中,還重疊着幼兒的哭聲。
夜色中不時會傳出破空聲,接着神祕的巨鳥便襲擊而來。
「我明白了。」
*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身爲子爵的胡格開門問答:
眼前的是沒有星光的陰暗夜空。
「怎麼可以」
「明天夜裏,我們將破壞天都、奪去舒爾王的性命,並揚言一切都是亞克王家的刺客所爲。萊比奴內部原本就不算團結,只要失去唯一保有萊比奴王家血統的舒爾王,軍隊就會失去控制,到時大軍肯定就會攻入亞克,之後就再也沒人能夠阻止亞克滅亡了。」
「請把我一起帶去天都,因爲只有我一個人瞭解瑞鳥的氣脈。趁現在趕去,說不定還有機會阻止天都崩壞。」
胡格面色凝重地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追着對方來到這裏,結果演變成和一個月前如出一轍的狀況。
不對,等、等等!他們是一對充滿青春活力的年輕男女,所以說,就算他們犯了什麼錯誤也不奇怪。要是他們先讓人家這麼擔心,最後又卿卿我我地手牽手回來
拉拉記得自己看過伊斯卡露出數次這樣的眼神,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自己每次想要追隨堤歐離開時,他就會露出這種眼神。
拉拉和年老的胡格一樣,都睜大眼睛看着伊斯卡。
啊
爲了知道那件事,拉拉將性急的胡格一把拉住。
裏面是被三叉羽幽靈綁架的五名貴族,此外還包含四歲孩童在內共七人的胡格一家。拉拉和伊斯卡將這共計十二名的受害者們,全數從洞穴內的樅穴中救出。
那是自己從小就看過無數次的眼眸。八個月前不、已經是九個月前了當時拉拉想追間爲了幫助玲而離開的堤歐,說她也要前往天都時,伊斯卡確實露出了這樣的眼神。
拉拉茫然地看着伊斯卡的側臉。這名自己所熟悉的兒時玩伴,現在看起來跟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胡格的低吟除了驚訝之外,還帶着讚賞的意味。
這名少女太危險了。並不是因爲她的覺悟,而是因爲喬邦明白,雖然她說話的語調有些生澀,然而她的心中卻隱含若能動搖人心的力量,那是立於民衆之上的資質,既然她是密探集團的仇敵,這樣的存在必然會帶來災厄。
伊斯卡顯露出焦躁,他打算採取行動,胡格在這時抓住了伊斯卡的手。
聽見伊斯卡給瞭如此不可靠的答案,拉拉嘆了一口氣,繼續讓帕烏跟着往高聳溪谷間降落的闇夜鷹。
洞穴中迴盪着角鴞的啼叫,喬邦在洞中用手輕柔撫摸若愛鳥艾洛的翅膀。
「破壞天都!?」
「這裏很暗,妳要小心點。」
「現任沒時間詳細說明了,必須快點通知舒爾陛下。三叉羽幽靈那傢伙企圖趁今晚破壞天都。」
然而伊斯卡還是露出和往常一樣的溫柔微笑,持續鼓勵着拉拉。
不過這麼一說,拉拉總算明白伊斯卡爲何要自己先返回畢納了。
想到可能是三叉羽幽靈,兩人的緊張瞬間攀廾。
「我沒想到竟然會有這種事。雖然有關天然氣的推測和三叉羽幽靈最近可能會現身的事情,我已經多少透露給國定競鳥騎手的成員知道,可是這麼一來」
一百八十年來都活在黑暗中的密探集團,將於明天夜裏在世人面前揭曉。
拉拉聽到伊斯卡的話回神一看,黑色的闇夜鷹正降落在一處斷崖的洞穴內。
在這外黑夜的天牢中,拉拉背後載着伊斯卡,騎在舞妓燕雀帕鳥上。
「是嗎」
莉朵妮公主激動得站了起來,然而夥伴們裏刻壓下她的身子,並且用布堵住她的嘴:
「果然是天然氣嗎。」
到時候別說平安,我一定會親手將他們送進醫院拉拉在心裏這樣發誓。
在距離天都近一小時路程的溪谷中,艾巴隆與奧塔維歐正讓愛鳥在溪谷中滑翔。
在懸空停於暗夜中的兩人身邊,有許多看不見身影的巨鳥飛來飛去。
「煤氣燈熄滅一事、瑞鳥的氣脈與天然氣,還有洞穴警衛胡格先生的失蹤。雖然我不知道三叉羽幽靈究竟是如何找到胡格先生的,但有了這些線索,就能夠推測出答案,三叉羽幽靈應該是想利用天然氣炸燬天都吧。」
距離現在約一個月前,三叉羽幽靈讓愛鳥葛拉夏受傷,現在已經痊癒;奧塔維歐的艾斯帕達也一樣,被扯斷的飛羽已經換上了義羽。
伊斯卡將手放在拉拉的肩上說道。自從伊斯卡在醫院說出令拉拉在意的發言之後,他們之間便一直殘留着尷尬的氣氛,這也讓拉拉變得特別敏感,最近兩人幾乎沒有交談,現在光是伊斯卡把手放在肩上,都讓拉拉瞬間縮了一下。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那個多半就是瑞鳥的氣脈吧?那是初代萊比奴工爲了通往天都所行經的兩條聖道之一,也就是『王冠之道』跟『瑞鳥的氣脈』。在納米普初法典中,記述着如果沒有瑞鳥的氣脈,就不可能建成天都,並且還提到瑞鳥的氣脈是神賜與的寶物,所謂的寶物,應該就是指天然氣吧?」
喀啷!一陣石頭碰撞聲從洞穴深處傳出。
拉拉之所以不顧伊斯卡反對,硬是要說這是騎鳥士的工作而行動,就是這個緣故。
雖然拉拉心中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但她的不安卻不斷膨脹。如此一來,和堤歐有關的線索可說是完全斷了。堤歐到底怎麼了?
拉拉讓帕烏降落在斷崖上一座陰暗洞穴邊緣,他們不顧受驚飛走的闇夜鷹,提着帶來的油燈驅散眼前的黑暗。
相一個月前不同的是,兩人都能持續閃避對方的攻擊。
聽到這個讓人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拉拉不禁反問。
「沒錯。因爲昨天晚上,那方又有十名以上的同伴來到這座洞穴。」
在不知不覺間,伊斯卡已經成長爲一名傑出的男性了,這也讓拉拉覺得他此刻似乎格外地耀眼。
距離他們得知洞穴警衛胡格-哈維爾子爵家中的居民全數失蹤,已經又過了兩個星期。伊斯卡認爲胡格一家的失蹤與三叉羽幽靈之間必定有所關連,但是又不願意詳細說明其代表的意義。
建裏在巨大岩石圓柱上的天都,在黑暗中隱約可見。
3
伊斯卡假定胡格遭到三叉羽幽靈綁架,如果當時那隻闇夜鷹就在現場,那牠可能會因爲擔心主人而跟去對方的藏身地點,那樣一來,闇夜鷹就能帶他們找到胡格。他們就是抱着這樣的想法跟在闇夜鷹身後。
「你爲什麼會」
在它的側壁上,可看見無數源自洞穴住居的點點燈火。雖然每盞燈火的所在,都有號稱高達十五萬人的天都居民在過生活,但是像現在這樣自遠方眺望,卻會讓人把天都聯想成一顆點綴着星屑的巨大寶石,這彷彿是幻想中的景色。
「三叉羽幽靈他們?他不只一個人嗎?」
一想到堤歐他們,拉拉便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她甚至開始認爲,只要他們能平安歸來,其它什麼都不重要了。
「老伯,堤歐他你有見到那個在巨坑時和我們在一起、眼神兇惡又矮小的男生嗎?」
這都是爲了讓吾等族人從命運中得到解放。
縱使對方在前後左右穿梭,兩人卻只能聽見對手的振翅聲。
可是拉拉從伊斯卡的態度中,看得出他所擔心的問題一定非同小可。伊斯卡既然會要自己暫時回到到畢納,肯定代表着天都將面臨讓他必須這麼做的危機。
「喂、差不多該膩了吧?」
奧塔維歐用以男性來說偏中性的聲音向艾巴隆說道。
「是啊。」
艾巴隆對奧塔維歐的反應露出苦笑,他其實也抱着同樣的想法。
在艾巴隆前方的葛拉夏後頸部位停着一隻木葉梟。牠是梟的同類,是大小足以放在掌上的夜行性猛禽,牠從剛纔就一直讓自己的黃色眼睛四處遊走。
牠面向的方向,以及來自黑暗中的振翅聲,讓兩人得以確認三叉羽幽靈的位置。
在一個月前,他們記得自己曾聽見角鴞的叫聲。靠着這個提示,兩人嘗試性地採取利用木葉梟的手段,現在也確實發揮了效果。
此刻,他們也能聽到周圍有角鴞的聲音,也許三叉羽幽靈就是利用類似的方法,讓夜行性猛禽在黑夜中飛行。
「話說回來,就算靠着這孩子和振翅聲,也只能全力閃躲而已,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
「很難說喔。」
「嗯?你有什麼好主意嗎?天帝老兄。」
「算是吧,不一定管用就足了。」
自已是以國定競鳥騎手的身分、被授與天帝榮耀的人,這樣的自己和暴君共同受到的屈辱,艾巴隆當然不打算善罷干休。
「每個人都有駕駛習慣,就算是三叉羽幽靈也不例外。」
「嗯原來如此。」
奧塔維歐聽了這句話,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在黑暗的彼端再次響起巨鳥的振翅聲,從右邊繞道正面,接着順勢下降,再穿過下方飛到背後。對手施展出靈巧的轉向,同時漸漸朝他們逼近。
而木葉梟則轉動着脖子,緊緊跟着對方的飛行軌道。就先前的飛行模式來看,接下來是上升,對方從後方稍微上升之後,應該就會朝這裏衝來。
在兩人所預料的方向,確實傳來了對方的振翅聲。
「奧塔維歐!注意背面上方!」
「」
巨大的鳥影彼此交錯,劇烈的振翅聲讓鼓膜麻痹了好一陣子。
這個設有挑高屋頂的寬敞房間內一片漆黑,這也是居住在宮殿中的玲過去未曾造訪的地點萊比奴國王舒爾-萊比奴的寢室。
那是在轉眼間發生的事。喬邦以低伏於地面的姿勢行動,強壯的近衛兵們陸續昏迷,他簡直是不折不捫的鬼神,在彷若枯木般的長身瘦軀中,竟然潛藏着如此強大的力量。
真想再和堤歐一起騎着繆維爾在空中飛翔。
葛扯夏反映着艾巴隆繮繩的動作施展後翻,以反常的動作拉高高度。
在飽受挫折且即將放棄的腦中,浮現了一張令她懷念的面孔。
用大理石鋪成的華麗走廊上感受不到任何人煙,除了失去意識、躺在腳邊的八名近衛兵之外。
「嘎!」
就在玲想要發出哀叫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從窗戶內側的窗簾後傳出。
無論玲如何設法抵抗,身體都不聽使喚,自己明明必須阻止眼前發生的事,明明必須阻止舒爾遭到毒手,在這麼關鍵的時刻,自己的身體卻動彈不得嗎。
天空之間。
玲勉強擠出聲音,卻如同蚊聲般難以發揮作用。
「知道啦。」
「想必天都就會化爲火海,徹底崩壞。」
「看來動作得快一點了。」
喬邦發出了愉悅的笑聲繼續說:
玲無論手腳、甚至就連每根指頭部完全癱瘓,全身絲毫無法動彈。
玲開始調整呼吸,她想要在抵達宮殿之前打倒喬邦,阻止破壞天都的計劃,然而
喬邦已經站到牀邊,接着,他的手伸向牀上的棉被。
人質。
「妳是人質、妳是人質。」
「幹得漂亮!艾巴隆!」
「!」
在玲被淚水沾溼的視線裏,出現了瑞鳥氣脈的終點通往地下通道的大門。
艾巴隆記得伊斯卡說過,三叉羽幽靈打算利用瑞鳥的氣脈炸燬天都。瑞鳥的氣脈是在納米普初法典的傳承中記載的聖道,雖然自己並不清楚狀況的全貌,但是
4
那是瞬間的停滯。對艾巴隆來說,這樣就已經足夠。
女子從數句內容當中,過濾出必要的詞句。
不行了自己沒有能力阻止喬邦,就算我擁有亞克第二公主的頭銜,終究只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女人。
就在這個時候,在葛拉夏下方被抓住的男子發出笑聲。
「放心吧,妳是用來牽制舒爾王行動的人質,我不會在這裏殺妳的。」
「西宮殿的天空之間、西宮殿的天空之間。」
此人穿着紫色的連身服,另外還穿戴着純白的圍裙與頭冠,這名王家侍女裝扮的女性釘若如同田野花朵般的溫和儀態。
密探集團長達一百八十年的怨念,已經控制了這個男人。亞克王家過去留下的負面遺產已於現代復甦,並企圖將萊比奴與亞克捲入戰亂。
天空之間喬邦安靜地推開標示如此字樣的房間大門。
名爲羅莎的鸚哥被女子輕柔地撫摸頸部,發出了「啾~~啾~~」的高興鳴唱。接着女子拿出向日葵的種子做爲獎勵,羅莎享用一頓之後,便和往常一樣開始發出人語。
「我來告訴妳吧。這個瑞鳥的氣脈,雖然被視爲初代萊比奴王通往天都的道路之一,但它還有另一個作用,那就是供給天都所有居民天然氣的管線。在佈滿光苔的牆壁後面,有許多讓地下噴出的天然氣流通的細小縱穴,如果壁面坍塌,讓瓦斯流進瑞鳥的氣脈當中,相信妳也明白會有什麼後果吧。」
這一切都是亞克王家所播下的種子。玲心中對密探集團、還有喬邦都抱持着同情,但正因爲這樣、因爲自己身爲王家的後裔,才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對方。
在這樣的暗夜之中,一身黃色與黑色羽毛的嬌小鸚哥在空中飛舞,最後停留在那名女子乎厚土。
玲的背部被喬邦推了一把,只得在無從反抗的狀態下,以虛弱的步伐前進。
玲一邊拖着麻痹的身軀,一邊在心裏向這些士兵們道歉。
一盞油燈燃起了燈火,火光中浮現出一張玲所熟悉的面孔。
雞哥。
神祕的巨鳥羽毛在空中四散,牠的身影也清楚地暴露在艾巴隆等人面前。
「快、逃舒爾。」
可能的話,真想再見堤歐最後一面。
定神一看,神祕的巨鳥已經被艾斯帕達以蠻力正面擋住。
確實是這樣。仔細想想,這隻巨鳥的振翅聲跟速度都和一個月前的對手不同,應該早點注意到的。
如果是堤歐的話,現在他會怎麼做呢?在絕望之中,他會選擇放棄嗎?
就像喬邦所說的,雖然同樣都是宮廷武術,但雙方接受的卻是不同層次的訓練。
艾巴隆拉緊繮繩,同時在心中向天主乞求舒爾王能平安脫險。
「迴天都吧,奧塔維歐。舒爾陛下危險了。」
玲發不出聲音,就算想出聲,聲帶也像麻痹了一樣,只能吐出空氣。
喬邦以毒蛇般的眼神瞪着玲說道,接着露出冷酷的微笑。
瑞鳥的氣脈位於天都王宮正下方的這座巨坑與宮殿的地下通道相連,而在這個巨大的垂直洞穴壁面上,則佈滿了光苔。
玲已經明白自己無法讓喬邦回心轉意了。
「走吧,快到終點了。」
「似乎來了。」
是那個以前曾捨命幫助自己、眼神兇惡的少年。
艾斯帕達則於同時轉身,並順勢踢出鉤爪。
這裏是自己曾經來過的地方。不同的是,這次是從天都下方騎乘巨鳥,一路朝宮殿而去,而且還是在雙手被綁在身後的狀態下,身後更有喬邦隨行。
「有什麼好笑的?」
剎那間,葛拉夏銳利的鉤爪將對手的騎鳥士硬生生從騎座上拖離。
喬邦關上房門,帶着玲一起接近中央的大牀。
5
玲憤怒地轉過頭,發現喬邦在灰色頭巾下的三角眼帶着笑意。
就算必須以自己的生命作交換。
在這個鋪有華美地毯的房間中央,僅放有一張大牀,彷佛只爲睡眠而準備的單調內部裝潢,如實地反映出舒爾伯麻煩的性格。
可是
「沒錯。用來做爲保險閥的坑道,已經全被我封住了。換句話說,瑞鳥的氣脈現在處於密封狀態,等我的同志將壁面破壞後,瑞鳥的氣脈在日出之前就會允滿瓦斯吧,到時只要放一把火」
「鸚哥嗎、鸚哥嗎。」
奧塔維歐興奮地稱讚,緊接着
「那些鳥怎麼了?」
「奇怪?聽伊斯卡的說法,三叉羽幽靈騎的應該是大刀燕纔對吧」
隨着連身服的裙襬飄動,女子展開行動,她的動作十分安靜、並且像風一般迅速。
達摩鷹在大鷹中也以美麗著稱,屬於達摩鷹的葛拉夏在空中畫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並且落在神祕巨鳥的背上。
就在喬邦說完的同時,玲的背部、背脊中心的位置,遭到彷彿利刃般的手刀刺擊。
玲正沿着散發出綠色微光的巨坑一路上升。
在微弱的光線照明下,玲看見了那個巨大的鳥籠,鳥籠內的小鳥們全都無力地落在鳥籠的底網上。
那是彷彿潺潺流水般的聲音。
堤歐。
6
不可以!
「你太過分了。小鳥們根本是無辜的。」
已經徹底敗北了,絕望讓玲流下眼淚。
「天然氣」
「我久候多時了,三叉羽幽靈先生。」
西宮殿三樓陷入一片寂靜。
「妳敢說你們亞克王家從來沒有犧牲過無辜的人嗎?」
「中計了嗎」
「我勸妳別白費工夫,我和你雖然同樣是宮廷武術高手,但接受的鍛鍊可是不同的。」
「歡迎歸來,羅莎。工作到這麼晚,辛苦妳了。」
女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裏是宮殿內的一間房間,在一片昏暗中,僅有一盞油燈的微弱燈火。
「這能讓我不笑嗎?我不是三叉羽幽靈,那個人現在應該早就抵達宮殿啦。真是太遺憾了,兩位國定競鳥騎手。」
那是一隻柴刀隼,在猛禽中算是比較小型的巨鳥。
「之前爲了準備,我試了一次放出天然氣的方法,那些不過是當時的犧牲品。」
如脊髓被挖出般的劇痛,在瞬間傳遍全身。
只見那隻柴刀隼發出一陣哀鳴,接着消失在黑夜當中。
原本設計的煤氣燈沒有點燃,在不久之前,宮殿內所有的煤氣燈全都因爲不明的原因熄滅,雖然立刻動員了所有侍女在各處配置油燈,但相較於廣大的宮殿,油燈終究只是暗夜中的螢火,在所有走廊上都只有點點的火光照明。
「看來也是。」
答案讓女子的背上滲出冷汗。
「嘎!嘎、嘎!嘎!」
「唔!什麼人!?」
艾巴隆眉頭深鎖,他在這時想起伊斯卡說過的話,同時背脊感受到一陣寒意。
「我叫卡洛塔,幸會。另外,公主殿下,歡迎您歸來。」
卡洛塔臉上露出柔和的微笑,接着便像微風般趨步接近。
爲什麼卡洛塔會在這裏?舒爾又在哪裏呢?
就連玲也沒有答案。至於這個疑問,則隨着喬邦掀開棉被的舉動得到了解答。
「沒人舒爾王在哪兒?爲什麼妳知道我會來這裏?」
玲能察覺在喬邦體內高漲的殺氣,然而卡洛塔卻絲毫不以爲意,平靜地繼續走近對方接着將手中的油燈放在牀邊。
從油燈內燃燒的植物性油料中,飄出了一陣玲所熟悉的氣味。
「是這隻鸚哥告訴我你會來這裏的,因此,我已經先請舒爾陛下逃離此處。」
「什麼」
不知是否受到喬邦的聲音刺激,停在卡洛塔肩上的鸚哥也發出叫聲。
「鸚哥嗎、鸚哥嗎。」
「妳是人質、妳是人質。」
「西宮殿的天空之間、西宮殿的天空之間。」
那是在宮殿地下時,喬邦所說過的部分內容。
玲驚訝地望着卡洛塔,然後
「只是我實在沒想到所謂的人質,竟然會是莉朵妮公主,您能夠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卡洛塔以看到孩子平安歸來的慈母眼神望着玲,那是會讓人得到慰藉的溫暖視線。
卡洛塔究竟是什麼人
「把舒爾王叫回來,否則莉朵妮公主將小命不保。」
「恕難從命。不過,我之所以在這裏等你,倒是有些話想對你說。」
他一定從剛纔就和屏住呼吸的玲相同,採取了對應的行動。
「住口!吾等一百八十年來的悲願,豈是你能夠了解的?」
喬邦在這麼說的同時,也伸腳將油燈踢破。
「您既然知道,爲何還放任我待在這裏呢?」
*
「愚蠢。你只不過是個拋棄國王立場、選擇私心而忘記自身責任的人罷了。」
在玲麻痹的身體底部,心臟傳來激烈的跳動。
「如果你知道我和你同樣部是密探集團的倖存者,還是會這麼想嗎?」
「什麼?」
「哼!真是太遺憾了。卡洛塔,也差不多該請妳做出抉擇了,妳是要把舒爾王帶來?還是要看我將莉朵妮公主殺死?如果是妳,應該能夠將舒爾王騙來這裏吧。」
玲難以相信卡洛塔所說的話,畢竟密探集團的存在,就連亞克王家都已經遺忘。在萊比奴之內,應該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纔對。
「不過,我其實也隱約知道了。」
見舒爾態度泰然地說道,喬邦輕笑了一聲。
「您已經發現了?」
卡洛塔察覺玲的意圖而發出驚呼,不過驚呼後緊接着傳來另一名男性的聲音。
「我不需要聽妳廢話。」
他穿着讓人難以相信是國王的邋遢打扮,說話時也伸手摸着自己臉上的鬍渣。
「我甚至可以斷言,如果你換成我的立場,一定會和我做出一樣的選擇,絕對。」
卡洛塔似乎不明白舒爾的意思,露出不解的表情。
「你怎麼會有」
「你真是個有趣的男人,我實在很想看在你的份上同意你的要求。但遺憾的是,我不能放過莉朵妮公主,這個女人是我們密探集團的仇人,不過相對的,我就給天都所有居民一條生路吧。」
「不怕死的傻瓜家臣?」
這些是在亞克王家宮廷武術的暗殺知識中教授的東西,因此玲纔會對這種香氣有印象,關於這點喬邦肯定也和自己一樣。
「我不准你那麼做,莉朵妮公主是亞克王家的公主,她是我的君主之一,而且舒爾陛下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人。我明明是這樣的人,他卻從小就把我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疼愛,我絕對不會讓你殺害這兩個人的,就算要用我的性命作交換,我也要保護他們。」
「唔。」
「我都聽到你們的話了。」
「一百八十年前,我的祖先和你同樣是密探集團的成員。密探集團的目的是掌握萊比奴國內的動向,當察覺有和亞克敵對的動向出現時,便從萊比奴國內將其阻止,爲此,一名女性在二十六年的歲月間,都以萊比奴王家侍女的身分潛伏於宮廷內,這都是爲了將萊比奴王室內的動向通報給亞克王家。那個人就是我的祖先,這份工作也代代山家族中的女性獨自繼承,一直到我這一代。」
「開什麼玩笑!憑那一張紙片,就想要吾等持續守護一百八十年的密探集團解散嗎?返回亞克?爲什麼現在才說?如果要讓吾等族人歸國,爲何過去都不這麼做?他們知道我的雙親是多麼期待那個信號嗎!」
「你的行動就不是出自於私念嗎?我記得密探集團什麼的,應該是爲了亞克而存在的組織吧?」
卡洛塔難得語氣激動地問道。
「妳以爲我是從幾歲就和妳在一起啦?在我被裏歐魯克斯前聖軟皇當成傀儡的童年,妳對我來說是唯一的玩伴。和鳥兒們一樣,妳對我來說也是心靈的支柱,而我也有幾次機會,見到那樣的妳所做的奇怪舉動。」
「我不是你們的同志。」
這些敘述和自己知道的沒有矛盾,玲只能相信卡洛塔說的都是事實。
「我也不想回來,但既然事關未婚妻與童年玩伴的性命,那我也別無選擇。如果換成是你,應該也會做出同樣的事吧。」
卡洛塔取出一張便條紙大小的紙片,玲在上面看見令自己懷念的父親筆跡與王家徽章。喬邦在看了那張密函之後,眼神卻變得比先前更加險惡。
看來也到此爲止了,玲下定決心,緩緩對卡洛塔露出微笑,她打算在這裏咬舌自盡。
玲在下定決心的同時,玻璃破碎的巨響也撼動了衆人的鼓膜。
舒爾與卡洛塔之間的羈絆,沒有容許玲介入的餘地,這個事實讓玲感到些微的嫉妒。
舒爾帶着豪放的笑容說完後,用雙眼直視着喬邦。
而舒爾也有無論如何都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聽舒爾這麼一說,卡洛塔雙手捂着嘴巴發出哽咽,宛如從自己所揹負的宿命中得到解放,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得到放鬆。
「舒爾陛下,您爲何要回來?」
「抱歉,莉朵妮公主,還有卡洛塔。這是我選擇的道路,我已經不願再像以前一樣扮演虛假的自己,苟且偷生地活下去了。」
玲絕對不能讓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
「不行,舒爾你、一定要逃走,絕不能」
所以只要堤歐還沒放棄,自己就絕對不能放棄。
舒爾皺緊了眉頭。天都是萊比奴的象徵,得知天都即將被炸燬,就算是舒爾也不禁感到無言,但這樣的反應也只出現極短的瞬間。
喬邦瞇起頭巾下的三角眼,他的態度就像是看見逃走的獵物又回來自投羅網一樣,始終笑個不停。
卡洛塔對啞口無言的喬邦微微點頭,接着像是回憶過去似地開始訴說:
「那麼」喬邦發出了難掩激動的語調。「妳就是我們的同志。和我一起攜手取回這一百八十年來,都必須生存在黑暗中的族人未來吧。」
玲和喬邦一樣,都對此感到訝異。
玲心想,如果信號能夠在亞克王家內流傳下去,密探集團旨定能得到解脫,而且,也一定不會有現在的喬邦。
*
那個自己前往天都時,捨命保護自己的堤歐那個自己應該要最信賴、卻沒能徹底信賴的他。我剛纔竟然還想做出咬舌自盡的傻事,要是做了那種事,堤歐想必會很生氣吧。
「我雖然是這副模樣,好歹也算是一國之王。既然要將性命交給你,希望你也能拿出相對的代價。」
舒爾王點燃了一盞油燈,並露出和以往一樣隨興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確保這兩人的性命安全。」
「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如果卡洛塔是誓言對亞克王家效忠之人,那她最後只能爲了玲將舒爾帶來,即使舒爾是卡洛塔心儀的對象也一樣。
雖然喬邦聽不懂舒爾指的是誰,但玲明白舒爾說的是堤歐。
「妳忘了嗎?妳剛纔說我和莉朵妮公主,對妳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很清楚妳所說的並非假話,也知道在前聖教皇那次事件,妳爲了我做了多少努力。」
舒爾的話中並沒有怒意,只是語氣平淡地
「什麼!?」
喬邦平靜地將手刀置於玲的頸旁。
「天都會被炸燬」
「因爲距今一百五十年前,你們密探集團內部爆發了紛爭。」
「聽清楚了,舒爾王,這座天都將會因爲累積在瑞鳥氣脈中的天然氣,於天亮前被炸燬,儘管時間已經所剩不多,勸你還是早點讓天都居民避難得好。」
「是的。」
玲認爲只要舒爾還活着,就算天都不幸遭到破壞,應該也不會放任萊比奴受憤怒擺佈朝亞克進軍,所以
「給天都所有居民一條生路?」
「我這麼做的理由,妳自己剛纔不是已經說了嗎?」
姬花罌粟是罌粟科的植物,從其果實中取出的乳汁含有毒性,只要聞一下,雖然不至於取人性命,卻擁有讓人意識模糊的麻藥效果。
「你真蠢,在這種狀況下,竟然還敢不知死活地跑回來。」
「在那次事件之中,你們的祖先與我的祖先似乎失去了聯繫。我們的存在就連在密探集團中部是極祕事項,因此可能定知曉此事的人在紛爭中喪生造成的。之後有一段時間,我的祖先都在萊比奴內處於孤立狀態,當時雖然有將告知狀況的書信透過傳信鴿送回亞克,但亞克決定相信該書信是由密探集團成員所發出時,已經是將近十年之後的事了。」
「我不管妳是不是密探集團的倖存者,企圖妨礙吾等目的者全是敵人。廢話少說,快把舒爾王帶來,否則我就殺了莉朵妮公主。」
「你要什麼代價?」
見喬邦無言以對以對,舒爾竟然主動朝對方走近。
「我從沒聽過這種事。若妳說的是真的,爲何從未與吾等族人聯絡?」
「她說得對,莉朵妮公主,妳可不要在國王的寢室裏做傻事。」
一想到這裏,玲的內心就感受到強烈的痛楚。
「哼!竟然想到要破壞天都,真是令人佩服。你既然想波及莉朵妮公主,最好也要有所覺悟,畢竟這個公主身邊,可是有個不怕死的傻瓜家臣呢,你事後肯定會很悽慘吧。」
「不是!」
接連說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想到這裏,玲對眼前這名舉上文靜的女性,甚至升起一絲畏懼。
「靠這盞油燈當中的姬花罌粟毒嗎?」
「因爲妳在深夜要我到東宮殿,讓我覺得不太對勁,結果回來一看竟然是這種場面。妳還真有一套,卡洛塔,我實在想不到妳竟會是亞克王家的間諜。」
玲也察覺到了,察覺到那盞油燈中,摻入了姬花罌粟的毒。
沒錯,還有堤歐在。
別說是近衛兵,舒爾手中就連自衛的武器都沒有。
隨着燈火熄滅,這次輪到卡洛塔驚訝得全身僵硬。
「」
「莉朵妮公主!不可以!」
田野的花朵就算被雨水打溼,仍然一樣嬌媚。
「舒爾陛下」
「我的使命是將可能對祖國亞克造成災厄的徵兆通知王家,而現在,你就是災厄的元兇。」
送出這些情報的人,就是卡洛塔嗎?
「妳認爲妳能阻止我?」
所有人部驚訝地轉頭望向聲音發出的方向。尋若衆人的視線望去,站在房門外的人,竟然就是房間的主人舒爾王。
當時卡洛塔想必是像剛纔一樣,利用鸚哥偷聽到里歐魯克斯的談話吧。如果宮殿內隨處可見的鸚哥全都是卡洛塔放出的間諜,要做到那種事也不成問題。
「卡洛塔,就算妳是亞克的人我也不在乎,但是希望妳也別忘了,妳是專屬於我的王家侍女。」
他所謂的信號,指的想必是連結亞克王家和密探集團的聯絡手段吧。喬邦的雙親一直都等待着在亞克與萊比奴國境一帶升起的三道狼煙。
「悲願?哈哈!那不終究也只是怨恨嗎?那可是不折不扣的私心呢。」
說起來,身爲玲父親的亞克王,也是在事前就得知里歐魯克斯前聖教皇的不穩動向,因此纔會決定不讓玲搭乘飛行艇,而僅騎乘。只大鴿前往天都。
玲舉起顫抖的手臂,伸手握住胸口的鳥笛,光是想到堤歐的事,玲的身體便湧出力量。堤歐一定能平安逃出科古,趕來幫助自己纔對,他一定會守護天都的。
「但是現在還來得及,因爲關於三叉羽幽靈事件的消息,我已經通知亞克王。國王發出命令密探集團的行動全部中止、並在解散後返回亞克的密函,也已經在這裏了。」
兩隻巨鳥撞破了房間的窗戶,衝進了天牛之間。
是天帝艾巴隆的葛挖夏,和暴君奧塔維歐的艾斯帕達!
這兩人都是被視爲舒爾王匕首之國定競鳥騎手,他們趕回來了。
「舒爾陛下,您沒事吧!」
兩人在開口的同時,也驅使巨鳥企圖救人。
然而,喬邦的動作比他們早了一步。
喬邦用手刀擊向舒爾王的頸部,他扛起昏迷的舒爾之後,將動彈不得的玲扛在另一邊的肩上,旅立刻奪門奔向走廊。
「舒爾陛下!莉朵妮公主!」
卡洛塔沉痛的呼喊在喬邦身後迴盪。
7
失去光亮的天都籠罩在一片喧鬧之中。
天亮之前天都將會爆炸在這項消息發佈的同時,也對全部居民下達了避難命令。
因爲這個緣故,雖然距離日出仍有一段時間,街上卻滿是匆忙逃竄的居民。
只有少數民衆能騎乘巨鳥逃離天都,多達十五萬人的天都居民幾乎都沒有巨鳥,只能選擇用自己的雙腳、沿着天都側壁的壁道離開,或是束手無策地等待救援。
儘管已經動員了天都警察及國軍騎鳥兵團的闇夜鷹,但要將所有住民運出天都,救援的數量卻缺乏到絕望的地步。
擁有一千一百年曆史的萊比奴天都,正被前所未有的事態撼動。
艾巴隆騎若巨鳥飛在宮殿上空,同時看着眼下城鎮的情況。
在一旁穿着花俏騎鳥服的奧塔維歐,則用中性的聲音說道:
「真是的,這樣子我們根本就無法出手嘛!」
奧塔維歐的視線彼端是大聖堂。那是一座與本宮殿此鄰而建、豪華絢爛的巨大建築,在大聖堂蛋型的屋頂頂部綁着一個男子。
他是萊比奴的國王舒爾-萊比奴。
在長途跋涉後筋疲力盡的裏貝爾達拉,則在日落之前先飛到其它溪谷中休息。
艾巴隆緊咬着嘴脣,咒罵自己的粗心。
『嗯。』
堤歐看着眼下的情況,確認了大聖堂的位置。
「艾洛?」
而在舒爾王身邊,則有兩名手持利刃的男子,毫不鬆懈地站在一旁。
若是擷取對話小的重點,大致是這樣:
如果是現在的布莉莎,說不定真的能夠阻止喬邦、說不定能夠阻止天都遭到破壞,而她也可能成爲救出玲的關鍵。
碰到這種狀況,就算是艾巴隆也難以靠近。留在天都的所有國定競鳥騎手,也全都難掩焦躁地靜觀事態會如何演變。
利用自由落體的極限速度,實行垂直下降的危險技巧垂直俯衝。
「還有,這次別擅自用鐘擺騎法喔。」
「那麼,結果呢?」
堤歐點了點頭,接着用手在繆維爾背上輕拍了兩下。
國十在做爲裝飾的尖塔上被繩索綁住的模樣,在大量油燈的照耀下,於黑夜中浮現。
他們讓裏貝爾達拉飛在前方減低風阻,這樣不僅能夠讓繆維爾保留體力,也縮短了回程的時間,世界最快巨鳥的稱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我認爲說亞克王家所有人都是仇人的哥哥錯了。我覺得既然行像玲這樣的人,一定可以把話說清楚。所以堤歐,我想要阻止哥哥,也想要救玲,帶我一起去他們兩人那裏。』
雖然去程花費了五天,但回程的時間卻縮短了一天,理由是在暴風谷上空與他們會合的裏貝爾達拉。
『先別管那些了,動作快!要爆炸了、要爆炸了!』
在這片混亂當中,要找出玲的所在實在困難,不過堤歐就先前觀察的結果,已經大致掌握了狀況。
「啾、啾!」
『所以,我想多知道一些有關玲的事情。哥哥說莉朵妮公主是族人的仇人,可是,玲不但爲我做料理,還不借捨棄性命也不讓我被哥哥帶走,這樣的人真的是我們的仇人嗎?。我無法們信那種說法,但是我也想過,那說不定只是表面功夫,玲說不定是個很可惡的人,她是拋棄我們的亞克王家中的公主,所以說不定都是騙人的,我只是想確認這一點。』
「當時妳沒有想要逃走嗎?妳哥來了,瑞鳥的氣脈也找到了,應該不需要再留在宮廷醫院了吧?」
「最多再半小時吧。既然他們說天都在日出之前就會爆炸,那應該剩下了多少時間。要冒險採取行動嗎?」
堤歐不會認錯,那名男子就是萊比奴國的最高權力者舒爾-萊比奴國王。由於舒爾王像是被刻意突顯般地置於油燈的照明中,因此視力良好的堤歐能清楚認出他的面孔。
「原來如此。結果艾巴隆先生和奧塔維歐被他擊墜,而葛拉夏就這樣落在妳頭上嗎?」
一定要阻止天都遭到破壞,並救出舒爾王與莉朵妮公主。
雖然兩人隨後找到三叉羽幽靈,最後還是讓他溜走了,並日還以舒爾王爲人質固守在大聖堂。
『玲是不好人,她是很好的人。所以到了科古村,我決定瞞着大家玲就是莉朵妮公主的事,並且在遠處一直觀察着玲,因爲我想如果玲是壞人,。定會在某些地方露出馬腳。可是,玲每天都和大家一起務農,而且還很開心的樣子,務農明明很辛苦,而且也不是公主該做的工作。玲已經知道我們村子是密探集團的村子了吧?她應該明白要是身分被發現,可能會被付裏所有人殺死吧?可是她卻不打算逃跑,所以』
在返回天都的路上,堤歐和布莉莎聊了許多事。
「怎麼看?那個高個子幽靈不是把公主扛在肩上嗎?那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對待自國公主的態度,更何況,我實在不認爲那個莉朵妮公主,會和那些想爆破天都的傢伙是同夥。」
布莉莎在堤歐背上這麼寫道。儘管對堤歐而旨,對方是可恨的三叉羽幽靈,但對布莉莎來說,那人卻是自己唯一的哥哥,堤歐也能體會她焦急的心情。
『當時我希望能再多調查一點,而且我不知道什麼原因,就是希望能再待在那個地方一陣子。可是,當玲和哥哥交手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我發現玲可能是莉朵妮公主,因爲玲的踢腿和哥哥的一樣,那是隻有我族的同伴,以及亞克王室的人才會的踢技。』
我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雖然暗得看不清楚,但天都的居民似乎正急着逃跑,而且剛纔路上見到的騎鳥士,也提到天都即將發生氣爆之類的災難。看來妳老哥這次把事情鬧大了。」
「準備好了嗎?布莉莎。」
「後來我和玲他們就出現了吧。」
8
堤歐將布莉莎載在自己身後,和繆維爾一起在天都宮殿的止上方飛行。
堤歐察覺身後的布莉莎消沉了下去,她大概是因爲自己身爲三叉羽幽靈的妹妹,所以感到羞愧吧。
「那麼,爲什麼妳不立刻逃跑?當時大家都以爲妳是三叉羽幽靈的被害者,如果妳想逃走的話,應該有辦法逃走纔對吧?」
只需要像以前載着玲的時候一樣,全力朝目的地直線下降用我擅長的垂直俯衝。
玲。
所以自己絕對不會失敗。
「什麼!?怪不得玲踢人會那麼厲害」
連對我們這些國定競鳥騎手都必須保密的瑞鳥氣脈,三叉羽幽靈又是怎麼知道的?
『收到。』
『因爲頭目要我這麼做。他要我和哥哥一起前往天都,並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頭目說如果到時我覺得哥哥錯了,就要阻止他,所以我才硬是跟了過來。哥哥在天都要綁架貴族時,都會讓艾洛載我飛到空中,要我等他回來。』
都怪自己輕率地被人誘出,和奧塔維歐一起離開天都。因爲這樣的疏怱,才讓三叉羽幽靈得以侵入本宮殿,成功地綁架舒爾王。
「三叉羽幽靈也和失蹤的莉朵妮公主在一起。奧塔維歐,這點你怎麼看?」
「那麼,妳又爲什麼要來天都?」
玲肯走在那裏吧,她肯定在喬邦手中,正等待自己去救她。
「你說哪個小子?」
艾巴隆明白這一點,現在卻束手無策。
「看來妳老哥把國王當成人質,固守在大聖堂內了。大概是潛入宮殿時還好,但中途卻被發現而喪失了退路吧。沒想到他還挺粗心的,要是天都崩壞,他們自己也得昇天啦。」
「沒問題。」
「眼神兇惡的矮冬瓜啊」
現在,堤歐等人才剛抵達天都上空。
既然這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眼前的敵人根本不是問題。
『是的。』
「布莉莎,妳也怨恨背叛密探集團的亞克和玲嗎?」
大聖堂周圍還有多數應該是三叉羽幽靈同夥的巨鳥,靠着夜色牽制菩天都警察及天都近衛兵團的巨鳥。
對了,還留有這張王牌。
「也就是說,三叉羽幽靈說他們是奉亞克國之命行動的革命組織,那種聲明是騙人的嗎?」
「奧塔維歐,距離日出還有多久?」
『纔不會呢。』
艾巴隆下定決心。
「也罷,反正天都警察和近衛兵團都擺出了這麼大的排場,那邊就交給他們吧。現在的問題是玲。」
「妳可別因爲速度太快而嚇昏喔。」
『就是哥哥那隻大刀燕的名字。哥哥帶艾洛去綁架第五名貴族時,有兩個騎着巨鳥的人從後面追了上來,是兩個飛得很快的人。後來哥哥決定不再逃跑,要停下來戰鬥,所以讓我從巨鳥上下來,那名貴族因爲被綁在騎座上,所以纔沒時間放他下來。』
這是他們逃離科古後的第四天了。
『對。只是我當時沒想到玲竟然會是亞克的公主,而凡玲還帶我去了我們在找的瑞鳥氣脈,還見到那個叫做胡格的人,所以當哥哥到醫院救我時,我就把記着這些事情的紙條交給了他。』
「不行,還個是時候。比起這個,瑞鳥的氣脈那邊進行得如何了?」
雖然聽說在近一個月前,那傢伙爲了尋找莉朵妮公主而一起行蹤不明,但既然莉朵妮公主出現在這裏,說不定他也
雖然他們自稱是受亞克國的命令而行動,但是對小國亞克來說,這麼做應該一點利益都沒有才對。
堤歐明白布莉莎是認真的,這丫頭沒有說謊,光看她的眼睛就能明白。
緊接着三叉羽幽靈發出了天都將遭破壞的聲明,使天都陷入空前的混亂。在演變成這樣的膠着狀態後,又過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大批天都警察及各個部隊的巨鳥,都圍繞在周圍。
「就是那個眼神兇惡的矮冬瓜啊。要是他在的話,還可以不被三叉羽幽靈那邊的人發現並救出舒爾陛下。」
艾巴隆專心朝天空四處觀看。現在天色仍籠罩在一片黑暗中,不過在烏雲之間,已經可瞥見微弱的星光。
這原本就是十分危險的飛行方式,更不要提在黑暗中施展垂直俯衝,這根本是一項前所未聞的挑戰,即使如此,堤歐心中仍沒有絲毫猶豫。
『如果說不恨,那是騙人的。因爲爸爸跟媽媽一直夢想着有天能返回亞克,最後卻抱着那樣的期盼死在陰暗的科古中。可是哥哥想做的事是否定對的,卻讓我感到很迷惘,我不知道把萊比奴的人也捲進對亞克的復仇之中好不好。』
聽繆維爾發出充滿幹勁的聲音,堤歐也跟着拉緊繮繩。
決定將一切都賭在那個希望上。
也因此消除了堤歐對布莉莎所抱持的種種疑慮。
眼下的天都並沒有以往明亮,看起來宛如是一團漆黑的巖塊,輪廓融入溪谷當中。
一旦完成加速,直到最後都沒人能夠追上,同時也是隻要時機稍有差錯,自己就會撞上大地的賭命飛行。
因此,堤歐決定帶她一起來天都。
「奧塔維歐,集合所有國定競鳥騎手,要所有人做好隨時都能出動解救舒爾王的準備。」
艾巴隆也抱持着同樣的想法。三叉羽幽靈肯定不是奉亞克國的命令行動,而是對亞克國懷有怨念的人,也可能是在萊比奴與亞克國相爭時,能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在建於本宮殿旁的大聖堂上空,有看似密探集團的巨鳥羣在飛行。
「這也許是不好機會,我當時是這樣想的。因爲哥哥說過他要找出藏在天都某處的瑞鳥氣脈,所以我想在宮殿裏可能就會找到。』
「結果妳被人送到天都宮廷醫院、在那裏醒來,會說自己失去記憶,是臨時想到的嗎?」
「那還用說?」
那些人聲稱自己是奉亞克國命令行動的單命軍事組織,揚言要殺害萊比奴王並破壞天都,可是卻沒有提到他們那麼做的目的。
在羣星之中,說不定還存有渺小的希望。
最重要的是,在人聖堂頂端的尖塔上,綁若一名堤歐熟悉的男子。
舒爾王一旦死亡,萊比奴王家的血脈就會斷絕。就現在萊比奴的國情,到時肯定爲演變成內亂,軍隊很可能會因此失控,並舉兵攻入亞克吧。
*
『嗯。因爲我一醒來,就發現自己在宮殿內,我以爲自己被人抓住』
「對了,艾巴隆,那小子上哪兒去啦?」
「所以怎樣?」
「就日前來看,那裏也沒什麼希望。因爲瑞鳥氣脈的存在本身一直是祕密,就算說要排出累積在那裏的天然氣,也沒有人知道方法。」
因爲他在心中發誓,一定能把玲救出來。
無論事實爲何,莉朵妮公主必定也在大聖堂內被對方當成人質。
最重要的是,自己有值得信賴的夥伴。
那個夥伴繆維爾,已經將翅膀收合在身旁。
他們早已突破了飛行所能達到的極限速度。
之後只需任憑重力擺布,直線朝目的地下降。
從正面吹來的強風彷彿是一道牆壁。
不斷增加的壓力朝自己襲來。
堤歐將身體貼在騎座上減輕壓力,一路劃破空氣朝目標落下。
破空之聲已經接近爆破音。
鼓膜也在刺痛中不斷震動。
這是個充滿強烈風壓與巨響的世界。
在這樣的世界中,堤歐眼中只有那座逼近的大聖堂。
只有在蛋型屋頂上,所燃起的一盞微弱燈火。
只有應該在那盞燈火之下,自己必須保護的對象。
玲,我來了!
*
在大聖堂的屋頂上。
舒爾被綁在需要兩人才能環抱的裝飾用尖塔上,他閉着雙眼,專注聆聽着周圍的聲音。在此同時,他也將籠罩天都的喧囂深深刻劃在心中。
「你在做什麼?」
一旁的男子用利刃對着舒爾說道。此人身上散發着危險的氣息,彷彿在告訴舒爾,我隨時都能殺死你。
因此,無論是天都警察、近衛兵團,還是被譽爲舒爾匕首的國定競鳥騎手們,通通無法靠近。
他們只能騎着巨鳥在大聖堂周圍盤旋,尋找救出國王的機會。
躲不開!
「你用不着擔心,在爆炸之前,我們就會重新潛入黑暗。」
「你只是不瞭解堤歐。等你見到他,一定會後悔。」
「沒錯。那個人一定會趕來這裏,阻止你們想犯下的罪。」
自己被人從本宮殿的天空之間運到這裏,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這是徹底的膠着狀態,但是掌握主導權的,卻是人數僅有十幾人的對手。
目標是大聖堂內部飛往玲的身邊。
「我不放棄,我絕對不放棄。因爲我重要的人,他直到最後都不會放棄。」
「就快日出了,你們再不快走,不伯會和天都一起炸個粉碎嗎?」
玲懷抱着希望仰望上方,出現在視線中的是畫在大聖堂的高聳壁面上、裏比特教的唯一神。裏比特圖樣。
在這個時候,先前一名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走到喬邦身後說道:
「連你們都無法阻止?」
喬邦點了個頭,然後轉頭注視着玲,露出彷佛是猛禽玩弄獵物時露出的目光。
敵方的鳥似乎潛藏在夜色之中,先前不知已經有多少名騎着闇夜鷹的近衛兵凰輕率接近,結果卻慘遭對方擊墜。
那是密探集團在周圍戒備的巨鳥。
但是,不可能這樣就結束的,直到自己嚥下最後一口氣爲止都不能放棄。
當堤歐察覺側面傳來振翅聲時,銳利的鉤爪已經逼近眼前。
「這傢伙是?」
「艾巴隆先生!還有奧塔維歐」
「莉朵妮公主,原本我應該要在這裏送妳上路,但看在妳這麼不懂得放棄的份上,我就讓妳活久一點吧,我要妳親眼目睹天都崩壞的景象、瞭解亞克王家的罪孽有多麼深重之後,再送妳上路。」
*
「和亞克王家同樣的罪是嗎。也許真的是那樣吧,但對於那種結果,我們早已有所覺悟。最重要的是,現在就算是我們,也已經無法阻止天都崩壞了。」
「這是告知天都終焉的沙漏。常這裏面的沙全部落下時,也就是天都崩壞的時候。」
「我們這裏還留有王牌喔。」
在不知不覺間,大聖堂周邊已經展開了一場巨鳥與巨鳥的激烈空戰。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鳥和八隻大小可停放於掌上的角鴞在一旁安靜地休息。
在伴隨強烈的衝擊落在大聖堂屋頂之後,繆維爾在黑暗中發出激動的咆哮。
如果能利用喧鬧與黑暗確實辦得到,不過
「沒錯。妳應該還記得在瑞鳥的氣脈那裏看到的鳥籠吧?籠上也裝了同樣的沙漏,當沙粒隨着時間掉完後就會自動點火。現在瑞鳥的氣脈內早已允滿瓦斯,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夠進到那裏了。」
「喔?這還真好用,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啦。」
察覺在羣星中有其它東西的舒爾,瞇起了自己的眼睛。
「我們必須將舒爾陛下帶到安全的地方,這個就當作是我們曾經懷疑你的賠禮。大聖堂內部雖然一片黑暗,但木葉梟面朝的方向就是敵人的所在。」
沙漏裏的沙幾乎都已落下,這也意味表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那是玲絕對不會忘記的巨鳥象徵,也是自己重要之人親愛的強力夥伴。
怎麼回事?
「我記得他,他是當時和我交手的三人之一。愚蠢,我還以爲你們在說多麼厲害的角色,沒想到居然是那個沒多大本事的小子。」
喬邦說到這裏,將視線落在腳邊的一隻大型沙漏上。
堤歐用力點了點頭,接着準備拉扯繮繩。
堤歐走神一看,才察覺頭上多了兩隻巨鳥的身影。
聽玲這麼一問,喬邦藏在灰色頭巾下的雙眼,透露出些微的訝異。
喬邦瞇起眼睛搜尋自己的記憶,接着冷笑了一聲。
「妳重要的人?」
在第一禮拜堂之中,一隻巨鳥伸展着雙翼,在牠的左翼上有着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到的黑色十字圖樣。
「喬邦,現在還不遲,停止這種行爲。我認爲亞克王家對你們犯下的罪確實不能原諒,你們會怨恨,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就算破壞天都,讓萊比奴與亞克爆發戰爭,也不能讓密探集團的人得到補償,只會讓你們和亞克王家揹負同樣的罪,那並不好。」
接着男子的牙齒從嘴角露出,他冷笑着說道:
「喬邦先生,時間差不多了。」
在兩隻手腕都被綁在身後的狀態下,想逃出這裏十分困難。
見男子充滿自信地說道,舒爾點頭說了聲「原來如此」。
在不知不覺間,覆蓋天空的雲層已經轉薄,從雲縫間已能窺見閃爍的羣星。
此刻,玲的身體已漸漸恢復行動,她逐一活動手指,確認了這個事實,不過手腳仍使不出力氣。
「我記得舒爾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妳有個不怕死的家臣。那傢伙究竟是什麼人?。」
如同字面一般,是在轉眼間發生的事。
「啾嚕嚕嚕嚕嚕嚕!」
艾巴隆趁着激斗的空檔,將一隻木葉梟交給堤歐。
就算你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
聽見舒爾說出不像被綁在尖塔上的人會說出的高調語句,堤歐不由得苦笑。
堤歐縮起身子,但那隻巨鳥的身體,卻突然被擊落到一片漆黑的下方。
「你也見過他。在天都宮廷醫院,騎着姬笠鶫的騎鳥士。」
9
那隻巨鳥是被喬邦稱爲艾洛的大刀燕,牠擁有深藍色的纖細流線型身軀,並擁有兩道分叉的細長尾羽,其鳥喙及腳趾上配戴的金屬武器,讓牠散發着有別於一般巨鳥的肅殺氣息。
位於大聖堂內部的第一禮拜堂,是個擁有蛋型天花板的巨大聖域。
舒爾王看着手持利刃的男子,輕輕笑了一聲。
「我只是被一點事絆住了。國王,您能平安是最好不過啦,但我還有急事,所以後面的事就交給其它人處理吧。玲不對,莉朵妮公主在這下面嗎?」
「來了嗎」
「什麼意思?」
喬邦彷彿已經對此話題失去興致而撇過頭去。
綁住舒爾的繩索被繆維爾用嘴巴解開,他一邊揉着自己的手臂一邊笑着說道。
是兩隻擁有強壯軀體的大型猛禽葛拉夏與艾斯帕達。
「這種夢話已經夠了。」
這段時間玲所見到的敵人,包含喬邦在內共有四人,不過現在除了喬邦之外,僅有一人正看守着出入口的位置。
「唔!」
「你從剛纔就一直注意着那個沙漏。那個、是什麼?」
「什麼王牌?」
「哼!比起我,你還比較擔心莉朵妮公主嗎?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萊比奴的國王。
這大概也代表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那麼,至少放過舒爾,儘可能減輕罪孽。」
「你們真的能辦到嗎?」
奧塔維歐在豎着大拇指的艾巴隆旁邊,揮着拳頭抱怨。
「你太慢囉,堤歐。你到底搞什麼鬼?」
「所以我不是先來救您了嗎?」
堤歐,快點趕來,快呀
在這個不僅是一般市民,就連貴族都不被允許自由進出的場所中,只有油燈的微弱燈光在其中搖曳。玲坐在玄武岩地板上,她的影子也隨着燈火而晃動。
喬邦伸出那如枯枝般的手臂抓住玲的肩膀,就算到了這一刻,玲還是沒有放棄。
接着他露出嚴肅的表情注視着堤歐。
堤歐接過那隻木葉梟,重新下令繆維爾振翅起飛。
大概就是在這時出現了空隙。
玲對着那個圖樣,在心中許下深沉而強烈的心願。
「妳也差不多該放棄了。無論是天都還是舒爾王,都已經沒救了,就連妳的性命到時也會一起結束吧。」
「拜託你了,堤歐,請你保護莉朵妮公主。」
繆維爾的翅膀抓住風勢,瞬間抵銷落下的速度。
「所以我就說嘛,你爲什麼都不在我的名字後面加上『先生』呀!」
「妳已經能發出這種程度的聲音了?真不愧是亞克王家之女。或許該說,真不愧是修習過宮廷武術的人吧。不過妳用不着擔心,舒爾王就在這座大聖堂上方,我還讓他以人質的身分活着,不過他的命也活不了多久。」
「你們把舒爾帶去哪兒了?」
就在舒爾話剛出口的下一刻,視野便被一個巨大的鳥影占據。
「很遺憾,我們是不會中計的,憑萊比奴的騎鳥兵,根本不是我們密探集團的對手。」
「你還真敢說,根本只是順便的。」
那也僅止於一時,奧塔維歐接着露出他帶有粗獷美感的笑容,還罕見地稱讚堤歐「幹得不錯嘛」。
男子似乎因爲確信自己的勝利,而放鬆了戒心。
玲小聲地向站在一旁的喬邦發問。
手持利刃的兩名男子根本來不及採取任何行動,就被繆維爾的翅膀撞開。
拯救天都的手段已經全部消失了嗎
男子仍用刀抵着舒爾,同時確認了四周的狀況。
彩繪玻璃碎裂四散,巨鳥就在這時衝入聖堂。
其餘沒能抵銷的速度,則全靠牠粗壯的雙腿承受。
「啾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巨鳥落在玄武岩地板上的同時,發出了激烈的咆哮。
「堤歐!繆維爾!」
忍不住如此放聲大喊的玲耳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玲!讓妳久等了,我立刻去救妳,等着吧!」
玲明白這些話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無論是任何時候,堤歐都會趕來幫助自己。
因此玲堅定地點了頭。
「嗯!」
10
當伊斯卡與拉拉返回時,迎接他們的是胡格的諷刺。
「你們這對美型情侶總算回來了嗎?你們該不會在這麼忙的時候還跑去親熱吧?」
胡格用滿是塵土的面孔對着他們說道,並且露出他那排黃色的牙齒及壞心眼的笑容見拉拉對胡格吐着舌頭,伊斯卡也苦笑了一下,接着翻下帕烏的騎座。
「不好意思,畢竟那個地方不入好找,所以浪費了不少時間。」
「那麼,你們有確實把通往地了通路的大門打開嗎?」
「有的。」伊斯卡如此點頭響應後,胡格總算露出滿意的表情。
兩人將胡格從洞穴中救出,已經是昨天晚上的喜。當他們爲了阻止天都崩壞而返回城鎮的時候,天都早已因爲四處逃竄的人羣而陷入異常的混亂。
他們在混亂中得到的情報,是天都將會在日出前崩壞,以及三叉羽幽靈抓了舒爾王做爲人質、固守在大聖堂,另外他們還聽到失蹤的玲也在其中的傳言。
爲了救出舒爾王,天都警察、近衛兵團,還有國定競鳥騎手已經展開行動。
因此他們決定將此事交給那些人去處理,伊斯卡等人則爲了自己非做不可的工作在奔走。那個上作,就是防止天都遭到爆破。
身爲洞穴警衛的胡格將做法告訴他們:
雖然拉拉仍是一臉擔心,不過還是點了點頭,回了句「說得也是」,接着跨坐上另一隻大啄巖鳥。
但是,堤歐也因此明白了一件事。
伊斯卡能看出胡格十分拼命,雖然家人被三叉羽幽靈當成人冒一,但他仍無法原諒自己忘記身爲洞穴警衛的立場、將瑞鳥氣脈的事情告訴對方的事。
但那一腳卻被喬邦在千鈞一髮之際拉開距離、閃了過去。
「嗯。」
「你說什麼!?」
「也就是說,只要能設法解決那個裝置,就能阻止爆破了吧?」
「對了,您是指宮廷下的地下通道吧。那座通道是天都遭外敵攻擊時,讓王室成員逃出宮殿而準備的,因此打通了所有宮廷內的建築,只要將宮廷內通往地下通道的門打開,瓦斯就能從那裏排出來了。」
三隻大啄巖鳥接連不斷地挖鑿巖石。
就在伊斯卡思考是否有其它辦法的時候,胡格這麼說道:
「喬邦!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聽堤歐這麼一說,布莉莎用力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指着喬邦又搖了搖頭。
堤歐趁着喬邦因強風而讓步的空檔,讓繆維爾朝對方衝去。
遺憾的是,對方似乎不是三叉羽幽靈。
「現在,瑞鳥的氣脈無論是入口或出口都被堵塞,呈現密封狀態。那些人說過要讓裏頭充滿瓦斯,並透過沙漏上的點火裝置自動引發爆炸。」
玲雖然癱坐在地板上,但從她響應的樣子來看,似乎平安無事。
這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真不愧是密探集團,在體術方面也非比尋常。
伊斯卡這時也騎上了一隻背上無人的大啄巖鳥,拉拉對着伊斯卡的背影擔心地說道:
「她是在說,哥哥,你做錯了喔。」
只見喬邦帶着殘酷的笑容說道:
伊斯卡舉起被木板固定的手臂微笑着說道。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這條瑞鳥的尾巴,是從底部通往瑞鳥氣脈的入口。在這座看似尾巴的岩石中,有通往瑞鳥氣脈的洞穴,而且從外面看不太出來。一千一百年前的初代萊比奴王,就是利用這個洞穴才得以抵達瑞鳥的氣脈。三叉羽幽靈那些人一定也是從這裏侵入瑞鳥的氣脈、前往宮殿,證據就是瑞鳥尾巴的入口從內側被人破壞了。」
「玲上讓妳久等了,我立刻去救妳,等着吧!」
「可是,既然入口和出口都被堵住」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就先去宮廷。」
見玲莫名地坦率,更讓堤歐慌了於腳,雙眼也越來越不敢和對方相對。
堤歐鬆了一口氣之後,瞪着站在玲身旁那名高瘦的男子。
繆維爾接着施展了擅長的踢腿。
聽胡格這麼一說,伊斯卡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瑞鳥的尾巴平常就是封閉的,除了爲了隱藏它的存在之外,也是爲了阻擋空氣流通,因爲受到天都內部的氣壓差影響,有時會一口氣有大量空氣灌進去,所以非得封起來不可。」
「那、那種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怎麼可能丟下妳不管嘛!」
大啄巖鳥是屬於大啄木鳥科的中型巨鳥,土要是爲了挖掘洞穴而在萊比奴被普遍飼養。胡格真不愧是洞穴警衛,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點子。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我拒絕。」
堤歐望着那對翠綠色的雙眼,覺得自己彷佛整個人都被吸了進去。
直到這一刻,始終用恐怖的眼神瞪着他們的喬邦才首次出現動搖。
堤歐撞破彩繪玻璃衝入大聖堂,他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讓自己止下方的男子陷入沉默。
玲注視着堤歐,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
太好了。堤歐打從心裏感到高興。
布莉莎的態度似乎是在非難着喬邦的行爲。
迴盪在天都中的破碎聲中,充斥着濃濃的絕望。
布莉莎用笑容響應玲的道謝,接着她看着喬邦用力搖頭。
然而
11
「沒錯。所以勸你放了玲,停止爆破天都的行動吧。而且投降的話,你的罪也會減輕,不要再讓你的妹妹傷心了。」
爲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堤歐連忙移開視線。
「雖然得賭一賭運氣,但還有一個辦法,用那個方法,可以將瓦斯從瑞鳥的氣脈中排掉。」
「出口就在你們也知道的地方。」
「原來如此」
伊斯卡點了個頭,便和拉拉一起朝宮廷內的建築飛去。
要是現在發生爆炸,在場的所行人都難逃一死。
「布莉莎妳應該已經回到了科古纔對,爲什麼會和那小子在一起?。」
「嗯!」
「布莉莎發現你的想法錯了,所以是來阻止你的。沒錯吧?布莉莎。」
兩人返回的時刻,夜晚也已經過去,到了接近日出的時刻。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已經連我都無法阻止天都的崩壞了,因爲當沙漏的沙粒全部掉落時,天都就會自動爆炸。」
當繆維爾爲這次突襲失敗感到惋惜時,玲也撐着虛弱的身子,在繆維爾身旁站了起來。
他是三叉羽幽靈、布莉莎的哥哥喬邦。
「那是不可能的,瑞鳥的氣脈已經充滿瓦斯了,要是進到裏面,肯定會中毒死亡。」
胡格帶着不知從哪裏找來的三隻大啄巖鳥,並騎在其中一隻大啄巖鳥的背上指揮着三隻巨鳥,在相當於瑞鳥尾巴根部的外壁開洞。
「我的同伴們都」
胡格邊說邊帶他們來到的地方就是這裏呈巨大圓柱狀的天部最下層,也就是天都的地基部分。在位於斷崖之下的壁面上,橫躺着一座令人聯想到大樹樹根的長形巖山,胡格指着那座巖山,稱其爲『瑞鳥的尾巴』。
「投降吧,喬邦。舒爾王已經被我救了,相信你在外面的那些同伴也很快都會被抓,你已經孤立無援了,就算你是密探集團的人也不會有勝算。」
即使是這樣,巖盤上還是沒有開出風洞,雖然現在已經挖出一個足以放入整隻大啄巖鳥的大洞,仍舊沒能挖通瑞鳥的尾巴。
「啾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喬邦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堤歐如追擊般地繼續說道:
「可惡!這隻巨鳥」
「已經沒問題了,況且現在也不是抱怨手痛的時候。」
堤歐感到心跳加速,臉頰也開始發燙。
正如胡格所說,樹根狀巖山的末端已經開始崩塌,照這個情況來看已經進不去了。
隨着大啄巖鳥的鳥喙將疑灰巖陸續挖去
難以置信喬邦表示出這樣的態度。
突然間,玲突然像是虛脫般,搖晃得彷彿隨時都會倒在地上,儘管堤歐連忙伸出手,但是卻沒能趕上,最後還是布莉莎迅速跳下騎座、抱住了玲的身體。
「打開就好啦。」
「堤歐!繆維爾!」
天都宮廷內共計有二十一座建築物,其中除了被三叉羽幽靈等人佔據的大聖堂之外,他們走遍了其它所有建築,將地下通道的入口打通。
在喬邦回答之前,中間隔了一段沉默,堤歐原本以爲喬邦已被說服,但似乎不是這樣。
我果然是爲了玲而飛翔的。
在堤歐用力拉扯繮繩的同時,繆維爾也奮力拍動翅膀。
「可是,就算有空氣的入口,只要沒有出口的話,瓦斯不就排不出去了嗎?」
「可惡!還沒嗎還沒挖通嗎!」
我絕對不會認錯,他就是自己在天都宮廷醫院屋頂上見過的那個男人。
「伊斯卡,你的左手不是還沒好嗎?」
這次輪到堤歐感到驚訝,因爲一旁沙漏裏的沙已所剩無幾。
「謝謝妳,布莉莎。」
因此胡格身爲守護瑞鳥氣脈的洞穴警衛,無論如何都想要守住天都。
胡格說到這裏,將一張已經摺迭起來且破爛不堪的紙交給他們,那是一張宮廷地下通道的詳細地圖。
繆維爾高聲鳴叫,同時將那名男子踢飛。
「我相信你一定會來救我。謝謝你,堤歐。」
「妳沒事吧?玲,那傢伙對妳做了什麼嗎?」
「就是這樣。地下通道與瑞鳥的氣脈之間的門,一定已經被三叉羽幽靈打開了,因爲那傢伙想要將宮廷爆破。你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去宮廷內,將所有建築通往地下通道的門通通打開。」
「沒錯。天都厚實的外壁雖然沒辦法挖開,不過如果是這條尾巴的外壁,厚度最多也只有中型巨鳥身長的程度,應該多少會有辦法。」
黑暗中也響起劇烈的撞擊聲。
傳來令堤歐懷念的聲音,堤歐循着聲音望去,看見了自己要保護的少女。
這的確不是不可能,然而還有一個問題,這個問題也被拉拉緊接着提出。
「只是使不出力氣,很快就會好。比起這個」
「交給你們了。拿這些光苔去當照明,還有,要小心三叉羽幽靈那些人。」
那就是自己的心,現在感到無比充實的這個事實。
「原來如此,胡格先生想說的事我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說,我們要在這條瑞鳥尾巴的外壁上開洞,讓空氣流進瑞鳥的氣脈裏吧?」
「既然這樣,也只能儘快離開這裏了。我帶着玲和布莉莎離開,你也快點帶着被打昏的同外逃走吧。」
「我要待在這裏,在瑞鳥尾巴的巖盤上開出風洞。這容易得很,天都裏還留有一、兩隻大啄巖鳥呢。」
「爲什麼?你想死嗎!?」
「我們早有一死的覺悟,束手就擒只會讓密探集團蒙羞,乾脆地和天都同歸於盡倒也不錯,而且還能拖你們一起上路。」
「你的意思是,你連妹妹都要犧牲嗎?」
「那傢伙是背叛者,已經不算是我的妹妹了。」
堤歐對喬邦這句話感到很震驚,也感受到布莉莎的身體正在顫抖,因爲她被自己唯一的哥哥當成背叛者,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當然。
「喬邦你這個混蛋」
「你叫堤歐是吧?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但無論是莉朵妮公主還是舒爾王,都把你說得像是特別的存在,他們都相信你一定會擋在我的面前。」
「玲還有舒爾王也?」
這件事讓堤歐頗爲意外。
「正如他們所言,你確實到這裏來了,不過我還是無法接受,我實在不認爲你是多傑出的騎鳥士。」
「少囉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如果你真如他們所說的那麼特別,就憑本事從這裏、從我和艾洛的手中逃出去吧。」
喬邦在話說完後踢翻了腳邊的油燈,翻身躍上大刀燕。
*
大聖堂第一禮拜堂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在這個牆上滿是宗教繪畫的場所中,有充足的空間容許中型巨鳥在空中盤旋。
堤歐能聽見撕裂空氣的聲音從上空傳來。
咻!
是大刀燕的飛行聲。對手左來右往地改變方向,縱橫無阻地在空中來回穿梭。
好快。速度比起自己在科古交手過的大衛明顯快上一截,而且從聲音來判斷,對手變換方向的角度也更銳利,想必是鐘擺騎法與大刀燕本身能力的相乘效果吧。
對方不是能夠從正面取勝的對手,但是堤歐也沒有時間逃跑。
但幸運的是,自己的體重並不算重,這是堤歐有生以來對自己身材矮小感到慶幸。
儘管堤歐無法得知兩者是在靠近還是拉遠,但只要保持平行飛行,就有機會逮到對方。
沒有那種尾羽的繆維爾想要與其對抗,唯一的方法,就是騎鳥士的動作得更大。
呼啾啾呼啾呼啾。
成功了!
「這樣天都就得救了吧?」
堤歐拉扯繮繩,讓繆維爾在黑暗中起飛,角鴞的叫聲也像環繞禮拜堂般在四處響起。
堤歐也迅速施展出鐘擺騎法,將上半身懸空,繆維爾的飛行方向也隨之轉變爲銳角。
隨着速度的提升,繆維爾的翅膀數度和大刀燕的翅膀在空中擦過。
以喬邦爲首的密探集團,果然是藉助角鴞的叫聲來利用黑暗。
「玲!把鳥笛拿出來,用那個和角鴞交朋友!」
「啾~~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
「別管那麼多!算我求妳好了!妳再不快一點我就慘啦!」
要不是堤歐連忙壓低身子,腦袋可能已經被捏碎。
如果不快點行動,天都就會崩壞。喬邦爲了不讓玲逃走而牽制着自己的行動,因此想要逃離這裏,就必須先打倒喬邦。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來了!」
呼波波波波、噗啾啾噗
每次的方向變化,都讓堤歐的肉體承受着數倍重力的負荷。
就連宣示勝利的繆維爾,也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喔!你們成功了嗎!」
體重越重的人,所要承受的負荷就會越強烈,人類的肉體肯定無法承受那樣的負荷。
彷彿雷電般的飛行,從右側或頭上朝堤歐襲來。
黑暗中響起了喬邦嘶啞的聲音。
如果光比飛行技術,自己不是喬邦的對手,既然如此,就必須靠飛行之外的部分取勝。
因此堤歐只能讓繆維爾緩緩沿着禮拜堂周邊飛行,這是爲了用自己的身體去記住這座禮拜堂的寬度。
「在科古。我和大衛每天都過招,託他的幅,我已經超越他了。」
堤歐一邊持續飛行,一邊等待木葉梟面朝上前方停下的機會,那代表喬邦正平行飛在自己的前方。
喬邦就是靠着這些聲音,來判斷空間與敵人的位置。
堤歐對眼底下的黑暗生氣地大叫。過不了多久,那個聲音就出現了。
繆維爾開始奮力振翅,衝向禮拜堂的中央。
他說得對。利用木葉梟的飛行最多隻能用來閃避攻擊,堤歐沒有反擊的機會,而且天都崩壞的時間也正逐步逼近。
同一時間,在堤歐身邊穿梭響起的破空聲也失去了先前的銳利,木葉梟頭部的動作也比先前緩慢,最重要的是,喬邦的飛行變遲鈍了。
面對喬邦難以辨認方向的聲音,堤歐操控着繮繩響應:
這樣下去別說閃避,遲早會發生雙方碰撞的意外。
自從伊斯卡在醫院說出真心話後,就覺得拉拉一直避着自己。
呼呼、噗呼、呼!
「怎麼可能!?」
到了這個時候,堤歐才發現自己中計了。喬邦一定也是看準了這一點、知道自己的體力一定無法持續,才刻意不頻繁發動攻擊。
「那個、是什麼意思?聲音好怪,都是身體不聽使喚的關係。」
配合着堤歐的飛行,角鴞的聲音也變得激烈。
當明確的反應透過繮繩傳到堤歐手中時,也傳來了喬邦充滿焦躁的聲音。
「唔!」
啪!
「這、這個拿去用啦。伊斯卡,你流了好多汗。」
在可以讓巨鳥輕易通過的洞穴後方,還可以看見那座通往天都的巨大坑洞。
伴隨着驚訝,角鴞也發出了威嚇外敵的聲音。
他大概能透過那些聲音得知空間的大小與敵人的位置,一旦堤歐靠近,牆壁邊的角鴞就會明顯改變叫聲,遺憾的是,堤歐無法理解那些細微變化所代表的意義。
「很好,我們上!。」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喬邦話只說到一半,便低吟了一聲。
伊斯卡邊擦去身上的汗水,邊點頭同意胡格的說法。日出已經近了,希望來得及。
「嘰、嘰!」
呼呼呼呼、呼呼呼。
「看樣子是我們贏了,繆維爾。」
喬邦放完話後,氣息立刻消失在黑暗當中。
而且因爲劇烈的鐘擺騎法所造成的強烈負荷,堤歐開始感覺自己的身體越發沉重。
胡格說完,也開始高興地拍起手。
個出堤歐所料,從『用來和鳥交朋友』的道具中,發出了莫名其妙的聲音。
堤歐很快就想到辦法了。別忘了那傢伙嚇跑小鳥的本事相當於天才的水平,而且用來實行的道具她也帶在身上。
呼呼呼、呼
禮拜堂內只回響着咻咻的破空聲。
那個位置同時也有大量空氣被迅速吸入。
「哦?沒想到你竟然能一再閃過艾洛的攻擊。」
就在拉拉大聲喊叫之後,瑞鳥的尾巴隨即有一大片外壁向內側崩塌。
也就是說,堤歐必須讓上半身像是被東西彈開一般,在騎座上移動。
「怎麼了?速度慢了不少嘛!」
「挖開了!洞挖開了!」
噗波波啾啾。
堤歐記得大衛說過,喬邦爲了要騎乘大刀燕,決定將自己的體重減到極限。堤歐現在用自己的肉體,深切體會到了那些話的意義。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但光憑那點本事,無論撐多久都無法勝過我的。」
此刻,聲音變得比先前更加激烈。
巨鳥傳來哀號。堤歐隨後看見對手在眼下着地的模樣,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枉這一瞬間,堤歐要繆維爾全力朝前方突進。
艾巴隆所贈於的木葉梟停在騎座上,牠的腳上纏着腳環,堤歐之所以能夠閃過喬邦個時發動的攻擊,就是靠吾這隻小型貓頭鷹所面對的方向,得以掌握對手的位置。
「真險」
「原來如此,我已經很清楚舒爾王和莉朵妮公主爲何會那麼說了。既然這樣,我就全力以赴吧!」
這是如假包換的氣脈。發出巨響貪婪吸入空氣的洞穴,彷彿爲狀似巨大圓柱的天都尋求氧氣般奮力呼吸。
這時,木葉梟的腦袋突然面朝前方一動也不動。
「咦?堤歐,爲什麼要這麼做?」
有借必有還!繆維爾全身散發出這樣的意念。
大刀燕是靠着兩道分叉的尾羽,來實行銳角的轉向。
既然這樣,是不是能夠在這些角鴞的叫聲中動點手腳呢?
「唔!這傢伙」
「接下來就要跟時間賽跑了,要看在點火裝置啓動之前,能把累積在瑞鳥氣脈中的瓦斯排掉多少。」
繆維爾在全速飛行的同時,也將鉤爪朝前方伸出。
隨着堤歐身體劇烈的動作,繆維爾轉向的角度也變得更加銳利。
況且就算堤歐想要有所保留,繆維爾也不可能同意。
在這道聲音出現的同時,鉤爪也從堤歐頭上落下。
12
是這樣嗎?但不管怎麼說,那些聲首確實讓角鴞的叫聲產生混亂。
這已經不能叫鳥笛,而該叫驅鳥笛纔對。
堤歐已經掌握了禮拜堂的寬度,雖然周圍一片昏暗,但堤歐的飛行沒有任何保留。
「啾嚕!」
在堤歐持續閃避的過程中,也被迫採取極端的鐘擺騎法。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殺掉,必須想想辦法。
繆維爾的叫聲充滿幹勁,牠還記得自己曾經被眼前的對手擊敗過。
「幹得好!玲!和我預期的一樣!」
「你說你超越大衛」
禮拜堂內持續響苦難以想象是鳥個發出的詭異音色。
「可惡!這樣下去只是捱打而已。繆維爾,我們差不多該主動出擊了。」
就在這個時候,拉拉將手帕遞到伊斯卡面前,她紅着臉,眼神帶着緊張。
「你是在哪裏學會鐘擺騎法的!?」
直到現在,伊斯卡都在擔心自己是否被拉拉討厭了。
可能的話,伊斯卡希望能讓時間倒轉,回去取消自己的發言。
伊斯卡甚至開始認爲,如果能夠那樣,就算要自己一直當一個優等生也無所謂。
自己只需要在一旁守護着跟隨堤歐的拉拉,扮演一個小丑就行了,但是
「謝、謝謝,拉拉,那我就不客氣了。」
伊斯卡用那條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才察覺自己的想法其實錯了。
因爲無論如何欺騙自己,自己都喜歡拉拉,比任何人都喜歡她。不會錯的,任何女孩都比不上拉拉。
雖然因爲兩人一起相處了太長的時間,讓拉拉只把彼此的關係當成兄妹,而且自己也已經習慣這種關係了,但一切的一切,都是出自於自己害怕讓一直以來和拉拉構築而成的友情消失才造成的。
然而現在,伊斬仁看到拉拉的態度才總算明白。
就算將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拉拉應該也不會討厭自己,拉拉絕對不是那樣的女孩。雖然她是個野丫頭,卻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少女,既然這樣,就算多少有些尷尬又有什麼關係呢?不是有句話叫『下雨會使大地更堅固』嗎?
「拉拉,等這個事件平安解決、堤歐平安回來,而我又在國定競鳥中,比堤歐更早坐上年間王者的寶座時」
「嗯?」
「妳可以和我結婚嗎?拉拉。」
「你、你你、你莊說什麼啦!伊斯卡,在這種時候!?」
「就是要在這種混亂的時候才能說得出口嘛。」
看拉拉嘴巴像金魚一樣一開一合說不出話,伊斯卡將手帕還給拉拉並宣言:
「我一定會贏過堤歐的。」
伊斯卡這句話就像是在鼓勵自己,語氣中充滿了力量。
「你們兩個別混了!不要在那裏親熱,快來把洞挖大一點!」
胡格士氣地吼道。
「哥哥!」
結束了,之後只需要帶着玲和布莉莎離開天都就行了。
13
強風發出隆隆聲響,從瑞鳥的氣脈中吹出,搖晃着喬邦所置身的圓柱。現在自己只要稍微失去平衡,就可能會頭下腳上地掉落洞穴中。
那是從大聖堂踏着虛弱的步伐,一路朝自己走來的莉朵妮公主。
看來他們都還有意識,乍看之下,似乎也沒受什麼重傷。
高聳入雲的巨大圓柱,同時籠罩在一片黑煙當中。
似乎是堤歐和繆維爾挺身保護了自己。
玲鞭策着自己沉重的身軀,緩緩沿着瓦礫而下。
雖然不致於有生命危險,但是大概有好一段時間無法飛行了。
「別過來」
「我也該」
布莉莎的淚水和塵土布滿了雙頰。
喬邦這才發現,莉朵妮公主已經來到圓柱亡。
在這之後沒多久,伊斯卡他們所仰望的天都在地鳴聲中震動。
「就算是那樣,我也無法原諒亞克!」
所以我一定要救他。自己身爲亞克王家的一員,有義務要拯救喬邦不、要拯救密探集團的一切,這是自己唯一能對密探集團所做的補償。
然而
想到這裏,玲才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這裏應該是大聖堂的第一禮拜堂。
她拖着麻痹的身軀,仍舊一步一步確實地朝自己靠近。
「哥哥他保護了我,卻因此掉到那裏了」
「布莉莎,妳還好吧?」
「我想應該已經分出勝負了,所以我們沒時間跟你耗了。」
大聖堂現在已經面目全非,這裏只剩下等待崩塌的成堆瓦礫。
那布莉莎和喬邦呢?。
「堤歐」
「你竟然敢傷害我的艾洛!」
喬邦雖然以復仇爲名想將玲殺害,但玲還記得在爆炸的瞬間,看見他衝向布莉莎。
玲想要讓自己還帶着麻痹的身體起身,這才發現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正是堤歐。
「你們休想離開!我絕對不會讓這個女人活着離開這裏!爲了取回吾等密探集團之未來我要在這裏和她同歸於盡!」
「堤歐布莉莎繆維爾?」
「啊、莉朵妮公主,哥哥他哥哥快掉下去了!」
「因爲我是亞克的子孫。亞克王家對你們犯下的罪,必須要償還。」
轟!
喬邦忍受着肋骨斷裂及右腳的劇痛,確認了周圍的狀況。
深不見底的巨大縱穴在地下張着大嘴,持續冒出濃濃煙霧。
「爸爸他們的夢想,不就是返回亞克嗎?他們從來沒有對亞克有過一句怨言,不是嗎?。」
大地伴隨着地鳴劇烈搖晃,衝擊也在下一刻襲來。
瑞鳥的氣脈!
她該不會想幫助身爲敵人的我吧?亞克王家的女孩不可能做那種事,讓吾等密探集團一族這一百八十年來飽受痛苦的仇敵,怎麼可能會
喬邦在蒙朧的意識中看見了眼前的景象。
「妳這麼做究竟是爲了什麼?」
在瑞鳥的氣脈洞口有根懸空而出的圓柱,喬邦就仰躺在那根圓柱上面,他似乎因爲受傷的關係,雖然還有意識卻動彈不得。
但堤歐的動作卻凍結了。
喬邦已經決心一死,他邊咳嗽邊調整呼吸,並撐起自己的身子。
11
「啾」
但是堤歐的想法似乎過於單純。
喬邦在浮現出痛苦神情的玲身後,以詭異的嗓音大喊:
「唔好痛」
她帶着專注的表情,走在這個立足之地逐漸崩塌的地方,一步一步緩慢朝自己接近。
「不可以!哥哥!」
玲只能虛弱地說出這句話。
應該是累積在瑞鳥氣脈中的瓦斯讓天都爆炸了,不過傷害似乎遠比想象中來得輕微,自己還能活着就是最佳的證據。
「父親和母親的夢想」
她的聲音讓喬邦停止了動作,堤歐也做出同樣的反應。
就在玲的表情再度浮現痛苦的時候
那傢伙到底想做什麼?
「哥、哥哥、哥哥!」
「堤歐、繆維爾,你們沒事吧?」
大刀燕低伏在禮拜堂的地板上,牠的兩道尾羽似乎已經被連根折斷。
應該已經無法言語的布莉莎,竟然靠自己的聲帶發出聲音,奏出超乎想象的美麗音色。
喬邦手臂上的肌肉使勁地勒住玲的喉嚨。
若不是繆維爾也於同時發出威嚇,喬邦似乎光靠他銳利的視線,就能夠讓堤歐的心臟停上跳動。
密探集團所抱持的怨念,輸給了想要保護萊比奴之人的執念結果大概就是這樣吧。
「那種事不重要。聽我說,哥哥,不可以殺害莉朵妮公主,因爲莉朵妮公主是好人。在宮廷醫院、我要被哥哥帶走的時候,妳也有看見她拼命保護我的模樣吧!除了莉朵妮公主之外,還有哪國的公主會這麼做?我根本就沒聽說過有公主會像她一樣,爲了剛認識不久的女孩不顧性命。」
當玲回過神時,眼前滿是塵土。
喬邦看見了自己上方的大聖堂殘骸,雖然已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但是受害面積卻幾乎沒有抵達宮殿,爆炸會僅有這點程度的威力,肯定是萊比奴那裏有人實行了什麼對策。
玲鬆了一口氣。
喬邦放鬆了手臂的力量,他似乎打算將玲放開。
在鄰近洞穴的位置即將崩落的地板邊緣可以看到布莉莎的身影。布莉莎伏臥在地上,持續叫喚着掛在更下方瓦礫上的喬邦。
透過破碎的彩繪玻璃所見到的天空,星星的數量已經減少,日出的時刻應該就快到了,仔細一看,黑暗中的沙漏沙粒也即將落盡。
「布莉莎妳是什麼時候恢復成能講話的」
「堤、堤歐!」
「布莉莎,我去救他,所以妳到上面去等我。」
喬邦將爆發着憎惡感情的視線射向堤歐,簡直像是一尾毒蛇。
原本繪有宗教圖畫的牆壁,也已攔腰折斷、傾倒在一旁。
插圖008
聽到喬邦的疑問,連布莉莎自己也感到驚訝。
但是,卻立刻又轉變成意志堅定的表情。
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懼讓玲全身感到一陣冰冷,就在她連忙確認他們是否平安的時候:
「喬邦,你還好嗎?我現在去救你,你再等一下。」
「那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
*
更上面的則是繆維爾的翅膀。
「可是」
聽見喬邦努力擠出這句話,讓莉朵妮公主的臉色瞬間消沉下去。
「莉朵妮公主」
「纔不是呢!莉朵妮公主是真是的公主,她是我們真止的公主。而且哥哥,你忘了爸爸和媽媽的夢想嗎?」
堤歐雖然讓繆維爾狂奔,不過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但是,原本應該遠在上方的蛋型屋頂,現在卻在極低的位置。
玲這纔想到,進入地下通道暗門的上方就是大聖堂,原本在抵達瑞鳥的氣脈之前,中間應該還有一層地下通道的地板,但那些似乎已經因爲爆炸的衝擊而消失了。
玲感覺布莉莎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來自遠方,於是起身一看,不禁大喫一驚。
「你這混蛋!不準對玲出手!」
因爲喬邦逮刮瞬間的空隙快步上前,用手臂架住了玲的脖子。
但也只是片刻間的事。
似乎是因爲那面牆壁成爲支柱,屋頂纔沒有壓到自己身上。
「玲!」
禮拜堂的地板超過一半以上都已經崩落,在下陷的地板之下,是空無一物的黑暗。
而將堤歐從絕望邊緣救回來的,是一個他們過去未曾聽過的少女聲音。
到了最後的最後,喬邦還是取回了屬於人的心。
堤歐焦躁地拉扯繆維爾的繮繩。
「我要救你,一定要救你。」
他看見玲逐漸失去生氣的眼中,落下了一滴淚珠。
「就算救了我,也抹不去你們亞克王家的罪孽。」
「我知道。但是也只能這麼仿。因爲我只知道用這個方法來補償你們,而且」
喬邦看兒那對翠綠色的雙眼直視着自己。
「我還有亞克國第二公主的頭銜。也就是說,你們是我的家臣,所以君主幫助家臣,是理所當然的。」
來莉朵妮公主這麼說道,並對自己伸出手。
那是一張滿是塵土、看起來實在不像是一國公主的骯髒面孔,而且她還冒着生命危險來救自己。
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公主呢。
無論是舒爾王也好,這個莉朵妮公主也好,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看待自己肩負一國命運的立場。
但是
如果自己能早一點遇見這個公主
如果自己能再多去理解這位公主的心意
自己還會產生想向亞克復仇的想法嗎?
「回去吧,喬邦。」
「回去?」
「嗯。回我們的祖國,回亞克。」
胸口
我的胸口爲什麼會湧上一股熱意呢?
*
堤歐清醒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亮了起來。就算身處瓦解的大聖堂中,堤歐也能確認這個事實,四周到處都是成堆的瓦礫,還可以聽見從遠方傳來的人聲。
「這裏要塌了!」
「裏面有人在嗎!」
就在這個時候,上方的蛋型屋頂突然發出一陣巨響,接着應聲崩落。
「啾?」
「如果妳要去,那我也要去。如果拉拉要跟隨堤歐,那我也會跟在妳的身邊。但是,我希望妳能記得,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拉拉,我不會放棄妳。」
正因爲這樣
「玲,妳和喬邦一起到騎座後面!我要順勢衝下去!」
堤歐發現十字圖樣的翅膀覆蓋在自己身上,應該是牠救了自己吧。
「玲。」
伊斯卡明白拉拉的心意,自己也知道這是一場不公平的韓爭。
堤歐擔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心裏七上八下地搖晃着繆維爾的身體,然後
被火焰灼燒過的瑞鳥氣脈內部,是徹底的黑暗。
於是伊斯卡開始向胡格低頭,懇求胡格讓他們進去。
然而拉拉卻立刻露出可怕的表情回瞪伊斯卡。
和到目前爲止經過的時間相比,那也算不了什麼。
堤歐起身時最先看到的,是趴在地板上的繆維爾。
看來玲也注意到自己了,她用肩膀支撐着喬邦,仰頭望着自己這麼說道。
事實就是這樣吧?伊斯卡明白無論眼前有什麼障礙,都無法阻止拉拉去救堤歐。
「堤歐。」
同時也是對自己面百,比任何人都重要的人,所伸出的手。
「玲!」
「好,我們走吧,拉拉。我也不能對我重要的情敵見死個救。」
就在這個時候,伊斯卡將手放在拉拉的肩上。
「胡格先生,放開我!堤歐他還在上面,堤歐還在大聖堂裏,正等我去救他呀!」
布莉莎則在崩塌成一個大洞的地板邊緣,面色凝重地望着下方。
堤歐對準了玲伸出的手,讓繆維爾朝兩人直線飛去。
在天都受劇烈的地震襲擊後,伊斯卡和拉拉朝宮廷飛去。
「我保證。」
「啾嚕嚕嚕嚕嚕嚕!」
憑着他們多年的交情,拉拉一定知道伊斯卡想對自己說什麼。
就算死也不放開堤歐抱着這樣的想法,將玲的身體拉向自己。
「交給我吧,我二匯會把他們兩個都救出來,一定會的。」
對方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相互交握。
拉拉的手臂被胡格抓住,激動地想甩開對方的於。
背後有玲跟喬邦。
玲和喬邦的身體部被拋向半空中。
拉拉驚訝地抬起頭。
但是胡格卻阻止了他們。
腳下是煙霧瀰漫的無底坑洞,頭上是即將崩塌的大聖堂。
就這樣,兩人部落入了瑞鳥氣脈的坑洞中。
堤歐似乎是爲了救出被三叉羽幽靈抓住的玲,而衝進廣大聖堂內,在之後發生了爆炸,他們很可能被活埋了。
「咦?」
但是他也已經決定了,決定不再扮演小丑,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
破空聲化爲爆炸聲,持續拍打着鼓膜。
雖然這讓胡格滿臉困惑,但他棘不打算放手。
竟然有這種事!瑞鳥的氣脈已經外露,堤歐發現玲走在看起來隨時都會崩落的不穩地面上,正朝着似乎負傷的喬邦定去。
這樣就好,就算現在不行,慢慢花時間趕上就好了。
垂直俯衝!
繆維爾突然睜開眼睛,趄身朝四周觀望了一圈,接着吊起眼睛,就像對這個地方一點記憶都沒有似地展開翅膀,開始對成準的瓦礫發出威嚇。
「可是那樣的話,哥哥和莉朵妮公主他們」
既然這樣,逃生的路就只有一條。
「堤歐他纔是我」
堤歐豎起拇指,向布莉莎表示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於是布莉莎便從唯一一處勉強能夠容巨鳥通過的瓦礫縫隙離開了大聖堂。
布莉莎目不轉睛地仰望着堤歐,隨後用力點了頭。
玲的手就在眼前,那纖細、溫柔的、異國公主的手。
恢復冷靜的繆維爾豎起了長長的冠羽,向堤歐表示自己隨時都沒問題。堤歐跨上繆維爾的騎座,讓繆維爾前進到崩塌的地板邊緣。
緊接在那個聲音之後,從布莉莎離開的方向傳來了瓦礫崩塌的聲音。
同時,玲所站的立定點也劇烈搖晃。
「走吧,拉拉,我們去救堤歐。」
他們在瑞鳥的尾巴挖出風穴,想藉此將瓦斯排出瑞鳥氣脈的作戰雖然未盡全功,但似乎發揮了效果,破壞的痕跡也僅止於大聖堂,與其相鄰的建築只有部分破損。
當堤歐抱住玲的身體時,崩塌的大聖堂也化成無數瓦礫從上方落下。
「喂!繆維爾!你還活着嗎!繆維爾!」
「幫我救救他們!莉朵妮公主和堤歐跟哥哥都還在裏面!」
堤歐看見布莉莎還有所猶豫,又說了句「相信我」。
堤歐在附近看見那隻平安無事的大刀燕,還有一名仍舊昏迷不醒的密探集團男子。
*
拉拉羞紅了臉,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不過,那也算是那傢伙的優點。
「堤歐,。」
「伊斯卡」
「嗯!」
但是這些都無關緊要了,因爲自己已經在心中確定,要爲了玲而飛翔。
「不可以進去。瓦礫正不斷落下,現在進去裏面根本是自殺行爲。」
「布莉莎,怎麼了?妳知道玲在哪裏嗎?」
堤歐聽到了布莉莎的求救。
「布莉莎,妳帶着那隻大刀燕把那個昏倒的傢伙送出去,大聖堂已經撐不了多久,妳得在崩塌之前先去避難。」
看見伊斯卡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自己,拉拉移開了視線。
看來牠沒什麼大礙。那玲呢?布莉莎又在哪裏?
繆維爾也全力振翅。
「有小孩和巨鳥出來了!」
望向瑞鳥的氣脈上方,玲已經走到了喬邦身邊。
垂直俯衝!
四周是無處可逃的巖壁。
黑暗。
「繆維爾,你還能飛嗎?」
「堤歐。」
真是給人找麻煩。
堤歐劃破眼前的黑暗,騎着繆維爾在其中飛翔。
「對不起,伊斯卡我雖然很高興你對我的心意,可是我」
「啾啾!」
「嗯。」
堤歐讓繆維爾朝瑞鳥的氣脈一躍而下。
拉拉聽到這個消息,自然不可能平靜得下來,她立刻跳亡帕烏飛回瑞鳥的尾巴。要從上方進入崩塌的大聖堂十分困難,既然這樣,就從下面進去吧。拉拉是這麼想的。
但是,伊斯卡他們抵達宮廷時,卻從艾巴隆口中聽到了那個消息。
「你一定會把兩個人都救出來嗎?」
玲的步伐也很不穩定,彷佛隨時都會失足跌落。
她似乎打算撐着喬邦、將他搬到這裏。對方明明是想要殺害自己的人,那傢伙還真是愛多管閒事。
藉着喬邦一同摔落的玲,在半空中對堤歐伸出手。
*
就算只是出聲叫她,都可能讓她失去平衡,況且就算想要阻止,那傢伙也不是個會聽勸的人,既然這樣,自己該做的事也已經確定了。
堤歐他們應該在崩塌的大聖堂底下。
「好吧。我相信堤歐,也相信那位眼神兇惡的鳥先生。」
「就算你阻止我也沒用。伊斯卡,我一定要去。」
「堤歐,莉朵妮公主在那裏,她去救哥哥了。」
在急劇加速的同時,來自正面的強風也逐漸增加壓力。
「你能跟我保證嗎?」
還有自上方崩落的大羣瓦礫。
逃生之路僅剩下方的巨坑。
問題是,隨着瑞鳥的氣脈終點到來,自己也將失去退路。
對此產生的焦慮,讓堤歐的頸部滲出冷汗。
不過,還有一個勝算。
堤歐記得洞穴警衛老伯說過的話,那似乎代表底下有出門。
堤歐還記得『尾巴』這個字眼。
那個尾巴一走在瑞鳥氣脈的某處。
尾巴指的究竟是什麼?。
如果真的存在,自己又該如何在一片黑暗中找到它呢?。
堤歐在尋找答案的同時,雙手也緊握着繮繩。
這裏是充滿強烈風壓、亙響,以及黑暗的世界。
就算是這樣,自己也絕對不會放棄。
只要玲還坐在自己身後。
*
拉拉和伊斯卡兩人抵達了瑞鳥的氣脈,它位在沒有任何照明的黑色世界當中,這實在不是能讓帕烏飛行的狀態。
從他們上方傳來地鳴般的巨響,就像有個巨大的物體,不斷碰撞着巖盤朝這裏落下。
「大聖堂塌了!」
在黑暗中,拉拉發出了悲痛的叫聲。
從胡格那裏借來的油燈和其中的火光一樣,在拉拉手中微微顫動。
「危險!拉拉!再等一下。等瓦礫落下之後,我們再想辦法。」
既然如此,伊斯卡八成也跟她在一起。
不會錯!
「可是,如果大聖堂塌掉,在裏面的堤歐不就」
此時堤歐正以垂直俯衝撕裂空氣,並且在黑暗中凝神觀看。
在瓦礫崩落的巨坑當中
伊斯卡抓住拉拉的手,將她拉回相當於瑞鳥尾巴的橫穴。
堤歐想起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面孔,臉上浮出微笑。
那明明在這樣的巨響中是不可能的事,然而自己確實聽見了。
繆維爾開始振翅。
「去吧!繆維爾!」
*
現在只需要相信自己的飛翔,全力衝刺。
光是想象就讓兩人感到恐懼,而且瓦礫正不斷從頭上落下。
他是否仍在崩塌的大聖堂某處,等待着他們的救援?
拉拉的聲音迴盪在瑞鳥的氣脈中。
緊接在那之後,化爲瓦礫的大聖堂屋頂,在巨坑底部伴隨着巨響而粉碎。
他們是從小結識到現在的孽緣,是關係想切也切不斷的童年玩伴。
透過手中的繮繩,堤歐感受到了繆維爾的幹勁。
附有十字圖樣的翅膀猛然展開。
從環繞自己腰際的手,堤歐感受到了玲的信賴。
堤歐覺得自己聽見了拉拉的聲音。
在如暴雨般的瓦礫中,拉拉穿過尾巴來救自己了。
拉拉就在那裏,那裏一定就是胡格老伯所說的『尾巴』。
「啾!」
在抵銷劇烈速度的同時。
「堤歐!」
接着,他在視線彼端看見了一盞微小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
堤歐還平安嗎?。
「他們還真是一羣可靠的傢伙。」
拉拉感受着伊斯卡的體溫,同時使盡全力地發出吶喊。
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好伯的了。
瓦礫撞擊瑞鳥氣脈的底部,揚起了大量沙塵。
繆維爾載着自己重要的人,像是滑過虛空一般,飛入那亮着微小燈火的橫穴。
不知從何時開始,伊斯卡讓自己的身體像是覆蓋在拉拉身上般保護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