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翔 [Perching Light] 短暫的休息
《Bird Heart Beat》 · 伊東京一 · 3萬 字
第一翔[PergLight]短暫的休息
1
以山勢險峻而聞名的畢納溪谷,在其斷崖絕壁當中,整齊排列着超過五千座穿鑿凝灰岩建造而成的橫穴式洞穴住居。房舍與房舍之間都靠着壁道彼此相連,不然就是透過斷崖內部的坑道互相連結。
洞穴住居的外側有隨處可見的拳頭大洞穴,那是居住在溪谷內的鴿、雀、鸚鵡等常見的小鳥巢穴。溪谷之民幫小鳥築巢,相對的也讓他們能夠取得累積在巢穴內的鳥糞來當肥料。無論是巨鳥也好,小鳥也好,人類和各種鳥類彼此共生的這種萊比奴特有的生活習慣,在這裏也不例外。
溪谷間雖然有吊橋讓人方便通往深谷對面的斷崖,但居民大多不會特地使用吊橋,而是利用隨處可見的纜繩搭配裝有滑輪的椅子,或是搭像竹筏般的纜車來橫越溪谷。
在溪谷的頂端設置了許多風車,那些風車出了提供纜車在斷崖上下移動的動力外,也兼具汲取谷底河水的作用。
這些都是在溪谷國家萊比奴國內,隨處可見的城鎮光景。
在這座畢納城鎮郊外,堤歐正在一間掛着快遞帕哈羅的簡陋洞穴住居內望着窗外。
位於絕壁山腰下層的這棟住家,雖然距離田地較近,但相對的也離天空較遠。看見窗戶對面宛如一面巨牆般的絕壁,不習慣這種景色的人,甚至會因爲強烈的壓迫感而感到目眩。
在這樣的溪谷之間,能看見飼育小屋放養的鴨子們排成隊伍飛往下流湖泊的景象。而騎着巨鳥帶領鴨子的人,則是經驗畜產農家的艾裏克大叔。
喂!堤歐。下次要跳進瀑淵裏時,要記得先把衣服脫掉喔!
聽見張着嘴大笑、如此調侃自己的大叔,堤歐不甘示弱地回了句:少囉嗦!臭老頭!但除此之外,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堤歐邊嘆氣邊移開視線,看見房內那些掛滿整面牆的木版畫,畫中的騎鳥士各個都是堤歐所崇拜的國定競鳥騎手。但是,在那些木版畫當中,卻混了一直他不願看到的繪畫。
那是張畫工精湛的蛋彩畫,內容是堤歐摔落卡塔拉塔瀑布時,繆維爾企圖用爪子抓住他的光景。而這也是堤歐嘆氣的原因。
因爲那正是四天前,在競鳥比賽的最終階段時,堤歐垂直俯衝失敗而落鳥的一幕。
接下來的情況,便是堤歐掉進瀑淵中,在不省人事的狀態下被夥伴們救上岸。
比賽結果自然是遭到淘汰,而且還讓其他人慌慌張張地把他抬去醫院。
繆維爾是救命恩人,競技鳥的典範!!
彩繪板上寫着這樣幾個顯眼的文字。如果不是愛鳥繆維爾挺身相救,或許現在那幅畫上還會多加上享年十五歲的記述,而堤歐現在也會躺在墳墓底下。據說擅長游泳的繆維爾,當時甚至還潛水到瀑淵中試圖救出堤歐。
啊真是太遜了
堤歐沮喪地趴在桌上,但緊接着又被背後傳來的粗獷聲音追擊。
人家都一直跟你說垂直俯衝很危險了,你還硬要那麼做,是你自己活該。
落鳥對現在的堤歐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了。也因爲這個緣故,繆維爾也學會了當堤歐落鳥時,在空中把堤歐接住的特技。
理由相當簡單。
我的好夥伴啊!
快遞帕哈羅的事務所兼餐廳是在這間洞穴住居的上半部,而下半部則是一整排的巨鳥小屋。堤歐的目的地,就是其中一間鳥小屋。
老爹打開了窗戶,拿起搖鈴哐啷地搖響幾聲。沒過多久,一隻黃綠色的巨鳥便從溪谷上游飛來,接着將細長的嘴巴伸進屋檐下的蜜壺內。
那你說說看,你覺得垂直俯衝失敗的原因,是因爲繆維爾的肌肉不夠力嗎?
堤歐和繆維爾,一定都有遺傳到伯父。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老爹,視線仍停留在報紙上,漫不經心地對堤歐說道:
接着堤歐再把剩下的飼料裝在盆狀的飼料盤上。
當然不是!那傢伙是隻相當優秀的鳥,雖然外面只是普通的姬笠鶇,但光論胸肌的話,一點也不遜於大型的巨鳥,骨骼也相當強壯,我養巨鳥養了二十五年,還沒看過那麼強壯的鳥。如果是它的話,就是要垂直俯衝也絕對不成問題。如果有什麼理由辦不到,一點是因爲騎鳥士的技術不好。
在凝灰岩地板上鋪上乾草的簡易鳥小屋中央,可看見繆維爾的龐大身軀正在那裏休息。當它聽見堤歐的腳步聲時,緩慢地睜開眼睛,露出圓形的綠色彩虹。
喫那麼多堅硬的種子,相對的胃就需要足以對應的肌肉嗎?換句話說,那也會讓體重增加吧?
雖然被老爹這樣諷刺,但話說回來,這麼說的話,所有責任不都該怪在老爹身上嗎?
伯父,之前拜託你幫帕鳥和佩加索配的飼料已經好了嗎?我等等就要趕着去工作囉,服飾店的婆婆要我幫她送商品到鄰鎮去。
你幹嗎跑走啊?堤歐。
雖然我已經司空見慣了,但你還真是倒黴呢。
看你好像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嘛。
拉拉手叉着腰,用可怕的眼神瞪了回去。雖然這已經是他們從小就經常上演的橋段,但堤歐實在無法明白爲何拉拉總是這麼愛管自己的閒事。
那就是同爲競鳥騎手的伊斯卡與拉拉。
堤歐的老爹除了經營收入微薄的貨運公司外,也兼差經營飼育競技鳥的副業。而且老爹身爲調教師的本領,在這一帶也相當有口碑。現在他所培養的十四隻幼鳥當中,有兩隻還是天都的國定競鳥騎手委託他幫忙飼育的。
繆維爾沒有讓堤歐把話說完。它站起沉重的身軀,開始用黃色的鳥喙不斷地敲打堤歐的腦袋。
繆維爾是堤歐在四年前,親自將它從蛋裏孵化出來的。堤歐沒使用孵化器,而是一天到晚照顧着那顆蛋,就連夜晚在牀上時,也都小心翼翼地孵着蛋。當褐色的雛鳥從蛋殼中露出臉來的那一瞬間,那份感動至今仍清楚地烙印在堤歐心中。
拉拉就像個小孩子一樣,臉上堆滿了笑。堤歐原本打算趁機逃跑,但終究徒勞無功,因爲拉拉像猛禽般骨碌碌轉動的大眼睛,立刻逮到了堤歐。
啾、啾、啾!
喝茶能夠彌補我那被蹂躪的自尊嗎?
那至少也該打聲招呼吧?落鳥少年。
屬於大雀目的姬笠鶇公鳥,是全身有着橙色羽毛並帶有褐色斑點的巨鳥。在翅膀兩端則有着白色與黑色的飛羽,當展開翅膀時,黑白色的對比相當優美,但繆維爾在左邊的翅膀上,還有着相當獨特的黑色十字紋。
好、好,都是我不好。下次不敢了,求您繞過小的吧!
我的早餐呢?
正所謂子不教,父之過。因此都是你的錯。
他們就是在上次競鳥時,飛在堤歐前面的人。當自己掉進瀑淵裏面時,就是被他們兩人救起,這讓堤歐在他們面前更加抬不起頭來。
堤歐在不被拉拉發現到的情況下,用力地和伊斯卡握了手。
如果能減輕繆維爾的體重,它說不定能飛得更加快呢。那樣就算要做垂直俯衝,應該也能辦到吧!
而繆維爾頭頂的白色羽冠,也較其他的姬笠鶇長上許多。
唔你一定要這樣說嗎!?猩猩老爹!
真是蠢到家了。只因爲那些雲端上的大人物要結婚,就冒出這麼大穿鑿附會的流言來。對堤歐來說,如何讓巨鳥飛得更快纔是他目前最關心的事。
無聊!
待會兒我請你喝茶吧。
那是報社派報用的大蜂鳥。這種用木板印刷,被稱爲諾提西亞的傳單式報紙,是隻在有八卦發生時纔會販售的不定期情報刊物。老爹在大蜂鳥進行靜止飛行的時候,迅速地將手伸進綁在巨鳥腳上的籃子裏抽出報紙。這個不需要人事費的派報生,在吸完蜜汁之後,便會朝其他有鈴聲的地方飛去。
*
拉拉揚起了形狀姣好的眉毛,伸手指向牆壁上的蛋彩畫。她就是畫出那幅畫的罪魁禍首。如果我在這次競鳥中落鳥的話,我就把落鳥瞬間的畫掛在自家牆上一整年!堤歐到此刻纔開始後悔,當時實在不該做出那種宣言的。
從那天起,堤歐就一直和繆維爾膩在一塊兒。繆維爾不僅僅是堤歐競鳥與工作上的好搭檔,甚至可以說是堤歐的孩子或兄弟。
渾身肌肉、臉上留滿鬍渣,給人感覺似乎相當兇惡的中年男子,正是貨運公司快遞帕哈羅的老闆,同時也是堤歐的父親迪亞哥。爲什麼這種不修邊幅、像只大猩猩的壯漢會生出想自己這樣矮小、纖細的兒子呢?這已經被謂爲畢納的七大奇觀之一了。
雖然最上那麼說,但堤歐同時也在心中暗自發誓,下次絕對要成功。
那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沒有經濟能力的你沒資格跟我說這個。你該不會忘記了繆維爾的飼料費已經積欠快半年了吧!
謝啦!伯父。
拉拉露出了帶有酒窩的天真笑容。但是堤歐知道被那樣的笑容欺騙,結果被整到哭出來的男人,就是把雙手雙腳的指頭加起來都數不完。真是罪過、罪過啊。
難道不是嗎?
我纔沒有跑走咧!我只是要去喂繆維爾喫飼料罷了。
這樣的拉拉之所以在麪包店工作之餘,還立志成爲國定競鳥騎手的原因,似乎是爲了要打破世人重男輕女的偏見。總而言之,她是個讓人覺得一刻都閒不下來的少女。
聽好,小鬼。無論是鳥還是人,都不是隻有肌肉就能動的。要讓肌肉運作,就必須要有強壯的內臟,所以重點是要取得平衡。說到這個,你不就是平衡感不足,纔會從鳥背上掉下來的嗎?
唔
雖然堤歐想取笑因爲個子太大而不得不放棄競鳥的老爹,卻被老爹反將一軍。總有一天要成爲國定競鳥騎手,讓老爹跪在自己的腳邊的野心,目前看來還十分遙遠。
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爲這樁婚事其實只是亞克的計謀;也有人說和萊比奴交惡的大國卡嚴傑爾巴絕不會讓這樁婚事順利完成。各種不負責任的傳聞到處流傳。
姬笠鶇是溫順鳥類的常識絕對是騙人的。堤歐把繆維爾從蛋裏孵出來之後,它安分的時間也僅有出生後的前三天而已。在那之後,它就開始像恐龍一樣不斷地討飼料,進行調教之後,繆維爾更是完全地顯露出它那和瘋馬沒兩樣的個性。
在司祭家庭中長大的伊斯卡,現在正爲了就讀天都的修道大學而努力用功唸書。競鳥雖然只是單純的嗜好,但他卻擁有經常角逐優勝的天才資質。如果這樣的人個性惡劣的話,堤歐自然會避免和他打交道,不過無奈的是,完美的人確實是存在的。
少囉嗦!臭老爹!比起渾身肌肉的大塊頭,我這種小個子才比較經濟實惠啦!
而這樣的老爹都那麼說了,即使堤歐無法接受,卻不得不承認老爹說的話的確有相當的可信度。
報紙的內容似乎是萊比奴的國王舒爾,將要在近期與領過亞克的第二公主莉朵妮結婚。這件事在畢納這裏已經是熱門話題了。
有傳聞說卡嚴傑爾巴軍會襲擊前往天都的飛行艇;也有傳聞說卡嚴傑爾巴已經派出刺客,計劃混入婚禮會場中暗殺舒爾王,而那名刺客已經潛入了萊比奴境內;有的傳聞甚至連具體的方法都有。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從哪裏聽來的。
一想到這個主意,堤歐便立刻把種子挑出來,塞進口袋裏。
拉拉和遠低於男性平均身高的堤歐相比,仍矮了約一個拳頭左右。換句話說,她是位身材十分較小的女性。拉拉有着幼兒的體型與稚氣未脫的臉龐,但是,她的眼神彷彿在強調自己堅定的意志一般,充滿了挑戰性。令堤歐費解的是,竟然有許多競鳥同伴相當欣賞拉拉的身上那種特殊的氣質。
早!繆維爾。我現在就拿飼料給你,你等一下喔。
在萊比奴大溪谷羣正中央,位於壯觀的圓柱形斷崖絕壁頂端,有着足以看見平坦地平線的廣大土地。
降落在小屋屋檐下的棲木上的巨鳥還沒站穩,拉拉就從窗口跳了進來。她脫下飛行帽,隨手整理了那頭看似十分柔軟的秀髮。略顯凌亂的短髮在拉拉頭上卻不可思議地好看。
首都天之高地被譽爲最靠近天的都市。因此,大多數人也將其稱爲天都。
老大哼了一聲,接着順手將報紙翻面,堤歐看見報紙的頭版新聞上寫着《亞克國第二公主來訪》的斗大標題,另外還有一張大幅的黑白圖畫,內容是刻有鳳凰鳥紋章的飛行艇。
掛在嘴角溫和的微笑是這個男人的註冊商標。以男性來說,就連他偶爾用纖細的手指玩弄自己長髮的動作,看起來也相當瀟灑,簡而言之就是一表人才。而令堤歐感到不悅的,就是他的身高也相當高。
聽見堤歐這麼說,老爹才總算抬起了落在報紙上的視線。他此時的眼神,是明顯把人當成傻瓜的眼神。
那樣的鳥是沒有辦法成爲競技鳥的。
2
等、等一下!繆維爾。有話好好說嘛!我是有重大理由的。哇!住手、住手、快住手!
只要把這個挑掉,不就行了嗎!
你叫誰落鳥少年!
以鳥來說,會因爲飼料而改變胃的肌肉量。會將堅硬的種子或貝克整個吞下肚的鳥,起被稱爲筋胃的胃部肌肉量,甚至不遜於佔有大部分肌肉的胸肌。
堤歐打開鳥小屋的門,正打算把桶子裏的飼料餵給繆維爾時,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幫繆維爾換飼料的主意,是堤歐最近這三天來經過不斷地思考纔想出來的結論。而這個點子竟被老爹在一手拿着報紙的情況下輕易否定了,讓堤歐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堤歐的腦袋、背部、屁股、大腿,甚至連夾克口袋,都遭到鳥喙如暴風般的攻擊。換句話說,它就是要堤歐立刻把藏在口袋裏的東西拿出來。
對了,老爹。現在餵給繆維爾的飼料裏面,有摻入大顆的種子吧?我想試着把那個弄碎再給它喫,你覺得呢?
這個愛欺負人的丫頭
很好,很好,知道錯就好。但是那張畫你不能拿掉喔,爲了暫時給你警惕,所以要留在那裏。我要走囉,堤歐,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喔。
雖然堤歐常向旁人說,自己真正的父親其實是居住在天都的貴族,因爲某些逼不得以的理由,才把自己託付給這個野蠻人,但現在已經不會有任何人相信他說的話了。比較無可否認的是,堤歐臉上那對兇惡的眼神,簡直就和迪亞哥一模一樣。
他們是堤歐今天一大清早最不想見到的對象。
反正你怎麼喫都長不得,喫了也是白喫。
好痛、好痛!痛死人啦!
別那麼難過嘛。等等我會試着拜託拉拉,如果那幅畫要一直掛在那裏,那段期間她都要放水輸給你好了。
那還用說!還沒試過的事,怎麼能斷定一定沒用?
可惡!
來,喫喫看
帶着苦笑說這些話的人,是鎮上第一的優等生伊斯卡。
飼料我已經弄好了,就擺在倉庫裏面,你自己去拿吧。
拉拉也常這樣說:
由於對象是長年與自國斷絕邦交關係的亞克,人民幾乎都對這樁加深彼此和睦的婚事而感到高興。
那裏正是有十五萬人口、被譽爲固若金湯的城塞都市天都。居住在那裏的人,絕大多數是貴族及富豪,除了被承認對萊比奴有特殊貢獻的人之外,一般市民並沒有在那裏居住的居住權。而這也是天都的居民之所以多是技術人員、公務員、神職人員的緣故。
就在這個時候,兩隻巨鳥降落在屋外,彷彿在對鬧彆扭的堤歐落井下石一樣。
繆維爾朝堤歐的腦袋上敲了幾下之後,接着開始扯他的頭髮,扯完頭髮之後,又繼續朝堤歐的腦袋上敲打。
你有多遜已經不是新鮮事了,而且到目前爲止,你已經落鳥不少次了。有時間在這邊懊悔,還不然去喂重要的鳥兒們喫早飯!
畢竟大家都說遺傳是沒得救的。
3
老爹說完還冷笑了一聲。堤歐有時覺得自己會因爲老爹的言行感到頭暈目眩,這極有可能是因爲他的血液伴隨着沸騰的殺意,即將衝破血管而爆發的關係吧。
爲什麼?有理由不能那麼做嗎?老爹。
因爲,你們的眼神都很兇惡嘛!
位於接近天都中心的大聖堂中的第一禮拜堂。
勞爾單膝跪在玄武岩的地板上。
在他那張足以吸引衆人目光的端正臉龐上,有着如老鷹的銳利碧眼。雖然勞爾的鎧甲上披着一件白色修道服,但仍舊無法掩蓋他全身宛如利刃般的鋼鐵氣息。
在修道服胸口處有個呈十字形的紅色鳥類圖騰,那是聖法廳聖堂騎鳥兵團的紋章。
抬起頭來。
沉重的聲音指示道,勞爾依言抬起頭。裝飾在禮拜堂牆壁與天花板上那些才色彩鮮明的宗教畫,彷彿各個都緊盯着勞爾,讓他感受到一股獨特的壓迫感。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只是打開了一個空寶箱嗎?
聽見聖法廳最高位的里歐魯克斯聖教皇如此說道,勞爾點了點頭。
里歐魯克斯那張充滿明顯皺紋的臉上,年邁但仍充滿生氣的雙眼開始不悅地扭曲。
聖教皇今年高齡七十二歲。他是在勞爾出生以前,便開始爲萊比奴之民闡述神之理念的神職人員。而對身爲聖法廳聖堂騎鳥兵團修道兵的勞爾來說,里歐魯克斯除了是自己必須服從的監督者之外,同時也是值得他尊敬的人物。
不愧是自古依靠謀略倖存下來的民族,這應該代表他們早已預料到我們會採取什麼行動了吧。
確實相當令人驚訝。
但如果真的是那樣,那些傢伙的目的又是什麼?他們該不會打算以那種狀態,直接和我們打交道吧?
屬下推測,目標可能是走其他路線朝天都前進。
只見聖教皇轉過身,抬頭仰望着牆壁上的裏比特神畫像。畫中繪有一名爲了人民而與諸惡的十三匹鳥獸一同受業火焚燒的青年,而那人正是唯一神裏比特。在納米普初法典的記述中,裏比特神後來捨棄了人的肉體,返回天上成爲天主。
當聖教皇像這樣仰望裏比特神的時候,據說就是在接受天主下達的啓示。
短暫的寂靜過後,聖教皇重新轉過身,此刻他臉上已經看不見先前的怒氣。
勞爾啊,亞克的飛行艇現在在哪兒?
在艾尼洛溪谷。
那麼就讓他們照預定的路線前來天都。派遣護衛,可別失了禮數。
在自己腳下的溪谷中,堤歐看不見任何小鳥的影子。現在這個時候,照理說應該可以看見長尾山雀與繍眼鳥歸巢的鳥羣纔對。
堤歐在谷底的巖地上,看見了大鴿的身影。可能是受傷的關係,大鴿把自己藏在像樹木一樣的針巖後面,而騎鳥士則是看來平安無事。堤歐看見那名騎鳥士正急急忙忙地卸下大鴿鞍上的大型貨物箱。
在這位愚王的帶領下,現在的萊比奴正確實地邁向戰亂。
堤歐咋舌一聲後,開始動手脫下自己的靴子。這樣下個月又得多賒欠一次飼料費了。堤歐無奈地一邊抱怨,一邊扯動繮繩。
由於地形的影響,這座山谷終年強風不斷。換句話說,這裏是最適合用來訓練繆維爾的地方。
然而看見這幅光景的堤歐,不但沒有時間懊悔,也沒有閒工夫救人,因爲重新調整好姿勢的長尾,此時正朝向他們飛來。
真是難得呢,跑來這裏等聖教皇,卻遇見了意料之外的人。你說是吧?聖堂騎鳥兵團的副總長閣下。
對萊比奴之民來說,這是重大的損失。
嗶、嗶、嗶!
受人民愛戴的前國王,以及從小就十分聰明伶俐的第一王子,都在十五年前相繼病逝。於是在王妃死後,當時身爲第二王子的舒爾王,就成爲當時僅存的王族。
勞爾在一根玄武岩石柱的旁邊停下了腳步,因爲他看見了一名靠在柱子基座旁的男子。
由於長尾的脖子受到了意外的阻力,不禁慌張地縮起身。下一瞬間,長尾便隨着震耳欲聾的強風,被吹響了下風的方向。
嗶!
舒爾陛下,您來此有何要事嗎?
飛進山谷中的大鴿在強風的肆虐下,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姿勢。原本只要利用風勢,朝下風處逃跑就能脫困的狀況,大鴿卻因爲混亂間而胡亂振翅,正試圖朝上風的方向逃跑。
堤歐在踏上歸途時,帶着繆維爾一同來到了針巖谷。那裏就如同地名一樣,山谷中林立着許多形狀如針的巨大奇巖。
知道厲害了吧!堤歐比着中指說道。
不知道是否是因爲無法甩開對手的關係,騎鳥士騎着大鴿飛進了針巖谷當中。
抱歉,屬下還有要事,請恕屬下必須先行告退。
勞爾內心想着:這個人怎麼會如此愚昧呢?正因爲國王這個樣子,纔會被聖教皇取而代之把持國政。
長尾是偶爾會在附近出沒的鬚大鷲所擁有的綽號,它展開翅膀的大小約是繆維爾的兩倍,是個會對目標死纏不放、一旦被發現就相當難以擺脫的對手。
堤歐一面讓繆維爾在可以讓他一眼望盡山谷的高度盤旋,一面觀察針巖谷的狀況。奮力附着在巖壁上的植物,其枝葉因強風而激烈地晃動着。
即使撞開了長尾,那隻載着人的大鴿卻已經一邊拍着翅膀一邊往谷底墜落。
距離他上次來到這座連貴族都無法自由進出的聖堂,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勞爾覺得只有待在大聖堂內的時候,才能感到自己正受到神的祝福。
啾!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在典禮前,我有些話想要問問他而已。
在他比任何人都快學會如何駕馭巨鳥的少年時代時,從未有過這種想法。當時他只要能和巨鳥一起在天上翱翔,內心就能獲得滿足。
上面有人!
總覺得不對勁。雖然堤歐無法清楚地形容,但就是覺得和平常有些不同。一定要說的話,就是太過安靜了吧?
就在這個時候,之間繆維爾發出高亢的叫聲,從上方將長尾撞開。
在有人居住的城鎮周邊,都會使用馴養的猛禽來阻止野生猛禽接近。然而在最近幾年,騎鳥士被猛禽襲擊的意外卻頻頻發生。
一起都會遵從天主的旨意。
來不及了嗎
正如堤歐所料,即使繆維爾不斷地以掠過針巖的方式飛行,仍舊無法將長尾甩開。
相反的,即使同樣遭受強風侵襲,長尾仍可確實地縮短自己和大鴿的距離。
那裏可是聖教皇相當中意的祕密基地呢,我倒是不怎麼喜歡那裏。聽說聖教皇好像是在那裏接受神的啓示,但我總是有種被他爬到我頭上說教的感覺。所以啦,我纔會待在這裏等他來嘛。
長尾爲此驚慌地鳴叫,同時大量的羽毛也隨風飄散。
如果這也算是命運的話,自己也只能順應天主的旨意,但是
勞爾不禁如此懷疑這個國王對這項國家與國家彼此結合的政事,到底是怎麼看待的?
繆維爾,往上飛!
他們的聲音也同樣被吹入強風當中。
那名男子背靠着柱子,直接盤腿坐在地上。在那名男子顏色顯眼的大衣底下,是絲綢制的襯衣。但是襯衣的胸口卻大大敞開,露出了垂在胸前的首飾。首飾上的七色寶石散發着絢麗的光芒。
4
長尾的眼神變了。過去堤歐和長尾也有過數次同樣的追逐,也許它是記恨每次都嚐到苦頭的緣故吧?從長尾的眼神當中,堤歐能夠清楚地看見它決定在這次雪恥的決心,看來事情變得有點棘手了。
當第四件貨物送完後,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沒問題,那樣反而更好。相對的,你必須要設法封住他們的策略。不管用什麼手段。明白嗎?
自古以來就有國家紛亂會導致猛禽增加的說法,因此鎮上的居民常說這是因爲舒爾王繼承王位的關係。
聽見勞爾畢恭畢敬地提出疑問,金髮的青年才抬起他那混濁的視線。在他的手中還握着一瓶葡萄酒。
繆維爾突然發出了警戒的敘鳴,這讓堤歐明白在他眼下的巨鳥是隻猛禽。
風勢很不錯,可是
是長尾嗎?
街頭巷尾也四處流傳着流言,認爲這一切都是舒爾王爲了繼承王位所策動的陰謀。但是,當時的舒爾王也還只是名七歲的小孩,陰謀論也因此被視爲無稽之談。況且這位以愚王之名聞名天下的舒爾王,也不讓人認爲是有能耐策動陰謀的人。
堤歐能清楚感受到小鳥們屏住呼吸,彷彿在害怕某種東西的氣息。堤歐脫下了裝在飛行帽上的護目鏡,讓自己的視線更加遼闊。又觀察了一陣子,他發現在奇巖羣的某個角落裏有東西在晃動。
永別啦,我可愛的靴子。
那個鳳凰鳥就要來了呢。聽說是莉朵妮公主爲了親善而帶來的,那也是我想和她結婚的原因。那種鳥究竟能飛多快?是不是擅長競鳥?每次相想到這個,就令人迫不及待想早點看到它呢。
啾。
但是,現在不同了。
你說典禮重要?
堤歐朝長尾拋出了用來固定貨物的繩索。只見綁在繩索前端的一隻靴子乘風纏住了長尾的頸部。確認繩索纏住長尾後,堤歐把綁在繩索另一端的另一隻靴子,用力地朝下風的方向丟去。
啾!
勞爾會感到天主連像自己這樣微不足道的人都願意保護。
即將逮到獵物的長尾,伸出了腳上的勾爪
國王所說的典禮,應該是指下個月舒爾王和莉朵妮公主兩人的婚禮吧?
舒爾王張大了嘴,露出了你在胡說些什麼呀?的表情,看來國王的腦袋裏絲毫沒有考慮到婚禮的事。
雪上加霜的是,繆維爾現在背上背了加裝貨物臺的鳥鞍而無法發揮它應有的速度。和競技規格的鳥鞍相比,這種鳥鞍雖然比較堅固,但重量也足足多了五成左右。
雖然纔剛結束工作,但繆維爾仍全身充滿幹勁。它是打從骨子裏喜歡飛行的鳥。如果僅論在速度上的鬥爭心的話,和堤歐相比起來,繆維爾有過之而無不及。
堤歐讓繆維爾調頭反轉,全力順風飛行。回頭一看,長尾就緊跟在後。
對了,副總長。你有看過鳳凰鳥嗎?
距離日落還有一小時以上,來飛個兩、三圈吧。
堤歐這麼問道。但騎鳥士不發一語,只有微微地點頭示意。
若有要事的話,是否需要屬下代爲知會聖教皇呢?
在拼命逃跑的獵物背上,有某樣東西吸引住堤歐的視線。
鳳凰鳥屬下記得那種鳥是亞克王家紋章上的圖案,而且據說那是世界上最美麗、也是速度最快的巨鳥。很遺憾,屬性至今仍無緣得見。畢竟目前已知的數量,也僅有在亞克王家保護下的數只而已。
陛下如果要找里歐魯克斯聖教皇,聖教皇正在第一禮拜堂。
逃跑時朝下風處飛;交戰時朝上風處飛。這是空戰的鐵則。而且無論在任何情形下,能取得高度的一方都較有優勢。
似乎是隻巨鳥就在堤歐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你看得到嗎?繆維爾。
國王揮舞着酒瓶,露出了粗鄙的笑容。面對這樣的笑容時,想要讓臉上不流露出厭惡的表情,實在需要相當的自制力。
會以如此邋遢的方式去穿着這些華麗服飾的人,實在是世間罕見。而在宮殿內的大聖堂當中,能以這種打扮自由出入的人,也僅有一人。
對方的身高大約比堤歐高兩個拳頭左右。那名騎鳥士身上穿着黑色皮革制的飛行夾克與褲子,而且連飛行帽和護目鏡都是黑色的,簡直就像是可疑人物的範本。
接招!
那就是天都宮殿的所有者,也是治理這個國家的年輕國王舒爾萊比奴。
繆維爾似乎也發現了異狀,開始調整飛行的姿勢。即使堤歐和常人相比擁有超羣的視力,但身爲鳥類的繆維爾,其視力更遠勝於堤歐。
堤歐保持着戒心,讓繆維爾降低高度。此時堤歐已經能清楚看見對方暗褐色的斑紋與猛禽獨特的輪廓。在那隻鳥楔形的羽尾當中,混有一根特別長的羽毛。
明白聖教皇話中含義的勞爾,深深地壓低了頭。
但是,愚王似乎連這個試試都沒有注意到。
離開禮拜堂的勞爾,漫步在會讓人聯想到巨神祀堂的大聖堂走廊上。
啾!
傻瓜!怎麼可以往那裏飛我們上!繆維爾!
競鳥是舒爾王的嗜好,這早已是衆所周知的事實。比起執政,國王更熱衷於收集珍奇鳥類的態度,在這個國家也不是什麼祕密。
勞爾恭謹地對舒爾王行禮之後,便留下舒爾王快步離開。
嘖!別無選擇了。雖然不想那麼做,但目前看來也只剩下那招了。
長尾正在追獵物,那隻淡褐色的獵物似乎是一隻大鴿。
今天它也因爲在送貨途中被野生的大鴿超過,因此立刻氣憤地反超。即使它揹負的貨物相當於四名成年人的重量,但它的速度仍相當驚人,簡直就是一隻天生的競技鳥。
啾~~~~~~~~~~~~
既然是談如此重要的典禮,那不是更應該早點見到聖教皇嗎?
你不是這附近的人吧?是來觀光的嗎?
一直到最後,年輕的國王始終沒有起身;勞爾也始終沒有下跪。
配合着堤歐的指揮,繆維爾開始朝逆風的方向急速爬升。雖然長尾也連忙反轉,但正如堤歐所預料的,繆維爾現在正處於長尾的上風處,並且還高了約一個身體的高度。
5
這樣好嗎?
繆維爾見狀也高聲地宣誓勝利。
看見眼中閃爍着光輝並且自言自語的國王,勞爾的內心更加感到厭煩。
無視於勞爾內心的疑惑,舒爾王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頭說道:
你還好吧?
對方仍舊對堤歐提出的問題充耳不聞。那名騎鳥士背對着堤歐,將擺在背架上的箱子放在自己腳邊,接着開始仔細確認箱內的狀況。
你連道謝都不會嗎?
堤歐決定要教教對方什麼是禮貌。於是他在巖地上邁開大步,朝對方逼近。由於沒有穿靴子的關係,堤歐的腳痛得要命。就在堤歐腳步因此而不穩的時候,那名騎鳥士轉頭瞥了堤歐一眼,他看了看堤歐的腳,接着說出了第一句話:
謝謝。
只有這一句,而且腔調還有些奇怪。是異國人嗎?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個聲音是悅耳的女聲。雖然隔着護目鏡無法確認長相,但從聲音聽起來,對方應該是一位少女。
就在堤歐這麼想的時候,少女似乎已經做完了自己的事,正打算背起背架離開。
喂!你等一下!
少女沒有回話。
我叫你等一下!你打算去哪裏?
對方依舊保持着沉默。堤歐想到對方可能聽不懂自己說的話而有意放棄溝通,但他仍決定朝背對着自己的少女提出忠告。
話先說在前頭,那邊過去可是斷崖喔。
聽見堤歐這麼說,少女忽然停下腳步,平靜地轉身對着堤歐說道:
那城鎮在哪兒?
看來能夠溝通的樣子。可是這麼以來,剛纔她那種沉默又是什麼意思?想到對方刻意忽視自己的態度就讓堤歐一肚子火。
這附近沒有走路能到的城鎮,況且你打算要怎麼處理自己的大鴿?它不是受傷了嗎?
我知道,所以將它留下。
留下?只因爲受傷就要把重要的巨鳥丟着不管嗎?
別無選擇。
少女間不容髮地回答。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反而讓堤歐頓時不知道如何反應。
把你和蛋送到天都嗎?那簡單,明天花一天時間修理箱子,剩下五天時間,夠你邊觀光邊悠哉地到天都了。
因此現在繁星已經在天上閃爍着光芒。
少女一口氣說出了這段話。
這、這傢伙又忽視我。
那是少女來到屋裏後說的第一句話。雖然腔調是一樣生硬,但和堤歐在針巖谷時聽見的完全不同。她的聲音相當清澈,遣詞用字也穩重許多。
請節哀。
相對於堤歐對少女身手的佩服,繆維爾的眼神則變得更加激動。看來它似乎進入了認真模式,而它的威嚇聲響徹了整座山谷。
少女的眼神瞬間浮現出敵意。當堤歐把她丟上貨臺時,她也吵着不準堤歐碰她的東西。原本以爲是什麼重要的玩意兒,但後來一看發現裏面只有一顆蛋而已。如果說她是山賊的話,那也未免太窮酸了。
女巨人?
難以想像一名少女能夠踢出的沉重踢腿,接二連三地朝着堤歐身上招呼。
啾嚕嚕嚕嚕!
就時間大多數人的觀點而言,她應該算是少見的美女了吧!但欠缺表情的五官,卻讓她飄散着彷彿人偶般的冰冷氣息。
那麼,玲小姐,你的貨物要送到哪兒去?
呃啊!
少女仍舊以沉默回應老爹的問題。老爹不以爲意地繼續說道:
堤歐把這名粗暴的少女用繩子綁住帶回家裏,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幫受傷的大鴿做完緊急處理後,將少女連同大鴿一起帶回鎮上所花的時間遠超過堤歐所預期的。
看着被踏在地上、揮舞手腳奮力掙扎的少女,堤歐平靜地表達哀悼。
少女稍微思考了一下,接着對老爹說道:
少女將充滿敵意的視線轉向堤歐,彷彿箱子之所以會壞掉都是堤歐害的。爲了表示那絕對不是自己的緣故,堤歐伸出舌頭對少女做了個鬼臉。但老爹卻突然朝堤歐的腳踢了一下,讓堤歐連人帶椅整個翻到在地。
老爹問的這句話讓少女點了頭。少女露出的並不是求助的眼神,而是讓人能感受到她決心要救這顆蛋的眼神。
你聽得懂我說的話吧?
十六。
看着坐在椅子上手腳被繩索綁住的少女,堤歐的老爹皺起了眉頭。
你的眼神很不錯
好你個頭啦!你白癡呀!
老爹,那眼神是什麼意思?我告訴你,只要再過一年,我也可以長到能用腳跟敲那傢伙頭頂的高度。一定可以的!我敢保證!
所以我才叫你等一下嘛!繆維爾除了我之外,是絕對不會讓其他人碰繮繩的。
堤歐完全高不清楚狀況。當他了解到自己是被少女用過肩摔摔出時,則是在他背部撞上石頭以後的事情了。
箱子的上方破了。在這種狀態下繼續搬運的話,蛋上方的溫度會降低,溼氣也會跑掉。我想你也知道吧!讓蛋的上方保持溫暖、下方保持涼爽是基本常識,就像母鳥孵蛋的時候一樣。而且保護蛋的固定器具的軸承部分也壞掉了。這樣蛋會無法順利翻轉,最後很可能會變成終止卵。
一切麻煩您了。
只見黑色的直髮宛如流水般從少女的肩膀滑落到腳邊。在少女臉部纖細的輪廓中,有着一對散發着明亮光輝的新綠色大眼睛。晶瑩剔透的潔白肌膚,與淡紅色的嘴脣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我跟塔拉格納溪谷的朋友學的。他是我父親的舊識。
堤歐一邊手按着鼻子一邊起身,發現少女又再度轉身背對着自己。少女露骨的態度表明了她絲毫不把堤歐放在眼裏。只見少女安靜地打量着繆維爾,接着用悠哉的語氣自言自語地說着:
慢着!臭老爹。你打算放縱這隻嗜血的猛禽嗎?
原來如此,你學的很不錯。對了,玲小姐,請問你幾歲了?
振翅產生了狂風,身材纖細的少女被風吹得摔倒在地上,繆維爾間不容髮地跳到少女身旁,用它那有着十字圖樣的翅膀朝少女的頭上招呼下去。
確認少女總算停止踢他的堤歐抬頭一看,發現少女已經把堤歐丟在一邊,徑自走到了繆維爾旁邊。
老爹很高興似的露出笑容。堤歐記得他第一次騎上巨鳥的那天,老爹也曾露出那種微笑。一想到這點,堤歐就更生少女的氣。
露出訝異表情的少女,將視線轉到堤歐身上。不過可能是感覺到繆維爾放出的殺氣,少女再度慌張地邁開步伐,而繆維爾則是朝着逃跑的少女用力拍了一下翅膀。
看見老爹開始動手幫少女鬆綁,堤歐不禁站起身說道:
你的關國人嗎?那裏距離這裏相當遠呢。你是自己一個人旅行嗎?
天都。六天以內。我也要一起抵達。
這個回答很好。
啾、啾!
呀!好痛!這隻腳,放開!臭鳥!臭鳥!
少女再次漠視堤歐。堤歐打算揪住少女的衣領和她理論,但伸出的手卻莫名其妙地撲了個空。不知什麼時候,少女已經閃到了堤歐的身側,接着繞到堤歐身後。當少女閃過堤歐身旁時,還順勢掃開堤歐的腳,讓堤歐跌了個狗喫屎。
雖然我知道那是巨鳥的蛋,但那是哪種鳥的蛋呢?
堤歐根本來不及閃躲。事實上,少女快速的踢腿動作,堤歐根本連想看清楚都辦不到。而且對方並不是踢一下就算了,少女踢完臉接着踢腳。當堤歐失去平衡時,少女又順勢踢到了他的胸口,就在當堤歐因痛苦彎下腰時,後腦勺又接着被
不好意思,你的箱子我已經看過了。
6
少女維持一貫沉默的態度,和這個像猩猩的男人以目光相互對峙着。這名少女的膽量似乎相當不錯,從剛纔開始,她的視線絲毫沒有動搖。
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好歹也是長年培養巨鳥的人。我至今孵化過的巨鳥,從猛禽到嬌小的小鳥,數量也超過了千隻以上。但就算是我這樣的人,也看不出那是什麼蛋,那應該不是這裏能見到的鳥蛋吧?
慘了!快跑啊!女巨人!
這傢伙肯定是山賊之類的,把她交給天都警察,說不定還能領賞呢!可能還會順便有獎狀什麼的。
所以,你就把她抓回來了嗎?
只能在溪谷裏飛
堤歐在老爹的一喝之下噤了聲。冒着生命危險救了這名少女,沒有道謝又被踢,現在還被老爹吼,實在是太倒黴了。
堤歐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一邊仰望着少女。此時堤歐的右手,正握着黑色的飛行帽和護目鏡。都是在堤歐被摔出去時,勉強抓到的小小戰利品。
堤歐出聲制止少女。這絕對不是爲了自己或繆維爾,而那名與自己素昧平生的少女,當然不會知道這件事。
這箱子是孵化器吧?而且還是相當高級的玩意兒。會把這顆蛋放在這裏面搬運,這隻鳥對你來說想必很重要!但是,這樣下去是無法孵化成功的,你看這裏。
啾~~~~~~~~~~~~~
堤歐再次試圖抓住少女的衣領,卻只是再一次撲了空。而且這次堤歐看見少女伸手碰觸自己的手臂,下一瞬間當堤歐注意到時,他整個人早已騰空。
能給我一天的時間嗎?只要有這些時間,我應該就能幫你把這個孵化器修好。大鴿雖然暫時不能飛了,但我能幫你把蛋送到目的地,我這裏也做幫人送貨的生意。
當堤歐大喊着:哪有傻瓜會同意時,少女完全沒有把堤歐的話聽進耳裏。而且少女早在堤歐沒注意到的時候,擅自拉住了繆維爾的繮繩。
繆維爾發出了短促的叫聲。下一瞬間,黃色的鳥喙便不斷地朝少女頭上襲擊。
我的名字是玲,迪亞哥先生。
那麼比堤歐打一歲咯。
堤歐在說話時並沒有忘記提防少女的踢腿,但朝堤歐飛過來的,只有老爹恐怖的視線。
看見連忙後退的少女,繆維爾發揮了令人難以相信它是姬笠鶇的速度,在巖地上急速追趕着她。
只見繆維爾將雙翼奮力伸開,像是宣誓勝利般的挺起胸膛。
少女面對繆維爾朝自己發狂般的鳥喙攻擊,不斷奮力地辛苦閃避。令人驚訝的是,少女趁繆維爾被針巖干擾而動作停頓的空檔,還朝着它的腹部踢了一腳。
這隻鳥,我帶走。大鴿跟你換,一物換一物。那樣好嗎?
聽到這裏,少女首次表現出比較大的反應。她睜大了雙眼,順着老爹手指的方向將視線移到蓋子上。
那,該先說清楚!
受不了一直被踢的堤歐,蹲在地上像烏龜似的縮成一團。強盜?山賊?還是殺了人的統通緝犯?即使腦海中浮現出各式各樣的答案,但對方仍沒有給堤歐任何回覆。
插圖
我是迪亞哥,這個大傻瓜是堤歐。
你少囉嗦!臭小鬼!
別、別踢啦!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對方的年紀應該和堤歐差不多,但這反而讓堤歐更加不悅。到底是喫什麼才讓這個女的長那麼高啊!這就是讓堤歐生氣的原因。
不出所料。這名少女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利用,讓她不希望被別人看見。話說回來,如果要在溪谷裏飛,就得花上兩倍的時間。要五天內抵達,實在是強人所難。
關國,我是從首都薩爾溫來觀光的。我在塔拉格納溪谷的朋友將東西交給我。我要幫他送,東西就是那個蛋。
不知少女是否因爲自己的臉被看見而感到困擾,她的臉上浮現出難色。這讓堤歐多少有種報了一箭之仇的快感。正當堤歐打算在嘲笑對方几句時,這個想法卻在看到少女踢着自己的鞋底的瞬間粉碎了。
堤歐不悅地踹了一下牆壁,這時才發現自己腳上並沒有穿鞋子。堤歐一邊忍受着腳趾的劇痛,一邊在內心咒罵自己的大意。
少女依舊保持着沉默。她只是用着充滿敵意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瞪着老爹。
痛死了!你、你這傢伙!
接着,繆維爾彷彿像是要完成作品的最後修飾般,朝少女伸出了帶有勾爪的腳。
這隻鳥,相當好。
是的。
你想救這顆蛋嗎?
真厲害!
老爹邊這麼說,邊用同情的眼神瞄了堤歐一眼。堤歐知道老爹想說什麼。
玲小姐,請問你是從那個國家來的?
老爹打開了箱蓋,再次確認裏面的東西。那是經過慎重固定、並且用羽毛當緩衝物保護的橢圓形鳥蛋,大小相當於四顆南瓜,如果是一般女性要用雙手抱住的話會很勉強。堅硬的黃色蛋殼充滿光澤,蛋殼表面散發着宛如寶石般的光芒。
本日的第二勝繆維爾彷彿在這麼宣誓着。
呯、呯、呯、呯!
喂!等一下
看吧!老爹。這女的絕對有問題,而且還幫人運送莫名其妙的東西,她肯定是罪犯!
高高揮舞的橙色翅膀,發出了頗爲悅耳的聲響。
請問裏比特語是在哪裏學的?
你這樣也算是騎鳥士嗎!既然巨鳥受了傷,就更不能放着不管吧!
在堤歐眼前的猩猩,嘴角浮出冷笑,那是完全把人當成傻瓜的笑容。堤歐在心裏用力地發誓,總有一天要把老爹痛扁一頓。
明明是搶別人巨鳥的人,竟然還用命令的語氣想自己抱怨,實在是令堤歐傻眼。
唔!?怎麼會?這鳥!
不,不能觀光。只能在溪谷裏飛,必須這樣。
你給我閉嘴!
被老爹一兇,堤歐也只能不甘願地閉嘴。臭老爹這次到底是怎麼搞的?雖然老爹平常很不講道理,但是個是非分明的人。不過老爹在這名少女面前,總讓堤歐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堤歐,這件事由你負責。你和繆維爾搭檔,五天應該勉強來得及。
開什麼玩笑!我纔不要當小偷的共犯咧!況且我根本就討厭那個女人!
小子!
我拒絕!
就是這傢伙不是什麼罪犯,堤歐的結論也是一樣。這種會把受傷的大鴿放着不管的人,堤歐一點也不想爲她工作。
堤歐據誒的那個忽視老爹兇惡的眼神,他已經有了捱揍的心理準備。即使如此,堤歐也不願意在這裏讓步。
不知道老爹是否放棄和堤歐繼續周旋,只見他轉頭對少女說道:
小姐,我們剛剛還沒談到報酬。這個工作很不簡單,如果沒有相當的酬勞,我是接不下手的。
要多少?
七百萬貝哲。
堤歐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一般行情的十倍金額。再怎麼說,這個竹槓都敲太大了。
難道說老爹從一開始就看穿對方別無選擇,而打算狠狠地敲對方一筆嗎?
我出一千萬貝哲。但相對的,你們要用成功跟我一物換一物,好嗎?
什麼
堤歐不禁發出聲音。有那麼多錢的話,就足足有五年都不用愁巨鳥們的飼料費了。不僅如此,他說不定還有零用錢能買競技用的輕量騎鳥鞍呢!
成交。
老爹話才說完,不知爲何對堤歐露出了討厭的笑容。
快遞帕哈羅,使命必達。我沒說錯吧!積欠了半年飼料費的堤歐老兄。
在對岸房舍間盤旋的大蜂鳥,聽見搖鈴的聲音便立刻飛了過來。只見大蜂鳥以靜止飛行的方式停止蜜壺前方,接着便將細長的嘴巴伸進蜜壺內。
我、我纔不是矮子!少廢話!快把畫還我!女巨人!
7
鳥,在飛
那,這是什麼?堤歐,也擅長特技飛行?
那是什麼鳥?在做什麼?
堤歐,你想成爲競鳥騎手嗎?
玲用許久未曾使用的母國語言這麼說道。那也是揹負着相同命運而離開家鄉的姊姊經常說的話。
當堤歐話說完正打算離開的時候,突然聽見玲的聲音。由於她說話的聲音實在太過小聲,堤歐險些沒注意到她在說話。
嗯。這個,真有趣
很好!既然你打算忽視我到這種地步,那麼我也不跟你客氣了。我不會再跟你說一句話,在你哭着求我之前,休想我會跟你說話!
在最近七天裏,她從未靠近任何城鎮,到了晚上便搭帳篷在洞穴內夜宿,一切都是爲了完成使命。因爲這個原因,她已經很久沒有在牀鋪上睡過覺了。溫暖的牀鋪竟然能讓人心如安穩,這是她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嗯,女巨人,我懂了。但是,那是俚語。我也懂得一點俚語。
聽見堤歐這麼說,玲轉過來的雙眼充滿恨意地瞪着堤歐,接着她小聲地說道:那是烤麪包和蔬菜湯。
那是玲所揹負的宿命。
啊,這樣啊
她看起來就像是對玩具着迷的小孩,現在這個表情豐富的少女,和昨天那個沒有感情的人偶簡直判若兩人。
你學過哪些?
我餵過了。
8
在對方哭着求自己之前,絕對不跟對方說話的宣言,堤歐早已不知道忘到哪裏去了。
即使堤歐主動和她說話,她也沒有任何回應。看來她今天也打算徹底的漠視自己。
什、什麼嘛!你又打算忽視我嗎?
報紙是不定期販售的東西,通常不會連續兩天開張。因此堤歐拿起了收蛋時使用的搖鈴,交給站在那裏搞不清狀況的玲。
心想着隨便她的堤歐纔剛坐在餐桌前時,就聽到一個悅耳的聲音:
這是畢納溪谷的街景。在這種斷崖絕壁的世界中竟然有人居住這件事,讓玲覺得簡直是一種奇蹟。雖然這並非是她第一次目睹異國風光,但在這片被稱爲諸神之座的土地上,其景觀處處讓玲感到驚訝。
迪亞哥先生教我的,我餵過了。所有鳥都餵過了。
爲什麼我非得叫那個女的起牀?真是莫名其妙!堤歐在心裏不禁抱怨起來。
玲今天被猛禽襲擊的時候,被一位名叫堤歐的少年所搭救,並且像現在這樣住在他的家中。如果不是孵化器壞掉,自己應該會拒絕這種結果纔對,而且還會想辦法弄到一隻巨鳥,悄悄地離開這裏。
堤歐剛轉身,便聽見玲用出乎意料的清澈嗓音對自己說道:
玲交互看着搖鈴與堤歐,戰戰兢兢地搖響了搖鈴。
開什麼玩笑!這種像石頭燒焦的玩意兒和染成血色的生菜,哪裏像烤麪包和蔬菜湯啦!?堤歐把原本想說的這些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因爲他想起自己過去曾抱怨過拉拉的料理,結果讓拉拉和自己絕交了一個月的回憶。
你是第一次見到送貨的大蜂鳥嗎?
她從小就在這樣的教育下長大。既如如此,那麼自己現在會在這裏,也是命運嗎?
話說回來,仔細想想,我何必管她那麼多!我壓根兒就沒必要討這個自己討厭的女人歡心嘛!
喔。
餵過就早說嘛!堤歐一邊在心裏這樣抱怨,一邊尷尬地佇在原地。由於堤歐不甘心向對方道謝,因此只好東張西望尋找其他話題。此時他才發現,他要找的東西就擺在桌上。
喂!起牀了!
即使如此,堤歐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看見玲又轉過身,在牆邊背對着自己,堤歐也只能舉手投降。所謂的自掘墳墓,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
鳥在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有什麼好奇怪的?
堤歐想了一下才驚覺大事不妙,因爲他想起那傢伙昨天企圖搶走繆維爾逃走的事。
嗯?
堤歐突然有種頭頂被狠狠重擊的感覺。爲什麼這個異國的少女偏偏知道那句話?而且那還是他幼年時代的綽號,也是他現在絕不允許別人對自己說的話。
乾脆不要睡覺,讓自己一直享受這種溫暖吧。明天似乎要花一整天才能把孵化器修好,換句話說,她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在這裏好好休息。
是啊,那有怎樣?
堤歐冷笑了一聲,轉過頭看看玲的反應,但這不禁讓堤歐驚訝地張大了眼睛。玲朝着窗外睜大的雙眼中閃耀着新綠色的光芒。堤歐從玲那微微張開的淡紅色雙脣中,看見她露出雪白的牙齒,這兩者構成了柔美的光景。
看見彷彿宣示勝利般、臉上堆滿笑容的猩猩老爹,堤歐再度在心裏發誓,總有一天絕對要報仇回來。
玲點了點頭。那麼老實的反應反而讓堤歐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我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民衆的俘虜。深藍色的翅膀只是裝飾。
可能是太過感動而想不到接下來說什麼,玲只是把手放在胸口,站在那裏動也不動。
用力搖搖看。
聽到堤歐這麼一問,玲的臉色僵硬起來。只見玲突然收起了笑容,轉過身離開窗戶。
你剛纔說什麼?
看見玲驚訝的後退,堤歐得意地對她說道:
巨就是很大的意思!以女性來說,你長得太高大了,大到令人覺得礙眼,所以叫你女巨人。明白了就快把畫還我!
還是和昨天一樣黑色的飛行夾克與褲子,玲那長長的黑髮隨着溪谷的風輕輕搖晃着。
玲一邊眨着眼一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籠子裏拿出三顆蛋。
她原本打算極力避免和他人有所牽扯,因爲那是她應盡的責任。
房內沒有回應。一想到那傢伙又開始無視自己,堤歐便不假思索地打開房門。雖然有點後悔這種像是偷看少女睡相的行爲,但出乎意料地,牀鋪上早已空空如也。
女巨人,是什麼意思?昨天也聽你說過。
出言嘲笑玲的堤歐,立刻擺出架勢提防可能飛來的踢腿。但是玲清澈的雙眼仍舊望着天空,毫不在意地佇立在那裏。玲出乎自己意料的反應,反而讓堤歐產生罪惡感。
就連這間房間也一樣。在斷崖巖壁上穿鑿出的洞穴住居,無論是天花板、地板、牆壁到置物架和牀鋪,都是由純白的石頭做成的。這件房子應該是花費了長年穿鑿,並且被人們珍惜使用的住家吧!玲能從石頭傳到手上的冰冷觸感當中,感受到某些令人感到溫暖的東西。
這些料理是煎蛋殼和沙拉吧?是關國的料理嗎?看起來還不賴嘛。
以想到那傢伙住在自己母親過世後遺留下的房間內,堤歐就不禁火冒三丈。
她什麼時候
身爲女的的你,是無法瞭解誒熱愛競鳥的心情的。堤歐丟出的話,包含着這樣的訊息。
你等一下。
玲似乎沒有在生氣的樣子,堤歐發現她正仰頭觀看牆上無數的木版畫。那些歷代的國定競鳥騎手們騎着巨鳥飛翔的單色繪畫,通通都是堤歐的寶貝。
堤歐慌張地跑下樓梯。正當堤歐打算趕往距離這裏兩層樓的鳥小屋時,半途在兼餐廳的事務所內,看見了玲的身影。
你說大蜂鳥嗎?你連那個都不知道呀?
臭女人!
堤歐滿臉不悅地用力踹着玲的房門。
算了,隨你高興吧。我還得去喂繆維爾喫飯呢!
堤歐鬆了口氣,但隨即又開始感到奇怪。因爲他發現玲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凝視着窗外。
那是玲現在心裏唯一的願望。
堤歐瞬間滿臉通紅。那是他最不希望被這傢伙看到的東西。
直到大蜂鳥把糖水喝光離開之前,玲的雙眼一直閃耀着光輝。
別怕,快點去拿籠子裏的蛋,要拿三顆喔。
她想要翅膀。能夠以自己的力量飛翔的、真正的翅膀
只有一天但是玲打算好好珍惜這一天。
玲把畫高高舉在堤歐面前,堤歐則拼命地想把畫搶下來。那張畫就在玲不是忽然抬高的手上晃來晃去。
還我!女巨人!
想到雙親的臉,不禁令她眼眶發熱。即使她能夠順利抵達天都,往後可能無法再見到雙親了。就算能夠再次相見,他們彼此的關係,也將不再僅是父母與女兒這麼單純。
看見玲拿到了蛋,堤歐接着把零錢丟進籠子裏面。
我是不知道關國那裏是怎麼樣,但這在萊比奴可是理所當然的景象喔。你不是曾在塔拉格納溪谷的朋友那裏待過嗎?那時候沒看過嗎?
人生來就有必須揹負的命運,人是靠着神所賜予的命運而活。
你該不會睡昏了吧?
玲此刻裹着溫暖的羽毛棉被注視着窗外。在她視線所及之處,都是被絕壁阻隔的黑暗。但從對岸房舍偶爾流瀉出的燈光,讓玲知道有人在那裏生活。
看見玲手上的東西,令堤歐不禁愕然。那正是拉拉用來諷刺堤歐所畫的落鳥畫。
啊?
你大清早在這裏做什麼?盤子上那些噁心的東西,是給人喫的食物嗎?
堤歐跟着玲仰望窗外,想知道玲到底在看什麼。天上有飛舞的鴨羣、送報的大蜂鳥,天都警察的老鷹以及各種五顏六色的小鳥。
轉過頭看着自己的玲,不知爲何嘴角上掛着不懷好意的微笑。
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莫非她把我問她的話當成我在嘲笑她?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難道只是單純的情緒多變嗎?就像山裏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一會兒雨一會兒晴的,有時還會颳起暴風呢。堤歐在心裏嘀咕着。
爲了化解尷尬,堤歐從廚房拿了糖水出來,裝進屋檐下的蜜壺裏。
呃
人在喫飯之前要先把鳥餵飽,這是我家的規矩。因此你也得先餵飽你自己的大鴿。
這是玲第一次笑出聲來。
那些對堤歐而言,全都是他習以爲常的清晨時光。
那、那是
你好卑鄙
矮子,矮子堤歐。
不知她是否是想準備早餐,堤歐看見焦得不像樣的鍋子和平底鍋凌亂地擺在石竈上。相對於石竈的慘狀,桌上卻只擺着兩隻盤子。一盤是看起來像漆黑的石塊;另一盤則像是在生菜上淋上鮮血的玩意兒,這兩道菜分別都是滿滿地堆在盤子上。
不會吧
想要就來拿,我不阻止你。堤歐,你怎麼不拿呢?
不過此時的堤歐根本沒有心情去注意到這件事。
9
當愛鳥帕烏降落在棲木上的時候,拉拉在快遞帕哈羅的事務所兼餐廳內,看見了陌生的面孔。
就拉拉所知,那並不是這個鎮上的人。拉拉看見的是一位有着一頭及地長髮、容貌十分秀麗的少女。如果鎮上有這樣的是哦按,自己應該會注意到纔對。
看她身上穿着黑色的飛行夾克,拉拉猜想對方應該是從其他城鎮來的騎鳥士。那名少女正和堤歐坐在餐桌前面對面喫飯,兩人喫着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料理,不知爲何,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僵硬。
拉拉心中不禁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那是女人的直覺。拉拉對自己直覺的準確度有相當的自信。
我把打工時剩下的胡桃麪包帶來囉!
拉拉理所當然地從窗戶鑽進屋內,故作開朗地說道。
喔!得救了!
得救了?
啊、沒什麼,我正在自言自語而已。
堤歐看了一下那名少女,態度似乎有些慌張。而那名少女則只是看了堤歐一眼,就轉過頭繼續喫她的早餐。
對了,伯父不在嗎?
老爹正好有工作,暫時抽不開身。有事嗎?
沒什麼,只是問問而已。
拉拉將裝了麪包的袋子放在桌上,並趁機看了一下少女的長相。少女彷彿刻意避免和拉拉目光交接似的,一直把臉轉向旁邊。
這個女生是誰?
她是客戶,明天我要把這個傢伙和貨物送到天都去。
去天都
那樣的話,至少得花上三天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他們兩人要一起前往天都嗎?而且,就算堤歐再怎麼少根筋,用這傢伙來稱呼客戶實在有些奇怪。
拉拉仔細地大打量過少女之後,才發現牆壁上有一塊靈堂覺得不對勁的空間。
玲面對堤歐的催促雖然還是有些猶豫,但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用力點頭說道:
突然出現的怪異少女讓然攤販的老伯滿臉困惑。雖然老伯仍舊努力爲少女解說商品內容的強烈商魂令人佩服,但面對沉默的玲,老伯的努力終究只是白費力氣。
我說拉拉,你幹嘛像鴨子一樣嘟着嘴呀?
堤歐正歪着頭思考她在做什麼的時候,卻被玲反問:你嘴巴碰過哪裏?
那很好呀,去吧、去吧。
於是他買了被乳果飲料來喝,卻發現玲立即用羨慕的視線,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自己。
那麼說,玲也會騎巨鳥囉?
危險、危險!
拉拉總覺得奇怪。不管是玲也好、迪亞哥伯父也好,拉拉總覺得他們的態度讓自己覺得哪裏不對勁。唯一玲拉拉感到安心的,就堤歐還是和平常一樣單細胞。
雖然是同性,但玲卻有着讓拉拉忍不住想伸出援手的魅力。
我叫拉拉,呃你怎麼稱呼?
自己說的話連同本人一起被忽略,這種空虛玲堤歐感到全身無力。
嗯。那,那個和那個呢?
對了,你是自己一個人來畢納的嗎?
保存用的煙雞肉。
去逛市集有必要這麼煩惱嗎?堤歐不解地想着。
堤歐接着被迫感受到的,是尋找迷路小孩的父母的心境。
玲身上穿着堤歐母親生前穿過的連身裙,雖然想到好看,但玲卻還戴了頂鴨舌帽,她並不僅把長髮全部塞進帽子裏、壓低帽檐遮住眼睛,甚至還圍了圍巾遮住大半張臉。雖然玲堅稱這是關國的最新流行服飾,但堤歐不管怎麼看,都覺得那根本就是小偷的裝扮。因爲玲那身詭異的裝扮,使得他們雖然身處於人羣當中,兩人的周圍卻空出一片突兀的空間。
拉拉指着牆上的空出來的空間,無言地威脅堤歐別想違抗她。要不是迪亞哥伯父這時候正好過來,拉拉肯定會用胡桃麪包堵住堤歐的嘴。
與外表相仿的甜美嗓音,加上不甚流利的語調,讓玲的語氣更顯哀傷。
來、來、來!大家快來看!如果你們以爲我手上的藥和一般的藥沒兩樣,那就大錯特錯啦!
繆維爾哪裏懂得休息啊?那樣反而會讓它失常呢。
明明纔剛走進市集的入口,堤歐的喉嚨卻渴了起來。
呃,從關國來的。
這,是什麼?
愛鳥被長尾弄傷?
拉拉轉頭打算想堤歐確認少女所言是否屬實時,卻發現堤歐因爲話題從那張畫上移開,只顧着撫着胸口讓自己鬆口氣而已。少女說完後,又繼續低頭默默地喫着早餐,彷彿她完全不打算和拉拉有任何牽扯的樣子。
堤歐嘆氣的原因,是因爲玲穿着奇怪的裝扮,並且像是躲在自己身後似的跟着他。
唔雖然不是很想陪這個女的,但也已經三個月沒放假了。沒辦法,我們出發吧,女巨人,你快點去打理一下。
用巨鳥骨頭加工製成的排水管,和用糞便製成的磚塊。
在溪谷羣正中的一片斷崖頂部,以一處擴大的洞穴市場爲中心,上千家的小型店鋪四處林立,紛紛把握機會招攬生意。
看兩人一搭一唱的態度,令拉拉心裏燃起一把無名火。拉拉突然有種自己的容身處被外人闖入的不快感。
話說回來,那傢伙怎麼會逛個即使就興奮成那樣?現在的她和做人那個彷彿人偶般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簡直就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堤歐覺得他就像是帶小孩逛街的父母,手上牽着任性的小孩的手,只是他牽的是一位打扮詭異的高個子少女。
雖說如此,但當堤歐開始喝飲料時,玲仍然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而且眼神認真的程度,彷彿會在堤歐身上望出洞來。
那,那個?
拉拉實在不懂玲的意思。而玲似乎也不打算進一步對拉拉說明,似乎除了別人有問的事之外,她自己並不打算主動提起的樣子。在無可奈何之下,拉拉只好求助堤歐代爲說明。
一一回答的話,肯定會沒完沒了的。堤歐在心裏此嘀咕着。
你說誰像鴨子!這樣說對淑女太沒禮貌了吧!笨蛋堤歐!
市集
看來剛纔她那麼煩惱的原因,是因爲不想變成間接接吻。
堤歐立刻就找到了。他發現玲正蹲在一個小小的攤販前,目不轉睛地看着攤販的商品。因爲只有那裏被人潮刻意避開,因此堤歐即使在遠處張望,也能立刻知道玲就在那裏。
呃、我叫玲,拉拉小姐。
我不渴。
迪亞哥的話,讓玲明顯地露出有所顧忌的表情,她低着頭不知所措。雖然很想去,但是不能去。這樣的矛盾似乎正在她的內心交戰。
那張畫被這個女巨人弄破了,不是我弄破的喔。那是意外、是意外。
由於溪谷地帶的地理條件,讓居民的移動機會受到相當的限制。爲了化解這股鬱憤,人民在集會當天都會盡情地購物與玩樂。
玲曖昧地點了點頭,她的反應似乎在顧慮着什麼。
畢納的市集是在月中舉行。雖然這天原本是裏比特教的安息日,但隨着時代的演變,形成了這種定期的市集。
總不能要我陪她去吧?少跟我廢話,叫你去就去!今天放你一天假,你給我配玲小姐去逛市集!
便宜賣喔!便宜賣喔!這瓶一百五十年的葡萄酒,可是在廢棄洞穴的酒窖裏發現的夢幻寶物喔!
彷彿有人在拉拉的腦袋裏敲響警鐘,如此警告她。
我明白了,小女子不才,還請多多關照。
邊走邊得意解說的堤歐,轉過頭才發現玲早就不見了。
一起去嘛!我會做你的嚮導的。
玲似乎不是很瞭解堤歐吐槽的意思,很認真地用充滿疑問一問的眼神看着堤歐。
結果,拉拉還是無法確認她和堤歐兩人究竟是什麼關係。因此拉拉決定繼續試探。
既然這樣
對吧?畢納溪谷產的乳果,酸味相當順口,做成飲料實在在亂好喝一把的喔!拿來做成果醬的話,味道也很棒。而且那也是繆維爾特別喜歡的東西,想喫的話我家裏有乳果的果實,你一定會喜歡。
你也給我一起去。
10
少女仍舊低着頭,給了拉拉意外的答案。拉拉實在沒想到她會是異國人。回想一下,她說話的腔調確實有些奇怪。
用羽冠編成的禦寒用羽毛帽。
原來如此,會因爲長尾那種程度的對手而讓愛鳥受傷,那應該就和自己想的一樣,不是什麼多厲害的騎鳥士了。
對了,玲。既然你明天才要出發,那就代表你今天都有空囉?要不要一起去逛市集?今天正好是每月一次的市集呢。有各種好喫好看的東西,很好玩喔!這裏的市集在這一帶很收歡迎呢。我說的話,你聽得懂嗎?
啊,這樣喔。
咦?爲什麼?我自己也要爲明天做準備,而且我還要訓練繆維爾呢!
想喝自己去買。
她那新綠色的雙眼與桃色的嘴脣,讓拉拉不禁楞了一下。從少女的表情當中,拉拉不知那究竟該說是魅力還是氣質,總之她隱約感受到玲身上所散發的一種獨特氣息。
堤歐揮着手,衣服事不關己的態度從旁慫恿着,而迪亞哥伯父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以銳利的眼神瞪着堤歐說道:
鳥笛?
這傢伙的愛鳥昨天被長尾弄傷了,當時我正好路過救了她。結果就這樣順水推舟地接下她的委託。
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
拉拉敏銳的感測器,強烈地警告她無論如何都得要相處一些對策來。而拉拉準備的對策,就在市集當中。
明明會騎卻不能騎?
玲和堤歐拉開距離後,彷彿下定決心似的拉下圍巾,一口氣把飲料喝光。
沒問題。
小女子個頭啦!你要和拉拉結婚嗎?
是的,我會騎。可是,現在不能騎。
叫我拉拉就好了。相對的,也讓我直接稱呼你爲玲吧?請多多指教囉,玲。
喂,你連鳥笛都不知道嗎?
嗯,這個,真好喝
好的,請多指教。拉拉。
那就決定囉。既然這樣,堤歐,一小時後老地方見。我也會連伊斯卡一起叫來,不要遲到喔。
香甜的花梨糖!只要舔過一次就會上癮喔!
堤歐開始慌張地辯解。少女不知是因爲堤歐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還是因爲被稱作女巨人而感到不悅,只見她鼓起臉頰瞪着堤歐。
呃、可是
你是從哪裏來的?
夠了!不要就還我,我還要喝呢!
而且不知玲是否很少逛這種市集,她貌似底下的雙眼,從剛纔就圓滾滾地睜得好大,彷彿一刻都閒不下來似的東張西望,堤歐甚至擔心她的脖子要是再繼續這樣左來右往地晃來晃去,說不定連腦袋都會被搖下來。
可是,我完全沒有替換的衣服
衣服我們就就又啦。我老婆的衣服,玲小姐穿起來應該剛剛好吧!你可以穿那些衣服去逛市集啊。
要喝嗎?堤歐說完便把剩下的飲料拿給了玲。玲交互看了看堤歐與杯子,微微地點了頭,接着又開始用恐懼的眼神瞪着杯子。
在衆多的攤販此起彼落的吆喝聲中,走在市集街道上的堤歐滿臉不悅。
該準備的我都會幫你弄好。況且在長途旅行之前,應該讓繆維爾好好休息吧!
想到她不可能自己先跑到目的地,堤歐決定沿着之前來這裏的路往回找。
至少並沒有成爲競鳥騎手的素質吧!拉拉稍微取回了一些心裏上的又是。她原本打算和對方比一場的,但這樣看來,那麼着似乎沒什麼意義。
看見玲滿臉疑惑的表情,堤歐只能無奈地按着額頭。攤販的老伯彷彿得救一般,把手放在胸前,送了一口大氣。玲指着那位老伯說道:
拉拉發現伯父似乎正在修什麼東西,當伯父說那些話的時候,手上還拿着工具。
雖然堤歐打算把杯子搶回來,但又和昨天一樣被玲輕易地躲開。堤歐一直搞不定自己爲什麼無法抓到玲。
在昨天之前,那裏應該掛着由拉拉自制、畫着堤歐糗態的木版畫纔對。就在這個時候,堤歐似乎也注意到了拉拉的視線。
真是的!那傢伙!
拉拉握住了玲的手,這種友好的象徵是萬國共通的。拉拉透過少女的手,感受到少女驚訝地抖了一下。
玲首次有了比較大的反應,她抬起頭看着拉拉的雙眼閃爍着光輝。
你在這裏做什麼?這些鳥笛有什麼奇怪嗎?
這位老伯,剛纔用這個叫小鳥。
因爲那是用來和鳥做朋友的道具啊。
和小鳥做朋友?
堤歐大概看了一下攤販陳列的商品。那些小東西看起來只是在類似葡萄酒軟木塞的木片上,裝上了附有握柄的金屬螺釘。
堤歐從裏面選了一個上面繪有紅、藍色小鳥的鳥笛。
仔細看喔,這要這樣用。
堤歐轉動把手,鳥笛便發出了啾、啾的聲音,接着堤歐改變轉動的方向,鳥笛又發出另一種嗶、嗶嗶的聲音。此時停在攤販棲木上休息的紋雀,也回應鳥笛的聲音飛到了堤歐手上,並且不斷髮出啾啾的叫聲。
這樣就能把鳥叫來啦。用不同的轉法,還能發出其他叫聲喔。
那個,很感興趣,我也試試。
玲興致勃勃的結果鳥笛,開始轉動把手。
咕喀咕
不出堤歐所料,玲只能用鳥笛發出難聽的聲音。要讓這玩意兒發出鳥叫聲,需要掌握不少訣竅。知道初學者不可能順利使用鳥笛的堤歐,在內心暗自偷笑。
唔~~~~!
玲的表情轉爲嚴肅,不停地轉着把手。
玲拿着鳥笛轉呀轉的,由於一直不順利,因此玲一再地轉呀轉。
這、這位客人
攤販老伯用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對堤歐說道。看見老伯的神情如此悽慘,堤歐也無法繼續在一旁偷笑下去。
喂!你也該適可而止了吧?不買就快走吧,再不趕快過去的話,拉拉那傢伙可是會大發雷霆的。
即使堤歐如此勸阻持續和鳥笛陷入苦戰的玲,玲的視線仍舊緊盯着手上的鳥笛,一動也不動。
這位客人!
建議你們別這麼做比較好。伊斯卡在心裏對那些男性如此忠告着。以不成熟的舞技來和拉拉跳舞,結果羞愧到無地自容的男人的數量,就伊斯卡所知並不下於三位數。
聽到伊斯卡這麼問道,堤歐只是露出不耐煩的苦笑。
算了,就當我送你的吧。要好好珍惜喔。
提出了疑問的人是堤歐。他滿臉訝異地看着盛裝打扮的拉拉,遲鈍的堤歐自然無法理解拉拉這身服裝所代表的意義。
正如戀愛舞會這個名字字面上的意思,許多年輕人會在這裏藉由舞蹈而墜入情網,因此,這裏也是畢納城的著名景點之一。
沙、沙哇迪卡。
玲扁着嘴,小聲地說道:沒辦法,因爲我很想要。
這個,還你。因爲我沒付錢。
是嗎?
這種過分到超出堤歐意料的狀況,讓他感到有些目眩。堤歐邊踏着蹣跚的腳步邊抱着頭,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玲將收伸到自己眼前,她手上不知爲何拿着剛纔那個鳥笛。
拿起!六百貝哲。剛好是這個價錢吧?
你就是這樣纔會沒女生喜歡你。要交男朋友,還是要選像伊斯卡那樣的男生纔對。對吧?玲。
你是從哪個國家來的?
堤歐使勁地拉着玲的手,不由分說地帶玲離開。就在他們走到下一個巷道時,堤歐便把銀首飾塞回玲的手中。
這傢伙是玲,是我那裏的客戶。我明天地待她去天都。
可是,一旦到了市集的日子,這裏又會呈現一種截然不同的面貌。許多小喫攤販會沿着牆排列,讓廣場中央留下一處圓形空間。那塊光線集中的場所,不知從何時開始,便被民衆拿來當作跳舞的舞臺使用。
突然被扯到對話中的玲,緊張得不知所措,只好曖昧地點點頭。她的視線一直停在自己腳邊,就玲的態度來看,似乎在刻意迴避伊斯卡。
少女高挑且纖細的身軀搭配黃鶯色的連身裙,氣質顯得格外出衆。但低到遮住眼睛的鴨舌帽,和遮住半張臉的圍巾,讓這名少女徹底變成了會場中的異類。少女好奇地朝四周東張西望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邊進食邊提防猛禽的小鳥。
這傢伙平常毫不在意地忽視別人,隨意地動手動腳,有時卻又像孩子一般地爲一些小事而興奮。
不是騙人的,可是再怎麼說
你剛纔有說什麼嗎?
平時被貼上野丫頭標籤的拉拉,今天可是格外地盛裝打扮。她並沒有穿平常騎鳥用的褲裙,而改換上有許多褶邊裝飾的舞裙,嘴脣也塗了口紅,平常她那頭不加修飾的紅髮也綁成馬尾,並加上裝飾用的花朵。
聽到這句話,讓玲驚訝地抬起頭,並將視線轉到伊斯卡身上。玲驚訝睜大的新綠色雙眼,在看見伊斯卡的時候僵硬定住。
玲稍微想了一下,接着便取下掛在脖子上的銀首飾,正當堤歐猜想她要做什麼的時候,玲早已不疾不徐地伸出手,將首飾遞到攤販老伯眼前。
伊斯卡適時地幫因遲到而被拉拉嘮叨的堤歐找了個臺階下,堤歐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把少女推到兩人面前。
你怎麼可能沒有咦?
因爲玲出乎意料的行動,令堤歐頓時啞口無言。和堤歐同樣露出驚訝神情的攤販老伯,在稍微打量過玲的首飾後,接着雙眼便充滿光輝,伸手打算收下首飾。
伊斯卡不知堤歐爲何一臉疲憊的樣子,而拉拉提到的少女,就緊跟在堤歐身後。
也因爲這個緣故,許多在跳舞的男性們,不時將視線移到拉拉身上。一旦伊斯卡離開拉拉身旁,他們應該就會立刻前來邀請拉拉共舞吧?
呃關國。
想起拉拉一起總是把懷抱着愛意接近堤歐的少女邀到這裏來的事,就令伊斯卡不禁苦笑。拉拉會讓沒有跳舞經驗的少女站到舞臺上,迫使對方在堤歐面前跳舞。而當那些少女因爲自己滑稽的舞步讓觀衆們失笑後,就不會再次出現在堤歐面前了。
練習的話,這個,能用嗎?我也可以叫鳥過來嗎?
沙哇迪庫拉普。
畢竟不好意思追究這種小事,因此伊斯卡最後也只能滿臉疑惑地用手指撥弄劉海。
經過堤歐介紹,那名叫做玲的少女,低着頭用奇妙的腔調說道:我叫玲,請多指教。
說謊,你明明就有。
伊斯卡多少懂一點關國語,因此他決定用對方的母語和對方打招呼。
只見玲的表情就像花朵瞬間綻放一樣,真是個心情說變就變的傢伙。對於這樣的玲,堤歐滿是無奈。
堤歐從玲話中的意思逐漸掌握狀況,也逐漸瞭解到事情的嚴重性。
纔不奇怪呢!倒是堤歐你怎麼對穿着一點研究都沒有呢?
我該不會被她討厭了吧?
11
看着彷彿像是賭博大賠一筆的老伯,堤歐冷笑了一下。
是我哪裏的發音錯了嗎?伊斯卡想着。沙哇迪庫拉普是關國語你好的意思。這種程度的句子,伊斯卡從小就學會了,所以他實在不認爲自己會記錯。
原本是聖堂的這個地方,其高聳的蛋形天頂在經過長年的風吹雨淋後,形成了巨大的空洞。大洞變成了天窗,讓陽光能射進洞窟內,同時也讓此處變成民衆平日的社交場所。
即使堤歐拉着玲的手要帶她離開,玲仍舊不願放開鳥笛。
這次拉拉應該是打算重施故技吧?會把伊斯卡叫來,多半也是出於打着讓對手移情別戀的算盤。
你腦袋有問題嗎?世界上哪有人會用這麼貴重的東西去換鳥笛的?
卡卡爲了不讓堤歐被那名少女搶走,所以打算在這裏和對方做個了斷吧?
拉拉簡直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雖然拉拉外面像個小孩,但其實她的容貌十分端正。只要稍作打扮,就能讓拉拉的女性魅力瞬間大增。或許正是拉拉這種稚氣與成熟共有的異樣組合,讓她具備了其他少女所沒有的魅力。
爲什麼不老實地告白呢
玲臉上明顯帶着不甘願的表情。要是現在從她手中把這玩意兒拿走,她肯定會恨自己一輩子。
在這一帶實力能和拉拉不分軒輊的人,也只有伊斯卡和堤歐而已。只不過堤歐的情況是完全不把拉拉充滿挑釁以爲的舞步放在眼裏,自顧自地站在舞臺上罷了。
他那身衣服別說是我,就連我老爹我也不曾見他穿過。講白點,那是和我們家族無緣的東西。
堤歐說會到。快遞帕哈羅,嗯
拉拉不耐煩地說道。她現在正皺着眉頭,雙臂交疊,視線注視着舞池。其實拉拉心情不悅是另有原因的,長年與她相處的伊斯卡一眼就看穿了這點。
像老伯這類的攤商,對值錢的東西都相當敏銳,老伯一眼便看出那個首飾的價值不斐。堤歐搶在老伯的手碰到首飾之前,一把將首飾搶下,並且把零錢塞給對方。
掉了昨天被大鷲攻擊的時候,整個揹包,掉到谷底。
你怎麼就不會學學人家伊斯卡呢?伊斯卡總是打扮得很帥氣呀。
似乎是爲了慶祝舒爾王與莉朵妮公主的婚事,舞臺上隨處可見男性舞者穿着模仿鳥類翅膀製成的萊比奴民族服飾普魯瑪,以及穿着亞克民族服裝沙裏的女性舞者。
和這個一物換一物,好嗎?
看來她似乎是外國人。伊斯卡如此想着。
望着低頭看着鳥笛的玲,堤歐不禁愕然。
意思就是
還是說她純粹只是因爲突然聽到別人用母語向自己打招呼,所以才感到驚訝?
而在這樣的會場當中,伊斯卡和拉拉兩人正在等待堤歐。
玲慌忙地回應之後,又匆匆將視線從伊斯卡臉上移開。
那,不對,沒騙人。報酬會和成功一物換一物。只要到達天都,一定會付。
以絃樂器爲主、搭配被稱爲巴里喬的打擊樂器,此刻舞臺上許多舞技純熟的舞者們,各個都配合演奏者們所演奏的節奏,盡情地跳舞。
在熱鬧的節奏當中,玲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舞臺。之前那種奇妙的態度已經不復見,玲似乎對舞臺相當感興趣,在帽子底下睜大的雙眼,大到就像兩個盤子一樣。
我沒有!
越好的時間過了許久,堤歐和少女纔出現在會場。
如果沒到的話呢?
我沒有。
要你管。我就是需要一雙新的靴子,畢竟我最中意的那雙靴子昨天沒了。
你怎麼知道?算了,我想你一定會喜歡她的,只是那個人個性有點奇怪就是了。
堤歐那傢伙好慢!
那麼用錢買不就得了?你手上不是有一千萬貝哲嗎?
接着,堤歐發現玲正露出驚訝的表情看着自己,只是堤歐哼了一聲對玲說道:
拉拉見機不可失,便牽起玲的手對她說道:
聽到堤歐說的話,讓拉拉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走吧。
看來堤歐帶來的人,是個少見的美女呢!她不是這個鎮上的人吧?
雖然拉拉本質上是個待人親切的少女,但只要碰到和堤歐有關的事,就會不懂得拿捏分寸,這也是拉拉的壞習慣。想到拉拉這種麻煩的個性,就令伊斯卡不禁嘆了口氣。
不僅如此,她反而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對堤歐問道:
和拉拉約好回合的地點,是位於洞穴市場深處的戀愛舞會。
如果練得好的話。
穿着啊反正也沒差啦,我們接着要去哪裏逛?我想買雙新的騎鳥用長靴。
堤歐,你不介紹一下那位女孩嗎?
對,那個。那是騙人的嗎?
堤歐,謝謝你。
對了,拉拉。你怎麼穿得那麼奇怪?
沒什麼,我說堤歐怎麼還沒來而已。
伊斯卡從拉拉口中,得知堤歐似乎會帶着一位女孩前來。聽拉拉告訴自己可以心存期待的口吻,雖然令伊斯卡感到有點奇怪,但當伊斯卡看見拉拉身上的服裝之後,便大概瞭解狀況了。
不管怎麼說,被拉拉拖到這裏來的伊斯卡,終究只是個陪襯的小丑罷了。
難道你
我們一起跳舞吧!
即使如此,看見玲滿臉笑容地向自己道謝,感覺倒是不壞。
你對競鳥意外的東西都沒興趣嗎?而且要找靴子的話,你現在不就穿着一雙?再說,你偶爾也該穿一些飛行夾克以外的東西纔對嘛。
我知道,我知道啦!這女巨人在搞什麼呀!
看見除了點頭外完全不發一語的玲,讓拉拉嘟起了嘴巴。伊斯卡認爲會像小孩一樣立刻把感情表露在臉上這一點是拉拉的缺點,也是優點。
12
使命必達?
那你說的一千萬貝哲,根本就是騙人的嗎?你騙了我和老爹?
放心啦,因爲那個女巨人也討厭我。
只見玲低下了臉,搖搖頭。但拉拉仍強行拉着她的手,把她牽到舞臺中央。雖然堤歐出言制止,但拉拉決定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她心想:只要讓玲站到舞臺上,就是我拉拉大小姐的天下了。
我不會跳。
看見低着頭,呆立在原地的玲,拉拉對她說了聲:沒關係,這樣跳就行了。接着拉拉便開始在玲面前踏起簡單的舞步。
首先把身子站直,先是右腳、再來是左腳。像是互相交錯一樣,慢慢來。
拉拉配合嗓音的節奏,流暢地踏着舞步。隨着每一次踏出的步伐,拉拉的裙襬也跟着在空中劃出弧線,在舞臺上綻放出幽雅的花朵。接着拉拉開始原地踏着步伐,並用鞋底敲響地面,隨着拉拉的節奏,舞臺咚、咚地翹起悅耳的聲響。
來,玲也一起跳呀。跳錯也沒關係,我會幫你掩飾的。
玲低着頭,視線始終停在拉拉腳邊。她緊握着拳頭,像是在忍耐這種令自己難堪的場面,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玲開始感受到周圍觀衆們的視線。畢竟一個穿戴鴨舌帽和圍巾、打扮怪異的少女,這樣一動也不動地站在舞臺正中央,會吸引羣衆注意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附近跳舞的人,此時也開始在她們附近刻意留出了空間,許多人心中都帶着些許期待,等着看這位新加入舞臺的少女會有什麼表現。
拉拉的臉上不禁露出笑容。周圍的視線對玲來說,肯定會是一股難以承受的壓力。她現在如同置身在無言的脅迫當中,等到她受不了的時候,想不動也不行。
快!開始跳吧!快跳,然後在衆人面前丟臉,這樣纔有意思嘛!
來,我再從頭跳一次給你看。
拉拉重複着簡單的動作,並隨時觀察玲的反應。爲了不讓玲逃出舞臺,拉拉踏着如流水般的舞步在玲的四周移動,並且搭配着以腳爲軸心旋轉的動作。接着拉拉可以用左腳踏出有節奏感的腳步聲,在手臂的動作配合下,拉拉的舞步逐漸變得激烈。
配合拉拉的動作,演奏者們也開始演奏起快節奏的取曲子。
快呀,把腳踏出來!大家都在看玲呢,加油!
拉拉扭動着腰、揮動着手臂,同時不忘持續向玲挑釁。跟不上節奏的人紛紛離開舞臺,觀衆集中在她們身上的視線自然也隨之增加。
怎麼啦?不用太在意形式,隨意發揮就好啦。
在羣衆逐漸轉爲冰冷的視線當中,玲仍舊佇立在原地,視線也始終停留在地上。
經過一段時間,拉拉才發現玲的視線一直跟着自己的步伐。
看來她並不是不想跳,而是感覺像是非常有興趣,只是不知道跳法,所以才一直在觀察自己的舞步。
此時玲忽然抬起頭,看着拉拉說道:
右腳接着左腳。玲一邊讓連身裙的裙襬優雅地晃動,同時不忘慢慢地讓雙腳交叉踏着舞步。接着玲開始像原地踏步一般,用鞋底敲打地面。
爲了對抗玲的舞步,拉拉奮力踏起步伐,並舉起手臂在頭上舞動。
配合着舞步,玲在上半身加入柔軟的動作。在那些乍看之下像是隨性想出的動作當中,也有着明確的節拍,時小時大的動作,在沒有絲毫停頓的情況下,前後左右擺動着。
拉拉看到那個笑容的瞬間,突然對自己先前對玲所抱持的狹隘感情感到羞愧不已。
玲伸手抓住男子的手臂。
然而即使對方是如此的勁敵,拉拉的心情卻感到不可思議的愉快。
可是就在轉過身的玲的面前,又出現另一名男子擋住她的去路。
唔!?
聽說樂器中的太鼓,原本是一種用來施展咒術的道具。太鼓的聲音能夠去除惡靈,同時也能讓人陷入亢奮狀態。
你懂什麼?拉拉微微發怒,不知不覺鼓起了臉頰。
看來是欠那個女孩一個人情了。
在人羣當中,伊斯卡拍着手迎接走下舞臺的玲。
對方的視線直直地注視着自己,玲起了警戒心。
三名男子的身體陸續被摔到空中。
玲雖然滿頭大汗,但就像個不怕髒的孩子一般,臉上帶着微笑。
拉拉此時在舞臺上高舉着手臂,神情恍惚地站在舞臺當中。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當拉拉回過神時,演奏早已停止。
騷動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拉拉重複了玲所留下的話,一時呆立在原地。她覺得那應該是自己該說的話。
你們,是什麼人?
算了,你有什麼本事就跳給我看呀!拉拉在心中游刃有餘地這麼想着。
喜好舞蹈的攤販商家們,開始放出飼養在隆重的極樂鳥。那是戀愛舞會僅有在舞技精湛的舞者出現時,纔會進行的一種習俗。
在伊斯卡身旁的堤歐,則是滿臉莫名其妙的表情,交互地看着玲和拉拉。
拉拉感受到觀衆們各個都屏息凝神地觀看着,喧鬧逐漸轉爲寂靜。
她看着玲走到自己面前。不知何時,玲早已脫下了帽子,圍巾也不見了。玲那一頭及地的美麗黑髮披在背後,新綠色的雙眼充滿光芒。
玲的舞步與拉拉剛纔跳的舞,在節奏上有着些許的差異,但並非走拍,而是呈現出一種獨特的節奏。就像是在每個舞步的接縫之間補上原本沒有的節奏,讓整個舞步的節奏感更爲鮮明。
拉拉咬着牙,緊跟着玲的舞步。心臟的鼓動與腳步聲正逐漸同步,讓她甚至有種身體與節奏同化的感覺。
明明正在跳舞,身體卻沒有任何感覺,能感受到的只有熱度。然而拉拉卻無法分辨那究竟是身體的熱度,還是心的熱度,或者是兩者共同發出的熱度。
突然,玲將雙手高高舉起。玲挺直的身軀,讓她從指尖到腳底,彷彿就像一根筆直的柱子。只是這樣的一個動作,全場的視線便集中到玲的身上。
玲奮力踏着步伐,手臂在空中盡情舞動。而且即使玲隨着如流水般的舞蹈扭動身軀,也絲毫沒有任何煽情的氣息。
還早得很呢,這種程度我也
那是拉拉從未見過的舞步。此時她所看見的,是搭配着自己熟悉的節奏而翩翩起舞的異國舞蹈。這名少女究竟是什麼人?這是關國的舞蹈嗎?
接着玲開始踏起如流水般的步伐,在舞臺四周移動、以腳爲軸心旋轉,並且開始以左腳踏出有節奏的腳步聲。玲搭配着手臂的動作,舞步也逐漸開始帶有躍動感。
這名叫做玲的少女,真是出處處叫人驚訝。長得那麼漂亮又舞技超羣,而且還是一個人騎着巨鳥,在異國旅行的騎鳥士。
謝謝嗎
不知如何表達現在的心情而顯得手足無措的自己,再一次讓拉拉感到無地自容。在觀衆們的喝彩聲中,玲在拉拉耳邊小聲地對她說了一句話。
無視於三人發出的哀號聲,玲頭也不回地衝出戀愛舞會的會場。
而且他們說的並非萊比奴的裏比特語,而是玲的母語。
此刻他們自己的腳步聲,已經取代了太鼓的作用。
拉拉之前用來條給初學者看的舞步,被玲如實地重現。
唉~~真是敗給她了。
從玲背後逼上來的兩個人,分別在玲的左右站開。已經沒有退路了。
拉拉彎曲上半身,用手臂畫着弧線,並以左腳爲軸心讓身體旋轉。接着拉拉更大膽地踏響腳步,並將重心移向前方,開始連續旋轉,拉拉手中的裙襬也隨着舞步激烈擺動,彷彿接連不斷綻放的花朵。
由靜轉動,玲的腳開始慢慢地踏起舞步。
在恍惚的思緒當中,彷彿得到了某種解放。那種感覺就像在空中飛舞、又像沉入深水當中,在這種難以言喻的快感之下,她彷彿夢見自己在純白的薄霧當中起舞。
她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是感到自己的呼吸十分急促。經過短暫的寂靜後,觀衆們獻上如雷的掌聲。這陣掌聲不只是獻給玲,同時也是獻給自己的。但拉拉要明白這件事,仍需花上一些時間。
咦?嗯、最重要的是節奏,只是隨性地跳也無所謂。
玲看見將人情分開的兩名男子朝這裏接近。
我懂了。
此時拉拉才發現自己的眼眶中泛着淚水,她連忙用袖子將眼淚拭去。
接着,玲便優雅地走下舞臺。
數十隻色彩鮮豔的極樂鳥,飛到天花板附近的棲木,並且開始表演求愛之舞。極樂鳥一邊展開七彩的羽毛,想彈簧般在棲木上不停跳動,一邊搖晃着由羽冠變化成的線狀羽絲,發出陣陣鳴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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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跳的是模仿鳥類動作所創造出的高難度舞步。
你真是個超鈍又沒神經的傢伙。
啊、我、我
拉拉感覺現在的自己彷彿已經擺脫了肉體,變成僅有精神的存在。
只見玲也配合着拉拉的動作,跟着擺動身軀。
舞臺上出現了彷彿天鵝擺動脖子起舞的不可思議的舞姿。
我們是聖法廳的人。不好意思,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玲躍動的舞步在舞臺上隨心所欲地來回穿梭,就像是天鵝張開翅膀般地伸開雙臂,接着又像是從水面起飛的天鵝一般,優雅地在舞臺上跳躍。
不行,我必須逃離這裏
真的隨意發揮就好?
對方的語氣雖然平靜,但聲音中卻蘊涵着不容抵抗的恫嚇。
拉拉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吉他的旋律越來越激烈,聽得出演奏者們也更加賣力地演奏。
就在這一瞬間,玲展現出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